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流離尋岸的花 線上小說閱讀

《幕後訪談》我們無法,時時刻刻堅強



  問:刀老大,先向讀者們打聲招呼!
  答:大家好,大家左乳,我乃九把刀是也。

  問:這次還是先從書名訪談起吧,請問「流離尋岸」是一句什麼樣的成語?為什麼翻遍成語辭典還是找不到?
  答:流離尋岸不是一句成語,而是出自夏曉鵑老師寫的《流離尋岸》一書,原本說的是外籍新娘嫁到台灣所面臨的困境之相關研究與田野訪談紀錄。

  問:像你這種人怎麼會看那麼高級的書?
  答:幹。像我這種人讀研究所時九死一生擔任人類學的助教,負責替那些不讀書的大學生導讀這本書,所以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我覺得流離尋岸這四個字有一股淒涼的美感,很符合這次故事所蘊藏的意境,就借引了過來,把原先構想的書名給丟到一邊。

  問:原來還有這麼一層關係。那原先你構想的書名是?
  答:殺手,硬邦邦的鐵塊。

  問:呃──
  答:幹嘛那個表情?

  問:(低頭筆記)很多讀者都在問,為什麼這次的殺手故事,用的是小恩─一個援交妹的觀點為主,而不是殺手鐵塊呢?
  答:因為鐵塊是一個惜字如金、身分神祕的殺手,用鐵塊當第一人稱是最不恰當的寫法,會大量流失他這個角色的神祕性。
  如果將第三人稱觀點放在以鐵塊為主的寫法上,故事會動得比較悶,因為他的世界線條太單調,很快說會僵化整個故事。
  如果是小恩,她的角色描寫應該是我嘗試過最飽滿、最完整的一次,以她為主角再適合也不過。不過這個故事也不是第一人稱,只是鏡頭最常跟拍小恩罷了。

  問:嗯嗯,我們理解小恩當主角所傳達出的感動,但為什麼明明就是殺手的故事,不多寫些鐵塊的部份呢?畢竟殺手才是殺手系列的靈魂不是嗎?
  答:寫殺手的故事─卻不寫殺手,這是我整個殺手系列的精神。尤其鐵塊這個角色我很喜歡,但太著墨他,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過度,他說是這麼奇妙的一個角色──我想讀者也感受到了。

  問:請問鐵塊真的跟獅子打過嗎?
  答:鐵塊不大像會說謊的樣子。

  問:在書裡,描寫鐵塊殺人的橋段並不多?
  答:鐵塊殺人當然很重要,但小恩與鐵塊的相處我覺得更有意思。
  坦白說,一直寫鐵塊殺人還不簡單,殺來殺去也是我的強項啊!然而故事的精髓並不在於拿錢宰人的殺手人生揭密,咳,「流、離、尋、岸」記得嗎?這是一個缺乏與這個世界所有事物連結的女孩,在追尋、依戀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的過程中,也很努力、拼命、用盡一切方法喜歡自己的故事。

  問:努力喜歡自己?
  答:是的,我覺得一個人最大的寂寞,就是無法喜歡自己。
  自己跟自己疏離,對自己陌生,對自己所選擇的人生無法給予正面評斷,我覺得很悲傷。即使只是遠遠凝視另一個陌生人的寂寞,還是很讓人無法承受。

  問:你曾在演講中說過,希望在創作中能帶給讀者繼續生存下去的勇氣,那麼這次的故事充滿了暴力與色情,如何給予讀者繼續生存下去的勇氣?
  答:在黑暗中探索燭光,在寒冷中尋找溫暖。我想,小恩已經說了很多。

  問:這次以援交妹當作主角,是否有特別的意涵?或做了特殊的採訪工作嗎?
  答:我覺得很奇妙的一點是,當我們在報紙上或電影裡看到援交妹這樣的角色,常常會給予不對稱的的同情。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的周遭就有一個以身體賺錢的女孩子,人們常投以鄙視的眼神,覺得她很賤。我覺得很荒謬。
  當這樣的女孩以一個故事的姿態存在,我們同情她,甚至愛她。
  但當這樣的女孩以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模樣與我們擦肩而過,你卻皺起了眉頭,也許還 會說上一句「什麼鬼啊?怎麼會把自己搞得那麼糟?」

  問:呃──
  答:簡單說,就是我們透過與另一個人的疏離去「喜歡她」,卻又鄙視迫身逼近的真實。非常矛盾,也很殘酷。
  或多或少,我希望藉著這次的故事打開大家的心眼,讓大家在凝視身邊某些不幸的眼神裡,多點溫柔,多點包容。知道你正在看的,是一個人─而這個人的背後,是有故事的。她也許養了一隻狗,也許有幾個朋友,喜歡麥香紅茶,喝咖啡會一直加糖──

