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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要事相商



  1

 

  案件發生後,已經過去了十一天。

  香子稍稍提前一些離開了公寓,漫步在銀座的街頭。今天上班的地方也同樣是銀座皇后飯店。自打那天之後,香子就一直沒有去過那裏。像那天一樣,香子再次駐足於「華屋」銀座店前。不光只是開始工作前,每次到銀座來,香子都會順道去那家店看看。話雖如此,實際上香子也就是在玻璃櫥櫃外邊觀望一番罷了。

  「啊,有了。」她喃喃自語地說道。

  這一天,攫獲了香子目光的,是一條十八K金的台座上鑲有鑽石的祖母綠項鏈。翠綠欲滴的寶石呈現半圓形,價格是──一千九百五十萬日圓。這價格似乎與平常那些首飾略有不同,出乎意料的便宜。

  當她輕輕歎了口氣,依依不捨地從櫥窗前走開時,面前卻有甚麼擋住了她的去路。

  「果然是妳啊?」

  曾經聽過的聲音。她緩緩抬起頭,看了看對方。

  「哎呀。」她不知該如何應對。面前的人,並不能讓她感覺到開心。

  「之前的派對妳也在吧?是我啊,還記得吧?」

  「嗯,是……」

  香子硬生生地擠出了笑容。

  「華屋」的三公子西原健三。和上次一樣穿著白色的西裝。他的眼睛和鼻子和臉相比,依舊顯得很小。浮在那小鼻頭上的油脂,相當噁心。

  「您記得可真夠清楚的呢。」

  香子的話裏帶著一絲諷刺。明明不需要記住也沒關係──。

  「那是當然。別看我這樣,我很會記女孩子的長相喔。」

  一臉得意的表情。笨蛋兒子,這四個字浮現在香子的腦海裏。

  「而且妳的髮型也挺特別的。妳平日裏也是這種有趣的髮型耶!」

  「嗯?」

  香子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雖然在上班前,她仍梳著「夜會」髮型,把長髮攏起,在上方盤成饅頭一樣的形狀。來之前她先到美容院做頭髮。不是打工的正職接待小姐,有工作的日子都必須到美容院去一趟,而做頭髮的費用也得自掏腰包。

  「呃,這是因為接下來要去上班。平常不是這個髮型,只是普通的長髮而已。」

  香子抗議道。

  「哦?啊,說得也是。難怪我會覺得這髮型很有趣。」

  接著健三就哈哈地笑了。這個笨蛋,到底在想甚麼?香子覺得很掃興。

  「妳應該還有時間吧?不如一起去喝杯茶吧?」

  馬上就出言相邀的習慣還是一點兒沒變。香子想要拒絕,卻也想不出甚麼好的藉口來。

  「並沒這麼多時間可以去喝茶,所以才會在這裏看看寶石,打發一下時間。其實挺想進店裏去看看的,只看不買的話對你們會造成困擾吧?」

  香子瞟了一眼「華屋」的店內。早就想進店裏去看看了。

  果不其然,健三立刻便上鈎了。

  「甚麼嘛,就這點兒小事啊,好,我來為妳做店內導覽好了。」

  健三拍了拍胸口。「真的?好開心。」香子裝出一副雀躍的模樣。看來這白癡也並非毫無用處。

  門口的女店員見兩人走進店裏,一臉緊張地低下頭。就是上次那個一臉不屑地看著香子的狐狸臉店員。應該是因為健三在的關係,平日裏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香子長舒了心裏的一口惡氣。

  整個店裏就像是個巨大的寶石箱。

  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排列著好幾座展示櫃。仔細看可以看到展示櫃的邊緣上都有裝飾。展示櫃裏面就是光與色彩的世界。進入店裏,首先看到的是戒指的區域。藍寶石、紅寶石、貓眼、還有黑色蛋白石、亞力山大石、星彩藍寶石,自然也少不了鑽石。

