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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組成共同陣線



  1

 

  與芝田一同去了名古屋之後的隔一天,香子工作的地點是赤坂皇后飯店。與上次發生案件的銀座皇后飯店是同一系列的飯店。

  這天晚上的派對,據說是某超市社長六十大壽的壽宴,聽說不是甚麼熱鬧的宴會。

  「據主辦方要求,社長的周圍必須時常陪伴有幾名接待人員。」

  在準備室等待的時候,業務員米澤的眼鏡又照常閃爍著光芒。

  「還有就是從主桌及接下來的桌次,每張桌旁都必須有一名接待小姐。而末席還有一些預備桌,但這邊坐的都是一般員工和組長之類的,並不需要接待。即便杯裏空了,也不需要給他們倒啤酒。此外,如果有年輕社員對妳們糾纏不休的話,請立刻轉告江崎小姐。好了,大夥兒今天也鼓起幹勁來吧。」

  派對的出席者大約有兩百人,而相對地,接待小姐就只有二十名。因為其中的幾人還得陪在那個長得就跟鬥牛犬似的社長身旁,所以香子她們每個人都得同時應對十幾位賓客。賓客全都是些年過四十的中年男子,其中有些人還帶著明顯的不良企圖,過來搭訕。遇到這樣的情況,就只能面帶笑容,有技巧地擋掉。

  有時,也會有些年輕員工混進香子她們所在的地方。一般情況下,這些人都是來詢問一些無聊事的。一眼看上去,長相也還算英俊,他們似乎也對自己的長相頗有自信,覺得只要隨便聊上幾句,接待小姐就會被他們吸引。

  只要香子她們和年輕員工聊上幾句,江崎洋子就必定會過來確認對方有沒有糾纏不休。這些情況大概都會被報告給他們所在的公司,成為檢查他們在公司外品行的參考。當個上班族可真不容易。

  因為沒有人明顯糾纏不休的,所以香子照實報告給了江崎洋子。就算真有這樣的情況出現,香子也是不會打這種小報告的。反正自己與他們這些靠薪水度日的上班族是沒甚麼接點的,就隨便應付一下。如今她的心裏,就只有高見俊介一個人。可是……香子盛菜的手突然停了下來,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俊介他真的與繪里的死沒有半點關係嗎?

  ※※※

  昨天在名古屋打聽到的情況,再次在香子的腦海中復甦。

  直到三年前,牧村繪里都一直住在名古屋,身邊還有一個名叫伊瀨耕一的畫家戀人。可是據說後來那個伊瀨殺了人,之後他自己也自殺了。

  沒過多久,繪里便到東京來了。她這樣做,或許是為了從事件的打擊中重新站起來。

  問題是被伊瀨殺掉的人,居然是高見不動產當時的社長,高見雄太郎。雖然高見不動產的總部設在東京,但雄太郎的老家卻在名古屋。

  香子對高見雄太郎被殺一案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而芝田卻似乎多少知道一些。在回程的新幹線上,他似乎一直在思考著甚麼。香子開口詢問,他也只是隨口敷衍上兩句。

  所以,今天到美容院去的路上,香子順道去了趟中野圖書館,查了下三年前發生的案件。翻閱過大量的縮印版報紙之後,香子瞭解到了如下的內容。

  ※※※

  三年前的秋天,有人在愛知縣愛知郡長久手町的路旁發現了一輛被人遺棄的黑色賓士車。調查過車牌號碼後,確定這輛車的車主正是前些天行蹤不明的高見不動產社長高見雄太郎。經過對附近地區的搜查,在距離該車兩百公尺左右的草叢裏發現了雄太郎的屍體。屍體身著黑色西服,疑似有與人發生過爭執的痕跡。死亡時間大約在前日夜裏的十點至十二點之間,死因是遭人掐住喉嚨窒息身亡。從現場的狀況來看,推測死者是在倒地之後被人從正面掐死的。

  除了錢包不見了之外,其他物品似乎都沒有被偷走。勞力士手錶、賓士車的鑰匙和車上的進口打火機都還在。錢包裏應該裝有二十萬日圓左右的現金和兩張信用卡。

  雖然愛知縣警很快便展開了調查,很可惜都無法找到目擊者。之所以會如此,主要是因為現場周圍全都是山地和農田,幾乎就沒有甚麼人家。雖然車子往來頻繁,但很少有人會走路經過,而且案發的時間也較晚。

  隨著調查行動的深入,許多疑點一一浮現。其一就是高見雄太郎自身的行動。案發當晚,雄太郎為何會到現場去的原因不明。從他的行程表上看,他甚至沒有需要辦甚麼事情而會經過長久手町。

  或許是高見雄太郎與人約定在現場見面吧──搜查當局如此推斷。但對手究竟是誰?警方完全找不出任何頭緒來。與案件有關的人也都說想不出來。


  案情陷入膠著?──當時的報導都呈現這樣的訊息。

  然而兩天後情況卻發生了急轉直下的變化,整個案件徹底解決。千種區的公寓中,發生年輕男子上吊自殺的事件,而這名男子正是殺害高見雄太郎的兇手。男子名叫伊瀨耕一,他留下了遺書,供稱自己殺害了高見雄太郎。但並未交代犯罪動機和犯案的經過。在房間的抽屜裏發現了高見雄太郎的錢包,錢包裏的東西就和被偷的時候一樣。