  問:你是否想傳達,只要努力就可以掙脫出賣身體的命運?
  答:才不是這麼膚淺的答案。
  我們都太習慣用「鼓勵」人的語氣跟另一個狀態不佳的人相處,但對方往往不是那麼需要鼓勵,例如鼓勵她好好讀書就可以出頭天、或鼓勵她只要有心隨時都可以脫胎換骨之類的──是很正面啦,但往往是一種扭曲的同情。
  我們習慣了在陽光下大步前行,習慣了順遂,習慣了別人只要跟不上我們的腳步我們就產生憐憫的心情,這其實是一種優越感的變形。
  當然,這不是說你不善良,同情心當然也很重要,只是在同情、在鼓勵之外,也許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問:不鼓勵,那麼要做什麼?
  答:實際上,很可能對方僅僅是需要陪伴,需要再普通不過的相處。
  漫畫二十世紀少年說:「普通的活著也很重要。」
  7-11裡的女工讀生,就是小恩最普通的朋友,兩個人無關係利害地、有一陣沒一陣的相處,其實是小恩心中很大的穩定力量。

  問:聽得有點感動。
  答:我們無法時時刻刻堅強。

  問:很多讀者都說,這次的殺手故事有太多色情的畫面了,似乎不大妥當?
  答:靠,最好是寫援交妹的故事,可以每次都用遠鏡頭呼攏一下就可以帶過去那些幹來幹去的畫面啦!

  問:所以只要劇情需要,就不管色情不色情嗎?還是你覺得《殺手─流離尋岸的花》裡的性畫面,其實是藝術,不是色情?
  答:有藝術那麼高檔嗎?那種東西聽起來很貴,我吃不起。
  就當作是色情吧。因為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五彩繽紛的色情,淚流滿面的色情,沒有任何正面意義的色情,發瘋癲狂的色情,脫了褲子就上的色情,情慾賁張的色情,野獸碰撞的色情,貪婪掠奪的色情,關上了燈說無所謂誰是誰的色情。
  我是一個創作者,我只想寫出令我滿意的作品,也相信這個作品充滿了生命的力量,也許這個生命體擁抱了巨大的殘缺─但如此便足夠。

  如果大家也喜歡,就算是賺到的。

  問:如果有家長寫信向你抗議呢?
  答:不做什麼吧,既然我都在這裡回答了我的理念。

  問:不怕因為很多讀者無法接受你的改變,從此不再看你的書了嗎?
  答:我沒有變。如果有,大概就是變得更相信自己了。
  如果要說怕,我更怕我自己失去了創作的自主性。
  我覺得創作不該被任何意識形態給綁架。我就是我,我在各種題材裡尋求更猛烈的可能,也很希望在跨越題材的過程中勾引讀者跟我一起跨越。
  我覺得,廣泛的創作是超越極限的才能。廣泛的閱讀是一種昂首闊步的包容。
  我與我的讀者,一直如此並肩作戰著。

  問:多少可以理解了。然而有很多讀者在連載時不斷為小恩抱不平,覺得未免也太折磨她了吧?有必要將她經歷寫得那麼慘嗎?
  答:相對於吉思美的「因為弱,所以強」那種積極性,小恩表現的是人生被壓榨到盡頭、還是無法迸發出強有力控訴的悲哀。
  是的,小恩的人生很慘,但真正慘的並不是她被欺負的部份,雖然那已是令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經歷。很多讀者讀到咬牙切齒,我寫的時候也不好受。
  站在小恩的人生視野來感受,每個人應該都會同意小恩最受傷的,其實是她與鐵塊相遇、卻又失去他的浩瀚寂寞。

  問:故事最後的「拋刑」非常殘忍,為什麼要讓這種酷刑折磨小恩?
  答:與其說命運降臨在小恩身上,不如說,小恩是自己撲向了命運。

  問:未免也太痛了吧?
  答:鐵塊已經帶走了她。

  問:(青筋)為什麼沒有讓義雄或是瑯鐺大仔遭到報應?
  答:在這個故事裡,他們僅僅是盡到了身為黑道的本分,鐵塊也僅僅是執行了他身為殺手的職責。在以命為籌碼的對決中鐵塊輸了,當然得付出代價。
  而小恩,她才是真正有選擇的人。

  既然她要復仇,以她有限的能力,她的死也是一種對等的代價。

  問:可是他們那麼壞!怎麼可以就這樣放過他們!
  答:這麼喜歡看報應的故事,不會去看三立的台灣民間故事啊?

  問:可是故事就這麼結束,讓人整個很悶很難受啊!
  答:殺手系列五應該可以治好你的悶,估計起來,殺手系列五很可能是最狂風暴雨的故事,賞你一個痛快!

  問:以前你曾說過,你在寫每個長篇小說結局的時候都會哭,這是真的嗎?
  答:沒錯,我覺得自己能有這樣的情緒也挺好的。

  問:那麼這次呢?在寫鐵塊結局的時候也有哭嗎?
  答:這次寫殺手結局的時候旁邊有很多人,所以沒有辦法好好地哭,怕被笑,也怕大家問我在靠么什麼打斷我,算是奇特的經驗。我拼命壓制情緒寫到鐵塊再度「出現」的時候,終於忍不住走到廁所假裝要大便,坐在馬桶上好好流了一下眼淚。