  「妳知道所謂的『寶石』,指的究竟是甚麼嗎?」健三在香子身旁問道。

  「就是漂亮的石頭吧?」

  「漂亮、堅硬。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特點。」

  「是甚麼?」

  「還用說嗎?就是稀少啊。」

  聽到健三大聲吆喝,店裏的客人和幾名店員都扭頭看了過來。然而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哪怕再美,若是這世上隨處可見的話,就不能拿來賣了。也不會有人承認它是寶石。上等的人造寶石比天然寶石更美,但人們卻依舊想要天然寶石。道理很簡單,因為人造的寶石無法滿足人們的虛榮心。」

  中央稍微靠裏邊的地方,展示櫃排列成像櫃檯的樣子,前面放著幾把很舒服的椅子。此刻,椅子上正坐著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而妻子則轉身看了過來。


  「嗯,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種心理,就像我們公司的感謝派對。」

  健三一邊往珍珠的區域走去,一邊說道:「對了,妳朋友去世的那件事,沒看到那時候的報紙,怎麼樣了?妳知道嗎?」

  香子故意偏著頭說道:「聽說是自殺的。」

  「我也有聽說。妳似乎和她的關係挺不錯的,真是讓妳受累了。」

  「嗯,是啊……」

  「就是嘛,要是有甚麼困難的話,就來找我談沒關係。」

  說著,健三把名片遞給了香子。名片的正面上,煞有介事地寫著「株式會社華屋 常務取締役西原健三」的字樣。周圍鑲著金邊,左上角的「華屋」標誌也燙著金,相當低俗且令人眼花撩亂,完全反映出健三的個性。

  「對了,機會難得,我就送妳甚麼當做禮物吧。」

  健三拍了下手,就像是想到了甚麼好主意一樣。

  「嗯?這……真的不用。」

  「就別客氣了。妳是幾月出生的?」

  「三月。」

  說完之後,香子馬上覺得說錯話了。

  「三月啊?不錯的季節呢,因為春天的到來而歡欣雀躍的季節。」

  健三一邊說著俗氣的台詞,一邊走到了展示櫃的前面。果不其然,他在珊瑚的前面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叫了一旁的店員,指示他把紅珊瑚的胸針包起來。

  「嗯,這……實在不好意思。」

  香子還是推卻了一番,而對方也如他計算的再三堅持。比起這事來,她更後悔想都沒想就把真正的誕生月分說出來。早知如此,狠一點說四月或五月就好了。四月是鑽石,五月的則是祖母綠。

  接過紮上了漂亮緞帶的胸針禮盒,香子再次表示了一番感謝。

  「不用謝啦。比起這個,下次一起吃個飯吧。」

  健三滿臉堆笑。香子雖然也露出友善的笑容,卻在心裏做了鬼臉。

  香子解釋過自己差不多該去上班了之後,走出了「華屋」。因為健三不斷追問,香子只告訴他姓名和電話號碼。反正是查一下就會知道的事,誰教自己收下了胸針呢。

  「我一定會再聯繫妳的,一定會。」

  隨著健三的聲音,香子腳步匆匆地走上了大街。

  ※※※

  來到銀座皇后飯店時,已經是五點十分了。難得提早出門,還是險些遲到。心中浮現米澤拉長的臉。

  今天的準備室是二○五室。剛進房間,米澤看到香子就露出彆扭的表情,「小田小姐嗎?真是太好了。還以為妳遇上甚麼事了呢。」

  「也用不著擔心吧?我雖然會來得晚一些,實際上卻從來沒有遲到過哦。」

  香子一邊抱怨,一邊走到房間裏面。淺岡綾子走到香子身旁,低聲說道:「不光是妳一個呦。」

  「不光是我一個?」

  「還有一個人沒到呢。而且今天就連江崎也是剛剛才到的。」

  「主任嗎?」

  香子偷偷看了一眼江崎洋子。洋子若無其事,動作利落地打理著臉上的妝。最後一刻才匆匆趕到飯店這種事,是很少會發生在她身上的。

  「然後呢,是誰啊,還沒來的人?」

  綾子搖了搖頭。「不大清楚。聽說是個兼職的女孩子,不過這下子會被辭掉吧。」

  「兼職的女孩子?」

  一絲不祥的預感,掠過了香子的心頭。

 

