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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橫渡大河



  寇仲井中月出鞘,高度集中凝聚的精氣神立即似有著落,直貫刀鋒,真勁透刀而去,令井中月像有生命與靈感般變成身體的一部份,通靈如神。從右側來攻的是李南天的劍、史萬寶的矛、康鞘利的刀、梅珣的金槍、馮立本的劍和三名分別持刀、劍的將領,這批人無不是一等一的高手,李南天和史萬寶攻擊的目標亦是跋鋒寒,務要他三方受敵,落敗身亡。餘下六人則猛攻寇仲,令他分身不暇,無法掩護跋鋒寒的右檔。

  最先攻到的是梅珣的金槍,而在這批強敵中,他的功夫屬數一數二之輩,不知是否因宋缺攻陷海南島,令梅珣家破人亡,故而遷怒寇仲,這一槍刺戮,大有一去不回,不勝無歸之概,成為敵人攻勢中鋒銳最盛處,在水漲船高的帶動下,其他人的攻擊更具威脅力。馮立本的劍從梅珣左側攻來,以一頗巧妙的角度從上而下斜斬寇仲肩頸要害,只比梅珣的槍慢上一線,教寇仲擋得過梅珣的槍時,卻避不過他的劍。

  餘下三名將領沒有插身攻擊的空間,知機的繞往寇仲和徐子陵後方,斷他們去路,並從後方對他們發動猛攻。雙方實力懸殊下,打開始即令三人陷於應接不暇的苦戰。

  寇仲首次一絲不誤的掌握到宋缺所言的身意,際此生死關頭,他再不需用眼去看,他的井中月就是最有效的察敵工具,是他感官的延伸,井中月生出的刀氣,把敵人完全籠罩在內,任何真氣速度上的變異,都清清楚楚由井中月傳送回他空明的靈台處,無有遺漏,彷彿對敵人的進攻退守瞭如指掌,神奇至極點。

  刀隨意行,意隨刀走,終達到宋缺天刀的境界,人刀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他清楚地曉得若讓李南天和史萬寶的一劍一矛有攻擊跋鋒寒的機會,跋鋒寒在三方襲來的攻擊下,肯定血濺當場,縱使跋鋒寒只傷不死,作戰能力將大幅減弱,再在敵人四方八面發動攻擊下,敗亡是早晚間事,絕無僥倖可言。可是若他分身去為跋鋒寒抵擋李南天和史萬寶,他將難逃梅珣金槍之劫。

  在此生死懸於一髮的關口,寇仲往前疾衝,先避開馮立本劍勢的威脅,反手一刀劈往梅珣不住變化的金槍,同時低喝道:「變陣!老跋退!」跋鋒寒眼前盡是刀光劍影,暴喝一聲,手上偷天劍在眨眼間往前疾挑四次,先挑中李元吉的裂馬槍鋒,接著是羅士信的刀,龐玉的太虛劍和李世勣的長劍,四種兵器本以凌厲無匹之勢從不同角度攻來,可是卻像送上去給跋鋒寒練劍般挑個正著。

  跋鋒寒聞得寇仲警告,曉得他擋不住右側排山倒海的攻勢,而他為擋四大高手從左側和前方襲來的攻勢,已用盡積蓄的真氣,一時未能回過氣來,忙乘勢從寇仲和徐子陵間退往後方,就借剎那間提聚功力,一個旋身,偷天劍全力往從後攻至,以為有機可乘的三名唐將施以反擊。

  勁氣爆響。徐子陵指尖點上薛萬徹的銅棍,左掌同時劈中李神通的寶劍,準確得教人難以置信。敵方兩大高手但感手中兵器有如空空蕩蕩,竟有無法用力的駭然感覺,到醒覺原來有一半力道被徐子陵以巧妙手法卸走,小半力道則被借去,知道不妙而大驚退後時,另兩將立吃大虧。

