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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五大高手一齊出手



  這是生死一髮的瞬間!

  瞬息之間往往可以決定一切,可以改變很多事。

  五大高僧,一齊出襲,公子襄已自度必死,他先發動,搶得先手,為的就是竭力走過三招!

  「懷抱天下」神功一起,五僧都沒有了自己。

  就在這剎那間,公子襄已身陷死境。

  他連一招都接不下去。

  但他卻把握了一個機會,一個至少可把其中一個敵手殺掉的機會。

  這時公子襄搶攻,和五老的「懷抱天下」,亦已發展至淋漓盡致。

  ※※※

  就在公子襄眼看可以殺死抱殘之際,公子襄驟然住手。

  他不想殺抱殘;他本來就什麼都不想殺。

  「懷抱五老」在武林向得清譽,為地眼報仇亦無不對,只是他們誤會了以為凶手是他,而事實上種種佐證也指向是他:「懷抱五老」實無不對。

  公子襄與「懷抱五僧」本來就是無怨無仇,他只圖走過三招以活命,既然走不過,公子襄又何必殺人陪他一死?

  所以公子襄陡然住手。

  同時間,那翻天覆地的功力,也消失於無形。

  抱殘活著,連同公子襄,也好好地活著。

  ※※※

  良久,公子襄才吁了一口氣,緩緩問道:「你們為什麼不殺我?」

  抱風笑了笑,道:「你為什麼不殺抱殘?」

  抱殘也笑了笑:「你不殺我,我們為什麼要殺你?」

  公子襄愕然,半晌,道:「因為我殺了地眼啊!」

  抱雪斜著小眼反問:「那你有沒有真的殺了地眼?」

  公子襄怔了怔,搖頭。

  抱花笑道:「你既沒有殺死地眼,我們又因何要殺你?」

  抱月接著笑道:「殺來殺去,殺你殺我,天下人那麼多,能殺到幾時?天下人那麼少,殺都快殺光了……你以為『懷抱五老』真的老糊塗了嗎?」

  公子襄這時已聽到一個聲音道:「很好,你沒有在臨生死大難時妄殺無辜,實不負我一番教養。」

  公子襄喜形於色,那聲音熟悉、溫文、淡定,令人聽來在深暮初晚時有一種暖意,公子襄立刻就知道他是誰:「爹。」

  ※※※

  大俠「梁斗」,飄然而至。

  ※※※

  公子襄跪在梁斗跟前,誠惶誠恐,梁斗和藹地扶起了他,星光下,梁斗的雙眸發出智慧的柔光。

  「懷抱五老是胸襟廣博、識見過人的長者──」

  抱風哈哈大笑道:「梁大俠勿要在我們五個糟老頭兒臉上貼金了,我們再老糊塗,也不會認為生平光明磊落、大事不可對人言的梁大俠會是凶手。」

  「何況梁大俠與地眼的交情深摯,人所皆知。」抱雪接道:「梁大俠若要殺地眼,不必留下這些證據,除非……除非……梁大俠是旨在滅整個少林,不止是殺地眼一人而已。」

  抱月也笑道:「以梁大俠的品行,當然不會這般作為……」

  梁斗撫髯笑道:「我也根本作為不起。少林派高手如雲,向為武林泰斗,這虎鬚豈是我梁斗捋得起的?」

  抱月一笑接道:「梁大俠過謙。如此……刀又是小兄弟你的所屬物,所以我們只好懷疑到你的身上。」

  公子襄點點了頭,他也非常同意。

  以情況而論,換著是他,他也會這般懷疑的,

  抱花卻道:「但我們對你過去所作所為,待人接物的各種情形,拿來對證追查,我們五人,一致認為,你不會是殺地眼的凶手,於是請梁大俠來,隱在暗處,決定要試你一試……梁大俠知子莫若父,一口答應,認定你真金不怕洪爐火……」