  愛知縣警也循線展開調查,幾乎可以確定伊瀨就是兇手。像是案發當晚,伊瀨曾租借過車輛,而該車的行駛距離也與到現場來回的距離一致等事項都得到證實。當然伊瀨當晚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然而有件事卻直到最後也未能查明。那就是伊瀨與高見雄太郎之間的關係。這兩個人之間存在著怎樣的關係,這一點始終是個謎。到頭來,警方只得以伊瀨因缺錢而租車搶劫,而受害者碰巧是雄太郎的結論草草結案。雖然破案了,但這樣的結論並不能令人信服。

  ※※※

  「發甚麼呆呢?」

  耳邊的聲音讓香子回過神來。只見江崎洋子正一臉可怕表情地瞪著自己。

  「怎麼回事?不好好工作會影響其他人。」

  香子縮了縮脖子。

  「很抱歉,因為我在想事情……」

  香子馬上往賓客聚集的桌旁走去。這種時候還是先逃走比較好。

  但是一邊給賓客倒酒,香子再次陷入了思考之中。這次的事件的確讓她無法釋懷。

  ──問題在於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香子想到了繪里的死和高見俊介。繪里過去的戀人是殺害高見雄太郎的兇手,而俊介又是高見不動產的總經理。從姓氏相同這一點來看,兩人之間或許存在有一定的血緣關係。說不定俊介其實就是高見雄太郎的兒子。而俊介又曾在繪里被殺的現場出現過──

  如果說這一切全都是巧合,感覺似乎也太過牽強了些。芝田他們堅信這其中必有關聯。昨天他那種怪異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證據。

  ──如果這一切並非巧合……

  香子開始覺得,俊介接近自己,說不定是抱有某種意圖的。

 

  2

 

  高見不動產的總部大樓位於銀座五丁目。在香子做著接待小姐的工作的時候,芝田為了與高見俊介碰面,來到大樓對面的喫茶店裏等候。白天,芝田便已經預約過了。因為對方事務繁忙,來之前還想能在公司的會客室裏聊個十分鐘左右就已經很不錯了,所以當高見提議如果晚上方便的話可以慢慢聊的時候,完全出乎芝田的意料。

  ──三十出頭,就已經當上了不動產公司的總經理了啊?

  芝田抬頭仰望著聳立於夜空之中的大樓,無力地歎了口氣。俊介是現在的高見不動產社長高見康司的兒子,而康司則是雄太郎的弟弟。要說人家生來命好,倒也確有其事,但就俊介的學歷和之前的實績來看,本人也相當優秀。

  ──也難怪她會對他如此癡迷。

  小田香子的表情讓他想到警戒中的貓。昨天,在回程的新幹線上,她似乎相當在意高見俊介與案件之間的關係。既然牧村繪里就是殺害雄太郎兇手的戀人,她會在意也很正常。芝田也是如此。所以今晚他才會跑來跟高見俊介見面。

  本來上司對於芝田的報告並不抱甚麼太大的期待。反而先抱怨他利用休假擅自行動,這種事情應該先和上司商議一番,搜查是一種團隊合作云云。如果先商量的話,鐵定會叫我不要去的,不是嗎?──芝田沒有說出來。

  此外,老大對牧村繪里的戀人就是殺死高見雄太郎的伊瀨耕一這件事似乎也沒有甚麼興趣。你呀,這一定只是巧合啦。如今高見不動產發展迅猛,積極將觸角擴展到各個領域。就算高見總經理出席了那場派對,這種事情也絲毫不足為奇。退一萬步講,那件案子根本就是自殺,不會有錯的。

  然而芝田卻無法放棄。總而言之,他就是想調查一下高見俊介這個人。調查過情況之後,若是真的無法查明些甚麼的話,那麼芝田自己也就死心放棄了。真拿你沒辦法,老大露出苦澀的表情,但是我並不鼓勵,注意別做得太過火,免得有人來告狀。我知道啦──芝田精神飽滿地回答。


  ※※※

  七點整,一名身穿深綠色西服的男子出現在店裏。男子先是在店裏環視了一圈,注意到芝田身上的衣服之後,男子一臉緊張地走了過來。芝田穿了一件棕色的人字紋獵裝外套,這就是他們見面辨識對方的標誌。