  若純以招數功力計,他兩人實和徐子陵相差不遠,可是徐子陵此刻的精神境界卻遠非兩人夢想得到。正因徐子陵對他們氣勁的運行洞察通透,故能以針對性的玄奧手法,破去他們凌厲的攻勢,此恰是石之軒不懼群攻的無上法門。即如許開山亦要吃上大虧,何況是較次的李神通和薛萬徹。如非兩人聯手攻來,猝不及防下,徐子陵憑此一招即可令其中一人受創。

  徐子陵左腳飛起,穿過雙斧,直踢使雙斧將領胸口,另一手把刺脅而來的長矛抓個正著,螺旋勁發。如無借勁手段,他斷不能在硬擋李神通和薛萬徹後,連消帶打的還擊。使斧將眼見腿及前胸早魂飛魄散,那還顧得攻敵,硬往後撤,還以為剛可以毫釐之差避過撐來一腳,豈知徐子陵腳尖輕探,恰好點上他胸口檀中要穴,還是徐子陵腳下留情,只送進少許封閉他穴脈的真氣,並非要取他性命。此將雙斧撒手,咕咚一聲在退後三步後,坐倒船沿處,失去作戰能力。

  矛將則明明見到徐子陵一手抄住矛尖,偏是無法避過,螺旋勁沿矛而至,那還拿得住長矛,胸口如被大鐵錐擊個正著,噴血拋跌,雖未致命,再無法憑自己的力量爬起來。徐子陵抓著矛頭,就那麼以矛柄掃打再攻過來的薛萬徹和李神通,動作行雲流水,既好看,更是從容不迫。

  「噹!」井中月重重砍在梅珣金槍的鋒銳處,任梅珣如何變化,寇仲憑身意似是平平無奇的一刀,似有意又無意,舉輕若重的,偏是封死梅珣的所有變化,殺得他除暫退外別無他法。寇仲井中月毫不停留,在空中循著隱含某種玄奧至理的軌跡,填補跋鋒寒留下來的空檔,趁李元吉、龐玉、李世勣和羅士信重整陣腳的剎那空隙,先迎上史萬寶的長矛,「嗆」的一聲,硬把史萬寶連人帶矛劈得蹌踉跌退,才搶前把李南天的劍擋個正著,螺旋勁發,井中月絞擊敵劍,以李南天之能,仍捱不住他的重手法,被他帶得打橫跌進玄甲戰士的陣隊去。

  悶哼在後方傳來,兵器交擊聲更不絕如縷,三名唐將已被打得轉往船首方向濺血倒跌,跋鋒寒亦蹌踉兩步,左肩、右臂和右大腿鮮血淌流,旋又夷然站直,竟是以狠對狠,以傷換傷,一舉破去後顧之憂。

  看臺上的李世民一聲令下,船艙兩側玄甲戰士蜂擁而上,抄往船首的空檔,若給他們補上三個敗將的位置,跋鋒寒以命換回來的少許優勢,將盡付東流。在這刻不容緩的關頭,跋鋒寒錯身避開馮立本向他劈來的長劍,一腳踢得他往後慌忙退避,立發出響徹全場的尖嘯,更不顧傷勢地人劍合一,化作長芒,穿過寇仲和徐子陵,往移到正前方的李元吉全力射去,擺明要與李元吉以命搏命,就看李元吉是否有此膽量。

  他早前故意激起李元吉的怒火,使李元吉記起前嫌,就是要令李元吉在顏面受損下不顧一切的領先出手,以挽回威望。要知李元吉身分特殊,縱能在事後把三人殺死,若李元吉亦命喪此役,在場各人包括李世民在內,均要負上罪責。而無論李元吉如何悍勇,總犯不著和出身草莽的跋鋒寒來個同歸於盡。所以跋鋒寒此著實是非常高明,再次證明他說的「誰更狠誰就可活命」的看法。

