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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影子走了之後,沈總探長又在辦公室中著實忙了一陣子。

  沈總探長是一個有著三十年服務歷史、經驗老到、極其幹練的警務人員。他在警方的地位也很特殊,他是總探長,普遍的案子他根本不過問,由他來主理的一定是極其棘手的案子。

  當姜范以那種特殊的方法,由另一個人幫助而越獄的報告送到了沈總探長手上的時候,他立時就想到,那八成是影子做的事!

  可是當時他心中未免有點疑惑:姜范和魔王高泰有關,這一點,雖然還提不出什麼確鑿的證據,但是明眼人的心中卻可以明白。而影子和魔王高泰又是死對頭,影子怎會幫高泰做事?

  當時,沈總探長的判斷便是:影子並不知情,高泰不知用什麼方法騙過了他!

  沈總探長自然不知道事情的經過情形,但是有一點他卻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影子一定會立時發覺受了欺騙,而他在發覺了之後,也一定會向警方求助,自然他不會正面求助,但是他一定會來。

  自從沈總探長作了這樣的判斷之後,他幾乎一直在等著影子的出現,而事情的發展也一如他所料,所以儘管影子經過如此精巧的化妝,還是一進他的辦公室就被他認了出來。

  影子走了之後,沈總探長又將整件事仔細想了一遍。他可以肯定,那個姜范和魔王高泰必然有著十分重要的聯繫,而魔王高泰一定有著一個極其重大的陰謀要在本埠展開。

  對於影子參加了這件事,沈總探長的心中倒也感到很安慰。他絕不欣賞影子的為人,然而他卻無法不欣賞影子的機智和才幹。

  他相信,影子一定會探聽出一些警方人員所探聽不出的消息來。然而他卻不知道,影子一離開警局就出事了。

  影子的行蹤,本來是極度秘密的,魔王高泰的手下,可以說絕沒有辦法獲知他的行蹤,而他的化妝又是那麼地巧妙。

  但是,當沈總探長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之後,如果除了那個清潔工人之外,還有另一個人在場的話,就可以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

  沈總探長在離開了辦公室之後不久,一個清潔工人佝僂著腰,拿著掃帚,推著垃圾桶走了進來。他先掃著地,然後以極快的手法掀起了牆上所掛的那張沈總探長的優秀服務獎狀。在鏡框之後,貼著一具極薄的、利用金屬薄片震蕩原理而製成的無線電竊聽器。

  他只是掀開來看了一眼,一看到那竊聽器還在,立時就將獎狀照原來的樣子掛好,然後繼續掃地,將字紙簍中的廢紙倒進垃圾桶之中,退出了辦公室。

  整個警局裡的人都認識這個滿面皺紋、身形佝僂、行動遲緩的清潔工人,人人都叫他「余伯」。從來也沒有人對他有過任何的懷疑,因為他是那麼安份,他在警局擔任清潔工人已有好幾年了,就算有一個人忽然指著余伯對沈總探長說:小心提防他!他不是好人,他就是魔王高泰手下十二大將之一的「蛇」余逢春,是一個極其陰險、危險的犯罪份子!只怕沈總探長也不會相信的。

  正因為他掩蔽得如此巧妙,就像是一條毒蛇躺在一堆樹葉上,牠的保護色和樹葉難以分辨,一直要等到一個不幸的人踏到了它,被他噬上一口時,才能發現他。

  而影子就是這個不幸的人!他和沈總探長的談話全部被「蛇」偷聽了去,並且立時轉告了白蘭音,所以影子一出警局,就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落入了對方的手中!

  當影子的知覺又漸漸恢復了的時候,他只覺得腦後像是有一千隻針、一萬隻針在刺著他一樣的疼痛,又像是在他的後腦上正有一塊燒紅了的烙鐵在炙著。

  他想伸手到後腦去撫摸一下,可是他的手卻沒有法子移動,同時他感到有人正將他臉上的一層極薄的軟膠面具慢慢揭了下來。揭他面具的那人有著十分尖利的指甲,當指甲碰到他的臉時,影子感到刺痛。

  影子立時想到,那是一個女人!

