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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馬天軍佈置豪華的私室中,馬天軍和羅泰兩人的「戰爭」仍然在進行著,聽到了羅泰所提出來的條件,馬天軍陡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聽來是如此之洪亮,像是充塞了房間的每一個空間。

  羅泰盡量使自己鎮定,因為在馬天軍的笑聲之中,似乎充滿了殺氣,就像是一堆已經點著了引線的炸藥一樣,隨時可以爆炸。

  馬天軍的笑聲,陡地停止了,接下來,是出奇的靜寂,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馬天軍和羅泰兩個人,似乎全是不需要呼吸的怪物,因為根本聽不到他們兩人所發出的任何聲音。但是在他們兩人而言,他們卻各自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雖然在表面上看來,他們兩人都出奇地鎮定,神色都接近冷酷,但事實上,他們的心跳卻如此之劇烈。

  難堪的靜寂維持了好一會,馬天軍才結束了靜寂,他道:「羅先生,你好大的胃口,你好像一口就想將整個世界全吞下去!」

  羅泰略想了一想,才道:「你說錯了,馬先生,我只不過是抓準了你的一個弱點──像你這樣的人,是不能有弱點的,任何弱點,都是致命的!」

  馬天軍的面肉,不能控制地跳了起來,跳動得如此厲害,以致馬天軍要伸手在臉上按撫著,想制止這種跳動,他的聲音提高了,道:「你想錯了,我並不像你想像中那樣在乎這件事。」

  羅泰的態度,顯然是他走進這間房間之後,最輕鬆的了,他道:「我一點也沒有想錯,馬先生,你一直不讓你的女兒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那是為了什麼?」

  馬天軍瞪著羅泰,大聲道:「不為什麼!」

  羅泰發出了一下冷笑聲,道:「不為什麼?馬先生,是為了你知道自己在犯罪,你在做的勾當,正毒害著成千上萬的人,使他們生活在地獄中,你是魔鬼,魔鬼之王,你不敢讓美麗知道這些!」

  羅泰的話,顯然令馬天軍無法再忍受,或者說,無法再抵抗下去了。

  馬天軍發出了一下吼聲,陡地向羅泰揮出了一拳,羅泰雖然反應極快,可是他絕未曾想到,一直在顧及自己身份的馬天軍,面色才略略一變就已然揮出了拳。

  馬天軍的那一拳,打在羅泰的左頰,在中拳之後的那一剎間,羅泰只感到一下巨大的聲響,眼前立時迸出了無數火花,身子晃了一晃,向後連退了幾步,他不知撞倒了什麼,只聽到一陣聲響。

  羅泰跌倒在地上,他又覺出有一點東西,落在他的身上,接著,便是口中湧上了一陣鹹味,然後,才是刺骨的劇痛。羅泰慢慢地站起來,當他開始站起來的時候,那一陣足以令他昏過去的疼痛,在他的體內,漸漸變成了一股爆炸的力量,這股力量,以自他口中發出的一下呼叫聲作為開始,接著,他整個人彈了起來,拳頭也已重重地向前,送了出去,他的拳頭接觸到馬天軍身體的一剎那,他的每一根指節骨,都痛得像是要裂開來一樣,然而,他心中那股快意,卻也是難以形容的。

  他抹著口角的鮮血,看到馬天軍的身子,陡地向後倒去,撞倒了一張椅子,又撞倒了一張桌子,被撞倒的椅子和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馬天軍的身子,最後,重重撞在牆上,急速地喘著氣。

  羅泰再發出一下吼叫聲,向馬天軍直衝了過去,可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得手,他還未曾揮起拳,馬天軍一腳已經踢中了他,羅泰的身子,也向後倒,直撞在房間的另一面牆上。

  房門突然打開,四個彪形大漢,一起衝了進來,羅泰的視線已望向窗口,他已準備逃走了。

  可是四個大漢才一出現,馬天軍已陡地叫了起來,道:「出去,全出去!」

  一個大漢有點急促地啞著聲,道:「老牆──」

  馬天軍直衝向那大漢,雙手疾伸,抓起那大漢胸前的衣服,將那大漢直提了起來,提得雙腳離地,直到這時,羅泰才發現馬天軍的身形,實在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高大。

  馬天軍提著那大漢,雙臂向前一送,推得那漢子,向外直跌出去,還撞倒了另外一個大漢,馬天軍又厲聲吼叫了起來,道:「出去!」

  四個大漢的臉嚇得煞白,也許是因為他們從來也未曾見過馬天軍發那麼大的脾氣,也有可能是他們知道馬天軍發怒的後果,所以他們立時退了出去,馬天軍飛起一腳,將門踢上,立時又轉過身來。