  2

 

  香子認為的不祥預感已變成了現實,是在夜裏下班回到公寓之後。

  看隔壁的芝田似乎也已經回到公寓了。香子想著一定要去問問搜查的進展,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從外面回來首先會做的事是漱口和聽電話留言。看了一下,不在的時候有電話打來的樣子。她播放了錄音帶。

  「妳好,是我啦。」──立刻傳來很有精神的聲音。

  啊,香子低聲說道,想起來了,是真野由加利的聲音。

  「真野由加利,」聲音的主人也說道:「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今晚下班後時間先空下來,拜託了。」

  只說了這些便掛斷了電話。

  ──重要的事要商量?今晚?


  香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心跳的速度也隨之加快。她翻出電話本上才記下沒多久的由加利的電話號碼,握起聽筒,慎重地按著號碼。

  鈴聲已經響了好幾遍,卻遲遲不見有人接起電話來。

  香子趕忙衝出房間,敲了隔壁的房門。

  「怎麼了,有甚麼事嗎?」

  芝田滿臉睡容地出現在門縫的後面。

  「不好了,現在快跟我一起去一趟由加利住的地方。」

  「由加利?是上次談話的女生嗎?發生甚麼事了?」

  「我也不清楚,但情況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請等一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路上再說吧,比起那個請先去換衣服吧。」

  芝田察覺香子的神色很不尋常,沒有再多問,說了句:「好吧我知道了。」便轉身進了房間。五分鐘後換好衣服再次出現。

  之後兩個人前往由加利的公寓。公寓位於北新宿,米色的四層樓建築,所有房間都是一房的格局,隔著馬路另一邊是小學的操場。

  由加利的房間在四樓的邊間。

  而由加利就死在這個房間裏。

 

  3

 

  室內一片狼藉。

  房間並不寬敞,日式格局來說大概只有六疊。進屋後左手邊是流理台,對面是衣櫃,而右邊則是制式浴廁。窗旁放著床,櫃子排列的方式則像是要把床圍起來。櫃子上放著電視機、錄影機和CD組合音響,櫃子中的化妝品多到要滿出來。

  「這麼小的房間裏,居然能收納這麼多東西。」

  芝田的上司松谷警部在屋裏環視了一圈,感到有些佩服。之前應該是整齊的收納,但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地上雖然鋪著毛毯,但凌亂到幾乎看不見。衣服、內衣、雜誌、信件、錄音帶、報紙,總之原本應該是整齊收納在房間裏某個位置的所有東西,全都如同遭遇了小型的風暴一樣,散落一地。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而這個家的主人真野由加利,則仰躺著死在窗邊的床上。

  很明顯是他殺,可以判斷出是被掐死的。雖然衣著凌亂,卻沒有遭性侵的痕跡。

  「你昨天與被害者見過面吧?」

  松谷用有點沉重的語氣問道。

  「嗯。」芝田點頭。當時的報告已經在昨天整理好了。

  「是被害者對牧村繪里的自殺抱有疑惑嗎?」

  「是的。」

  「但目前她還沒有掌握任何證據──至少到昨天為止是這樣的吧?」

  「她是這麼說的。」

  芝田語帶保留。由加利也未必有把所有的情況都說出來。

  「如此說來……是在昨天到今天的這段時間裏,情況出現了變化?」

  這話感覺並不是在問芝田,而是松谷在自言自語。

  芝田沒有回答就走開,對著幾乎趴到地上的鑑識人員問道:「有毛髮之類的東西嗎?」

  戴著金框眼鏡的鑑識人員盯著地面搖了搖頭。

  「目前沒有發現,應該都是被害者自己的頭髮。」

  由加利是接待小姐所以留著長髮。

  「指紋呢?」

  「採到了一些,不過可能希望不大。兇手戴著手套呢,所以門把上也只有被害者的指紋。」

  「茶杯上的指紋呢?」

  「同樣也是被害者的。」

  「原來如此。」

  房間的角落裏放著托盤,上面有兩個茶杯,看起來像是今天可能有客人來過的樣子。

  芝田正要把腰伸直的時候,直井走進來對松谷說道:

