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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衛斯理的推論】



  這個立方體──無以名之是什麼東西,只好這樣稱呼約六個平面,都同樣光滑,衛斯理仔細在每一面,都摸了一遍,又用指輕輕叩著,用心聽著發出的聲音。

  他平時那麼性急,可是這時,又大具耐性,足足有一小時之久,還是沒有什麼發現。

  他知道,以自己的掌力而論,一個「手刃」劈下去,就能把這立方體劈開來。

  問題是:如何向李宣宣交代呢?

  李宣宣在醫院一直沒離開,所以衛斯理才能肆無忌憚地搜尋,但是她總要回來的,總不能把她的東西毀壞了,而且:這漆製的立方體,衛斯理也從來沒有見過,說不定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東西!

  這時候,衛斯理想到了他的朋友陳長青。

  陳長青是一個怪人,對各種各樣的現象,都有狂熱的研究興趣,就算是一些很普通的現象,也能使他研究好半天。所以,若是肉眼看不見的現象,他就更加想看得到。他的興趣,使他擁有一些儀器,精良專門之極。像可以把物體放大幾千倍的電子顯微鏡。他所擁有的那具,全東南亞性能第一,他又擁有大大小小許多部X光機,可以透視物體的內部。

  衛斯理肯定這個立方體不會是實心的,他估計裡面有東西。裡面是什麼東西,無法把它打開,就只有借助X光機了──這種在公元一八九五年出德國科學家倫琴所發現的射線,可以穿透固體,造成透視效果,是人類實用科學上的偉大發明之一。

  而在這個發明未成事實之前,如有人提出有這種透視力量,也必然會被許多沒有想像力的人,斥為虛妄。

  衛斯理想到陳長青,自然是想借用陳長青擁有的X光機──他沒想到這時,陳長青正到處在找他,後來更守在巨宅之外,監視著一切。

  那些時間,衛斯理一直在王家巨宅內搜尋,直到王大同仍然昏迷不醒,李宣宣在黃堂造訪之後回來。

  那時,整個巨宅的搜尋工作還未有完畢,衛斯理已接到了白素的通知:「李宣宣離開了醫院,看來是回家!」

  衛斯理悶哼了一聲,白素又道:「你要記得,她是巨宅的女主人,祖天開的觀點,可能和她有衝突,而且,我們現在所做的事,對她不公平!」

  衛斯理吸了一口氣:「可是王大同精神狀態那麼差,顯然和她有關!」

  白素嘆了一聲,顯然她也十分難以下定論,她道:「你的行為,別太過分了!」

  衛斯理明白白素的意思,所以回答:「放心,我不會把她當妖精,但也不會被她的美麗的外表迷惑!」

  白素嘆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在接到了通知之後,衛斯理就停止了搜索,坐在客廳中,等李宣宣回來。

  沒有多久,李宣宣就回來了,她臉色蒼白,神情憔悴之極,彷彿邁出一步,也沒有氣力,所謂「弱不禁風」,用來形容她,再恰當也沒有了。

  她一進來,祖天開雙拳緊握,瞪大了眼望著她,毫不掩飾他的敵對態度,就像是要把她吞了下去一樣!

  李宣宣只是隨便向祖天開望了一眼,卻也沒忘了禮教,叫了一聲:「開叔!」

  祖天開悶哼了一聲,算是回答──他平日當然不會那樣無禮,但這時極度憤怒之下,卻也顧不得了!

  接著,她向衛斯理望來,衛斯理已注意到,她在才一進來時,有過一閃而過的驚愕,而這時,她已經完全鎮定下來了,像是衛斯理出現在她的家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這令得衛斯理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在這巨宅之中,畢竟身分尷尬,是不速之客。

  李宣宣手向站了來起來的衛斯理揚了一揚,衛斯理注意到,她的一雙大眼睛,依然黑白分明,明艷照人。

  她先開口:「衛先生,我好累──好累──先讓我歇一會──好不好──」

  衛斯理縱使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可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又能說什麼呢?

