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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噩耗頻傳



  接著的十多天,寇仲忙碌至差些兒沒睡覺的時間,既要設法瞭解少帥國行政經濟民生各方面的問題,又要試圖把少帥軍訓練成心目中理想的全能戰士,更兼要栽培五百名像李世民玄甲戰士的親兵,當然忙得不亦樂乎。這五百親兵可不是只看體格強壯與否挑選的,首先是在忠誠方面沒有問題。所以絕大部分均由雙龍軍舊部、卜天志的巨鯤幫徒和追隨宣永多年的手下中挑選出來。這批人不但有武功底子,還精於江湖門檻。

  來自雙龍軍的手下曾經寇仲和徐子陵指點武功心法,潛往長安後從沒鬆懈過練功,精選出來的更是武功高強,忠誠方面無可懷疑,等若寇仲的子弟兵。宣永的人全體出身於瓦崗軍,屬翟讓系統的人,勝在戰鬥經驗豐富,久經戰陣。至於來自巨鯤幫的戰士,則長於操舟水戰之道。三方面人材合起來的集成親兵團,囊括各類形的兵種,再加寇仲的悉心培訓,人數雖少,實力卻不能小覷。寇仲名之為「飛雲騎」。

  寇仲是個沒有私心的人,把從塞外學來的東西盡傳手下諸將,諸如練馬御馬之術、觀天察變的秘訣,突厥人的行軍戰術,一股腦兒說出來,讓諸將憑本身才情各自領會,當然都得益不少,對練軍的質素大幅提升。

  分散於各地同為建立少帥國而努力的白文原、焦宏進、任媚媚、陳長林、洛其飛、牛奉義、查傑、陳家風、謝角等紛紛趕到梁都見寇仲,他們對寇仲有種近乎盲目的信心和崇拜,雖知形勢險惡,仍深信寇仲回天有術,茫不知寇仲正為少帥軍的存亡擔憂。

  重返彭梁,另一個驚喜是在陳長林監督下,從江南招攬回來的船匠配合宋家遣來的巧匠依魯妙子秘卷的圖樣用料建成二十八艘以「飛輪」推動的快速戰船。每艘飛輪船可容五十戰士,以腳力推動裝在船尾的槳葉圓輪,船速遠勝風帆快艇,且能在狹窄的河道靈活自如,令少帥軍大幅增強水上作戰的能力。

  飛輪船上裝上陳老謀從魯妙子秘卷領悟後改良設計出來的弓弩箭機,可連續發射遠達五十丈外目標的火弩箭,這方面由宋缺遣來的巧匠負責打製。沒有他們,縱使魯妙子復生,亦不能於短短一年時間內造出如此威力驚人的戰爭工具。其他守城、野戰、攻堅的器械更是不勝枚舉。

  寇仲最大的長處是像李世民般深得人和之利,不同處是李世民處處受制,寇仲則可放手而為,兼之財力雄厚,人材物資則有宋缺源源不絕的支持。且得到多助,像翟嬌和龍游幫都在各方面傾力幫忙。

  這天寇仲在少帥府的大堂聽取洛其飛的匯報,後者是少帥軍的情報頭子,本身精擅探測敵情,武功雖不怎樣了得,輕身功夫則是一等一的高手。與座者尚有陳長林、陳老謀和任媚媚。寇仲順便問起他偵察網部署的情況,洛其飛答道:「下屬偵察的手段以游弋為主,土河為輔。」

  寇仲興趣盎然地問道:「游弋還可想得個大概,可是『土河』一是甚麼東西,為何與偵察有關?」洛其飛答道:「土河是偵察的暗語,若游弋屬機動、主動、不定時的偵察方式,土河就是固定、被動、定時的部署。下屬一向以前者為主,後者為輔。土河作用下屬可舉一例,少帥自會明白。例如在山頭要道以細沙填平,每日檢施,打掃平淨,人馬入境,只要觀察沙土印痕,便知足跡多少,所以即使對方摸黑潛行,仍瞞不過屬下耳目。」