  他想得不錯,因為他立時聽到了「虎」白蘭音的聲音。白蘭音在道:「看到了沒有?魔王。我將你的老朋友請來了!」

  影子在這時其實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他大可以睜開眼來看一看眼前的情形,但是他卻並不睜開眼來,仍然一動不動,甚至不加速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為什麼一動也不能動?他不知道「虎」白蘭音將會如何對付他?但是他卻明白兩點:第一,他在昏過去之後醒得比常人快,那得歸功於他從小就受過嚴格的中國武術訓練。中國武術中的「練氣」是玄之又玄的東西,但如果持之以恆、常練不輟,即能培養成一種過人的體質,使人在異常困苦的環境之中,比常人有加倍的抵抗力。


  第二,影子明白,如果敵人不知道自己已經清醒,那麼假裝昏迷就會有許多好處,至少可以聽到許多在清醒時聽不到的對話。

  在「虎」白蘭音的聲音停止之後,影子聽到了兩下乾笑聲。那是魔王高泰的笑聲,魔王高泰笑道:「虎,妳惹了大麻煩了,除非妳準備殺了他。」

  白蘭音冷笑道:「不錯,我正準備殺了他。」

  影子的心中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他和「虎」白蘭音還是初次交手,但是在許多有關白蘭音的傳說之中,影子卻知道她是一個極其殘忍、近乎變態的女人,當她說要殺人的時候,那就是真的要殺人,絕不是說了就算的!只聽魔王又道:「那麼,快些下手!」

  白蘭音笑了起來,她的笑聲聽起來十分嬌媚,那自然是她的心中正感到十分得意,她道:「你放心,他既然落在我的手中,自然玩不出什麼花樣來了。你可要來參觀我怎麼對付他?」

  魔王高泰忙道:「謝謝你,不必了!」

  影子聽到這裡,心頭的寒意更甚,試想,魔王高泰絕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他自己也是殘忍出了名的人,可是當白蘭音提到要他來看她如何對付一個俘虜之際,他還忙不迭地推辭,因而可知白蘭音對付敵人的手段是多麼慘不忍睹了。

  影子想到了這一點,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他在想,自己得快一點設法了!總不能坐在那裡聽憑白蘭音的宰割。他剛想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來打量一下自己所處的環境,但是也就在此際,只聽得高泰又道:「虎,我們的事情很重要,我看別節外生枝才好。」

  白蘭音「格格」地嬌笑著,道:「魔王,你也不是未曾做過大買賣的人,怎麼忽然膽小起來了?影子已和沈總探長有了勾結,我們不對付他,他會放過我們?他是你的眼中釘,你還替他說話?」

  高泰道:「不是這個意思,我一直很欣賞他的才能,想收他為我所用。」

  白蘭音的聲音之中充滿了妒意,道:「魔王,你那種想法會令我們十二個人心寒的!」

  高泰沉默了半晌,才道:「好吧!由得妳決定好了。再見!」

  接著,便是「啪」地一聲響,好像有人按掉了一個掣。影子直到此際才知道魔王高泰一直不在眼前,白蘭音和他只不過是透過了傳真無線電話在交談。

  而在他聽到的交談之中,他至少肯定了兩點:一點是,對於手下的十二名大將,魔王高泰雖然有指揮權,但是這種權力卻不是絕對的。至少,「虎」白蘭音可以否定魔王的意見。其二,魔王高泰正有一件大買賣要幹,這件買賣,大到連魔王高泰這樣的犯罪份子也感到心情十分緊張。

  然而此際,影子只是將這兩點略想了一想,他就將之擱在一邊不做考慮。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弄清自己的處境,如何才能避免「虎」白蘭音用兇殘的手段對付自己。

  影子將眼睛打開了一條縫,這樣,他已經可以朦朧地看到眼前的情形了。他首先看到的,是在他面前的一具電視機。

  影子估計,那具電視機的熒光幕上剛才曾出現過魔王高泰。他緩緩轉動著眼珠,又發現他自己是在一間布置得極其華麗的房間中。而他,則是坐在一張特製的椅子上。

  他與其說是「坐」在椅子上,倒不如說是被「固定」在那張椅子上。因為他的雙腕、雙足和頸子全被鋼環扣著。

  影子是世界上第一流的開鎖專家,他立時打量那將他的雙腕和椅柄扣在一起的鋼環,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鎖孔。如果可以找到鎖孔的話,那麼只要他的手指還能活動,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它。

  可是當影子打量了一下那鋼環之後,他不禁緩緩吸了一口氣,苦笑了起來。

  那種鋼環上根本沒有鎖孔!白蘭音預防得十分周詳,顯然她也知道她要對付的不是普通人。這種鋼環,不是憑任何鑰匙來開啟的,它的內部有著複雜的結構,要靠無線電波的控制才能打開,而天知道那具無線電波控制儀在什麼地方?

