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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還願



  我看此時其餘的人都睡得很沉,大夥實在是太累了,對於明叔這種小聰明也沒必要去驚動其餘的人,於是便不容分說把背囊從明叔手中拎了回來,將之枕在頭下,告訴明叔說要走的話也行,但是東西都不能帶走,因為我們也得用,要是不想走了,就趕緊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別吵醒了別人。

  明叔無奈,只得重新回來,坐在地上悄聲對我說道:「胡老弟──我再多說一句啊,那哈密王的古墓不倒上一回,真是可惜摸金校尉的這門手藝了,咱們合作,一定可以搞次大的。你別看我年紀大了,但古往今來有多少老當益壯的老將啊,趙國廉頗通兵法,漢室馬援定邦家──」

  我撇了撇嘴,乾脆把眼閉上睡覺,不再去理睬他。明叔自覺無趣,跑又沒跑成,難免有些尷尬,也只有就地歇了。

  這次我真的一覺放開天地廣,夢魂遙望故鄉飛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便被Shirley楊喚醒。天色已明,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趁現在天高雲淡,必須要動身離開這條山谷了,地下的火山帶異常活躍,谷中的硫磺氣息比夜裡要濃得多了,雖然難以判斷會不會有危險發生,但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也沒剩下什麼東西了,不需要多做整理,當下便依然由胖子背了阿香,啟程開拔。

  從地底出來之後,西鐵城的潛水錶已經報廢了,上面的指南針失去了作用,因為這種多功能手錶,雖然完全適應野外惡劣的自然環境,卻有一個缺點,就是防水卻不防氣。精密的機械錶最怕水蒸氣,高溫產生的水汽很容易進入密封的錶中,手錶內的壓力稍有變化,就會導致精密的零件脫落鬆動。機械定位已不可能了,但好在這藏骨溝的走向十分明瞭,只是出去之後,到了海拔高的山區,就需要通過野外求生的經驗來尋找方向了。

  一行人向西走去,出了山谷,還要繞過龍頂冰川,才能到達另一條殉葬溝,補給營的犛牛隊應該就在那裡等候我們。我們雖然儘量揀低窪的區域行走,但這海拔仍是陡然升高,氣溫也是越走越低,在兩側冰川夾峙的古柏森林中,遍地碎石,走在其間如同置身於石與木的大河之中。高處的亂石間,偶爾也能看到盛開的雪蓮花,美麗潔白,花香宜人。其實雪蓮並非如世間傳說般寶貴珍奇,在冰川附近市場可以見到,當地藏醫僧人普遍將其入藥使用,只有冰心雪蓮花才非凡品,等閒也難見到。

  又走了半天的路程,天空上的雲層逐漸薄了,喀拉米爾神秘的雪峰在不經意間,揭去了她那神秘的面紗,抬頭向高處看去,圍繞著龍頂冰川的幾座大雪山,彷彿是神女戴上了銀冠,發出耀眼的光芒,巍巍然傲視蒼穹,顯得丰姿卓絕。山腰處那些罕見瑰麗的冰塔林,像是銀冠邊緣鑲嵌的顆顆鑽石,那是一片琉璃的世界,如果不是雲層稀薄,根本見不到這般奇幻迷人的景色。冰川下無數奇石形成的石林,密密麻麻延伸下來,與低海拔處古老的森林連為一體。

  冰川的融水在森林下層潛流,發出有節奏的叮咚聲,彷彿是仙女的玉指在輕輕撥弄著琴弦,流瀉出一串串動人的音符。我們雖然又冷又餓,覺得呼吸不暢,但是看到這等仙境般的景色,也不得不感嘆能活著走到這裡,實在是太好了。

  到了森林邊緣,眾人感覺體力已近極限,胖子也喘作了一團,臉膛漲得發紫,只好先把阿香放下來,不歇一下是走不動了。阿香更是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我知道這不是累了,而是在高原地區,由於運動過度產生的缺氧反應,如果一路走過去,海拔逐漸增高,那這口氣是永遠喘不勻了,只能在原地休息,直到他們的高原反應減輕為止,但沒有氧氣瓶阿香恐怕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我也覺得胸口憋悶難熬,望了望遠處茫茫群山林海,真不知道還要走上多遠,心中正在擔憂,就突然發現遠處的山坡上有幾個人影。我以為是眼睛被雪山的銀光晃得花了,忙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沒有看錯,確實是有人,Shirley楊等人也都看到了,看他們那裝束衣著,正是與我們一同進山的幾名當地腳伕。