  陳老謀笑道:「這是以前彭梁幫對付其他幫會的手法,搬到我們少帥軍來用而已!」任媚媚橫陳老謀一眼道:「幫會出身的人就是這樣子哩!只媚媚從沒想過今天竟是不住向人派錢,而不是索錢。」

  寇仲心中湧起溫暖,做好事總教人舒服,笑道:「這土河法果然有門道,不知情者肯定會著道兒,不過此法只能於特別環境下使用,但定點察敵是必須的,不定點的偵查又如何?」

  洛其飛答道:「游弋的主要任務有三:一是偵察,包括深進敵後,以種種手段刺探敵情;二是傳遞情報,通過秘密的網絡和渠道,定日定時的把消息送回來,讓專人收集分析,再轉至有關部門。這方面的事虛先生花了很多心力,否則不會像今天的完備。三為捉生問事,就是活捉俘虜,嚴刑拷問,套出沒法從表面看到的情況。」

  「嚴刑拷問」提醒寇仲戰爭不擇手段的殘酷本質,更使他想起尹祖文的「七針制神」,暗忖若自己手下大將落入他手上,必捱不過這酷刑,所以有機會要先殺此人。寇仲心懸洛陽的情況,此天下最具規模的三大名城之一的都會,就像汪洋怒海中一艘孤舟,隨時會傾覆,遂問起虎牢的情況。

  洛其飛道:「朱集剛吃過唐軍一場大敗仗,王世充想打通洛陽南路的希望完全幻滅;伊闕、穎陽相繼失守,現在只餘東路以虎牢為主的諸城仍在他旗下,形勢未許樂觀。」洛其飛輕嘆一口氣,續道:「應該說非常危急,王世充當然曉得虎牢的重要,派出太子王玄應以重兵固守虎牢。李世勣乃深諳兵法的人,知不能馬上強取虎牢,採取迂迴戰術,先謀附近各城,以孤立虎牢,使王玄應不戰自退。李世勣現正向虎牢東南另一大城管城進軍。」

  寇仲心嘆王玄應算是老幾,那裏是李世勣敵手?問道:「守管城者是誰?」洛其飛道:「管城守將郭慶,原為瓦崗軍滎陽郡守,與李世勣素有交往,瓦崗軍失敗後,郭慶歸附王世充。」

  寇仲色變道:「以王世充的多疑,怎會起用郭慶應付舊同僚李世勣如此失策。」洛其飛道:「王世充有他的苦衷,首先郭慶是萊陽人,與滎陽、管城的地方勢力關係密切,本身又有數千子弟兵。為此王世充對郭慶籠絡有加,更把美麗的侄女嫁予他,希望這關係能起作用,聽說郭妻對王世充是忠心的。」

  寇仲苦笑道:「利字當頭,政治交易買賣式的婚姻能起多少作用?唉!管城若完蛋,其他滎陽、鄭州的守將不投降才怪!沒有人肯為王世充父子賣命的,若守虎牢的是楊公卿,當是另一番局面。」

  洛其飛道:「滎陽的守將是魏陸,鄭州守將是王要漢和張慈寶,下屬不太清楚魏陸和王要漢對王世充的忠心程度,肯否為王世充效死力?不過既能得王世充信任,當然非是那麼易投降的人。至於張慈寶追隨王世充多年,忠心方面該沒有問題。」寇仲嘆道:「我們很快會曉得結果。」

  此時手下來報,桂錫良、幸容的船抵達梁都外碼頭。寇仲正等得心焦,大喜出迎。

  ※※※

  徐子陵甫登碼頭,便給人把紙條塞到手裏,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撇下跟蹤者,成都南郊惠陵見」兩行字,下方署名鄭石如。徐子陵心中大訝,鄭石如竟神通廣大至此,可準確把握自己抵蜀的時間、地點,安排手下暗裏通知他見面的地點。想到這裏,暗暗留心附近的環境,果然感應到有被人監視的感覺。