  「隔壁的女子記得今天有客人來過這個房間。三點左右有聽到聲音。」

  據直井的說法,今天就在那位女子要出門之前,聽到隔壁的房間──也就是由加利的房間的門鈴響起。由加利應該是開了門,還說了「你好」,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然而對方卻的確進了房間,當時大概是三點左右。那位女子剛剛才回到家,並不清楚由加利的客人是甚麼時候離開。

  「三點有客人來過……如果那就是兇手的話,被害者和兇手在七點之前又幹了些甚麼呢?」

  松谷抱著雙臂思索了起來。由加利的死亡時間估計在七點到八點之間。

  「應該不是只有聊天。」

  直井環視屋內說道:「這可真是亂啊。」

  「嗯,兇手會不會是在找甚麼東西呢?」

  「在找甚麼呢?」

  「要是知道的話,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接著芝田和直井依規定詢問香子。香子在一樓的停車場等候,這時情緒應該已經平靜下來。

  ※※※

  香子正在為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無比悔恨。想到說不定能救由加利一命,就讓她自責不已。

  今天上班,聽到有兼職的接待小姐無故缺席的時候,便已經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大對勁了。工作結束後,聽到那個接待小姐就是由加利,讓香子愈發不安。之後的那通留言,讓她確信一定是發生了甚麼事,而立刻趕了過來。

  如果最初感到不安的時候,立刻跟芝田聯絡的話,或許可以救由加利也說不定。一想到這裏,香子的心便會往下沉。

  身穿制服的警察陪著,香子坐在警車裏等待。芝田和直井坐了進來,原本以為之後要到其他的地方,結果不是,他們只是進行詢問。

  儘管如此,也只是芝田已經知道的事再確認而已。找房東借來鑰匙的人也是他,發現屍體當時的狀況,他知道的應該比香子還清楚。

  「她是在甚麼時候打電話來的呢?」芝田問道。

  「是在我去了美容院之後,所以應該是一點以後。可能是認為我還會回來,所以才在答錄機中留言。」

  如果遲一些再去美容院的話,或許能直接聽到要商量的事情。

  「應該沒有她只跟妳說、卻瞞著我們的事情吧?」

  對於芝田的問題,香子依舊低著頭,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我原本就打算把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即使只是妳的推測也沒有關係。」芝田先這麼說,「妳覺得兇手到底在尋找甚麼呢?看到屋內被翻成那樣,妳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我也覺得奇怪,卻想不出來。她該是沒有甚麼證據才對。」

  再度感到難過,香子雙手捂住了臉,芝田和直井之後沒有再問她甚麼了。

 

  4

 

  隔天下午,芝田和直井一同去了在赤坂的邦比宴會設計的事務所。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員工似乎都忙著工作。電話響個不停也跟上次一樣,或許其中也有打來詢問真野由加利之死的電話。

  看樣子沒人會理會芝田他們,兩人逕自順著通道前進。丸本正在窗邊的位子看報,見到刑警們,趕忙闔起報紙,站起身來。今天來這之前有先聯絡過,要詢問一些有關兼職接待小姐真野由加利遇害的事情。

