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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胎動



  一半化石化了的「霍氏不死蟲」,吐盡了肚子裏的東西,悲哀地慘叫了幾聲,昂起來的頭復又重重摔落,牠的體力已經完全耗盡,蜷縮起來,一動也不動了。

  胖子剛才被那些女屍和巨蟲的胃液,噴了滿頭滿臉,又險些被那口大櫃子砸到,雖然驚魂未定,卻兀自未忘記摸金發財四字,立刻走到近前,一邊用手抹去自己臉上那些惡臭的黃色黏液,一邊自言自語道:「他媽的差點把胖爺砸成肉餅──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口大箱子卻不知是用來裝什麼東西的?怎麼又被這隻大蟲吃進了肚裏?」

  我也看得奇怪,平生之遭遇,以這次算是最為不可思議,同Shirley楊跟在胖子身後,一同看那在蟲腹裏裝了幾千年的箱子,心中生出無數的疑問,這口箱子也許真如Shirley楊所言,便像是西方傳說中的「潘朵拉魔盒」,那個盒子也是藏在一條火龍的肚子裏,其中裝著一個極大的秘密,以及無數的妖魔鬼怪。

  胖子早已等不及了,用登山鎬將箱子附近的數具女屍扯到一旁,以便給箱子周圍清理出一塊空間,準備要打開箱子來看看,裏面有什麼值錢的行貨沒有。

  我看被胖子手中登山鎬勾住的女屍,一具具都烏漆抹黑,與在水中漂浮的那些「死漂」相差甚多,不免好奇心起,戴上手套,將其中的一具女屍從屍堆裏扯了出來,手中覺得十分沉重,雖然常言道說:「死沉,死沉。」剛死不久的屍體是很沉的,但是這些水底的女屍,都死了應該有兩千年以上了,怎麼還是這麼沉重?這麼沉的份量,在水中怕是也不容易漂浮起來。

  女屍身上一絲不掛,就算是有衣服,可能也在水中泡沒了,屍體面目完好,只是顯得十分猙獰醜惡,像是表情定格在了死亡的瞬間,皮膚幾乎都變了質,黑得不像是黃種人,更像是非洲的黑人,與我和胖子先前想像的冷豔裸屍,沒有半點相似之處,這屍體只會讓人聯想到死亡的醜惡與殘酷。

  我看女屍的表皮非常不一般,便隔著手套在屍體上一摸,只覺得很硬很滑,不知是產生了什麼變化,會導致變成這樣,以至於在陰冷的水底泡了大約兩千年都不曾腐爛。

  Shirley楊在旁問道:「女屍的身體很奇怪,怎麼樣?有什麼發現?」

  我搖了搖頭:「看不出什麼名堂,女屍身上的皮肉表層變得十分堅硬,有些像是琥珀。可能也是被石化了,究竟是如何形成這樣的硬膜,卻一時難以判明。」

  Shirley楊說道:「女屍的外貌輪廓雖然還能看出一些,但其表面像被一層黑色的半透明物質包裹,有些看不太清楚,不過從屍體的外部特徵看,各有高矮胖瘦,都是年輕女子,首先可以確定,這不是用石頭造的人俑。」她怕屍體上有毒,說著話也戴上膠皮手套,翻看屍體的細部特徵。

  胖子見我們翻動那些被巨蟲吐出來的女屍,而不去幫他開啟那古怪的銅箱,便大聲抱怨,說我沒有戰略眼光,那女屍能值得幾個錢,趁早別去管她,打開銅箱才是正事。

  我對胖子說:「著他媽什麼急,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個一個打,這獻王墓還沒進去,就已經碰上這許多稀奇古怪的事物,咱們務必要一一查清,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不至於把性命送在蟲谷下邊,那口大銅箱最是古怪,打開之後是凶是吉?殊難預料,等咱們搞清楚這些女屍的底細再去開它,也並不為遲,你還怕這箱子長腿自己跑了不成。」