  馬天軍望定了羅泰,狠狠地道:「一個對一個,總算公平了吧!」

  羅泰吸了一口氣,道:「不錯,很公平!」

  馬天軍穩穩地站著,他的神情,看來比揮出第一拳的時候,鎮定了許多,他甚至向羅泰揮著手,道:「來!別只是靠牆站著!」

  羅泰挺了挺身子,慢慢向前走來,馬天軍也緩緩向前走來,兩人一面向前走,一面踢開阻在面前的椅子和茶几。

  茶几和椅子被他們踢開,乒乒乓乓地撞在其它的傢俱上,牆上懸著的兩根大象牙,被撞得跌了下來,兩根大象牙還未曾落地,羅泰和馬天軍兩人,便同時發出了一下吼叫聲,一起衝向前,羅泰先揮拳,他又擊中了馬天軍一拳,可是他未能縮回手臂來,手腕已陡地一緊,羅泰發出一下本能的呼叫,右腳立時踢出。

  可是,當他踢出一腳之際,抓住羅泰手腕的馬天軍,已陡地轉過身來,羅泰一腳踢空,身子更不穩,馬天軍手臂揮動,左拳在羅泰的腰際,打了一拳,立時就勢一托,大喝一聲,羅泰整個人,「呼」地一聲,直飛了起來,撞向窗口,撞斷了雕刻成美麗圖案的窗簾,撞破了玻璃,向外直飛了出去。

  羅泰身子被拋得向外直飛出去之際,他簡直就如同在騰雲駕霧一樣,他雙手在空中亂抓著,想抓住一件東西,將翻滾的身形止住。

  他也的確抓到了一件東西,那是玻璃破裂後的窗框,他的掌心,立時被還殘留在窗框邊緣的碎玻璃,刺了進去,他全然不覺得疼痛。

  不過,他雖然抓住了窗框,那並不能止住他向外跌出的勢子,反倒是「嘩啦」一聲,木製的窗框,被他拉下了一小半來,他人還是向外跌了出去,重重地趺在窗外,石塊鋪成的地台上。

  那一跌是如此之重,當羅泰的身子,和地台相接觸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下極其驚人的呼叫聲來,緊接著,他全身四肢百骸,像是完全要散開來一樣,他甚至無法看清眼前的東西。

  要不是馬天軍的那一下大喝聲,他根本就不可能看到馬天軍,但是現在,他看到了,他看到馬天軍自窗口撲了出來,正自半空之中,向他直壓了下來!在他看來,奇怪得很,馬天軍下壓的勢子,並不是很快,而是很慢,那種奇異的感覺,就像是整片天,滿是烏雲的天,正在向下壓來一樣,馬天軍的神情,是如此之可怖,雙眼像是兩個無底的深洞,張大著在呼叫的口,就像是一座可以埋活人的墓穴,羅泰也叫了起來。

  羅泰在那一剎間,知道那是自己生死俄頃的一剎那,必須要為自己生命掙扎。

  然而,在重重的一摔之下,他也無法為自己的生命做太多的事,他只是一面大叫著,一面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向旁滾了一滾,滾開了三尺。

  而就在這一剎間,馬天軍整個人,已經撲了下來!

  馬天軍撲在剛才羅泰所躺著的地方,可是羅泰卻已經滾開了三尺,所以馬天軍撲了一個空,變得他自己,重重地撞在石板地台上。

  馬天軍的身子,和地台接觸時所發出的聲響,是令人心悸的,羅泰眼看著馬天軍的臉,因為極度的痛楚而扭曲,他向馬天軍的臉,揮出了一拳,但是那一拳,卻一點力道也沒有,就像是未曾擊中馬天軍一樣。

  他們兩人,幾乎是肩並肩地躺著,羅泰的一邊臉,貼在清涼的地台上,正由於他的一隻耳朵緊貼在石板上,所以自四面八方奔過來的腳步聲,在他聽來,也變得格外清楚,羅泰勉力抬起頭來,喘息著,汗水如漿一樣,自他臉上的每一個毛孔之中冒出來,令得他的視線模糊,叫他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人,在向他奔過來。

  奔過來的人,在發出各種各樣的呼叫聲,全被一下吆喝聲蓋了過去,那是一下嘶啞的呼喝,馬天軍的呼喝。

  馬天軍在叫著:「滾開,全滾開!」

  剎那之間,腳步聲停止了,所有的聲響,全停止了,羅泰只聽到喘息聲,他自己的喘息聲,和就在身邊的馬天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

  汗水流進了眼中,刺得眼睛很痛,羅泰想揮手抹去臉上的汗,可是他卻沒有那樣做。對平常來說,揮手抹去臉上的汗,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但是對這時的羅泰來說,那簡直是一種奢侈。他必須保留每一分氣力,用在掙扎和站起來。

  馬天軍就在他身邊,即使羅泰的視線模糊,他也可以看到,馬天軍也在掙扎著要站起身來。誰先站起身,並不一定決定這場搏鬥,就是他勝利,但是先站起來的人,至少可以在心理上,有一種勝利的感覺,在勢均力敵的搏鬥之中,這種勝利的感覺,往往可以成為勝利的事實!