  兩個人正在向彼此自我介紹,服務生便已走了過來,高見點了一杯卡布其諾。芝田則續了一杯可可。

  「您找我有甚麼事嗎?報紙上看到報導是自殺吧。」

  高見投來了窺探般的目光。之前的電話裏,芝田提到是有關接待小姐死亡的案件。

  「也不是甚麼要緊的事,就只是找您確認一下罷了。當然了,自殺的推測並沒有任何改變,就目前而言。」

  「就目前而言?」

  高見一臉驚訝的表情。芝田故意視而不見。

  「那天您是第幾次出席『華屋』的派對呢?」

  「第三次,」高見回答,「第一次是去年春天,第二次是秋天,然後就是這次了。」

  「原來如此。您和『華屋』之間,就只是工作上的往來嗎?」

  「在開設橫濱分店時,他們曾來找我幫過忙,從那之後便開始有了往來。」

  服務生端來了卡布其諾和可可,兩個人間的對話暫時中斷。

  「有關那個自殺的接待小姐,」芝田喝了一口可可後抬起頭來,「派對的時候,您有沒有和她說過話?」

  「沒有。」

  同樣喝了飲料後抬起頭來的高見輕輕搖了搖頭。

  芝田覺得他說的應該是實話。之前香子曾經告訴過芝田,當時高見並沒有接近過繪里。同樣在那場派對的香子,目光似乎沒有從高見身上挪開過。

  「我可以問一下嗎?」高見主動發問道。芝田默默點頭。

  「您為甚麼要來找我呢?雖然是相關人員,但我就只是出席了那場派對而已,我想應該是不太相關吧。」

  高見的話裏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然而他也沒特別不高興。

  試著套一下話吧。芝田心想。

  「最近,我在調查牧村繪里小姐的自殺動機時,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她過去的戀人竟然是伊瀨耕一。您應該知道吧?伊瀨耕一?」

  「呃,」高見偏起腦袋說:「是歌星還是演員嗎?」

  在演戲呢,芝田直覺這麼認為,對方明明知道還在裝傻。

  「您不記得嗎?伊瀨耕一就是殺害高見雄太郎的兇手啊。」

  聽到這裏,高見才一臉吃驚地張大嘴巴,接連重重地點頭。

  「是那個人嗎?我想起來了。對,名字是伊瀨沒錯。那位小姐曾是那個人的戀人嗎?」

  「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所以我猜想,或許那場派對上她曾經和您接觸過,但是沒有這樣的事,對吧?」

  「是啊,沒有。」

  斬釘截鐵地回答過問話之後,「是嗎?原來她是──這可真是有夠巧呢。」高見又喃喃自語般地說道,旋即,他又換上了有著深刻五官的面具。真的是等級比我高上許多的男人,芝田也有點能夠理解香子的感受。

  「那件案子?您是指我伯父被殺害的時候嗎?」

  「是的。」

  「當然是在這邊。」

  回答過問題後,「話說回來,那件案子與接待小姐自殺的事件之間有甚麼關聯嗎?」高見又轉而問道。

  「目前還不大清楚,」芝田說:「只是要確認一下。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放過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原來如此。」

  高見端起杯子,喝光了剩下的卡布其諾。看著他把咖啡喝完,芝田問道:「發生自殺騷動的時候,您還留在酒店裏吧?」

  「當時我和客戶正在大廳裏談生意。」

  高見放下杯子說道:「要知道那位客戶的姓名嗎?」

  「如果方便的話。」

  聽芝田這麼說,高見從西裝的內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像計算機的東西,按了幾個按鈕,之後讓芝田看了看液晶面板上的文字。面板上顯示著對方的姓名和聯繫方式。這大概就是最近流行的電子記事本吧。

  「真是方便啊。」芝田一邊往自己的手冊上抄寫,一邊感歎道:「大概可以記錄下幾百幾千筆資料吧?」

  「是啊,但其實根本就沒必要。」

  確認芝田抄寫完畢,高見把電子記事本放回口袋,「您還有甚麼要問的嗎?」

  「沒有。這樣就可以了,感謝您的配合。」

  芝田低下了頭,抓起帳單站起身。這時高見突然出聲叫住了他:「請等一下。」

  「那真的是自殺嗎?就目前而言──剛才您是這麼說的吧。」

  高見投來了認真的目光。芝田有點驚訝,趕忙避開他的目光,但他隨後便又將視線轉回他的方向聳了聳肩。

  「應該說……就目前的情況是自殺。但如果之後又發現了甚麼新線索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樣啊……」

  高見往窗外瞟了一眼,窗外只看得到高見不動產的大樓,從芝田手中抽走了帳單,「我來付。」

  「啊,可是……」

  芝田的話還沒說出口,高見已經走了。望著高見寬闊的背影,「那就謝謝了。」芝田跟著走出去。

 

  3

 