  胖子見沒人給他幫忙,那口四方的大銅箱封得甚是嚴緊,他又難憑一己之力打開,只好悻悻的到地下水邊,找了個沒有「死漂」的地方,把自己身上那些腥臭的巨蟲胃液洗淨。

  我當下不再理睬胖子,自行忙著調查堆積成小山一般的女屍,我與Shirley楊越看越奇,心中也是愈發吃驚,這些女子的死狀,以及她們死後呈現出來的狀態,都太恐怖了。

  女屍的手臂和雙腿,都反向蜷在身下,關節被完全折斷,四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抱著背後的一個橄欖形的半透明物體,這個東西像是個巨大的蟲繭,在外邊看起來一共有數層,外邊是一層透明的蟲絲,裏面還有層硬殼,都十分薄,也很透明,但是卻很堅硬。

  女屍的全部身體,包括四肢,以及抱在背後的蟲繭狀物體,全部被一層棕黑色的半透明物質包裹,像是一個巨大的琥珀。

  這層半透明的黑色硬膜表面,全部都刻了一層層的秘咒,與那「龍鱗妖甲」。以及石碑店水缸表面上的符號完全相同,這就是那種在痋術中,用來封印死者怨魂,將起通過其他渠道轉化為奇毒的古老咒文。

  我們再仔細觀察,發現「蟲繭」狀物體的底部,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孔,數量無法計算,這些蜂窩一樣的圓形細孔,大概都通著繭狀物的深處,像是用來讓蟲子排卵用的,不過密如蜂巢一般的圓孔上,有一股很強的吸力,Shirley楊用手一碰,感受到那股吸盤一樣的吸附力,趕緊將手縮了回來。

  Shirley楊打開「狼眼」手電筒,用手電光往那蟲繭狀的物體中一照,裏面就立刻顯出一片黑色的陰影,看那形狀,竟然像是個沒出世的胎兒,而且還在一下一下的微微顫動。

  胖子這時已經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湊過來剛好看到,也連連稱奇,對Shirley楊說:「哎──這裏面怎麼有個大蝦仁?」

  Shirley楊對胖子說:「你想吃蝦了嗎?不過我看這倒更像是蟲卵裏的蛆蟲。」用傘兵刀在女屍與蟲繭的外殼上割了一刀,想刺破了看看裏面的東西是什麼,但那層黑色的半透明外膜,堅固得連傘兵刀鋒利的刀刃割在上面,都只是劃了道淺淺的痕跡,又哪裏割得破它。

  胖子說:「你們看我的,要論氣力,那不是咱吹啊,隋唐年間長了板兒肋的李元霸,也就我這意思了。」說罷拉開架式,揮動起工兵鏟來,用力切了下去,他這一下力量著實不小,果真便將那層半透明的硬膜斬出一條大口子來。

  只見裏面那時蠕動著的物體從破口中顯露了出來,我在一旁動手相助,打算與胖子二人合力,將著黑色硬膜上的裂縫扒大,將那裏面的事物取出來,誰想剛把手挨到那蟲繭狀的物體上,被我們翻轉了過去,面朝下的女屍突然猛地向前一竄,像是條剛被捉上岸,還沒有死的魚一樣,而且力量大得出奇,只這一躥便躥出半米多遠。

  再有不到一公分便是「葫蘆洞」中深不見底的地下水了,我和胖子同聲發喊:「往哪裏跑!」伸出手中的兩支登山鎬,同時把那女屍勾了個結實。這屍體極沉,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又把屍體重新拉了回來。

  胖子罵道:「這都是裏面的死小鬼做怪,看胖爺怎麼收拾他。」說完邊動起手來,拿起工兵鏟。從硬膜的破口處伸將進去,把那裏面胎兒形的活動物體,用鏟刃搗了個稀爛。順著外膜流出一股股墨綠色的腥臭液體,比那巨蟲的胃液難聞十倍,我這輩子就沒聞過比這還難聞的東西,熏得我們三人急忙又把防毒面具扣在了臉上。