  他雖非完全信任鄭石如,卻感到他沒有惡意,他想見自己該是曉得有人心存不軌,故欲示警。倏地飛身上馬,施展人馬如一之術,在幾下呼吸間把馬速催至極限,放蹄離開人來人往的碼頭區,望成都的方向奔去。即使跟蹤者高明如石之軒,肯定會因措手不及下被他甩掉。

  ※※※

  在書齋內,寇仲與兩位識於兒時的老朋友桂錫良和幸容促膝談心,言笑甚歡。弄清楚兩人現時的情況後,寇仲微笑道:「竹花幫現在分裂成兩派,罪魁禍首是邵令周,只要幹掉他的靠山李子通,保證邵令周立即向你們乞和臣服,就看你們有否那個膽量。」

  桂錫良嘆道:「我們早知你有奪取江都之心,來前為此開過會議,作出決定。不是我們不想幫你,而是在目前的形勢下任你有通天徹地之能,亦沒有可能在一年半載間辦到。以沈法興和杜伏威比你們強大得多的兵力仍徒勞無功,還損兵折將。你少帥軍更沒法能他們之不能,不若把精神放在彭梁,希望能守到宋軍北上的一刻。」

  寇仲像給一盤冷水照頭淋下,臉上肌肉僵硬起來,皺眉道:「若正面攻城,我們當然全無機會。可是揚州是我們的地盤,我們可從內部去顛覆李子通,例如先設法燒掉他的水師,我們可由大海入長江,以奇兵突襲,加上裏應外合,殺他娘的一個措手不及,非是沒有成功的機會。」

  幸容苦笑道:「大家兄弟,若有成功機會,我們絕不會袖手。問題是李子通已向李淵稱臣,變成與杜伏威共事一主,沈法興則正猶豫應否降唐,在這樣的形勢下,李子通再無近憂,故能把力量集中部署在鍾離、高郵、延陵和江都四城,水師則分散在江都附近主要河道,俾能互相呼應,縱使你們能攻進江都,先不說你們有否足夠兵力進行巷戰,只要其他三城派兵從水路來援,當能迅速解江都之危。」

  寇仲搖頭道:「你們知否輔公祐和杜伏威出了問題,輔公祐對李子通有一定的威脅。」桂錫良道:「杜伏威和輔公祐面和心不和,在長江是人盡皆知的事。不過他們互相牽制,輔公祐即使有心,卻是無力。唉!不要奢望奪取江都好嗎?我們比你更清楚老家的情況,邵令周與李子通狼狽為奸,對城防控制極嚴,我們的人根本沒法滲透進去。」

  幸容道:「李子通招攬大批江南武林的好手,你和小陵雖武功高強,可是雙拳難敵四手。照我們的情報只是江都城內足有二萬李軍的精銳,加上城外兩個營寨的駐軍及水師船隊,只江都一地兵力達五、六萬之眾,你們進城容易,離城卻是難比登天。我們討論良久,最後仍斷定你全無勝算。」寇仲頹然挨往椅背,嘆道:「你們該不會誆我的,可是若我取不到江都,在這裏是等死的局面。」

  桂錫良道:「坦白說,現在我們擔心的不是你能否攻陷江都的問題,而是李子通會否從鍾離水路北上突襲你的梁都。若我是李子通,就兵分兩路,一路把梁都重重包圍,把你牽制在此,另一路則從海路攻打東海,那亦是他出身的地盤,城內仍有他的人潛伏。」幸容亦苦口婆心勸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索性放棄彭梁,從海路溜往嶺南,再在那裏擴展,先收拾沈法興和林士宏,到南方盡歸你旗下,站穩陣腳,才過江挑戰李閥。」

  寇仲捧頭道:「你們的話不無道理,待我先想想吧!」接著哈哈笑道:「再不談這些令人洩氣的事,我們到城內找個地方喝酒,其他的事明天去想。整天工作是不成的,怎都要有輕鬆的時刻,對嗎?」