  不但衛斯理不能說什麼,祖天開也才說了半句話,就住了口。

  祖天開說的是:「大同他──」

  李宣宣這時已來到樓梯口,伸手扶住了扶手,向上走去,只是柔弱無力地擺了擺手,祖天開就自然住了口。

  她在樓梯上走上去,一個女僕急急下來攙扶她,祖天開跟了上去,但是不一會就下來,對衛斯理道:「她進臥室去了!」

  衛斯理眉心打結:李宣宣進了臥室,誰也不能強要跟進去,他和祖天開,都無法可施。

  祖天開悻然道:「我們就在這裡等,她總不能守在臥室一輩子不出來!」

  衛斯理嘆了一聲:「她也累了,也該休息一下──我也要休息,你也一樣。」

  祖天開睜大了眼:「我老了,不會再浪費時間!」

  衛斯理微抬著頭,他心中的疑問之多,無以復加,他也相信,這些疑問,都可以由李宣宣來解答,他沒有下手處,有一個人有:白素。

  衛斯理立即和白素聯絡,可是卻聯絡不上,而他也確實需要休息,所以他和祖天開,一起到了祖天開的房間,在一張臥榻上躺了下來。

  祖天開的房間極大,陳設卻很簡單,看來開叔很喜歡竹製和藤製的傢俬,大都已經年代久遠,變成了悅目的紫紅色。

  祖天開進來了之後,大是感嘆:「大同小的時候,在我這房間裡的時間,比在他自己房間更多。他最喜歡叫我講稀奇古怪的故事──不是我自己吹牛,再也沒有人比我更多故事的,可是有許多故事,我不能說,說了,他也不一定懂──」祖天開嘮嘮叨叨就說著,衛斯理盡量克制著自己,不去聽他,幸好不久,祖天開便走了出去。

  祖天開走出去,是由於黃堂來按門鈴,表示要在宅子裡佈崗,要徵求主人同意。

  祖天開一聽,心中倒十分高興,因為那使他有機會去見李宣宣,他老實不客氣地去敲臥室門,說有警官要派人來保護。

  他並沒有見到李宣宣,只聽到了她細若柔絲的聲音:「不必了,別再來騷擾我,除非是衛夫人來!」

  祖天開對著門口,幾乎沒有一口口水吐出去,等他再回來時,衛斯理已睡著了。

  在巨宅中,祖天開在生悶氣,衛斯理在睡覺,在宅子外,陳長青,小郭,黃堂都在火眼金睛地監視著,然後,就是忽然之間,衛斯理的車子出現了。

  衛斯理人在宅子中,當然不能分身去駕車,那麼,不問可知,駕車來的是白素了!

  車子能夠長驅直入,不但在門口的陳長青,小郭和黃堂等人驚訝,連祖天開也大吃一驚,控制鐵門的開關,有兩套設施,一套由他控制,另一套由男女主人控制,他沒有啟動開門,那麼,自然是女主人開門放車子進來的了!

  他一面推醒衛斯理,一面大呼小叫地衝了出來,正面撞見了才下車的白素,他不禁呆了一呆,忙道:「大小姐,新媳婦正在找你!」

  衛斯理打著呵欠,伸著懶腰走出來,看到了白素,也呆了一呆。白素向樓上指了一指:「她說有重要的事找我,你有什麼發現!」

  衛斯理精神一振:「要她把一切全說出來!」

  白素皺了皺眉,衛斯理的要求,自然可以揭開整件事的迷霧,但是李宣宣是不是願意呢?李宣宣要是什麼也不肯說,又有什麼辦法?

  衛斯理又疾聲問:「她用什麼理由,要你來見她?」

  白素還沒有回答,樓梯上已傳來了李宣宣的聲音,聽來雖然虛弱,但也字字清楚:「我對素姐說,現在是我最需要朋友的時候,請她盡快來到我的身邊!」

  李宣宣突然出現,令衛斯理有極短暫的尷尬,但是他立時抬頭向上:「正常的理解是,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坦白,不隱瞞什麼!」

  李宣宣嘆了一聲:「衛先生,朋友之間,很重要的是要體諒對方,體諒對方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說到最後一句,聲音淒婉,簡直有一句話就賺人熱淚的本領!

