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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人皮地圖



  獻王墓在瞎子口中是個很邪的地方,說著話他將自己的雙圓盲人鏡摘了下來。我與Shirley楊往他臉上一看,心裏都是「咯登」一下──只見瞎子的眼眶深深凹陷,從內而外,全是暗紅色的疤痕,像是老樹枯萎的筋脈從眼窩裏長了出來。原來瞎子這對眼睛是被人把眼球剜了出去,連眼皮都被剝掉了一部分。

  瞎子把盲人鏡戴上,長嘆了一口氣,對我和Shirley楊說道:「過去了這麼多年,往事雖如過眼雲煙,卻仍歷歷在目。那最後一次去倒斗,老夫還記得清清楚楚,什麼叫怵目驚心啊,那便是怵目驚心。」

  我知道雖然瞎子平時說話著三不著兩,以嘴皮子騙吃騙喝,但是他說當年去盜獻王墓的經歷多半不會有假,畢竟這些事情不是誰都知道的。不過在蟲谷深處的獻王墓究竟有沒有瞎子說的那麼厲害,還有值得推敲的地方,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什麼永遠不可能被倒了斗的風水寶穴。

  但是想起孫教授告訴我們的一些資訊,獻王行事詭秘、崇敬邪神,又會異術,料來不是一般的人物。那棺材鋪掌櫃的用人屍養魚以求延年益壽,這法門便是從幾千年前獻王那裏傳下來的,由此可見多年獻王行事之陰邪兇惡,不是常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Shirley楊想從側面多瞭解一些獻王墓的情況,對瞎子約略講了一些我們在棺材鋪下發現漏缸裝人屍養魚的事,並把孫教授的推斷說了,很可能是從雲南獻王那裏遺留下來的古老邪術。

  (以缸棺盛屍餵魚放痋最毒,此法在緬甸真實存在。現代有人誤將其稱為蠱的一種,其實並非同理,中國境內也沒有這種習俗。中國漢代古滇國只有類似的邪術,但是並不是痋術或蠱毒。在此引用其名稱為情節需要,而且做了很大的變化。因為古老的痋術本身非常神秘,代代秘傳,外人難以窺其究竟,所以僅在故事中對其加以初級程度的解釋。)

  瞎子聽罷冷哼一聲,撚著山羊鬍子說道:「那孫教授是個什麼東西。教授教授,越教越瘦,把秀才們都教成瘦子了,想必也是老匹夫一個。那廝知道個什麼。不知者本不為過,然而不知又冒充知道,就是誤人子弟。」

  我問他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孫教授說的不對嗎?」

  瞎子說道:「據老夫所知,獻王的邪術得自於藏地,最早發源於現在的公明山,是最古老的痋術。痋術、蠱毒、降頭並列為滇南三大邪法,現在痋術失傳已久,蠱毒與降頭等在雲南山區、南洋泰國寮國等地仍有人會用,不過早已勢微,只餘下些小門小法。」

  我對瞎子問道:「依你這樣講,原來棺材鋪老掌櫃用鐵鏈吊住鐵缸,在裏面用死屍把魚餵大,是痋術的一種?他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當真能延年益壽?現在說起來那掌櫃的已經死了,他的來歷好像很模糊,說不定他就是古滇國的遺民,活了幾千年了。」

  瞎子笑道:「世上哪裏有那種活了幾千年的妖人。老夫現在都快成你的顧問了,也罷,索性一併告訴爾等知道。當年老夫與六個同行到雲南深山裏去倒斗,為了安全起見,事先多方走訪,從一些寨子中的老人口中多多少少的瞭解了一些。你們所講的怪缸的確是痋術的一種,將活人淹死在缸中,這個務必是要活人,進水前死了便沒有用了;缸上的花紋叫戡魂符,傳說可以讓人死後靈魂留在血肉中不得解脫,端的是狠毒無比。水中的小魚從缸體孔洞中游進去,吃被水泡爛的死人肉,死者的怨魂也就被魚分食了,用不了多久就被啃成了乾乾淨淨一架白骨;而那些吃了死人肉的魚兒長得飛快,二十幾天就可以長到三尺,用這種魚吊湯,滋味鮮美無比,天下再沒有比這種魚湯更美味的美食了──」