  再看那被胖子用工兵鏟切成了肉醬般的一團黑色物體,已經死得透了,那些有被鏟刃剁爛的地方,肥肥白白,還有粉紅色的血絲,這是什麼東西?雖然外形像未出生的胎兒,但是沒有人體的輪廓,普通的孕婦也懷不出這麼大的胎兒。

  看了這等情形,我忽然想到,以前在古代戰國的時候,有種刑法叫「釴墜」,是專門來處置罪犯中的孕婦的。那時候封建社會,當然沒有現在對犯人還講什麼人道主義,行刑的過程是專等到孕者懷胎至八月。便將其盡去衣衫,痑牢架四肢,鹽尐遍塗其體,毫於鬧市之中,以椿趪碾其體,則腔血鼚胎並流,止於盡,世人俗稱其為「軋魚」,但有大出齫脘者,市中爭相睹者無數,刑後皆面無人色,無不嘆其酷。

  這就是說將懷胎的女犯人,剛好養到懷孕八月整再行刑(大出),動刑的時候,扒個精光,綁在木架子上,倒放在十字街口最中間,趕著兩頭水牛,水牛拉著一個不大的石滾子,倒放在十字街口最中間,太重的話提前就壓死了,以不壓斷骨頭為準,罪犯躺倒上預先抹上了「鹽尐」,「麻糴」等止疼的藥物,藥量以確保罪犯不會活活疼死為準。

  都備妥之後,牽著兩頭水牛,拉著特製的石滾,這種石滾很窄,在罪犯身上來回碾,腸子、肚子、心、肝、肺,和肚子裏的胎兒,都必須從兩邊往外冒,當然壓斷了心脈,這罪犯也就完了,不過按律,必須碾到兩端不再有血流出,才算完事,圍著看熱鬧的看到最後,見那女人被慢慢壓成了一經人皮,都不忍目睹,感嘆王法森嚴,暗自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遵紀守法。

  當然像那些不守婦道,勾結姦夫,謀害親夫之類的女子所犯的罪行,雖然在古時對女子德行上的要求比較嚴格,貞節道德這些事很受重視,但還不夠這級別享受這種待遇,得是那種做下驚天動地大事的女犯人,還剛好懷著孩子,才可能有機會體驗,據史書記載,被上過這種大刑的,在歷史上屈指可數,像這種酷刑,在中國歷史上很多,「釴墜」到了唐代就逐漸廢止了,僅存其名,後世再也沒有用到犯人身上。

  我想了半天才對Shirley楊和胖子說:「看來這東西不是大蝦,也不是胎兒,倒有些像是咱們不久前所見到那些活人俑上的彘蜂,這是個大蜂蛹。」

  胖子搖頭不信:「彘蜂的蜂蛹怎麼會有這麼大個,而且這東西力氣不小,又牢牢長在女屍背後,不是我危言聳聽,我看這分明就是個死人生下來的怪胎。」

  Shirley楊小心翼翼的用傘兵刀,將爛成一堆的白肉一點點撥開,在這肥大白色肉蛹的末稍,竟然和那女屍的下體相連,還有已經石化了的紫河車(胎盤),另外還有臍帶相連。

  不僅有臍帶與胎盤,這白色肉俑身體蜷曲,縮成弓形,頭大肢細,最末端直插入女屍的下體,說不定一直連到子宮裏面,這情形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我和胖子為她舉著手電筒照明,看到這裏,均是心驚肉跳,異口同聲地驚呼:「果然是怪胎!」

  Shirley楊縱然見多識廣,也禁不住被那紅白分明的怪胎噁心得反胃,奔到水邊,摘下防毒面具,乾嘔了兩口,對我和胖子說:「這絕對不是人類的胎兒,是痋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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