  工作結束之後,香子她們像往常一樣回到了準備室裏。業務員米澤正在房間裏等著。

  電視開著,正在播放小孩子看的卡通影片。

  「辛苦了。」

  迎接接待小姐的米澤說。

  「米哥你可真是幸福。」

  淺岡綾子瞥了一眼電視:「我們去應付那些老頭子時,你就只要躺在床上看看哆啦A夢。」

  「不要這樣說嘛,獨自一人等待也是很無聊的啦。」

  米澤嘟起嘴,關掉了電視。

  「不要關掉啦,就你一個人可以享受啊?」

  綾子又打開了電視。

  米澤無奈地搔了搔頭,之後問道:「真野由加利小姐和角野文江小姐在嗎?」

  房間的角落裏有兩位小姐舉起了手。角野文江她知道,但另外一位香子沒有印象。

  「兩位辛苦了。」

  米澤將信封遞給兩人。她們是兼職的接待小姐。與香子她們這些正職不同,兼職是工作當天領薪水。

  香子梳理著頭髮,旁邊江崎洋子則在補妝。米澤走到洋子身旁。

  「怎麼樣?那個叫真野的女孩?」

  香子聽得到米澤小聲地對洋子說的話。

  「挺好的啊。」

  洋子回答,視線完全沒有離開化妝盒,「動作很利落,對應從容大方,是個可以用的人。」

  「是嗎?聽說她之前曾在皇家,看來應該是真的。」

  米澤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走開。

  在皇家待過?

  這句話在香子腦海裏不停迴響。記得之前繪里也是。

  見真野由加利收拾好離開房間,香子也跟著離開。由加利身材高䠷,走起路來英姿颯爽。腰間繫的漆皮腰帶,更襯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

  香子叫她之後,她眼中露出了幾許疑惑。

  「妳認識牧村繪里嗎?」

  突然這麼問,由加利不由得表現出警戒的樣子,「妳是?」

  「我叫香子,小田香子。」

  「啊啊……」由加利的表情緩和了幾分,「是妳啊,繪里有提過妳。」

  「那妳果然和繪里……」

  「是朋友喔。可以說是最好的朋友。」

  真夠巧合的。香子心想。這可是打聽繪里的過去的不二人選。

  「要不要找地方喝杯茶?有些話想問妳。」

  聽香子這麼說,由加利撥起長髮,「好啊。不過妳也得回答我的問題才行。」

  「妳的問題?」

  「還用說嗎?當然是繪里的事情啊。」

  說著,由加利嫵媚地對香子眨了眨眼睛。

  ※※※

  因為附近有由加利知道的店,所以決定到那裏去聊。那家店在大樓的地下層,入口像倉庫的大門。店裏倒很寬敞,左側是一條長長的L型吧檯。香子她們來到角落的桌子。

  由加利和一名貌似老闆的男子聊了幾句之後說道:「要密談,所以不要靠近這裏喔。」

  「好了……」

  由加利喝了加水的酒,蹺起長腿,「妳想問些甚麼?」

  「這個嘛……」香子瞄了她的鵝蛋臉,忽然對她的化妝技巧很好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感到佩服不已,要好好參考才行。

  「妳和繪里認識多久了?」

  由加利從手提包裏掏出香菸,先抽了一根菸。

  「自從她到東京我們就認識了。我們是同時進『皇家』的。」


  「最近有和她見過面嗎?」

  由加利手指夾著香菸,稍稍偏起了頭。香菸的煙氣輕微地搖曳。

  「大概在兩三個禮拜前吧。」

  「當時都聊了些甚麼呢?」

  「為甚麼要問這個?」

  「為甚麼……」

  見到香子語塞,由加利像發現甚麼好玩的事情,呵呵地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妳也無法接受吧?」

  「接受?」

  「繪里自殺的事。對吧?」

  香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沒想到會直接被問這樣的問題。從由加利之前的模樣來看,可以瞭解她來邦比宴會設計上班並非偶然。

  「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由加利在菸灰缸裏捻熄抽到一半左右的香菸。她的表情驟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她是不可能會自殺的。」

  香子探出身子,觀察了一下周遭的情形,周圍似乎並沒有人偷聽,「妳該不會是為了調查繪里自殺的事情才到邦比來的吧?」

  由加利聽了又笑了起來。

  「沒錯,不過來這裏的頭一天就遇到妳,還真是幸運呢!妳大概也是對繪里的死抱有疑問,所以才來和我說話的吧?」

  「嗯。」香子點頭。

  「那我們就一起合作嘛。妳為甚麼覺得她不是自殺呢?」

  「這個嘛……就是這麼覺得,直覺吧。」

  其實,剛開始時香子自己對繪里的自殺並不抱有任何疑問。受了芝田的影響,擔心高見俊介會不會跟這件事情有關,才開始有點想調查繪里的事情。但此刻和對方直說的話,可能只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直覺啊?我也有這種感覺。不過仔細想想,這件事怎麼看都覺得哪裏怪怪的。是叫丸本嗎?你們的社長?雖然不清楚是個怎樣的男人,但繪里絕不是那種被愛情沖昏頭的人。再說,這年頭哪兒還有女人會為失戀自殺呢?」

  或許是情緒有些激動的緣故,由加利的嗓門提高了幾分。兩、三名在吧檯的客人望了過來,由加利聳聳肩,伸手端起加水的酒。

  「知道繪里以前的戀人嗎?」

  由加利用幾乎很難聽見的聲音問道。

  「以前的……伊瀨嗎?」

  有點猶豫該不該說,但香子還是說出了口。由加利聽了滿意地重重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這事,那麼她也應該是挺信任妳的。這件事繪里就只對少數幾個人說過。在東京的朋友中,恐怕就只有我和妳知道。」