  我正在邊吃飯邊聽瞎子說話,越聽覺得越是噁心,只好放下筷子不吃,我對他說:「這鮮魚湯味道如此超群絕倫,你肯定是親口喝過的,否則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瞎子咧了咧嘴:「老夫可沒那個福分。喝了那神仙湯,哪裏還活得過三日。缸中的魚養成之後就已經不是魚了,而叫痋──這痋就是把冤死的亡靈作為毒藥,殺人於無形之中;喝了魚湯被害死的人,全身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臨死時面孔甚至還保持著一絲笑容,像是正在回味鮮魚湯的美味。害死的人越多,他的邪術就越厲害,至於最後能厲害到什麼程度,這就不得而知了。老夫縱然淵博,畢竟也有見識不到之處。」

  Shirley楊也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原來棺材鋪的傳說著落在這邪術之上,那位黑心掌櫃有了這害人的陰毒伎倆,用痋術害人性命──想必發明這套邪術的獻王也不是什麼善類。」

  瞎子說道:「這棺材鋪掌櫃一介村夫,雖然會這套痋術,他的手段只是皮毛而已,又怎麼能夠與獻王相提並論。所以老夫勸你二人盡早打消了去雲南倒斗的念頭,老夫就是前車之鑒,爾等不可不查。」

  Shirley楊如何肯信瞎子危言聳聽,繼續追問他:「能否給我們講一講當年你去雲南找獻王墓的經過,如果你的話有價值,我可以考慮讓老胡送你件明器。」

  瞎子聞言立刻正色道:「老夫豈是貪圖明器之人,不過也難得爾等有此孝心,老夫自是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這說起當年的恨事,唉,那當真是煩惱不尋人,人自尋煩惱啊──」

  當年瞎子在蘇州城中使匠人修了人皮地圖,經過仔細驗證,得知這是記錄獻王墓位置的地圖,心中不勝歡喜。先前他連倒了幾個斗都沒什麼收獲,這獻王畢竟曾是古滇國一代國君,雖是南疆小國,他墓中的明器也應該少不了。

  於是瞎子召集了幾名相熟的卸嶺力士。這批盜墓賊遇到大墓都是集體行動,盜大墓的手段不論是摸金發丘還是搬山卸嶺,也無外乎就是這麼幾種:喇叭爆破式,用大鏟大鋤,或者用炸藥破壞封土堆和墓牆,直接把地宮挖出來,這是最笨的一種辦法。再不然就是切虛位,從墓室下面打盜洞進去,這要求盜墓者下手比較準,角度如果稍有偏離,也挖不進去。

  瞎子早年間就是專挖南方的墓,他們這批人不懂風水秘術,只能找有縣志記載的地方,或者找那些有石碑、封土堆殘跡的古墓。這次有了人皮地圖作為線索,這批人經過商量,覺得這活做得,說不定就是樁天大的富貴,便決定傾巢出動,去挖獻王墓。

  據這批人中最有經驗的老盜墓賊分析,獻王墓規模不會太大,因為畢竟他們的國力有限;按人皮地圖中所繪,應該是在一條山谷中,以自然形成的形勢為依託,在洞穴中建造的陵墓。當時的滇國仿漢制,王葬於墓中,必有銅車馬儀仗,護軍百戲陶俑,玄宮中兩槨三棺盛殮,上設天門,下置神道,六四為目,懸有百單八珠,四周又列六玉三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絕對可以斷定,獻王墓中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人皮地圖雖然年深日久,有些地方模糊不清了,但是仍然可以辨認出獻王墓的位置。瀾滄江一條叫做蛇河的支流,由於其形狀彎曲似蛇,故此得名;蛇河繞過大雪山,這座雪山當地人稱為哀騰,正式的名稱叫做遮龍山,海拔三千三百多米;蛇河輾轉流入崇山峻嶺之中,形成一條溪谷,地勢低窪,由於這條溪谷終年妖霧不散,谷中又多生昆蟲,所以溪谷被當地人稱為蟲谷。

  蟲谷地處深山之中,人跡罕至。過了大雪山,前邊一段山清水秀風景如畫,經常可以見到成群結隊色彩豔麗的大蝴蝶。然而中間一段開始就經常出現白色瘴氣,終年不散,中者即死,人莫能進;有傳說這些白色的瘴氣妖霧是獻王所設鎮守陵墓的痋雲,環繞在王墓周圍,除非有大雨山嵐使妖雲離散,否則沒有人和動物能夠進去──人皮地圖上這片空白的白圈,就代表了這些妖霧。