  影子有點奇怪,何以未曾看到白蘭音?但是他的疑問立時有了答案。他仍然低著頭假裝昏過去,是以當白蘭音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只看到一雙鮮紅色的長皮靴踏在象牙白的地毯上。


  白蘭音已到了他的身邊了,他該怎麼辦?他實在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繼續假裝昏迷不醒,但是立即地,他連繼續假裝下去也不可能了。

  他的頭髮一緊,已被人抓住,接著,他下垂的頭被扯得向上仰了起來,同時聽到了白蘭音的聲音道:「好了!別裝死了,該醒來了!」

  影子知道裝不下去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再裝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用了!

  是以,他睜開眼來。白蘭音一手抓住了他的頭髮,令他的臉向上,她自己則俯視著他。她看來仍是那麼美麗,只不過在她的雙眼之中卻蘊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煞氣。影子先咳嗽了一聲,道:「妳那一擊太重了,我昏過去了多久?」

  白蘭音冷然道:「時間對你已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了!你將會立即知道,普通人的一秒鐘,對你來說比一天還要難忍。」

  影子苦笑了起來,道:「白小姐,我實在想不出我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

  白蘭音怒斥一聲,揚起手來就在影子的臉上重重打了一個耳光。影子吸了一口氣,白蘭音得意地笑了起來,道:「影子,你現在求饒已經太遲了!」

  白蘭音鬆開了影子的頭髮,用力一推。影子這才發現,那張特製的椅子是有著滑輪的,在白蘭音用力一推之後,椅子直滑向前撞在一扇門上,將那扇門撞了開來,影子連人帶椅滑進了另一間房間之中。

  那另一間房間,可以說是一間古怪的房間──它的四壁全是白色的瓷磚,在房間左首的牆上有一個極大的方形玻璃箱。

  這種方形的玻璃箱,和一般人用來飼養熱帶魚的水族箱並沒有什麼不同。所不同的是,影子看到那玻璃箱中並沒有水,只有半箱泥土。

  整間房間之中,除了那個玻璃箱之外什麼也沒有。影子正不知道白蘭音為什麼要將他推進這間房間來時,白蘭音已經跟了進來,她「格格」地嬌笑著,道:「你看清楚,玻璃箱中是什麼!」

  當影子第一眼望向玻璃箱時,除了半缸泥土之外,他看不到什麼。

  然而這時,白蘭音特地要他注意那玻璃箱中有什麼,他定睛看去,一看之下,不禁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是一個幾乎在任何情形之下都可以保持鎮定的人。然而也有少許例外,這時的情形便是例外。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

  他的臉色比死灰還難看!他實在不想再看到那玻璃箱中的東西,但是他的雙眼卻睜得老大,眼珠像是要從眼眶之中彈了出來,他的視線根本無法再離開那可怖的玻璃箱。

  乍一看來,那玻璃箱中除了半缸混土之外什麼也沒有,可是只要仔細一看,就可以看到在泥土之上和泥土之中全是成千上萬、巨大的黑蟻!那些黑蟻的身體足有半公分長,漆黑錚亮的頭、醜惡的蟻身在缸中爬上爬下、蠕蠕而動。影子禁不住失聲道:「這是什麼?」

  白蘭音俯下身,將臉接近影子,影子聞到了一般沁人心肺的幽香,但是在這時候,他卻絕無心思去欣賞美人的芳香,他全身都在冒冷汗。

  他喘著氣,而白蘭音卻將左頰貼住了他的右頰,同時,以左手輕拍著影子的另一邊臉頰,格格笑著道:「親愛的,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南美洲亞馬遜河上游的食肉蟻!」

  影子的聲音有點發顫道:「這東西太醜惡了,推我離開這房間!」

  白蘭音貼影子貼得更緊,看來,她像是在對自己的愛人用一種親昵之極的姿勢在說話,但是影子卻覺得死亡的陰影在罩下來了。

  白蘭音道:「這些食肉蟻,已經餓了很久了,而你,就是它們的食物。」

  影子叫道:「你不能那樣對待我!」

  白蘭音大笑,直起身子來,道:「能的,影子。這就是你和我作對的代價。放心!我不會由得你坐在這椅子上聽憑這些食肉蟻嚼食,我會給你躲避的機會。我會先放開你,然後再放出這些蟻來。」