  羅泰雙手在地上按著,身子一寸一寸地向上揚起,他全身的每一根肌肉,都在劇痛之中,發揮著巨大的力量,要將身子抬起來。

  羅泰的身子,終於起來了,先是彎著身,接著,腰慢慢地挺直,他站起來了,雖然口角冒著血,臉上的汗,使他看來像是塗著一種泥漿一樣,但是,他還是站起來了。然而,當他剛來得及抹去臉上的汗,看清眼前的情形時,他首先看到的,就是馬天軍的那一對眼睛,汗水順著馬天軍的濃眉在下流著,乍一看來,好像他的兩道眉,長得出奇,馬天軍也站起來了。

  馬天軍可能是和羅泰同時站來的,可能比羅泰早,也可能比羅泰遲,但無論是遲是早,都不會相差半秒鐘,他們兩人,幾乎是面對面地站著,喘著氣,各自都可以感到對方口中噴出來的熱氣,噴在自己的臉上,他們對眼地直視著,然後,馬天軍臉上的肉,劇烈地跳動了起來,羅泰的腹際,又中了一拳。

  那一拳,令得羅泰陡地向後退出了一步,馬天軍的身子,向前衝來,咬牙切齒的羅泰,還了兩拳。

  接下來,羅泰根本不知道自己擊中了對方多少拳,也無法知道自己中了人家多少拳,他只知道搏鬥,拚命保護自己,攻擊對方,在這樣劇烈的搏鬥之中,一切的動作,幾乎全是下意識的,出拳,起腳,絲毫也不瀟灑、漂亮,那只是為生存而發出的動作,只能顧及自己的生命,而不能顧及「招式」的好看了。

  羅泰在昏過去之前的一剎間,只知道自己是和馬天軍纏在一起,在地上打著滾,要不是他需要緊咬牙關,使體內殘存的最後一分氣力,也發揮出來,他真會像狗一樣,狠狠地咬住馬天軍的手。

  羅泰是在接連兩下重擊之下,昏了過去的!

  觀看這場搏鬥的,至少有二十人。這二十個人,只是站著,誰也沒有動過手,甚至於誰也沒有出過聲,可是他們的身上,一樣被汗濕透了。

  他們全是馬天軍的手下,有的追隨馬天軍,已超過二十年,有的根本是馬天軍一手培養出來的,他們每一個人,都經過嚴格的技擊訓練,可是他們從來也未曾看到過,甚至從來也想不到,兩個人的搏鬥,是如此之激烈,可以如此之持久。

  他們並不知道羅泰已昏了過去,他們只看到羅泰和馬天軍纏鬥著,一起跌倒,又一起起身,然後,又一起跌倒,只不過這一次,羅泰和馬天軍一起跌倒之後,隔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只看到一個人,緩緩站了起來,站起來的人是馬天軍。

  所有的人,在那一剎間,迸發出了一陣歡呼聲,歡呼聲直持續到馬天軍的身子站直,望定了羅泰,馬天軍頭上滴下的汗,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羅泰在這時,才緩緩地睜開眼來。

  馬天軍喘著氣道:「起來!起來!」

  羅泰望著馬天軍模糊的身形,使躺在地上的羅泰感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座山!

  羅泰並不是不想站起來,可是當他的手又在地上按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整個人,就像是一團棉花一樣,所有的氣力,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感到一陣昏眩,眼前一陣發黑,重又昏了過去。

  等到羅泰再度有了知覺之際,他首先聽到一陣水聲,他想叫起來,可是眼前陡地一黑,整個人被浸進了水中,然後,又被拉了出來。

  羅泰在一被拉出水面之際,大聲叫了起來,他看到了噴水池中噴出來的水柱,也看到抓住自己足踝的兩個大漢,更知道自己是被人將上半身浸在池水中,所以才醒了過來的。

  他一出聲,那兩個大漢,立時將他拖開了水池,在草地上拖了十幾尺,才將他放了下來。

  羅泰抬頭看去,仍然看到馬天軍站著,羅泰用盡了氣力,掙扎著站了起來。馬天軍冷冷地望著他,道:「怎麼樣,是不是還要再動手?」

  羅泰抹著臉上的水,喘著氣。

  馬天軍「嘿嘿」地笑了起來,道:「現在,你至少知道,我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了。」