  那四個人並沒發現我們,他們似乎整對著雲開霧散的神峰頂禮膜拜,不停地磕著頭。眾人見終於找到了犛牛隊,頓時精神大振,互相扶持著,邊揮手打著招呼邊向那些腳伕走去。到得近處,腳伕們也發現了我們,同樣欣喜不已,對著雪峰指指點點,示意讓我們也看那邊。

  我順著他們的手指望去,在極高的地方,有十餘頭體魄強健,身形龐大的野犛牛,像是一塊塊黑色的巨石,正在緩緩向前移動,宛如行走在天際。牠們比尋常的犛牛大出一倍,是一種典型的高寒動物,性極耐寒,數量非常稀少,棲息遊蕩於人跡罕至的高山附近,生命力堅韌卓絕,被當地人視為神明,是吉祥無量之力的象徵。平時一頭都難見到,這次一看就看見一群,如此殊勝的瑞兆,難怪這些人如此興奮。

  這一群野犛牛體形大者,有四米來長,雄壯威武,犄角粗壯氣派,看著那群緩緩走在天路上的野犛牛,不得不令人生出敬畏,對大自然和生命的敬畏。眾人目睹一頭頭碩大而又沉默的犛牛,逐漸消失在雪山的脊線後邊,山際的雲團再次合攏,將銀色的雪峰重新裹住,我們心中若有所失,仍癡癡地望著雲層,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由於地熱的迅速升高,衝散了雪頂的雲層,雪峰現出真身,這千載難逢的機緣是要膜拜磕頭的,幾名留守補給營的腳伕都來祈求神峰的加護,又意外見到了吉祥的野犛牛,無不歡喜。前幾天冰川上出現了寒潮,隨後發生了雪崩,他們十分擔心,這時見我們平安回來,都不住地搖著轉經筒,滿口稱頌佛爺的仁惠恩德。對於初一的死,他們雖然惋惜,但當地牧民對生死之事,與我們有著截然不同的見解,能死在神聖的雪峰下,那是功德殊勝圓滿的,何況他打死了崑崙山妖魔的化身白狼王,初一來世一定可以成為佛爺的昌珠(昌珠:鷹鳴如龍吼之意)護法,願他在天之靈保佑喀拉米爾永遠不再受狼災的威脅。

  補給營中有充足的裝備和藥品,阿香已經開始惡化的病情被穩定了下來,趴在犛牛背上插了兩天的氧氣瓶,暫時算是沒什麼危險了。Shirley楊說要把阿香也接到美國去,免得以後讓明叔把她賣了,在美國可以對眼睛動一次手術,讓她以後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們拔營啟程,騎著犛牛,終於走出了喀拉米爾的崇山峻嶺,回到荒涼的扎接西古草場。牧人們見眾人收隊回歸,忙著為我們打糌粑,烹煮酥油茶,不久就陸續開出飯來,讓大夥吃喝。雖然沒有進山的那頓晚飯豪華,卻也非常的豐盛可口,先吃手抓羊肉,然後是皮薄肉多的藏包子,放了白糖和葡萄乾的抓飯,最後是每人一大碗酸奶。

  我們已經好多天沒吃過這麼像樣的飯了,甩開腮幫子一通猛吃,吃到最後坐都坐不下了,這才依依不捨地讓牧人撤下殘羹剩飯,完事了還問人家:「明天早晨幾點開飯?」當然這樣的人主要是我和胖子還有明叔,Shirley楊沒像我們這麼沒出息,阿香吃的也不多,只喝了兩碗酸奶。

  晚上我和鐵棒喇嘛說起這次進山的經過,喇嘛聽後感言道:「吉祥啊,殊勝奇遇舉不勝舉,真個是勝樂燦爛。這不僅是你們的造化,也是佛爺對你們的加護,此身是苦海的容器,就像是自己的怨敵,若能有緣善用此身,則成為吉祥的根基──」

  鐵棒喇嘛對毣塵珠不甚瞭解,於是我簡單的給他講了一些。其實毣塵珠就是鳳凰膽,藏地密宗也有風水說,和中土風水理論相似,但用語有很大分別,就像喀拉米爾山區,密宗稱其為鳳凰神宮,是鳳凰鳥之地;而青鳥風水中,則指其為天地脊骨的龍頂,是陰陽融會之地。

  魔國覆滅之後,鳳凰膽便流入中原地區,周代執掌占卜的王公貴族們,通過燭照龜卜,預測到這是一件象徵長生輪迴的秘器,而且出自鳳凰之地,但怎麼才能正確地使用,卻沒有占卜出什麼頭緒來,只有少數掌握十六字天卦的人,才能窺得其中奧秘。那十六字卦卦圖早已失傳,我們也只能通過一些推測來想像其中的內容了。自秦漢之後,一些特權階級,都保留有鳳鳴岐山的異文龍骨,可能也是出於對長生不死的嚮往,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解開其中的秘密。