  影子的喘息更加急促,道:「別那樣!有事好商量,我只不過強吻了妳一下而已!」

  白蘭音卻已在向後退去,影子竭力掙扎著,但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白蘭音退後幾步,道:「在我和你之間有一層玻璃隔著,我可以欣賞你被食肉蟻追逐的情形,那比中古時代羅馬貴族欣賞奴隸斗獅要好看得多了,可惜魔王不來看看。」

  白蘭音講完了這句話,影子便聽到了「刷」地一聲響,他連忙轉過頭去看時,只見房間中間已有一塊大玻璃落了下來,白蘭音在玻璃之外,而他在玻璃之內,和那缸食肉蟻在一起。

  影子也看到白蘭音自身上取出了一隻小小的扁平盒子來,那盒子上有著兩排按鈕。那一定是無線電控制鈕了。白蘭音按下了其中一個,影子手腕、足踝和頸上的鋼環立時鬆了開來。

  影子也在一剎那間直跳了起來,他一腳踢向那椅子,椅子向玻璃直撞了過去,可是當椅子撞中玻璃時,發出了「砰」地一聲響,立時又彈了回來。從發出的聲音聽來,影子立時可以肯定,隔在他和白蘭音之間的那一塊大玻璃是不碎的鋼化玻璃。

  他聽到白蘭音的笑聲自屋角的傳音器中傳了進來,道:「影子,你看看!那些餓了一個月的食肉蟻就快要出來了,用力踐踏它們,看你能支持多久!」

  白蘭音說著,又按下了無線電控制儀的另一個掣,那玻璃箱蓋移了開來。

  影子嚇了一大跳,立時退倒了離蟻箱最遠的一個角落之中,他的手在腰際摸了一下,他用的那條闊皮帶還在,這條闊皮帶之中,影子藏著好幾件精巧之極,而又極有實用價值的工具,這些工具曾不止一次救過他的性命,現在他又只好靠這些工具了。

  在這些工具之中包括有兩具小型的烈性炸彈在內,每一枚同鈕扣大小的小型炸彈可以發出三倍於普通手榴彈的威力來。

  本來,最直截了當的辦法便是以一枚小型炸彈拋向蟻箱。然而,此際影子是在一間密封的房間之中,炸彈一爆炸,他毫無躲避爆炸氣浪的機會,勢必被爆炸的震蕩震死。

  所以,這個辦法是行不通的,他在皮帶中取了一具小型的噴火槍在手。

  那具如同打火機大小的噴火槍可以噴出攝氏一千五百度高溫的火焰,足以溶化鋼鐵,當影子在製造這具噴火槍之時,他再也未曾想到,這支如此精致的噴火槍有一天會用來燒螞蟻!

  當他取出了那具噴火槍後,食肉蟻已經開始成群結隊的自箱中爬了出來。

  別看那些食肉蟻的身體是如此之小,但是它們的行動卻極其迅速,轉眼之間,地上便黑麻麻地,像是多了一塊黑色的地毯。

  影子望著那些爬出箱來的食肉蟻,不禁有毛發直豎的感覺,他知道自己的噴火槍只能噴三分鐘火焰,而要是還有一小部份食肉蟻未被燒死的話,他一樣會被他們活活地咬死。

  是以,必須趁食肉蟻還未密集之前下手。

  他跳向前去,陡地按下了掣,青藍色的火焰發著嗤嗤的聲響,直噴了出來,燒向地上的食肉蟻。霎那之間,整間房間之中立時彌漫著一種令人作嘔,難以形容的焦臭氣味。

  影子聽到了白蘭音發出憤怒的叫聲,但是影子完全無暇去看白蘭音的神情,食肉蟻被燒死了一大堆,但是又迅速散了開來,影子跳著,踏著那些食肉蟻,一面沿著玻璃箱口燒著正爬出來的食肉蟻。

  可是,他的這一個動作卻犯了極大的錯誤,只聽得「啪」地一聲響,玻璃箱被高溫的火焰燒得破裂了開來,而玻璃箱一破裂,食肉蟻便像是潮水一般自玻璃箱中湧了出來!