  香子不由得避開對方的目光,輕輕乾咳了一聲。儘管香子並非是聽繪里自己說的,但眼下還是不提這事為妙。

  「來到東京之後,繪里也還一直在想伊瀨的事。想他為何會犯下那種罪呢。所以她說總有一天定要查明事情的真相。這次的案子讓我突然想到,她從皇家辭職來到邦比會不會就是因為這個目的?」

  「所以說,我們公司可能有甚麼問題?」

  香子吃驚地問道。

  「我不敢斷定,但我覺得有。她對皇家並沒有甚麼不滿,聽到她突然辭職讓人感到很意外呢。」

  由加利再次拿出一支香菸,「要抽嗎?」詢問香子。香子下意識地接過香菸,用由加利的打火機點上。剛意識到已經好久沒有抽菸,就想起來自己正在戒菸了。

  「總而言之,說繪里和你們社長之間有一腿,實在是讓人覺得荒謬。」

  由加利說:「雖然還沒到再也不與男人來往的地步,但她真的還一直很在意伊瀨先生的案子。最後一次和我見面的時候,她也還稍微提起過那件事。」

  繪里是從一個月之前起,開始和丸本交往的。而由加利最後一次和繪里見面則是在兩三週以前。一邊與丸本交往,一邊卻還想著伊瀨的事情,確實有些奇怪。

  「這事有沒有告訴過警方?」

  香子試著問道。她想起之前芝田曾經說過,警方已經找所有和繪里親近的人問過話。

  但是由加利,「沒有。」乾脆地回答。

  「跟繪里一樣,我也不大喜歡警察,更不相信他們。特別是伊瀨先生的案子已經告一段落,警方怎樣都不肯重新調查。所以我才決定自己調查。」

  「這樣啊……不過警方可是知道繪里就是伊瀨的戀人這事的哦。」

  「真的嗎?是到繪里的老家那邊打聽到的吧。」

  「也許吧。」

  其實是自己也一起到名古屋打聽來的這件事還是不要提的好。

  「要是繪里有寫日記甚麼的就好了。」香子說。

  「的確會這麼想。當繪里的父母要收拾她的房間的時候我曾去幫忙,可是卻沒有發現甚麼有用的線索。她應該調查過伊瀨先生的案子,卻完全看不出來。」

  「可是聽說有發現氰酸鉀的瓶子。」

  香子把自己從芝田那裏聽來的情況說了出來。

  「對呀,好像是這樣。還說這就是自殺的證據,我也很難反駁。」

  由加利皺了皺眉,之後又一臉欽佩看過來。

  「話說回來,妳還真清楚警方的動向。」

  「剛好有一些管道。」香子敷衍道。

  「哦?挺厲害的嘛。」

  她投來了那就拜託了的目光,之後晃了晃裝著冰塊的玻璃杯。「繪里的父母說只要有喜歡的東西都可以隨意拿走,所以我就把她的CD和卡帶全都帶走了。現在我每天晚上都聽得很愉快,想像她生前都在聽些怎樣的音樂、思考甚麼事情,其實也挺有趣的。」

  由加利輕鬆而不帶感傷地談著這些事情,香子不禁感到有些羨慕,她們真的是好朋友啊。

  「總之,既然彼此目標一致,那就來組成共同陣線吧。」

  由加利舉起了玻璃杯,香子也一樣,發出了喀叮的聲音。

  當香子與由加利分開,回到高圓寺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十一點了。兩人聊得相當盡興。

  由加利似乎也對丸本心存懷疑。那個繪里,是不可能會對那種男人用情那麼深的。如果真的是故意接近丸本的話,那麼她一定是抱有甚麼目的。所以我也打算試著和丸本接觸──說完這些話之後,由加利意味深長地笑了。儘管不肯說她打算用怎樣的手段,但聽起來卻洋溢著自信。

  由加利和香子說了不少的心裏話,但直到最後,香子還是沒把高見俊介的事給說出來。當然她也沒說高見曾參加過那場派對的事。香子總覺得很難啟齒。

  邊走邊想,不知不覺間,香子已經回到了公寓前。當她從公園旁經過時,不經意一瞥,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停下了腳步。

  芝田鬆開領帶,伸直雙腿在盪鞦韆。公園裏再看不到其他的人影。月光映出了他的影子。香子像是要踩著他的影子那樣站在他的面前。

  「怎麼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芝田緩緩抬起頭來,「呦。」

  「有氣無力的。」香子在旁邊的鞦韆上坐了下來,「哇,我都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盪過鞦韆了。真是開心。吶,好像有首鞦韆的歌呢?」