  羅泰仍然喘著氣,道:「是的,用森林的法則來說,我輸了,不過──我們並不是生活在森林裏!而是生活在現代社會中。」

  馬天軍陡地叫了起來,道:「我是生活在森林裏!」

  羅泰沉聲道:「你不是!」

  馬天軍厲聲道:「我是!我是住在森林裏的,我在森林裏活下來,一直要在森林裏活下去,除了在森林裏活,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全世界都不要我們,誰能了解我們在生活裏的苦楚,你有見過人活活地被成群螞蟻咬死?你有沒有見過?」

  羅泰喘著氣,沒有說什麼。

  馬天軍繼續在吼叫著,道:「我見過,我們見過,我們見過自己的同伴,戰友,親人,有的被螞蟻咬死,有的因為飢餓而吞下有毒的果子,全身青紫腫脹死去,有的因為找不到最起碼的傷藥,傷口爛到爬著成千蛆蟲,終於成為蛆蟲的食物而死去,這全是森林的法則,是不是,我們是在這種環境中掙扎過來的,你叫我們該怎麼樣,拋掉森林的法則?」

  羅泰又一次抹去臉上的水,深深地吸一口氣。

  羅泰的心向下沉,關於這一群人在原始森林中奮鬥的事,他也曾聽說過,那簡直不是人類所能忍受的環境。

  馬天軍這些人熬過來了,他們在原始森林中求得了生存,但是不是有權在全世界實施森林的法則,弱肉強食呢?羅泰立時給以否定的答案。

  羅泰立時肯定,馬天軍並沒有這個權利。

  這時候,羅泰反倒將自己危險的處境忘記了,他只想到一點:要徹底擊敗馬天軍,必須在根本上否定這一點。

  羅泰冷冷地望著馬天軍,他的神色,甚至是冷峻的,聲調也很堅定,他一字一頓地道:「馬先生,你是一個軍人,一個軍人,總有失敗的時候的!」

  馬天軍陡地叫了起來,道:「我沒有失敗!」

  羅泰直盯著馬天軍,聲音更堅強,也聽來更不能反駁,他道:「你失敗了,馬先生,你被敵對的一方,趕進了原始森林之中!」

  馬天軍的神情有點驕傲,他已抬起了頭,道:「可是他們未能將我殲滅,在原始森林中,我們活了下來,我和我的部下,活得很好!」

  羅泰毫不容情地道:「活得像一頭老鼠!」

  馬天軍雙手緊握著拳,指節骨發出格格的聲響來,在馬天軍身後的那些人,也全憤怒地瞪著羅泰。

  羅泰並不望向那些人,如果他望向那些人的話,他就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了,他只是盯著馬天軍,仗著無比的勇氣,陡地笑起來。

  他的笑聲,令得馬天軍更加憤怒,但羅泰卻不顧一切地向下講去,他道:「要是你是一個真正的軍人,要是你的部下,也全是真正的軍人,那麼,在你們恢復了元氣,又有了生存能力的時候,你們就應該堂堂正正地再去打仗,而不是種毒品去害無辜的人!」

  在噴水池的燈光照映之下,馬天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慘白。

  馬天軍的面肉在抽搐著,看來他想為自己分辯幾句,可是,卻只看到他的口唇在發著抖,而聽不到他的口中,有什麼聲音發出來。

  羅泰在繼續說著,他覺得自己,越說越是流暢了,他道:「馬天軍,我看你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來,你活得像一頭老鼠,你不敢見光,你心中知道你自己是如何卑鄙下流的人渣,所以,你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敢認,你只好偷偷摸摸地派人送錢給她,馬先生,我替你難過,因為你這種生活,實在太可憐了!」

  羅泰陡地住了口,四周圍,除了噴水池水柱聲響之外,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馬天軍的面肉,不斷抽搐著,口唇也抖得更厲害,可是他還是未能發出聲音來。首先打破沉寂的,是一個大漢的一聲怒吼,道:「你講完了沒有?」

  羅泰並不轉身望去,仍然盯著馬天軍,可是他卻回答了那一聲怒吼,道:「講完了!」

  羅泰才一回答,便感到一股拳風,向他襲來,羅泰想要趨避,但是他要用盡全身的氣力,才能勉強地站著,向旁一閃,立時跌倒在地。

  不過,他這一跌,倒也避開了對方的一拳,那大漢立時抬腳向他踢來,羅泰重重中了一腳,身子向外滾,他只看到至少有六七個人,奔跑著,向他靠近來。而也在這時,馬天軍叫了起來,道:「全都站住!」