  白素已飛快地奔上樓梯,李宣宣立時緊握住了她的手,兩人一起上了樓,進了李宣宣的臥室。

  衛斯理知道白素雖然很維護李宣宣,但是她也一樣想弄清楚整件事,可以相信她必然會巧妙地向李宣宣問許多問題,也相信可以有結果。

  這時,他也看到了在大鐵門外,指手劃腳的三個人,他笑了起來:「開叔,門外三個人都是我的朋友,請開門讓他們進來!」

  祖天開立時答應,他不但開門,而且還走了出去,把黃堂,陳長青和小郭三個人,迎了進來。

  事後,白素責怪衛斯理:「你完全未曾得到主人的同意,怎麼可以在人家的屋子中見你的朋友?」

  衛斯理語塞,呆了一會,才道:「是我的不是──我認定了─受了開叔的影響,以為李宣宣是禍首,所以否定了她的權益!」

  那當然是衛斯理的不對,可是當時,衛斯理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

  三個人進來之後,黃堂神態冷靜,陳長青大呼小叫,圍著祖天開打轉,好奇地打量著他。小郭則不斷在問:「她怎麼說?」

  衛斯理先把事情簡化,向各人說了一遍,再問小郭和陳長青:「關你們什麼事?」

  陳長青人聲回答:「我代表一個苦主。」

  小郭遲疑了一下,才道:「我受人所託。」

  當時,衛斯理也沒再在意,他是私家偵探,受人所託,再普通不過。

  衛斯理所作的介紹很簡單,把許願鏡的事,略去了沒有說──祖天開的神情,因此大是感激。

  陳長青、小郭和黃堂也把他們的掌握的資料,擇要說了。雙方面的資料一湊,結論更是明顯。

  各人都望向衛斯理──在所有的人中,自然是他的歸納能力最強。

  衛斯理也不謙讓,他略想了一想:「王大同的精神狀況極差,受到了致命的困擾,困擾是來自一個男人不斷在向他逼問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各人都點頭,同意他的歸納。

  衛斯理又道:「李宣宣和那個男人有一定程度的關係:第一、護士在電話中聽到她的聲音,第二、一次王大同在聽了電話之後直接向李宣宣提出,請她轉告逼他的人。第三、出事前一天,王大同在小書房中受困擾,不住叫李宣宣的名字!」

  這三點分析,也是無懈可擊的。

  衛斯理下了一個結論:「我相信這一切,都和李宣宣的來歷有關。」

  祖天開最先有反應:「是!」

  陳長青、黃堂和小郭,在接下來的時間之中,對李宣宣的來歷,作了種種假設,假設之中千奇百怪,若是一一例舉出來,倒也熱鬧得很,可供一笑,但是和故事沒有什麼特別關係。

  到後來,意見比較統一了──陳長青仍然堅持那是一個外星人的陰謀:李宣宣是外星人或外星人派來的。

  比較統一的假設是:李宣宣必然和一個神秘的組織有關,這個組織神通廣大,可以掩飾她的來歷。

  可是這個假設,也難以成立,因為李宣宣能在王大同的身上,得到些什麼呢?

  這個問題,祖天開和衛斯理,倒還可以回答,那是為了這面許願鏡,其餘三人,連目的也想不出來!

  這樣的討論。當然不會有什麼結果,衛斯理提到了李宣宣房間中的那個黑漆立方體,陳長青摩拳擦掌:「那太容易了,我有X光機,一照就會原形畢露!」

  正說著,各人忽然都靜了下來,因為看到白素和李宣宣,都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不管一干人能作出的假設為何,衛斯理所作的結論不會錯,李宣宣是主要的關鍵人物,所以她一出現,每一個人的心頭,都不知湧起了多少問題,要向她發問。

  陳長青最不客氣,一個箭步,已竄上了幾級樓梯級,大聲道:「王夫人,我有話要問你!」

  李宣宣臉色仍然蒼白,可是很平靜,她不理陳長青,只是向著祖天開:「開叔,這些人是誰?都是我沒見過的陌生人!」

  祖天開漲紅了臉,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李宣宣哼了一聲,轉向身旁的白素:「素姐,你看看!」

  白素向陳長青狠瞪了一眼,如果是衛斯理那樣做,陳長青未必會服氣。可是白素不同,對白素來說,這樣的動作,已代表了最大的厭惡和不滿,比衛斯理疾言厲色的斥責,還要有用!