  而這鳳凰膽其實是魔國用來祭祀鬼洞的一件祭器,鳳凰神宮地理位置獨特,內有兩個水池,如果以陰陽風水來說明,這兩個水池,就是太極圖中的黑白兩個小圓,太極圖中間有一線分隔黑白陰陽,黑白兩側象徵著陰陽一體。鳳凰神宮神宮裡的水池,就象徵著這兩個圓點,如果把這兩個點用相反的顏色蓋住,那麼陰與陽就不再是融合的,而被清晰地分隔了開來。

  鐵棒喇嘛說,原來鳳凰膽就是制敵寶珠大王詩篇中提到的那顆輪迴之珠,制敵寶珠──那是說英雄王如同無邊佛法的摩尼寶珠一般,可以匹敵魔國的輪迴之珠。天無界,地無法,魔國的餘毒至今未淨,諸法變幻,人世無常,你們的所作所為,算是成就了一件無遮無量莫大的善果,樂勝妙吉祥。

  喇嘛說他今後還要去轉湖還願,又問我有什麼打算。我說正在想著要去海外,說到這裡,想到鐵棒喇嘛年事已高,死在轉湖朝聖的途中,是他的宿願。西藏的天路萬里迢迢,今生恐怕是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我的眼睛開始有些發酸。

  第二天一早,Shirley楊就跟鐵棒喇嘛商量,想為喀拉米爾附近的寺廟捐一筆錢,修築金身佛像,為逝者祈福。我知道Shirley楊信上帝而不信佛教,她這麼做很大程度是為我們著想,因為我和胖子等人倒斗的時候壞過很多規矩,要不是命大,早死了多時了,心裡對她十分感激。

  鐵棒喇嘛帶我們來到附近的一個寺廟中,這廟很小,只有前後兩進,附近堆了一些經石堆,寺名叫作白螺曼遮,也與當地的傳說有關。前殿供著佛祖八歲的不動金剛像,後殿則是唐代留下的壁畫遺蹟,以前這裡也曾經輝煌一時。壁畫中有龍王的宮殿,羅剎魔女的寢宮,妖龍出沒的秘道,厲鬼潛伏的山谷,都是當年被不動金剛鎮服的妖魔鬼怪,兩側都有尋香神的塑像,它們負責用琵琶的妙樂來供養神明。

  據當地人說,由於這裡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所以這座不動金剛寺香火不盛,千百年的歲月一瞬即過,現在僅剩三分之一的規模,而且已經很破舊了。很久以前,本來這裡有三間佛殿,還供有時輪金剛和勝樂金剛。

  Shirley楊看後立刻決定,捐一筆錢,使喀拉米爾的金剛寺重復舊觀。鐵棒喇嘛說Shirley楊一定是咱們雪域高原的拉姆(仙女)下凡,修寺建廟的功德,將來必有福報,佛經中說世間第一等福之人,共有四種福報,第一種是大富,珍寶、財物、田宅眾多;第二形貌莊嚴端莊,具三十二相──

  我心想這具三十二相的福報不要也罷,要是真長了三十二張臉,就算一天換一副相貌,一個多月都不帶重樣的,那熟人豈不是都互相認不出來了?但這恐怕只是某種比喻,佛堂之內是莊嚴的所在,我雖然什麼都不在乎,也不敢隨便問這麼失禮的問題。

  臨走的時候明叔又要留在寺中當喇嘛,我和胖子不由分說,架起他來就往回走。我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問明叔道:「你在北京宅子裡的那些古玩,該不會都是仿的吧?要不然你怎麼總想跑路?我告訴你香港早晚也得回歸祖國,您老就死了這條心吧,這顆雷你算是頂上了,跑到哪都躲不過去。」

  明叔忙說:「有沒有搞錯啊,我做生意一向都是明買明賣,絕沒有摻水的假貨,要不然怎麼都尊稱我為明叔呢?明就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哪裡會做那種見不得光的事情?我剛剛就是突然看破紅塵了,才想出家,絕不是想跑路躲債。」

  我和胖子立刻告訴明叔,看破了紅塵就太好了,這趟買賣你賠了個底掉,本來我們還不忍心照單全收,不過既然您都瞧破紅塵,鐵了心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混跡了,那些個身外之物,自然也是來去都無牽掛的,我們也就不用再有不忍心的顧慮了,正好幫您老處理乾淨了,助明叔你早成正果。說罷也不管明叔那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就將他連攙帶架地拖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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