  影子連忙後退,這時候,已有十幾隻食肉蟻爬上了他的鞋面,他用力頓著腳,後退開去,在食肉蟻還未曾接近之前,他利用手中的噴火槍燒著水泥的地面,不斷地轉著圈。

  他知道,水泥在受熱之後,熱度可以維持一個相當的時間不散,只要他的身邊有一個無形的「熱圈」在保護著他,食肉蟻就不敢侵入。

  他不知道這個辦法能使他獲得多久的安全,十分鐘?或許只有五分鐘!但是無論如何,總比噴火槍所能維持的三分鐘來得多些。

  他不住地拿噴火槍轉著圈,這時已有幾隻食肉蟻順著他的小腿爬了上去,影子用力隔著褲子按著,將食肉蟻弄死。

  而他手中的噴火槍燃料也已燒光了。

  他拋開了噴火槍,喘著氣。食肉蟻向前湧來,但是一湧到了燒熱的水泥地前便立時後退,轉眼之間,成千上萬的食肉蟻圍成了一個兩呎直徑的圓圈,而影子就站在那個圓圈的中間!

  影子的身上已被汗濕透了,他又聽到了白蘭音的笑聲。他喘著氣,抬頭,向外看去,只見白蘭音正笑得花枝亂顫。她一面笑,一面指著影子道:「你的辦法不錯,但是你能支持多久呢?」


  影子低頭看去,有不少食肉蟻還在向前爬來,但是炙熱的水泥地立時將它們燙得縮成了一團。

  但是,那種情形絕不會維持太久的,熱度一消失,成千上萬的食肉蟻就會一起向他湧過來,而他再也沒有辦法躲避。

  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在尋求著辦法。那間房間是密封的,唯一的出口是那道玻璃。

  影子拿出了小型手槍來,向著玻璃連射了三槍,可是槍彈在玻璃上彈了開來。

  他已沒有多少時間了。可能比一分鐘更短,他便會被食肉蟻活活咬死!

  他又低頭看去,看到面前爬來的食肉蟻不再被熱度燒成一團,蟻身翻轉死去,他知道,自己實在是沒有多少時間了。

  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實在沒有考慮的餘地了,他一定要衝出去。就算是冒死也要衝出去!他取出了一枚小型炸彈來,突然身子向前跳了出去。

  這時,所有的食肉蟻幾乎全集中在他的身邊,他一躍了出去,食肉蟻還未及散開來,影子已經到了那張椅子後面,那是他可以獲得的唯一掩蔽。這張椅子是不是能擋得了炸彈爆炸的威力,只有天知道了!

  影子也完全沒有多作考慮的機會,他拉開了引線,向那堆食肉蟻拋出了那枚小型炸彈。

  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中,「轟」地一聲巨響,炸彈爆炸了!濃煙在霎時間冒起,影子只覺得一股極大的力量向前逼來,逼到椅背上,椅子以極大的力量撞向他,他連人帶椅撞向後面,在他身後的是玻璃。

  就在影子以為自己一定會性命完結之際,玻璃碎裂了!

  影子並沒有看到玻璃碎裂,他只是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而影子在那一霎那間,也根本沒有力量作任何的掙扎,他只是被爆炸的氣浪撞得向後跌了開去,而就在那時,玻璃碎裂了!

  影子是在極高速的情形下自碎玻璃中穿出去的,碎玻璃像降雹一樣落下來,他一直撞出門,才打著滾到了那間華麗至極的房間之中。

  他沒有看到白蘭音,也不知道白蘭音怎樣了,直到他打了一個滾,一躍而起,才看到白蘭音張開了五指狠狠地向他狐過來。

  白蘭音的指甲上,有著閃閃生光的尖刺,那種尖刺上是有著劇毒的!影子還在覺得天旋地轉,但是他立時抓住了白蘭音的手腕。

  白蘭音的右腕一被他抓住,左手又立時揮了過來,影子知道萬萬不能被她抓中,她指甲上尖刺中所含的毒藥極其危險,一旦被刺破皮膚,在十秒鐘之內便會全身痙攣。這種來自南美洲土人提煉的毒藥,毒性的根據何在,文明世界的醫生都找不出答案。

  是以影子忙又抓住了白蘭音的左腕,他們兩人面對面僵持著,相隔得極近。白蘭音像是瘋了一樣露出她雪白的兩排牙齒,自她的喉間發出可怕的叫聲來。

  她安排下了那麼完善的陷阱,將影子和食肉蟻囚禁在一起,一心想欣賞影子被食肉蟻噬咬時的痛苦情狀,可是霎那之間,事情竟發生了那樣的變化,她心中真是恨到了極點!