  所有奔向羅泰的人,全站定了身子,馬天軍的腳步很沉重,一直來到了羅泰的身前,才沉著聲,道:「站起來!」

  不必等馬天軍的吩咐,羅泰也正在掙扎著站起來,他終於又站直了身子,就站在馬天軍的對面。

  馬天軍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是他的神情,看來已鎮定了許多,在他的口角,掛著一種十分不服氣的笑容,那種笑容,可以說,只有一個十分高傲的人,為了掩飾他心靈上所受的創傷而特有的。

  看到了馬天軍口角上這種笑容,羅泰在那一剎間,對馬天軍忽然起了一股同情之念。可是,羅泰的職業訓練,立時將他那一點同情之感,壓了下去。

  馬天軍望著羅泰,緩緩地道:「走,我和你一起去見美麗!」

  羅泰陡地怔了一怔,馬天軍突然之間,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羅泰是絕料不到的,馬天軍要去見美麗,他想表示什麼,還是想證明什麼呢?

  馬天軍直視著羅泰,從剛才的神情來看,他已經被徹底打敗了,可是這時,在他的眼神中,卻又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他口角的那種微笑更明顯,道:「怎麼樣,你不敢和我一起去,怕結果是你錯了?」

  羅泰吸了一口氣,道:「馬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但是恰恰相反,我是怕你受不起再進一步的打擊!」

  馬天軍陡地笑了起來,伸手在羅泰的肩上,用力拍著,看他們的情形,就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要不是剛才曾親眼看到他們將身上的每一分氣力都發揮出來用在搏鬥上的人,是絕對難以想像,在他們之間,曾有過如此激烈的搏鬥。

  馬天軍拍著羅泰的肩,向前走去,羅泰立時轉身,跟在他的後面,馬天軍走出了兩步之後,突然轉過身來,皺著眉,望著他的手下,神情十分疑惑,道:「章強呢?」

  一個大漢忙踏前一步,道:「報告師長,章強駕著車出去了……」

  馬天軍疾聲道:「什麼時候走的?」

  那大漢道:「在你們還沒有開始搏鬥的時候!」

  馬天軍的神情,變得十分陰沉,羅泰也有點疑惑,為什麼當他和馬天軍搏鬥的時候,最主要的人物之一的章強,竟會沒有出現?不過,他並不覺得事情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章強可能是正好有事出去了。

  可是在馬天軍的心中,卻知道事情極端不尋常,因為這是幾乎二十年來,章強第一次未向他請示,而擅自行動!馬天軍也不知道章強到什麼地方去了,他更不願意自己心頭的疑惑被人看出來,所以他立時又轉過身,向前大踏步地走出去。

  羅泰卻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立時緊緊跟在馬天軍的身後,他壓低了聲音,道:「馬先生,有麻煩了,是不是?或者我可以幫你!」

  馬天軍冷笑一聲,並不回答,只是又向後揮了一下手,然後,繼續向前走著,一直來到了花園的門口,一輛汽車駛了過來,馬天軍向駕車的大漢道:「下車,我自己駕車!」

  他略頓了一頓,又道:「等章強回來,叫他在這裏等我!」

  馬天軍口中所吐的每一個字,換來的好像永遠是一連串的「是」,馬天軍先上車,羅泰咬著牙,忍著全身的疼痛,也上了車。

  大鐵門移開,車子駛了出去,才駛出不遠,羅泰就道:「請停一停,我有個朋友在這裏,你不介意我叫他一起上車吧?」

  馬天軍冷笑一聲,道:「隨便!」

  羅泰吸了一口氣,向車外叫道:「曾沙!曾沙!」

  每叫一個字,羅泰就覺得全身的每一處,都迸發一陣難忍的疼痛,在叫了五六聲之後,他額上的汗珠,重又沁了出來,可是,在路兩旁,幽黑濃密的灌木叢中,卻一點回答也沒有。

  曾沙如果在,一定可以聽到他的呼叫聲,曾沙一定是不在了,他上哪兒去了呢?羅泰皺著眉,立時轉頭向馬天軍望去,馬天軍冷冷地道:「你有什麼麻煩麼?或許我可以幫你的忙!」

  羅泰揚了揚頭,道:「沒有什麼,我們走吧!」

  和剛才馬天軍的情形一樣,羅泰也知道,曾沙不在外面原來的地方等他,一定是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發生了。曾沙和羅泰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相互之間的了解,幾乎已到了無所不知的地步,曾沙是絕不會無緣無故離開的,除非有什麼極不尋常的事。

  車子在筆直通向前的公路上,向前疾駛,羅泰沉著臉,一直在想:曾沙到哪裏去了呢?