  公子襄恍然道:「原來五位前輩只是相試……」

  抱殘笑道:「我們故意不講理引你出手,你處處光明坦誠謙虛,足見你是謙謙君子,我們再無理取鬧,以『懷抱天下』鬥你,並在你生死一髮間露出破綻……」

  公子襄大悟道:「原來是五位大師,故意露出空隙……」

  抱殘哈哈笑道:「這個當然,難道你真以為名震天下,享譽數十年的『懷抱天下』大陣,能給你個搶先發動就會傷得其中一人麼?」

  說著,他的姿勢稍為改變了一下,其他四人,也稍微移動了一點點,而五人都稍稍作了個姿勢,五人就這樣比劃了一下。

  公子襄立刻發現,這陣勢己無瑕可襲,就算他發動得再早,出手再猛,也一定沒用,根本攻不陷任何一人。

  抱殘一面恢復回原來的姿態,一面道:「一路上我嘀咕你最多,又引你過來,你當然最恨我,眼看糊里糊塗丟了性命,至少也該拖我一起下地獄。……但是你在這生死大限的剎那,尚不枉殺一人,由此可以證明你又怎會對地眼施加暗算呢!」

  公子襄囁嚅道:「原來……」

  抱風道:「這一試,乃可以肯定公子不是凶手,這倒是好事一件。」

  抱月道:「公子能在電光石火間攻出那一招,武功非同凡響,若好好下苦功,可以成大器,數十年後的武林,公子必是翹楚,不過……」

  抱花接道:「公子在『情』字方面,尤其要守得緊,否則……恐怕煩惱多多,徒呼奈何!」

  公子襄卻問:「不知……不知唐姑娘是不是真的還留在諸位大師這兒?」

  抱殘笑答:「是,這件事說來,應該是對唐姑娘抱憾之至,我在客棧前燒了鍋肉,引唐姑娘過來這裏,點了她的穴道,跟她說明.為的是引你過來……老衲說的時候,唐姑娘也不住點頭,想唐姑娘一定能明白我們的用意。」

  公子襄道:「前輩因疑我殺地眼,用任何方式對晚輩,晚輩都毫無怨言,但唐姑娘是蕭大俠的紅粉知音,無論怎樣,前輩都不該涉及唐姑娘。」

  抱殘有點尷尬笑道:「公子說的是,這點老衲也知道,確是做得不好,我們這就向唐姑娘說明去,望她不要生氣見怪就好。」

  抱雪搖首向抱殘道:「五師弟,這事你就做得太過份了,怎可綁架他人呢?何況唐姑娘更是……快快,把她放了。」

  抱殘搔了搔光頭,大是靦腆:道:「是,是……她現下就在『養心殿』裏,我這就去──」

  公子襄道:「爹,我也想隨抱殘大師去一趟。」

  梁斗撫髯笑道:「我也好久沒見過唐姑娘了,來,就一道走。」

  抱風道:「那咱們一齊去好了,咱們四個老禿驢,也正好替五師弟給唐姑娘道道歉。」

  ※※※

  當他們進入「養心殿」時,殿內一片黑暗。

  抱月即取火石將油燈燃著,抱殘卻叫了起來。

  殿裏面一切正常,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唐方卻不見了。

  抱殘急得直跳:「我明明己點了她的穴道。」

  抱風皺起了眉頭:「你是用什麼手法封穴?」

  抱殘急出了豆大的汗珠:「那手法除了我們五人任誰都解不開的,要三天才會自動解掉的那種。」

  抱月接住急問:「高眠指?」

  抱殘急得什麼也似的:「就是高眠指法!」

  眾人都了解抱殘的功力,他的點穴手法絕對不可能出錯,而惟有能解這種點穴手法的五個人懷抱五老,現在都在一起,沒有誰曾去解開唐方的穴道。

  ──但而今唐方卻不在了。

  「以唐姑娘的個性,」梁斗說:「她若解了穴道,能聽到外面的事情,她不可能不出來見襄兒以及排解這事的,除非……除非……」

  抱殘啪地一巴掌,擊在自己頭頂上,雙耳都震出了血。梁斗一個箭步,雙手用力抓住他的兩隻手,抱月沉思道:「五師弟,而今急也是沒有用。看這情形,地上猶有餘溫,想必是我們與公子襄對峙時給賊人偷進來幹的,才走不久,或許可以追回……」