  又被帶到簡單隔開的會客室裏。

  「還真是嚇一跳,聽說被殺的人是繪里的好朋友。」

  丸本主動開口。雖然一臉嚴肅地皺著眉,但不清楚他心裏究竟怎麼想。

  「您完全不認識真野由加利小姐嗎?」芝田試著問道。

  「不認識。」

  丸本點了點五官模糊的臉,「畢竟只和繪里交往了一個月,對於她的交友情況幾乎一無所知。」

  這句台詞已經從這個男的嘴裏聽過不止一次,但每次聽到,芝田都感覺他是故意這麼說。

  「那您見過真野小姐嗎?」

  直井在一旁問道。

  「沒有。」丸本立刻回答道。

  「可是她不是在這裏工作過嗎?昨天本來也是。連跟她面試之類都沒有嗎?」

  丸本的臉有些扭曲,搔了搔下巴。

  「不,我沒有直接見過她。有專門負責的人決定是否雇用兼職的女孩子,我只是接到報告後批准而已。」

  一副社長不會過問這些雜事的樣子。

  「在繪里的葬禮上呢?有見到真野小姐嗎?」

  芝田推測由加利應該有出席,試著問道。然而丸本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這個嘛……我沒有出席那場葬禮。」丸本說道。

  「沒有出席?為甚麼呢?」

  「我覺得沒有資格去……繪里的父母看到我的臉應該也會不高興吧。發過電報,也送了奠儀,但全都被退了回來。」

  丸本閉著雙唇,露出滿臉苦澀的表情。芝田難以判斷這表情究竟是發自內心的,還是故意裝出來的。但戀人死去卻不參加葬禮的心態,讓人感到難以釋懷。

  「有關繪里小姐自殺的事……」直井故意慢條斯理地說:「是否有人來詢問過您,或者是被問過甚麼事呢?」

  他大概是考慮到由加利可能以某種形式跟丸本接觸過,所以才會這樣問吧。但丸本還是否認,說道,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


  因此芝田他們決定撤退。

  再糾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站起身來的時候,直井順口問了一下丸本昨天白天到夜間的不在場證明。

  「不問的話我們會被上司唸的,報告也不好寫。請您不要介意。」

  「我並不介意,真是辛苦的工作呢。」

  說著,丸本拿出記事本,裏面似乎記著行程,「昨天一直到四點左右都待在公司,之後到街上逛了一會兒。然後到銀座去,吃過飯,喝了一點酒之後就回去了。」

  芝田詢問了用餐的店和喝酒的店的名字,記了下來。只不過丸本卻說不記得具體的時間。直井說這邊會去調查。

  離開會客室後,芝田他們見了負責雇用接待小姐的人。是個面色白淨,身材矮小,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的男性。

  據這名男子說,由加利是在繪里自殺騷動之後第三天來應徵邦比宴會設計的工作。雖然本人直接過來,而當時丸本也的確不在。

  「因為是從皇家宴會設計出來的,幾乎都會錄用。能有一些兼職接待小姐的話,需要的時候就能幫很多忙。近來從事兼職接待小姐的女孩子多了不少,那些想當歌手和藝人的女孩,應該是想要有一些時間可以去上課吧,做全職的話就有很多限制。」

  負責人是個多話的男子。

  「對於前些日子的自殺騷動,她曾說過些甚麼嗎?」芝田問道。

  「這個嘛……」

  男子偏起頭,「這麼說來,說了真糟糕呢……這一類的話吧,不過我當作沒聽見也沒有回應。」

  「這樣啊?」

  道過謝,芝田他們便離開了事務所。

  ※※※

  新宿署的搜查本部裏,松谷正等待著芝田他們,打算詢問跟丸本接觸之後的感想。直井簡要地說明,松谷反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顯然是難以判斷吧。

  幾人決定要儘快確認丸本的不在場證明。

  「關於由加利的男性關係,有查到甚麼嗎?」

  報告完畢之後,直井問道。這個事件的搜查方針,分成了與牧村繪里的自殺有關和無關兩條線。如果無關的話,首先考慮的就是男性關係。實際上,從由加利的房間裏陸陸續續找到了記錄著許多男姓名字的電話簿和有些可疑的名片。