  ※※※

  曾沙看著章強走進了美麗居住的那幢建築物,心頭突突地跳了起來。

  他並不是一個能有條有理的迅速分析眼前發生的事,究竟屬於什麼性質的那種人。如果他心中不是對美麗有著那份深厚的感情,他或許還能直截地想到,眼前發生的究竟是什麼事。

  可是現在,他卻想得十分複雜,他首先想到羅泰曾經說過,章強和美麗半夜在神廟中會面的事,又想到美麗和金三角集團之間的神秘關係,想到羅泰的推斷,他竟無法決定是不是應該立時跟上去,他更害怕,美麗根本就是金三角集團中的一員,那麼,要是他跟了上去……曾沙雙手緊握著拳,不敢再向下想。

  在曾沙猶疑不決之際,章強早已上了二樓,美麗住所的門外,門是新換過的,原來的門,被羅泰第一次來的時候弄壞了,但是那對章強來說,卻沒有什麼分別,這世上,大概還沒有章強弄不開的門。

  他只花了很短的時間,和只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響,就已經將門慢慢推了開來,他立時閃身進門去,裏面很幽暗,他向前踏出了兩步。

  章強的神情,這時看來冷靜得出奇,自從他成為第一號殺手以來,每次殺人之前,他總是那樣的鎮定,何況這時,他只不過是要殺一個歌女,在他看來,他要殺的人是毫無抵抗能力的,他所要做的事,只不過和捏死一隻才鑽出蛋殼來的小鴨那樣簡單。

  他必須殺死美麗,雖然他以前的每一次行動,都是接受了命令才做的,可是這一次,卻完全是他自己決定的。他一定要殺死美麗,那是他在門外,聽到了馬天軍和羅泰的對話之後決定的。

  他第一次發現,他最崇拜的人,天神一樣的馬師長,原來也有弱點,而且,這個弱點已經被敵人緊緊握住,握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章強無法忍受這一點,多少年來,馬天軍就是他心目中的神,是他心目中的完人,他感到,現在是他反過來,塑造並維持這個崇拜的偶像不變形的時候了,而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美麗。

  美麗一死,羅泰就掌握不到什麼,就再也不能要脅什麼了,那麼,馬師長仍然是完人,仍然是值得崇仰的,不敗的天神,仍然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章強慢慢向前走著,腳步很輕,幾乎一點聲音也沒有。當他在向前走著的時候,已經打量了整間屋子的情形,同時,他也聽到了屏風後面,細微的鼾聲,使他知道,他要殺的人,正在屏風後的床上睡著。

  章強一直來到屏風之前,動作都是極其輕柔,幾乎一點聲響也未曾發出來的,可是,當他略站了一站之後,在他的喉際,卻發出了一股同野獸一般的低沉的咆哮聲來,美麗顯然立時被這陣咆哮聲驚醒了,因為屏風之後,立時傳來了她的喝問聲:什麼人?

  章強一揮手,整個屏風,立時倒了下來,美麗甚至還未曾看到向她襲擊的是什麼,她只看到一隻魔爪一樣的手,向她的頸際,疾抓了過來。

  美麗立時尖叫了起來,可是她的尖叫聲,幾乎是才發出來,便立時沒有了聲息,因為章強的手,已經緊緊捏住了她的脖子。

  美麗立時感到眼前一陣發黑,在剎那之間,好像全身的血,一起衝了上來,可是衝到脖子上就被鐵箍一樣的手阻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知覺維持了多久,只是聽到了一下吼叫聲,吼叫聲是迅速自下而上傳了上來的,而且還十分熟悉。

  吼叫聲是曾沙發出來的,美麗的那一下尖叫聲雖然短促,但是曾沙卻還是聽到了,在聽到了美麗的尖叫聲之後,曾沙整個人,幾乎是彈了起來般,一面發出吼叫聲,一面向上直衝了上來,他整個人撞在門上,和身撲了進來,他甚至未曾看清眼前的情形,腳便已踏在被推倒的屏風上,同時,雙掌互握,向章強的背後,用力擊了下去,發出巨大的聲響。

  章強捏住美麗脖子的手,立時鬆開,他轉過身來,一拳擊在曾沙的腹際,曾沙連揮出兩拳,打得章強的身子,翻過了床,直跌到了床的另一邊。

  曾沙立時伏了下來,抓住了美麗的手臂,搖著,叫著,他臉上那種絕望的神情,使漸漸睜開眼來的美麗,嚇了一大跳。

  一看到美麗睜開眼來,曾沙立時笑了起來,他剛才的絕望,和這時的笑容,完全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可是曾沙的笑容,並沒有獲得完全展開的機會,章強躍起,一腳已經踢中了他的面門中心。