  「我不知道。看妳今天心情特別好,遇上甚麼好事了嗎?」

  「也沒甚麼好事啦,只是童心忽起罷了。」

  香子絲毫不顧自己穿著迷你裙,使勁兒盪了起來。晚風吹到喝過酒後有些發熱的面頰上很舒服。玩夠了之後,香子試著問道:「吶,查到些甚麼了嗎?」

  「查甚麼?」

  「繪里的事啊!這還用說嗎?」

  芝田縮回伸直的雙腿,搖了幾下鞦韆。生鏽的鎖鏈「吱吱」作響。

  「我去見了妳的白馬王子喔,」他說:「試著跟他提了一下高見雄太郎被殺的案件,他卻很有技巧地蒙混過去。連伊瀨耕一的名字也不記得的樣子。」

  「或許他真的是忘記了嘛。」

  香子忍不住替俊介辯解。

  「是在裝蒜啦。」芝田非常肯定,「怎麼可能會忘記殺害了前任董事長的兇手的名字呢?他在這種地方裝蒜,反而讓我覺得奇怪而忍不住盯著他。」

  「你在懷疑高見先生?」

  「事實上有特別做註記。」

  「可是他沒有動機啊。為甚麼高見先生一定要殺死繪里呢?」

  香子窮追不捨。芝田並沒有回答香子的問題,說道:

  「也是啦,他沒有下手殺害繪里這點倒可以確定。」

  「甚麼意思?」香子問道。

  「他的不在場證明已經確認過。繪里被殺的時候,他正在大廳裏和人談事情。我也已經找對方確認過,這一點的確是事實。」

  當時的情況香子也記得。

  「對啊。對方是個長得像狸貓妖怪的大叔。那個人來之前,我一直都和高見在一起的。」

  芝田瞥了一眼香子,之後又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腳邊。

  「我知道他沒有直接下手。」

  「你這種說法很微妙呢。」


  「我並不認為他與案件無關──但也只是這樣。光憑我的直覺,是無法讓已經結案的案件翻案的。」

  結案似乎就意味著繪里是自殺的。

  「有調查過我們社長了嗎?」

  因為丸本與繪里同樣出身於名古屋,所以昨天特地一起去了趟名古屋,但最終還是沒能發現繪里與丸本之間的交集。不過繪里是伊瀨耕一的戀人,那麼事情就應該不會那麼簡單。

  「目前正在調查,不過猜想希望不大。」

  「哦?所以你才會這麼無精打采的?」

  「可能是吧。要是能抓住些甚麼線索的話,可能馬上就會變得有精神。」

  「沒辦法,那我就來告訴你一個本來不打算說的情報吧。」

  香子故意避開芝田的目光說道。「情報?」香子能夠感覺到芝田投來的銳利目光。

  「今天啊,我遇到一個很有趣的女孩。」

  香子把真野由加利的事告訴了芝田。由加利也對繪里的死心存疑問,她推測繪里是因為想知道伊瀨那件案子的真相,所以才會跳槽到邦比宴會設計,芝田似乎覺得有意思,眼中閃爍著光芒。

  「繪里是抱著某種目的跳槽的說法還挺有趣的。」

  「對吧?由加利說這件事絕對和丸本社長有關聯,所以要想辦法接近社長,揪住社長的狐狸尾巴。」

  「似乎比妳還剽悍啊?」芝田露出苦笑。

  「我可不能和她比。話說回來,如果把這事告訴你的上司,他們會不會重新著手調查這案子呢?」

  芝田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的。這些證言只不過是由加利的推理罷了,光憑這些不能讓他們採取行動的。」

  「是嗎?」香子嘟起嘴,「真是夠麻煩的呢。」

  「就是說啊,」芝田說:「公家機關嘛。」

  芝田從鞦韆上跳了下來,「走吧。」拍了拍褲腳,香子也跟著站了起來。

  「關於那位由加利,」回到公寓,在香子的門口分別時,芝田眼神嚴肅地說:「請告訴她,行動還是要慎重一些。光是推理的話,並沒有甚麼危險,但貿然闖入敵人的陣地可就不太好了。」

  「我會轉告她的。」

  香子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有同樣的擔憂。

  「還有,下次一定介紹她給我認識。想好好跟她聊一聊。」

  「好,我會聯繫她的。」

  「還有,」芝田擦了擦鼻子下方,「長得漂亮嗎?」

  「漂亮,和我有得拚呢。」

  香子眨了眨眼睛。

  「那可真是值得期待呢。拜託了哦。」

  「很快就會讓你見到她的。」

  「那就晚安了。」

  「晚安。」

  然後香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4

 