  「噹噹!」徐子陵的矛柄分別掃上李神通和薛萬徹的寶劍和銅棍,借來的真勁融合在螺旋勁氣盡情釋放,掃得兩人往後再退,擋著從左舷擁上來的玄甲戰士前路,使他們亂成一團。然後迴矛以矛柄揮打李元吉右臂,迫他不能橫移往右,只能移左或退後。寇仲與兩人合作無間,曉得成功失敗,盡看此刻,迫開史萬寶和李南天後,井中月幻起萬千刀芒,舖天蓋地的往李元吉左側攻去。

  李元吉忽然發覺自己陷身於三面受敵的劣境險地,龐玉、李世勣、羅士信和一眾玄甲天兵全給他隔在身後,任他如何自負自信,也不敢同時擋隔跋鋒寒的正面攻擊和分左右向他攻來的寇仲及徐子陵。不要說是他,即使他此刻的位置換上強如石之軒,亦只有退避一途。

  李元吉狂喝一聲,裂馬槍化作十多道槍芒,生出嗤嗤勁氣,送向跋鋒寒,同時往後疾退,希望後方手下能從旁補上,減去他承受的龐大壓力和攻勢。看臺上的李世民見勢不妙,喝道:「上!」左右的長孫無忌和尉遲敬德同時飛離平台,前者玉簫帶起凌厲的呼嘯聲,凌空點向徐子陵面門;後者兩丈三尺的歸藏鞭從袖內刺出,後發先至的迎向似箭矢般人劍合一射來的跋鋒寒,鞭梢發出長距兵器的優點,拂點跋鋒寒咽喉必救之處。

  李元吉身後的龐玉、李世勣、羅士信和三十多名玄甲戰士紛往兩旁讓開,免阻李元吉退路,原本堅固至無懈可擊的陣勢,就此冰消瓦解,變成各自為戰的散亂局面,只顧由兩側搶前以解李元吉之險。外側各敵將慌忙重整攻勢,均慢卻一線。

  李世民身後的十多名玄甲天兵是他近衛中的精選,護主情切下,怕三人會乘勢攻上平台,都搶到李世民前,築成人牆,把李世民和平台下甲板激烈的戰場分隔開來。「颼!」矛從徐子陵手上脫穎而出,準確無比的撞上尉遲敬德的歸藏鞭梢,本貫滿力道的長鞭立成波浪狀,失去準頭。

  跋鋒寒再無任何障礙,劍芒大盛,凌厲的劍氣,把仍在後退,銳氣已失的李元吉鎖緊,一派不殺李元吉絕不罷休的威勢。李元吉的退避,頓令前方牢不可破的陣勢亂成一團,此消彼長下,寇仲和徐子陵有如兩頭出柙猛虎,緊貼跋鋒寒左右稍後處,形成一個無堅不摧,沒有任何人能阻擋的三角戰陣,破入陣不成陣的敵人陣內去。

  「叮!」徐子陵以右手中指彈開長孫無忌刺來的玉簫,震得他往橫飛移之際,跋鋒寒的偷天劍離李元吉的胸口不到半丈,絞擊裂馬槍,眼看即要搠胸而去,李元吉顯示出死裏逃生的急智和功夫,縱身而起,以背往平台退去,露出通往艙門的空檔。

  寇仲大喝一聲,井中月化出萬道刀芒,殺得羅士信和一眾玄甲天兵東倒西歪,無法與另一邊敵人縫合成陣,封鎖艙門。跋鋒寒一聲長嘯,加速衝前,偷天劍發出嗤嗤劍氣,四名想從左方衝上封門的玄甲戰士濺血拋跌下,「砰」的悶響!木門四分五裂,像一張薄紙般被他破門入艙。

  徐子陵和寇仲緊隨而入,兩人入門同時反手後擊,把追進來的龐玉和另一名玄甲戰士震得蹌踉跌退。跋鋒寒在空無一人的廊道全速衝刺,兩旁是緊閉的艙房,廊道盡處是出口和通往下層的木梯。