  抱花一拍大腿,說:「是啊!如果不是在那時候我們專心應付公子襄,賊子輕功再好,但只要近我們五十丈內,是斷斷逃不過我們耳中的!」

  抱風也眼睛一亮道:「既然如此,何不立刻去追?」

  眾人於是分頭去追,以七人武功,當然快如鷹隼,精警非常,但在附近數里不獲影蹤,到得了晚上,七人怏然而歸,聚在一起,相對黯然。

  抱殘自知闖了大禍,抱憾愧急,恨不得可作彌補,正待追出,忽靈機一觸,向急如熱鍋上螞蟻的公子襄問道:「你今日與那少年交手後,蕭七不是遞一張紙條給你嗎?不知與此事是否有關?你快拆開來看看。」

  公子襄本來一聽唐方失蹤,已急得徬徨無主,聽抱殘這般一說,急急自懷裏掏出字條,但手中所觸,字條竟已變成一團灰末!

  公子襄初不明白何故,再一思慮,方才醒悟適才與五大高手比招,「懷抱天下」雖凝而未發,但勁道蓄存,一旦激發,力勝萬鈞,他自己也聚力於身,互相頑抗,身上柔衣倒可袪力,但懷中字條,怎受得了這種極其強巨的壓力,終於榨成粉末。

  抱殘一見,唉呀跺足,搓手搔腮道:「糟糕糟糕,這小子儘不是好東西,他送來的信不知是否與此事有關?」

  這時大家都在著急,不知怎麼辦好,就在這時,「喀勒」一聲,似有人推開廟門而入,腳步甚是踉蹌,殿中七人,互覷一眼,一陣急風,燭火一陣急晃,殿中已不存一人。

  只聽那踉踉蹌蹌的腳步聲,不久已來到殿前,那人的喘氣聲。也越來越急促,那人正想推門,驀然門被打開,前後左右都有人。

  在新月初照下,那人見到有七個人。

  五個老僧人,一個中年文士,一個公子。

  這人甚為吃驚。

  但那七人也在月芒映照下見著了這人,卻更為大吃一驚。

  ※※※

  當中午的時候,公子襄自「客來客棧」去追少年衛悲回的時候,唐方也被那抱殘老僧引得生疑追蹤。

  落花娘子對唐方心生好感,於是也尾隨而去。

  追得一程,比較無人處,那老僧反過頭來哈哈一笑道:「唐姑娘,為追查一件案子,只好先委屈一下,借姑娘一用,那小子才會跟來。」

  唐方莫名其妙,落花娘子卻已跟了過來,她衛護唐方,而且她本人亦非善男信女,出手便與抱殘打了起來。

  要知道抱殘大師的武功,已高到了絕頂,他的武功施展起來,絕不在當年天正、太禪這等高人之下。

  唐方雖然冰雪聰明,落花娘子的武功也在武林中稱霸一方,但跟抱殘交起手來,仍是相差太遠。

  未幾,唐方和落花娘子,都被抱殘大師封了穴道。

  抱殘旨在唐方,故點唐方之穴,乃用獨門手法,點落花娘子穴道,只用普通手法。

  而抱殘心裏是估量莫承歡這等功力,怎麼也不可能以己身真氣衝破被制重穴的。

  所以他安心樂靜,一手一個,將兩個拎回廟裏去。

  他卻不知道,在唐方、落花娘子追來時,還有兩人,遠遠尾隨而至,一見抱殘出手,情知非同小可,便在遠處偷窺,不敢近來一步。

  這兩人便是江傷陽與甄厲慶。

  ※※※

  這兩人一直跟蹤抱殘先回到廟宇,再見他一人挾了鍋肉悠悠遊遊出來,江傷陽便道:「好機會!」

  甄厲慶冷冷地接住反問:「什麼好機會?」

  江傷陽道:「咱們進去,救了落花娘子,劫了唐方,不愁公子襄不交出『忘情天書』和『天下英雄令』來。」

  甄厲慶翻翻眼白,反問:「你以為公子襄真的有『天書神令』?」

  江傷陽遲疑了一下,道:「如果沒有,幹嗎陶醉又說他有?」

  甄厲慶冷哼道:「陶醉都死了,說這話的人也不見了,誰知道是真是假,你看公子襄的一舉一動,像真是盜了這兩件武林瑰寶嗎?」

  江傷陽側頭想了想,答:「這……卻又不像。」

  甄厲慶冷冷道:「不像就好。」

  江傷陽自覺與甄厲慶在武林中可說是平起平坐,武功相差不遠,見甄厲慶這一副胸有成竹、大有玄機的樣子,大是不順眼,便道:「既然不是公子襄搞的鬼,咱們還留在這裏蹚這淌渾水做什麼鬼?不如去罷啦!」