  再往深處,便是一個巨大的瀑布,風水中所說的水龍就是指瀑布,獻王墓的墓道入口就在水龍的龍眼處。人皮地圖背面有詳細的記載,說這處穴眼是獻王手下大巫所選,名為水龍暈──纏繞穴前的迷濛水氣所形成的微茫隱濕的圓環,以其朦朧如日月之暈環,故名曰龍暈,又作龍目;隱隱微微,彷彷彿彿,粗看有形,細看無形,乃生氣凝聚靈光現露之處,蓋因其為善勢之首,葬於其中,生氣不洩,水蟻俱不得侵。

  獻王墓的風水形勢更有一個厲害之處,就是永遠不可能被人倒了斗──沒人能進去,這種自信恐怕天下再無第二人了。

  那裏的情況具體是怎麼一個樣子,瞎子就說不出來了,因為他根本沒進去過。他們那夥人當時財迷心竅,雖然知道獻王墓極不好倒,仍然決定幹上一票。雇了一位當地的白族嚮導,冒險越過雪山進了溪谷,在蟲谷邊守候了十多天,終於趕上一次陰雲翻滾大雨冰雹的時機。

  四周的白色妖雲都被山風吹散,瞎子等人大喜,可等到這機會了。為了趕在風雨過後衝過這條死亡地帶,他們便玩了命地往前跑。沒想到剛走了一半,風雨忽歇,陰雲被風吹散,風住的時候,太陽光撒將下來,四周立刻緩緩升出淡淡的白霧。

  這幫人往前跑也不是,往後跑也不是,當時便亂了陣腳,紛紛四散逃命。溪谷中的瘴氣生得極快,一旦吸入人體,立刻會至人死命。

  瞎子仗著年輕時練過幾年輕功,閉住了呼吸,撒開兩條腿就往外跑;總算跑了回來,眼睛卻被毒瘴毀了,多虧在谷口等候他們的白族嚮導發現了昏迷倒地的他,當機立斷,把瞎子的兩隻眼球生生摳了出來,才沒讓毒氣進入心脈,使得他僥倖活了下來。

  我和Shirley楊聽了瞎子的描述,覺得瞎子那夥人失手折在了蟲谷,是因為他們這些人缺少必要的準備,只要有相應的預防措施,突破這片毒氣並不算難。說什麼進去之後有來無回,未免誇大其詞。

  Shirley楊說道:「這麼濃的瘴氣倒是十分罕見,有可能是特殊的地理環境使得溪谷中生長著某種特殊植物,谷中環境閉塞,與空氣產生了某種中和作用。戴著防毒面具或者用相應的藥物就可以不受其影響了,不見得就是什麼巫痋邪術。」

  瞎子說道:「非也,切不可小覷了蟲谷中的獻王墓。這只是在外圍,裏面都多少年沒有活人進去過了,那瘴氣裏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你們可以瞧瞧這人皮地圖背面是怎麼描述的。」

  Shirley楊展開人皮地圖與我一同觀看,只見地圖背後有不少文字與圖畫。在王墓四周,另設有四處陪葬坑,還有幾位近臣的陪陵,想不到這小小的一個南疆草頭天子,排場還當真不小。

  其中有一段記載著獻王生前引用天乩對自己墓穴的形容:王殪,殯於水龍暈中,屍解升仙,龍暈無形,若非天崩,殊難為外人所破。

  我自言自語道:「要是天空不掉落下來,就永遠不會有人進入王墓?天空崩塌?是不是在說有天上流星墜落下來?還是另有所指?難道說只有等到某一個特定的時機,才有可能進入王墓?」

  瞎子搖頭道:「都不是,憑老夫如此大智大慧,這麼多年來,也沒搞明白這天崩是指的什麼啞謎。料想那位獻王在生前不尊王道,信奉邪神,荼害了多少生靈,他的墓早晚會被人盜了。不過可能天時不到,難以成事。恐怕獻王生前也知道自己的王墓雖然隱蔽,但早晚還是會被倒斗的盯上,所以選了這麼塊絕地──不僅谷中險惡異常,可能在墓室中另有厲害之處,說不定有妖獸拱衛。當年老夫年輕氣盛,只奔著這樁天大的富貴下手,當事者迷,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真是入了魔障,只想著發財,最後卻吃了大虧。所以良言相勸,獻王墓不盜也罷。」

  怎奈我們主意已定,這趟雲南是去定了的;而且這其中的詳情還要到蛇河蟲谷中親眼看看才有分曉,只聽瞎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出來,實在難以服人。

  Shirley楊把瞎子的人皮地圖買了下來,然後我們收拾東西上路返回北京,擬定會合了胖子,便一同南下雲南,把那座傳得神乎其神、建在龍暈之中的獻王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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