  曾沙的身子向後跌,仰跌在地上,章強整個人都撲了過來,先是重重地在曾沙身上,踹了一腳,然後,再彈跳了起來。

  曾沙在地上打了一個滾,也立時站了起來。

  美麗睜大了眼,仍然躺在床上,因為眼前的情形,實在太駭人了,令得她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曾沙和章強之間,其實還沒有開始激鬥,只是兩個人對峙著,互相瞪視著對方。

  然而,就是這樣的情形,在美麗看來,也已經夠可怕的了。

  這兩個對峙的人,一個是她所熟悉的,另一個她只見過一次,然而不論是熟悉的也好,是陌生的也好,在她看來,這時都同樣地陌生,那種陌生,並不是普通的陌生,而是一種極度的陌生,在美麗看來,這兩個對峙著的人,簡直已不是她所熟悉的人類,而是兩隻奇形怪狀的野獸!

  兩個人的面肉,同樣扭曲,額上都冒著汗,眼中睜著,射著異樣的光芒,那是什麼種類的野獸,美麗自然說不上來,但是她心底深處,卻可以肯定一點:那不是人,人不是這種樣子的!

  曾沙和章強兩人,顯然不知道旁觀者對他們的想法怎樣,他們只是全神貫注地望著對方,全身已作好了準備:如何進攻對方,以及如何防禦對方的進攻。

  他們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的,拳頭揮出去,身子和身子靠近,然後,充滿骨骼的拳頭,擊在對方身體的柔軟部分,自己身體的柔軟部分,也接受對方鐵一樣硬的拳頭的撞擊。

  他們不斷攻擊著對方,拳頭不斷揮出,血自他們的口角流出來,曾沙漸漸佔了上風,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拳王,更懂得如何承接對方拳腳的力量,也更懂得如何使對方受到更大的創傷。

  曾沙不斷揮著拳,汗自他的額上流下來,使他的視線模糊,但是當章強在節節後退之際,他發出的拳,卻更加有力,章強的身子在曾沙的拳頭下,向後疾退,發出蓬然巨響,撞在牆上。

  他臉上的傷痕,已經脹成了深紫色,使得他看來,甚至已不像是野獸,而只像魔鬼了。

  曾沙立時吼叫著,追了上去,可是他卻陡地停止,因為他看到了章強揮著手,手指上的皮套被揮去,閃亮的,鋒利的鋼鐵寒光,令得他止步,但是,他還是遲了一步,他本來是向前疾衝著的,他已經想停止,立即停止的,可是事實上,他的身子,還在向前衝去,和閃亮的刀鋒迅速接近!曾沙發出了一下震耳欲聾的呼叫聲,他的拳向前擊出,陷進了章強的腹際,而同時,他的肋間,也覺得一陣冰涼──那真正只是一陣冰涼的感覺,而不是痛!

  激烈的動作,在那一剎間凝止!

  曾沙低頭看去,可以看到自己的拳頭,深陷在對方的腹際,而章強的兩隻「手指」也不見了,完全插進了他的胸口。曾沙忍著氣,拳頭用力向前推,曾沙的拳頭,陷進章強的肚子更深,章強現出極其痛苦的神情,乾嘔了起來,而直到這時候,曾沙才感到了疼痛!

  疼痛是突如其來的,也突然消失,痛得就像是電流通過一樣,剎那之間,痛苦消失了,所有的痛苦全消失了,他臉上的肌肉,立時鬆弛,緊抵在章強肚子上的拳頭,也軟垂了下來。

  章強用力推開曾沙,曾沙的身子,被推出了幾步,壓在一張跌倒了的椅子上,將椅子壓碎,血自他的左胸口流出來,而他已一動也不動了。

  曾沙死了,章強手上的兩柄鋒利的小刀,直插進了他的心臟,從他感到疼痛到死亡,只不過一秒鐘。死亡之後,是不會再有任何痛苦的了!

  至少,這時,曾沙看來,比還活著的章強安詳得多!

  章強在將曾沙推開之後,身子向前衝出了一步,彎下了腰,然後又後退,再靠在牆上,藉著背部有了依靠的力量,慢慢站直了身子。站直了身子之後,他才能吁出一口氣來。美麗已經完全嚇呆了,章強的身子搖晃著,向她一步步的迫近,美麗想叫,但是叫不出來。

  章強每迫近一步,手便揚起一些,他手上的那柄利刀,閃著寒光,滴著血,美麗的視線,就定在這柄刀上,她實在不想看這兩柄可怕的刀,可是她的視線,卻無論如何,移不開去。

  章強終於來到了床邊,手也揚得更高,兩柄尖刀,對準了美麗的咽喉,他面肉顫動著,發出了一下嘶吼聲,手已向下,直壓了下去,但也就在這時,一下厲喝聲傳來,叫的是他的名字:章強!