  陳長青僵住了作聲不得,白素向衛斯理道:「我陪宣宣去辦一些事!」

  她只是那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等於她已成了李宣宣的保鏢了!

  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在場的幾個人,都未曾料到,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才好。

  本來,就算白素和李宣宣不出現,他們心中也早有打算,要老實不客氣去打門,向李宣宣盤問一番。

  可是遲了,白素擺明了要護李宣宣離去,雖然李宣宣有行動自由,連黃堂也不能硬留下她,可是若沒有白素,她也不能走得那麼輕鬆。

  一干人不敢得罪白素,一起向衛斯理望去,衛斯理急叫了一聲:「素──」

  白素望了一下:「各位都生活在文明社會,宣宣是屋主人,完全有自由來去,倒是各位,未經她許可,擅自進入,擔著不是!」

  她一面說,一面和李宣宣並沒有停步,轉眼已走出了大廳。在大廳中的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想不出阻攔她們的方法來!

  等到屋外響起了轟然的汽車引擎聲,陳長青才失聲問:「她們上哪兒去?」

  衛斯理也苦笑,他只好道:「白素那樣做,必有道理,且等好消息就是。」

  衛斯理充分知道白素的能力,其餘人也一樣知道,可是他們總不甘心一句話也沒向李宣宣問過,陳長青向樓上一指:「那黑漆立方體!」

  陳長青的話才一出口,忽然大廳門口傳來了白素的聲音:「陳先生,你不覺得你對他人的物件興趣太濃了嗎?」

  白素突然去而復回,這一點,大出各人的意料之外,因為各人都聽到汽車聲遠去,難道只是李宣宣駕車離去?

  白素不等眾人發問,就道:「她說有一些要事需要處理,不想和你們糾纏,所以要我護著她出去!」

  衛斯理叫了起來:「素!」

  白素正色道:「她完全有行動自由,你們不應該騷擾她,更不應該把她當成罪人!」

  所有人之中,以祖天開對白素的話,最不以為然,一副悻然之色。黃堂沉聲道:「我以警務人員的身分,希望得到她的合作!」

  陳長青叫了起來:「我那親戚死得冤枉,總需弄清真相才休!」

  小郭冷冷地說了一句:「事情分明和她有關,她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這樣躲避,不解決問題,她應該面對現實。」

  白素也冷冷地道:「各人有各人處事的方式,她成年了,有權照她的方式去處理她的事務。」

  衛斯理和白素,極少意見不一致的時候,可是這時,他也忍不住說了一句:「當事情涉及那麼多人命的時候,她就不能獨行其事!」

  白素直視著衛斯理:「別弄錯,亡命飛車撞死了人的是王大同,不是李宣宣!」

  一句話,把衛斯理的論點推翻,白素吸了一口氣,對祖天開道:「開叔,新媳婦說了,要你好好保護她房中的東西,不能被人亂碰。還有,王醫生的傷勢就算有好轉,也不要讓他出院,要等她回來再說。」

  白素這樣轉述李宣宣的話,令得所有人都愕然之極,因為那是說,李宣宣這一去,會離開相當久,她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會到什麼地方去,做什麼?

  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射向白素,白素淡然:「別問我,我不知道她要去幹什麼?」

  黃堂,陳長青和小郭三人的臉色難看之至,祖天開嘆了一聲:「各位,新媳婦既然這樣吩咐,她房裡的東西,就不能動了!」

  祖天開這種老派人,有一個特點,他分明對新媳婦不滿之極,視之為「妖精」,可是一有吩咐下來,想起自己的身分,他也會盡力遵從。

  衛斯理道:「沒有人要動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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