  甄厲慶瞪了江傷陽一眼道:「走?走去哪裏?放著現成的寶不要,要到哪裏去找?」

  江傷陽不明所以道:「寶?你是說唐方?」

  甄厲慶道:「如我們能挾持住唐方,至少有一大好處。」

  江傷陽問:「什麼好處?」

  甄厲慶道:「你剛才也見到的了,公子襄為唐方失魂落魄,只要我們挾持住唐方,公子襄將不免為我們所用。」

  江傷陽眼睛亮了起來,過一會又意興蕭索,道:「唐方是蕭秋水紅粉知音,甚得武林關心,說難聽點,而今便是他遺孀,這樣對待,恐怕不太好吧。」

  甄厲慶淡淡地道:「有什麼好不好的,武林中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最好是你死我活,要嘛就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不要嘛就退出江湖,歸隱收山,免得別人給你收屍,何況──」

  甄厲慶的笑容使全臉的皺紋都牽動起來:「公子襄家財萬貫,座下高手如雲,若將他挾持在咱們手裏,試問何事不可為?何事不可做?嘿嘿嘿,到時候,咱哥兒倆又何止稱霸一方而已?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啦,何樂而不為呢,哈哈……哈……」

  江傷陽聽得冷汗直冒,終於咬牙,道:「好!就聽甄兄的!」說著就要掠出。

  甄厲慶忙一把拖住,低聲問:「你要幹什麼?」

  江傷陽一呆道:「去劫唐方呀!」他指指抱殘大師的去向接道:「那禿驢已經遠去了,他武功高得很哩。此時不動手,尚侍何時?」

  「還要等機會。」甄厲慶的頭搖得像博浪鼓一般:「時機還未到。」

  江傷陽不明所以:「怎樣才是時機到來?這……這倒要有問甄兄了。」

  甄厲慶咧嘴一笑,問道:「你看適才那禿驢,身手如此之高,我們能接得下幾招?」

  江傷陽想了想,道:「恐怕最多一招兩招,大不了三招四招。」

  「是了。」甄厲慶沒好氣地瞪了江傷陽一眼道:「武林中武功那麼高的和尚,你猜猜是誰吧!」

  江傷陽才想了一下,臉色已倏然大變,幾乎跳了起來:「莫非……莫非是嵩山上那……那五個老不死?」

  甄厲慶冷冷地道:「除了他們,你說──還會有誰!」

  江傷陽一面點頭一面恍悟地道:「你是說,那只是他們其中一人,還有四個,正在廟裏?」

  「所以我說,暫時不能動手。」甄厲慶的皺紋,堆了滿臉,「他們的其中之一,縱合我們兩人之力,也才能接得下兩三招而已,要是五人合擊我們,我們還會有命在!」

  江傷陽偷偷地吁了一口氣:「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反正他們在明,我們在暗,長久等下去,總會有便宜可撿的。」甄厲慶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最後又總結一句:「要贏,就要沉得住氣,耐心等下去。」

  「何況……我們至少還要等一兩個人來。」甄厲慶的聲音,聽來有幾分神秘迷離。

  江傷陽卻猶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對眼前這位夥伴,更加莫測高深。「等人?」

  甄厲慶點頭。

  「我們等的是誰?」

  甄厲慶張開血盆大口,似想說話,卻笑了一笑,臉肌牽動著皺紋,如山如海一般。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兩聲像夜雀的叫聲響起,一起,一落,隨後又是二起,二落。

  甄厲慶臉上也不禁呈緊張之色,伏耳在地,聽了一會兒,卻聞林中又傳來鳥聒,三起,三落。

  甄厲慶即鼓起氣腮,脹卜卜地叫了兩聲,又叫兩聲,直如夏雨後蛙鳴一般,江傷陽正待相詢,甄厲慶用一根指頭豎起唇邊噓聲道:「別吵,來了。」

  話未說完,林邊已掠起了兩條黑影,如鳥一般快,如黑暗一般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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