  問:在小恩之前幫鐵塊唸蟬堡的女人,究竟是誰呢?是新的還是舊的角色?
  答:祕密。

  問:鐵塊隔壁無人居住的房間傳來的藍雨,究竟是怎麼回事?
  答:預計在殺手系列六會揭開這個祕密吧。

  問:怎麼那麼多不能說的秘密啊?還有還有,小恩決意為鐵塊報仇時,她在郵政信箱裡寫的那些信跟錢,也沒有明確給個交代?
  答:不是沒有明確,而是根本就沒有交代。
  現在只能說,這是殺手系列五的重要線索之一。
  不管耐心是不是美德,總之要有耐心。

  問:你是早有安排,還是現在才要開始想?
  答:別拿你普通的腦袋秤量我的天才

  問:(怏怏)為什麼鐵塊會把自己身為殺手的事告訴小恩?那不是違反了殺手的規約嗎?這不是不合邏輯嗎?
  答:這跟鐵塊的過去有關吧。不見得有人跟他解釋過或教導過殺手的三大法則與三大職業道德,鐵塊這種型的男人,多半是靠本能做事。你沒注意到,鐵塊對如何拿到蟬堡也是一知半解嗎?

  問:請問鐵塊的過去究竟是什麼?始終都很讓人好奇啊!
  答:鐵塊在二十年前,是一個青少年鐵塊。
  在三十年前,鐵塊是一個連我都可以打倒的小不點鐵塊。

  問:幹。
  答:不客氣。

  問:──那豺狼呢?他為什麼不接義雄的電話,去廢屋吃鐵塊?
  答:他被鐵塊揍了那麼一頓,能不死掉已經是奇蹟了。

  問:那後來呢?豺狼怎麼了?
  答:豺狼是一個非常傳奇的殺手,被另一個殺手打了個半生不死,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也是個傳奇。如果真有興趣可以參考一下《殺手,風華絕代的正義》,裡面有一些蛛絲馬跡,若加上《殺手,登峰造極的畫》裡的鷹的故事,把時間序列整個抓清楚,就可以推敲出奄奄一息的豺狼的下落。

  問:說到出版,這次的殺手很特別,只有單一個故事,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答:這次寫著寫著,每天只養一、兩千個字,故事還是慢慢肥了起來。
  我想說竟然這麼厚了,紙價也越來越貴(據說每個月紙漿的價格平均都會比上個月貴5%,且持續上漲中),如果再加上我繼續寫完的幾個殺手,那殺手系列的實體書就會更厚,定價就會重到大家直接用搶的。
  我不想這樣,這幾年書店經營不易,再被讀者接力搶書、偷書、幹書,直接造成書店虧損,間接造成警察局爆滿讓警力調配不足,筆錄製作用的紙需求大量增加後又會造成紙漿價格上漲的惡性循環,另一方面,警力都在忙著筆錄沒時間抓壞人,將衍生出更巨大的社會犯罪問題─可不是我創作的本意。

  問:講真的啦!
  答:另一個原因是,我暫時不想寫殺手了。
  這次小恩的離去耗盡了我面對這一系列故事的能量,逼得我有點鬱鬱不樂。
  這種狀況並不罕見,通常我可以深呼吸便又轉戰下去,但這次我想先沉澱一下。
  反正不管了,先單獨出這個故事說是了──怎麼,不高興嗎?

  問:沒有。(大驚!)
  答:嗯。

  問:書裡那兩個警察真的很壞,請問你對警察有偏見嗎?
  答:怎麼可能,只是書中需要擁有足以對小恩施以公權力、並交換肉體性交的角色,我想除了警察,很不好找到同等質性的職業,正好有時候報紙跟雜誌也常常披露某些壞警察魚肉鄉民的「事蹟」跟白嫖等跟故事裡隱隱相符的新聞,所以我也不覺得自己是刻意抹黑警察。
  只是,對不起了,大部份的好警察們,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問:下一個殺手系列的故事是哪些類型的殺手?什麼時候會推出呢?
  答:應該是一篇以黑道鬥爭為背景的三個故事,卻又各自以巧妙的方式與「流離尋岸的花」接縫,當然了,也跟之前三本書的故事皆有相關。但沒差啦,沒看過其他的故事也可以獨立看,就跟這次的故事一樣,喂!你要是沒看過其他的殺手故事,有差嗎?少點驚喜與恍然大悟的感覺罷了。

  問:那請問什麼時候會推出呢?
  答:殺手系列五自然是很精采的了,反正還沒寫出來,我說多精采就有多精采,喏,大概就是這麼精采(兩隻手撐得很開很開)。以前我寫過的故事通通加起來都沒有殺手五來得精采!

  問:不是,我們當然知道你寫的一定是很精采的了,只是到底什麼時後會完成殺手五呢?
  答:我了解大家對殺手G的喜愛,一直在我的網誌裡靠么快點讓殺手G再出來晃一下,秒掉幾個敗類也好。好啦,我會認真考慮一下啦!

  問:不是不是,你完全聽錯了,殺手五的發表時間預定在──
  答:我要去約會了,寫好小說的最關鍵訣竅,除了正確的姿勢(全神貫注!),認真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喔!掰掰!

  問:等一等,還有那個《罪神》,現在不是已經2007年底了嗎──喂!喂!

殺手,流離尋岸的花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