  三天後的午後。

  芝田來到了「華屋」株式會社本部一樓的接待處。華屋的本部面朝銀座中央通,隔著馬路對面就是「華屋」的銀座店。

  接待處的小姐請芝田在大廳裏等待。大廳裏並排放著二十張左右的桌子,占據了整個大廳一半的空間。每張桌子上都標有編號,而芝田則被要求到十號桌旁等候。

  大約過了五分鐘,對方出現了。身材瘦小,雖然頭銜是宣傳課長卻是年輕男子,看上去似乎只比芝田大個幾歲的樣子。男子的名字叫做室井,打過招呼後。

  「我就直接問了,那天『華屋』的派對聽說是由室井先生策劃籌辦的?」

  芝田立刻切入了正題。

  「是的。只不過……」

  室井不安地左顧右盼。

  「雖然是策劃籌辦,但也只不過是處理遵循慣例的業務罷了。感謝派對已經連續辦了好幾年了。」

  很明顯知道,對方抱有很大的戒心。從芝田打電話來要調查接待小姐死亡的事件的時候,他說話就一直是這樣的。

  「雇用接待小姐也是以您的名義去辦的吧?」

  「是的,但實際經手的人是我的下屬。」

  「但委託邦比宴會設計這件事,您應該是知道的吧?」

  「這倒沒錯……這其中有甚麼問題嗎?」

  室井的目光變得愈發地不安。芝田無視他的疑問。

  「為何是邦比宴會設計呢?應該還有許多接待小姐派遣公司可供選擇的吧?」

  直視這位瘦小的宣傳課長的眼睛。

  「剛才我也說過,」室井舔了舔嘴唇,「只不過是因循慣例罷了。之前一直都是委託邦比宴會設計,而這一次也不例外,僅此而已。」

  芝田啪地彈了一下記事本的封面,室井嚇得坐直了身子。

  「冒昧請問一個很沒禮貌的問題,您在現在這個職位上做了多少年了?」

  室井露出真的是很沒禮貌的問題的表情後,回答說「三年了」。聲音裏已經滲出了一絲不快。

  「這可就奇怪了。」

  芝田緩緩翻開記事本,目光在其中一頁與室井的臉上來回梭巡,「雖然『華屋』的感謝派對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有舉辦,但以前一直都是委託東都派對服務。如果是因循前例的話,那麼現在不是他們就很奇怪了,反而從一年半前開始,突然變成了邦比宴會設計。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室井的表情驟然變得很不高興,感覺就像是在說連這個都要查。這就是我們的工作。芝田在心中默唸。

  在調查丸本的過去時,芝田突然對「華屋」與邦比宴會設計的關係產生疑問。

  有關丸本的經歷大致調查清楚了。從東京的大學畢業之後,在東方飯店的宴會課上了七年的班。其後,他不再當別人的員工,與朋友創辦了一家人力派遣公司,但低迷的業績一直沒有起色,因資金周轉不靈,於四年前散了夥。然而,一年半前,他再次創辦了專門派遣接待小姐的邦比宴會設計。以跟東方飯店的關係為中心擴展業務,如今邦比已經成為宴會接待派遣業界的中型公司。

  這其中有兩件事讓人費解。其一,就是在退出人力派遣業,開始現在的工作的期間,丸本似乎回到了名古屋。據說當時他在老家的喫茶店裏幫忙,高見雄太郎被殺的案件就是在那段時間裏發生的。

  另外一點,就是邦比宴會設計的發展為何會如此一帆風順。宴會接待派遣公司很多,而且大多數飯店都會與特定公司簽約,所以一家新公司要進入宴會派遣業界應該是很不容易的。然而邦比宴會設計的業績卻蒸蒸日上。雖然跟東方飯店的關係也是重要的原因,但真的只是這樣嗎?

  而芝田因為這個事件到銀座皇后飯店去了一趟。接待他的人,是之前見過的那位負責人戶倉。

  據戶倉說,會委託邦比宴會設計是從「華屋」的派對開始的。而且是「華屋」那邊指定的。因為在那個派對的評價還不錯,所以後來銀座皇后系列的飯店有時就會找他們。

  只不過「華屋」為甚麼要指定邦比宴會設計呢,至今依舊是無人知曉。

  「怎麼樣呢?」芝田繼續追問。室井歎了口氣,之後羞愧地皺起了眉頭看著他。

  「拜託你們不要洩露是我說的。」

  「當然,我會保密的。」

  芝田探出了身子。室井先是微微低頭,之後又抬起頭來。

  「其實我們也不大明白,是上頭指示說,要我們委託邦比宴會設計的。」

  「……這是怎麼回事?」

  「就說我們也不大明白,這是業務命令。」

  「上頭指的是?」

  聽芝田這麼一問,室井的目光飛快地在周圍環視了一圈。之後儘可能壓低嗓門,「您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啊。」再次叮囑,芝田用力點了點頭,跟他保證。

  「是佐竹部長。」室井說。

  「佐竹先生?他為甚麼……」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因為邦比宴會設計的人曾經找過他吧。」