  「目前正在分頭調查,但被害者的交際範圍似乎挺廣的。學生、上班族、撞球酒吧的經理、運動教練、攝影師、創意總監……簡直就像職業項目的評選會,其中還有圍棋老師。」

  松谷看著筆記,生氣地說道。

  「其中是否有與繪里的自殺有關聯的人呢?」

  芝田試著問道。

  「似乎沒有。不管是哪一個,這些男的感覺只是過客罷了。」

  松谷用食指彈了彈筆記。

  隨後,芝田懇請松谷讓他到名古屋。繪里的死必定與三年前高見雄太郎被殺的事有關,他希望能夠在那裏重新調查。

  「這事剛才已經和課長提過了,他也說了要派人過去。只不過千萬不要做出會刺激到愛知縣警的事。對他們來說,這是已經解決的問題,如果讓他們覺得我們是來翻案的話,今後要請他們協助就很困難了。」

  「我知道了。」

  只要去名古屋一定會有所斬獲──芝田有這樣的預感。

  夜裏,四處搜查的刑警全都聚集到一起舉行會議。

  首先是解剖的結果已經出爐。死因以及死亡時間並沒有太大的變更。值得一提的是,服用安眠藥這一個事實。關於這一點,有報告指出,現場的一隻茶杯中檢測出了微量的藥物。

  然後是住在真野由加利樓下的學生的證詞。五點左右,由加利的房間曾經傳出聲響。當時以為是在打掃房間之類的。

  至於由加利的男性關係。從結論上來講,由加利最近並未與任何男子見過面。跟她聯絡過,但收到的回覆是太忙無法碰面的男性有兩名。

  關於不在場證明,也是有人有,有人沒有。畢竟,光是發生過肉體關係的男子就有九名。其中的三人根本想不起由加利是何許人了。

  而提到不在場證明,丸本的不在場證明已得到了證實。七點之後,他在銀座。有好幾位酒店小姐都是證人,應該是不會錯的。目前為止,丸本是犯人的可能性已經排除了,但是──

  「除此之外,有件事讓人有點在意。」

  調查男性關係的一名搜查員故意以炫耀的方式說道,「案發前夜,有名男子曾接到真野由加利的電話。是在作創意總監、裝模作樣的男子,據那傢伙說,當時他被問了一些奇怪的問題。」

  「奇怪的問題?」

  松谷說話的同時,在一旁聽的芝田他們也探出了身子。

  「他被問到不是有一家叫『華屋』的珠寶店嗎?它的社長是誰。雖然該男子回答說不知道……」

  「華屋。」

  芝田嚥了口唾沫。

 

  5

 

  「妳好,是我啦。真野由加利,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今晚下班後時間先空下來,拜託了──」

  由加利的聲音在香子的腦海中不停地迴響著。雖然只是剛認識不久,沉重的心情就像是失去了重要的摯友一樣。

  即使如此,還是有能讓她稍微打起精神來的事。香子一到家,便接到很久沒有消息的高見俊介的電話。沒甚麼要緊的事啦,就是想問問最近如何──雖然今天的晚報有刊登,但他的語氣像是不知道由加利的事。