  李世民方面顯然沒想到他們有機會闖進船艙內去,除在中艙下層操舟的船伕外,所有人手均部署在船面的戰略位置,所以他們進入船艙,不但爭取到喘息的空間時間,更一時令敵人掌握不到他們的位置。而最教敵人頭痛的,是他們既可從另一端的出口逃走,亦可逃往前艙的底層,至乎從兩層數十個艙房任何一個艙窗離船逸走,換言之敵人再無法把他們困死,主動回到他們手上。

  「轟!」跋鋒寒直接了當的從廊道另一端破門而出,敵人仍未趕及把出口封死,三人已來到前艙與中艙的甲板桅帆蔽天處,登時生出深入敵船重地的奇異感覺。玄甲戰士從四方八面擁來,數也數不清人數有多少,只知一旦給纏上,任他們武功如何高強,他們的結局也等若陷身蟻陣,無法脫身,再讓從船首追來的敵方主力高手趕至,必死無疑。

  主艙離前艙只兩丈的距離,在甲板上樓起兩層,位於巨艦正中處,最高的主桅從艙心豎起。跋鋒寒那敢稍停,偷天劍左右開弓,劈退兩敵後,往前殺去,攔截的玄甲天兵雖被三人全力出手狂攻猛擊,卻堅持不退,反愈殺愈多,前仆後繼的攻來,重重疊疊的把三人圍困。後面上方風聲驟響,三人不用回頭去看,也知是敵方高手趕至。

  跋鋒寒狂喝一聲,人隨劍走。寇仲和徐子陵心知肚明此是決定戰死此地還是成功逃走的一刻,再無任何顧忌,硬往前闖。血肉飛濺下,前方攔路者無不墮跌翻倒,而三人也不知身上添多幾許傷口,全賴護體真氣,巧妙的卸勁和閃躲,捱過敵人避無可避的兵器疾擊。

  「砰!」跋鋒寒撞破中艙艙門,進入另一個安全區,三人無不渾身淌血,就借抵達另一端出口前眨幾下眼的短暫時光,運氣止血療傷。

  「砰!」另一端艙門打開,如狼似虎的玄甲天兵蜂擁入艙,把前路完全封死。一時間前無去路,後有追兵。三人此時越過廊道中段,同時弓背彈起,木板粉碎下破開上層甲板,來到上層布置華麗卻空無一人的大艙廳。

  李元吉、李南天、梅珣首先出現在艙廳外向船首的平台處,前者大喝道:「那裏走!」跋鋒寒哈哈笑道:「何處不可走?」

  就在三人入廳前,跋鋒寒、寇仲和徐子陵由船尾的艙窗穿出,滾倒廳外露天平台處,箭矢嗤嗤,把守尾艙、船尾和佈在帆桅望台的玄甲戰士,百箭齊發的朝他們發箭。三人連忙彈起,騰身斜掠而上,避過箭矢,撲附在船尾的帆桅處,只見下方全是敵人,那敢停留,借力飛掠,投往船尾去。

  此時巨艦移到河心,船尾向正北岸,離岸尚有近二十丈的距離,跋鋒寒靈機一觸,著地前喝道:「我負責前半,你們負責後半。」兩人聽得心領神會,精神大振,連忙答應。船尾是敵人兵力最薄弱處,一方面因敵方主力高手未及趕至,更因把守船尾的衛士剛才分出人手往前方增援,抽空此處兵力。三人甫著地立即全力出手,殺開血路,直抵船尾。後方李元吉等率領高手戰士潮水般殺至,卻是遲了一步。

  跋鋒寒兩腳踏在船沿,雙膝屈曲,功聚雙腳。寇仲和徐子陵提氣輕身,分別抓著他左右臂膀。跋鋒寒長笑道:「齊王不用送行啦!」兩腳用力一撐,帶著寇仲和徐子陵騰空而上,直抵離艦尾八丈開外的夜空,眼見要往下墮,輪到寇仲和徐子陵往上騰升,反抓著他朝北岸拔空投去,越過河面,沒入岸旁黑暗裏去。李元吉等追至船尾時,只能徒呼奈何。事前怎想得到三人能從船首硬闖至船尾,再逃往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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