  說了之後,室井發現自己失言了,假意乾咳了一聲。

  「佐竹部長今天在這邊嗎?」

  聽到芝田的話,室井眼神顯得很驚慌。

  「接下來就打算見佐竹部長嗎?」

  他相當瞭解室井畏懼的心情。

  「別擔心,跟你見過面的事我會保密的。」

  「那就好……不過今天要見他應該是不可能,因為他挺忙的。要一直陪在常務身邊。」

  「常務是指?」

  「西原常務,社長的三公子。」

  說完之後,室井發現自己又多話了,連忙閉上了嘴。

  別過室井,芝田到櫃檯詢問是否能見佐竹部長。長頭髮的櫃檯小姐幫忙打了電話詢問,結果是今天太忙沒有時間。也是啦,芝田也才打消了念頭。

  「佐竹部長是怎麼樣的人呢?」

  芝田隨口向櫃檯小姐問道。她有幾許困惑,但依舊微笑著回答:「有點恐怖的人。」

  「年齡呢?」

  「我想是四十歲左右吧。」

  「應該是個厲害角色吧?」

  她笑著聳了聳肩說道:「應該是吧,我也不大清楚。」之後反問:「有甚麼事情嗎?」好奇心很強這一點,櫃檯小姐與尋常女孩沒有甚麼差別。

  「沒甚麼。」

  芝田回答:「哪怕是與案件毫無關聯的人也得打聽一下情況。這就是我們的工作。」

  「真是有夠辛苦的。」

  「真希望能找個人來頂替呢。」

  感謝過對方之後,芝田離開了「華屋」的本部。

  ──佐竹部長嗎……

  他之所以會盯上「華屋」,還有另一個原因。如果丸本與高見雄太郎被殺一案有關的話,那麼應該會跟高見俊介有某種關聯。

  而這兩個人之間的交集就是「華屋」。

  ──事情怎麼變得越來越複雜了啊!

  心懷著不妙的預感,芝田邁開了腳步。

  ※※※

  這天傍晚,芝田和同事直井刑警一起來到了新宿。香子應該會帶著由加利過來,跟他們約好在這裏會合。

  芝田試著對課長講述了有關由加利的情況,課長決定先聽對方怎麼說。還指示直井陪同前來。「徒勞無功」也是一種學習──芝田他們的老大這麼說。

  儘管直井已經是個有家有室的人了,但年齡卻與芝田相差不大。穿的衣服雖然不是甚麼名牌,卻相當乾淨清爽。或許是考慮到了今天的對象,才選擇了他吧。他的缺點就是身材不高,外加近來肚子開始大了起來。

  在約定的咖啡廳裏等了五分鐘,香子她們便到了。正如香子之前所說的那樣,由加利不但長得漂亮,而且擁有不像是個日本人的高䠷身材。露出修長美腿的迷你裙裝扮,非常好看。

  「這一趟真沒白來。」在芝田旁邊的直井低聲說。

  「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喔。」芝田對他一笑。

  簡單地自我介紹過後,「我不大喜歡警察。」由加利不客氣地說。

  她那充滿異國風情的眼角浮現出幾許挑釁的神色,「不過,香子說芝田先生是個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就答應她來見一面了。而且說到底這也是為了繪里。」

  「這可不敢當。」芝田稍稍感到有些羞澀。

  「一般的刑警可是不行的呦。」

  在她旁邊的香子開口說道:「那些傢伙都不做事。不過他卻不同,只有他相信繪里不是自殺的。」

  她的說法讓直井露出苦笑,「雖然不大喜歡這工作,但不會偷懶的喔。」

  「那你們為甚麼一口咬定是自殺的?」

  「從各種證據來看,就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來。你們應該也聽芝田提過一些吧?像是毒藥的出處、門間的門鎖著之類的。」

  直井像是在安撫小孩一樣說道。然而兩個人卻依舊無法接受。

  「是詭計啦。」香子說。

  「嗯,沒錯,是詭計。」由加利也說。

  「看穿這些不正是你們的工作嗎?」

  被兩人瞪著的直井,「真麻煩啊,」搔了搔頭,「好像是專程來找罵的。」

  恰好在這時服務生過來了,端來了兩杯咖啡、現榨蘋果汁和肉桂紅茶。

  「可以請妳講述一下大致的情況嗎?」

  芝田趁機對由加利提起。她喝了一口肉桂紅茶,眨了眨眼,開口說道。

  她所說的話,與前幾天從香子那裏聽來的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如繪里應該是在調查與伊瀨耕一的案件有關的線索,同時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才跳槽到了邦比的推論。然而這番推論卻沒有甚麼證據。

  況且她作為前提一直在強調的是,繪里是不可能愛上丸本的,所以也不可能會為了那種男人自殺。

  芝田聽了這種一般說法,開口問道:「那找到甚麼證據了沒有?」

  由加利瞬間低下了頭,之後又抬起頭來搖了搖。

  「是嗎?──那,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她聳了聳肩,輕輕閉上眼,再次搖頭。

  「不知道,以後再想。」

  「不要貿然行事比較好,畢竟這是我們的工作。」

  「嗯,如果能有你們出面的話,那是再好不過。」

  說完,由加利淡淡一笑。

  與香子她們道別之後,芝田和直井決定先回一趟本廳。電車裏問起直井有何感想,他稍微偏著頭,之後,「可以理解她說的話,卻沒有甚麼實實在在的根據。就是只有一項證據也好啊。」

  「她們的確只是憑感覺說話,但我們也不能低估她們的嗅覺。」

  芝田覺得比起「刑警的嗅覺」這種粗糙的東西,她們更靠得住些。

  「不過那種狀況怎麼想都覺得是自殺。說這事與高見雄太郎那案子有關聯,是不是有點跳得太遠了呢?」

  芝田沒有回答直井,把目光投向了電車外的景色。他也存有這種跳得太遠的想法。

  「聽到這些話,老大也會感到困惑吧。」

  最後,直井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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