  「我拿到了芭蕾舞的票,怎麼樣呢?是後天。很抱歉現在才說。」

  香子自然是OK。雖然還有工作,只要自己找到可以代替的接待小姐,自己付薪水就行了。借此機會,希望能擺脫陰鬱心情。

  「那就後天來接妳。」

  俊介用沉穩的聲音說完,掛斷了電話。

  ──事先買下芭蕾的書真是太好了。

  香子最先想到的,便是這個。

  ※※※

  聽到芝田回家的聲音已經是時鐘顯示十二點之後了。香子沖過澡,正獨自一人喝著啤酒。

  沒一會兒,門鈴便響了起來。香子前去開門,芝田正一臉倦容地站在門外。

  「急事嗎?」

  芝田揮動著手裏的紙條。紙上寫著:「請到我房間。香子」這是之前塞到郵箱裏的。

  「想請你來喝杯茶。我想你大概也挺累。」

  芝田微微一笑,說了句「謝謝」。之後他把手裏的紙條仔細疊好,塞進褲子的口袋裏。

  與其喝茶,還不如來點兒啤酒。香子便把罐裝啤酒和杯子遞給他。芝田一口氣先喝光了第一杯,但表情依舊有些陰鬱。

  沒有精神的原因,香子在聽他邊喝啤酒邊娓娓述說之後漸漸明白。是因為最為可疑的丸本有不在場證明的關係。

  「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進展,可以感覺『華屋』一定涉入其中。」

  芝田提到由加利曾向男性友人詢問過「華屋」社長的事。

  「跟『華屋』有甚麼關係嗎?」

  「不清楚。不過我從以前就已在注意『華屋』。」

  芝田對「華屋」感謝派對的接待小姐派遣委託邦比宴會設計這件事,一直存有疑問。此外,丸本與高見俊介的接點就是感謝派對這點也令人介意。

  「我試著調查了一下『華屋』委託邦比宴會設計的事。是佐竹部長這位男性推薦邦比的,我也去見了這個男的。」

  「如果是佐竹的話我知道。」

  香子回想起了派對當時說道。

  「長得就像骷髏、一臉陰沉的男人對吧。是幫『華屋』三公子收拾善後的人。」

  「妳還真清楚,是這樣沒錯。雖然有試著問那位佐竹啦,他卻說改換接待小姐公司這事並沒有甚麼特別的理由啦。只是因為可以比之前找的那家便宜,就選擇邦比罷了。不過這是假話。就憑這麼一點理由,部長就親自出面指定接待小姐派遣公司,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會不會是收受了賄賂呢?」

  香子隨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提到企業之中有甚麼不對勁的時候,總會認為跟賄賂有關。

  「或許吧。但就我而言,總覺得與繪里小姐的案子並非沒有關係。」

  「怎麼樣的關係呢?」

  「這一點目前還不清楚。不過聽到由加利小姐調查過『華屋』的事之後,就愈發確信了。」

  芝田把空罐往吧檯上一放,走到音響前面,確認放在裏面的卡帶的名稱之後,按下了開關。播出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

  「還在研究古典音樂嗎?」

  他兩手叉腰,看著卡帶回轉著。

  「不只是古典音樂,」香子說:「是在研究古典芭蕾的音樂喔。」

  「原來如此。原來那位唐璜還是個芭蕾迷啊。」芝田百無聊賴地看著卡帶盒的目錄說道:「要討王子歡心還真辛苦呢。」


  「真的是這樣呢。看,這些書。」

  香子從靠在牆邊的紙袋裏抽出三本書來,放在芝田面前,每本都是剛買下來的。古典芭蕾入門、欣賞芭蕾的方法、芭蕾舞者的故事。都是預算之外的開支。

  「或許是我多嘴啦,」芝田一邊翻閱著三本書,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不覺得這種作法不太好嗎?不是應該要更自然地相處嗎?」

  「咦?為甚麼?」

  「為甚麼……妳也會累吧?」

  「我完全不會累喔。只要是為了嫁入豪門,怎麼辛苦都無所謂。」

  「哦……」

  「我啊,夢想就是在國外擁有別墅。在歐洲買下古老的城堡,夏天或其他時候就一直住在那裏。有了城堡,當然會有寶石,來自全世界的寶石喔。還要從『華屋』訂一大批貨。吶,為了這些,錢當然是必要的吧?」

  「一般來說的話。」

  芝田不太有興趣地回答。

  「在這一點上,他是個理想的對象喔。還很年輕,而且今後應該還能賺更多呢。」

  「說得也是。抱歉還是要提醒一句,他可是高見雄太郎的姪子。還不能確定和這次的案子沒有關係喔。」

  「可是繪里的時候,他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

  「這倒是沒錯啦……」芝田放下手裏把玩的卡帶盒,站起身來,「差不多該回去了。明天還得早起呢。音響要關掉嗎?」

  「讓它開著吧。還得多研究一下芭蕾才行,後天要和他去看《天鵝湖》呢。」

  芝田甚麼也沒說,向著玄關走去。香子說了句「晚安」,他連頭也沒回,只是抬了一隻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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