  ※※※

  徐子陵獨自進入古柏森森,草木蔥翠的陵園,只聞蟲鳴鳥唱,不見人跡,際此日落時刻,別有種懶洋洋的清靜。他對建築已具備專家的欣賞眼力,一目了然的看出整個陵園以照壁、柵欄門、神道、寢殿、闕坊及陵墓組成,排列在由南至北的中軸線上。

  他本以為鄭石如會在入園處等他,卻是不見蹤影,心想既然來到,陵墓黃土之下長眠的又是名傳千古三國蜀帝劉備埋骨之處,思古幽情油然而生,遂轉過上刻雙龍戲珠菱形浮雕的照壁,通過上方懸有「漢昭烈陵」牌匾的欄柵門,踏上石獸翁仲分立兩旁的神道,朝陵墓緩步而行。萬里斑給他留在陵園外草原僻處,他經一事長一智,對不熟悉的人總會防一手,故不願愛馬涉險。

  他終於來到成都。只要他願意,一天時間他可抵達石青璇的幽林小築,這美女是否正隱居谷內,或是因某些原因外遊,讓他撲個空。去見她實需要一點勇氣,而在這方面他從來不是個勇敢的人,最勇敢的成績是在小長安鬧市公然向師妃暄表示愛意。唉!

  經過供奉塑像的殿堂,映入眼簾是一座高大的土堆,周圍環以紅色牆垣。土丘上草樹叢生,茂密成蔭。惠陵終於出現眼前。想到與劉備只是一土之隔,徐子陵不由心生感慨。無論生前如何不可一世,縱橫了得,還不是一坏黃土,長埋白骨。甚麼豐功偉績,最後仍是煙消雲散,了無痕跡。終有一天他徐子陵會變成另一堆枯骨,就像腳下曾叱吒一時的劉備。

  鄭石如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道:「子陵歡喜劉備這個人嗎?」徐子陵毫不訝異的聳肩道:「我從沒想過歡喜他還是不歡喜他。在我心中,他的形象很模糊,彷似是個沒有甚麼鮮明性格的人。反是他的軍師諸葛武侯、大將關雲長、張飛和趙雲都是鐵錚錚的英雄豪傑。劉備能使這些超卓的人物為他所用,本身怎都該有點斤兩。」

  不修邊幅,狂野依然的鄭石如來到他左旁,冷哼道:「應說劉備是叨他們的光,愛屋及烏下不但被視為當時正統,已被史家塑造為『信義著於四海』的人,事實上他並非講信義的人,劉璋一片好心邀他入蜀,他卻串通劉璋手下法正和張松,取蜀而代之。可知劉備根本是個心辣手狠的人,信義只是拿來裝飾門面,利害攸關時那還有興趣講仁義。偽君子實比真小人更可惡。」

  徐子陵欲語無言,對此他比任何人有更深刻的體會。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在爭天下的鬥爭中,從不講天理人情,仁義只是籠絡人心的其中一種手段。

  鄭石如嘆道:「三國最了不起的人物是曹操,卻背負惡名,使後人『尊劉抑曹』。看吧!劉備的陵墓正巍然矗立我們眼前,曹操的早蕩然無存。劉備吃香,陵墓沾光。傳說曹操臨死前吩咐下屬在漳河邊設七十二疑塚,好教恨他的人沒法剖棺戮屍。這分明是後人虛構出來的故事,因曹操死時魏國兵權盛極一時,那會想到有人敢來攪擾他的皇陵。後世的人卻對他如此生安白造,可看得出人的偏袒是多麼可怕。」

  徐子陵皺眉道:「鄭兄為何像滿腹牢騷的樣子?」鄭石如苦笑道:「我確是滿腹牢騷,因為巴蜀這個月來風起雲湧,一向風平浪靜的成都再不安寧,動輒出現幫派互鬥的亂局。」

  徐子陵愕然道:「究竟發生甚麼事?」鄭石如頹然道:「還不是因『天刀』宋缺送來的一封信?」徐子陵心神劇震,曉得爭霸天下之戰,終因宋缺的參與把巴蜀武林捲進這可怕的大漩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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