  在白蘭音發出那種可怕的叫聲之際,只聽得房門之外有人敲著門,叫道:「白小姐!什麼事?」

  白蘭音立時尖聲叫道:「你們進來!」

  「砰」地一聲響,房門被撞了開來,四名大漢衝了進來。這時房間中仍充滿了煙霧,但是那四人一進來立時看到了屋中的情形,他們立刻掣槍在手,他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神槍手,他們掣槍在手的動作圓熟快捷到了極點。

  然而,影子的動作比他們更快,就在白蘭音發出那一下尖叫聲叫人進來的時候,影子的右膝已經抬了起來,她的雙手抓了白蘭音的手腕,右膝一抬起就重重撞在白蘭音的小腹上。

  本來影子雖然不是什麼君子,但是維持紳士風度倒是他一貫的主張,他不會以那樣重的手法來對付白蘭音的。

  可是,他卻也知道,在有人衝進來之後,他如果不先制住了白蘭音,那就沒有抵抗的餘地了,而他絕對會再度落在白蘭音的手中!這美麗而又殘忍的女人,不知道會用什麼手法來對付他。他為了保護自己,紳士風度也就只好暫時拋開一邊了!

  影子膝頭的撞擊使得白蘭音痛得彎下腰來,但是白蘭音卻也趁機一頭向影子的胸前撞去。不過影子早已有了準備,白蘭音的身子才一彎,他左手一鬆、身子一轉,轉到了白蘭音的身後,同時將白蘭音的左臂也扭到了背後。

  白蘭音右手一鬆開,雖然她仍受制於影子,但是她的右手還是疾速向後抓了過來,影子重新又將她的右腕捏住,她的兩條手臂已全到了背後,更難掙扎了。

  這一切,全是不到一秒鐘內發生的事,那四名槍手一掣槍在手,有一個已立時向影子發射,可是剎那之間,影子已到了白蘭音的身後。

  那一下槍響,帶著子彈呼嘯的聲音,子彈就在白蘭音頸邊不到兩吋處掠過!

  那名槍手一見到這種情形也不禁呆住了,持著槍,面色發白。

  影子疾聲喝道:「將槍拋下!」

  白蘭音厲聲叫道:「別聽他的!他要抓住我,就沒有辦法傷害我。他不敢鬆手的。」

  影子怪笑著,大聲道:「白小姐,妳錯了!我可以將妳自己指甲上的尖刺,刺進你自己的手中。」

  影子一面說,一面硬扭過白蘭音的左手來,使他左手的指甲,接近右手,白蘭音發出了一下驚恐欲絕的呼叫聲來,道:「別那樣!」

  這個魔王高泰手下十二大將之一,殘忍成性的「虎」白蘭音,到了她自己也有可能中毒身亡的時候,她的厲叫聲聽來也像是哀鳴一樣了。

  影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虎」白蘭音那樣地哀叫了起來,這證明他已經佔盡上風了。

  他立時道:「那麼,你叫他們把槍放下!」

  白蘭音抬起頭來,望著他面前的四名槍手,喘著氣道:「將槍跑開!」

  那四名槍手的神情極其難看,但是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們根本沒有選擇,他們略微猶豫了一下,將槍拋在地上。影子又喝道:「退出去!」

  四名槍手向後退,影子推著白蘭音向前走出了房門。房門外是長長的走廊,走廊上至少有二十個人,有男有女,全都殺氣騰騰,看樣子,影子要是一鬆開了白蘭音,他們就會立時衝上來將影子撕成碎片。

  但是影子卻並不害怕,因為他控制了白蘭音。

  他推著白蘭音向前走去,那些人個個都好像木偶一般貼牆而立,一動也不敢動。來到了走廊的盡頭,是一座升降機,影子在經過走廊的時候,已經可以肯定他自己是在地下。剛才那一下猛烈的爆炸聲,地面之上還不會有人聽到。

  升降機的門打開,影子推著白蘭音進去,立時轉過身,升降機的門又自動關上。影子將白蘭音推向前,使白蘭音的鼻子按在升降機內的按鈕上,升降機向上升去,白蘭音發出憤怒至極的聲音,道:「影子,除非你將我殺死,不然我會將你撕成碎片!」

  影子這一次並沒有笑,他十分正經地道:「雖然殺人有違我做人的宗旨,但是我一定會鄭重考慮你的提議。」

  白蘭音喘著氣。升降機上升了約莫二十呎,門又自動打了開來,影子推著白蘭音走了出去。那是一個十分華麗的大廳。

  在大廳中,也有十來個人在,個個如臨大敵,影子推著白蘭音走了出來,那些人立時向前迎來,白蘭音厲聲叫道:「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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