  章強陡地停了手,兩柄小刀,離美麗的咽喉,只不過三寸。馬天軍也在這時,陡地向前撲了過去,章強轉過身來,馬天軍發出了一下嘶吼聲,雙手用力抓住了章強的衣服,將章強陡地扯了開來。

  章強的臉上,現出了完全不可理解的神情來,他先是毫不反抗,由得馬天軍將他拉了開來,接著,他大叫一聲,叫道:「師長!」

  沒有人知道章強接著還想說什麼,因為馬天軍已再度發出嘶吼聲,一拳已然揮出,那一拳,正擊在章強的臉頰上,當拳頭和章強的面頰相撞時,所發出的那股骨頭碎裂之聲,是令人心驚肉跳的。

  但是這下骨裂之聲,並沒有令美麗或是羅泰,更增加幾分驚恐,美麗已經因為害怕而整個人都呆住了,而在曾沙屍體前的羅泰,則因為心中悲慟而麻木了。

  羅泰甚至不知道接著,發生了一些什麼事,直到美麗又發出了一下呼叫聲,他才陡地一怔,轉過身來。而當他轉過身來之際,章強和馬天軍之間的事,看來已經完結了!馬天軍的雙手,緊緊地掐住章強的脖子,將章強的身子按在胸前,章強的臉,可怕地扭曲著,眼珠突得極出,他的眼珠已和死魚眼珠一樣,一點光彩也沒有了,就算一個對死亡毫無經驗的人,也可以看得出,章強已經死了。但是馬天軍卻還是不放手,還是緊緊掐著他的脖子!羅泰走了過去,他抓住了馬天軍的手,他要用很大的氣力,才能將馬天軍掐在章強脖子的手指,一隻一隻地扳了開來!

  而當他在扳開馬天軍的手指之際,馬天軍的手指,發出咯咯的聲響來。

  羅泰終於扳開了馬天軍的手指,章強立時倒了下來,章強一倒,馬天軍向後退去,在馬天軍的胸前,兩股鮮血,才汩汩地湧了出來。

  羅泰並沒有看到這一點,因為剛才,章強和馬天軍兩人的身體,幾乎靠在一起,羅泰並沒有機會看到章強手上的那兩柄利刀,深深地插進了馬天軍的心口之中。馬天軍後退了兩步,身子一個旋轉,向後倒去,背部重重地靠在牆上,他這時,才開始喘息了起來,而隨著他的喘息和胸口起伏,他心口處的那股血,湧得更快,更多,很快就順著他的身子,一直流到了他的腳下。

  羅泰也未曾想到過,一個人竟會流那麼多血,馬天軍顯然還沒有死,羅泰想去打電話,但電話線已被拉斷了。

  羅泰抓住了美麗的手臂,扶著美麗,站了起來,疾聲道:「快去找警察,叫救護車來!」

  美麗點著頭,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向外衝去。羅泰以為,當美麗經過馬天軍身邊的時候,馬天軍會叫住她,說些什麼的,可是馬天軍卻並沒有那樣做,他只是睜大著眼睛,望著美麗,他這時的神情,是如此可怖,美麗根本不敢多望他一眼,就衝了出去。

  羅泰轉過身,來到馬天軍的身前,疾聲道:「告訴我,將你們組織的情形,全告訴我!」

  馬天軍喘著氣,搖著頭,道:「不,我什麼都不會告訴你──從這件事看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我死了之後,會有更合適的人來領導!」

  羅泰怒道:「這個組織不需要什麼合格的領袖,這個組織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馬天軍陡地笑了起來,他一面笑,一面嗆咳著,血沫子隨著嗆咳,自他的口中噴了出來,他掙扎著道:「或許是,但我們要生存,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

  羅泰憤怒地望著馬天軍,馬天軍忽然又道:「我──求你一件事──」

  羅泰幾乎想再揮拳擊向馬天軍,但是他卻沒有那麼做,他只是緊緊地握著拳,馬天軍斷斷續續地道:「求求你,別──告訴美麗,什麼也──別讓她知道!」

  羅泰望著馬天軍,一時之間,他有點不明白,馬天軍臨死前的這個要求,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卻在馬天軍的眼光中,看出了他是如何需要自己的答應,才能死得瞑目,羅泰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警車的響號聲,迅速地自遠而近,傳了過來,也就在警車的響號聲傳到最近時,馬天軍呼出了最後一口氣,身子倒了下去。

  羅泰遵守著他的允諾,什麼也沒有對美麗說,他也知道,馬天軍臨死還作這樣的要求,實在是由於他心中極度的內疚,這種內疚感,什麼時候傳遍了這個大黑幫之中,這個黑幫,或許就會解體了。

  而直到現在,不幸得很,還沒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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