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宮的樞機主教 線上小說閱讀

第十一章 步驟


  「他不行了。」奧蒂茲請來了大使館的醫生,他原本是要幫助治療阿富汗傷兵的軍醫。丘爾金的肺已嚴重受損,無法抵抗轉運途中染上的肺炎。「恐怕他挺不過今天。很遺憾,他的肺傷勢太重了,早來一天我們也許能救活他,可是……」醫生搖搖頭。「現在能做的,惟有幫他找位牧師,但這也是在浪費時間。」

  「他能說話嗎?」

  「說得不多。你可以試試,他的情況已經夠嚴重了,不會再有更多的痛苦。他只能清醒幾個小時,然後就會慢慢死去。」

  「你已經盡力了,謝謝。」奧蒂茲說。他幾乎是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但立即感到很慚愧。他問自己,如果他能存活,那麼他們該怎麼辦,把他送回去,或是留下來?還是用來交換?他不明白為什麼神箭手要把丘爾金帶來。「嗯。」他思忖著進了房間。

  兩小時後,奧蒂茲開車去大使館,那裏的餐飲部有啤酒。他向蘭格利總部匯報後的五小時中,獨自坐在角落的一張桌旁喝悶酒,直至爛醉如泥。

  ※※※

  愛德華.弗利不能像奧蒂茲那樣逍遙自在。他的一名情報遞送者三天前失蹤了,另一位離開國家計委大樓的辦公桌二天後才回來。接著,就在這天上午,他安插在洗衣店的那個人打電話來,說他病了。他已給澡堂的那名小夥子送去警報,但不知他收到沒有。這對樞機主教情報網來說,不僅是遇到了麻煩而已,應該算是一場災難。原本利用斯維拉娜的用意,是以為她能免受國安會的殘酷折磨,她若能再拖延幾天,他便有時間撤離手下。要樞機主教撤離的警告命令已經收到,但是尚未傳遞給他。在一切準備妥當後,讓菲利朵夫找個藉口去拜訪列寧格勒軍區司令部。菲利朵夫每隔六個月左右會去拜訪一次,然後他們就可以藉機把他弄出來。

  如果計畫奏效的話,弗利提醒自己。他聽說這種做法只被採用過兩次,並且……沒有絕對把握,對嗎?幾乎沒有。離開莫斯科的時間到了。他和妻子需要一段時間休假,告別這一切。他們以後可能去約克河畔的「農場」去當教官。不過這些對未來的幻想並不能幫助他解決當前的問題。

  他想是否應該發警報給樞機主教,要他多加小心。那樣做他也許會毀掉蘭格利方面渴望得到的情報,這些情報全是至關緊要的。那是規定,菲利朵夫應該與弗利一樣清楚這個規定。但是間諜並不僅是情報提供者,不是嗎?

  像弗利夫婦這樣的外勤官員認為,間諜是有價值但必要時可犧牲的財產,他們與手下的間諜保持著距離,平時儘可能對他們好,但必要時又對他們殘酷。把他們當作兒童,既縱容,又嚴厲。但他們不是兒童,樞機主教比弗利的父親還年長,在弗利上二年級時他就已經在當間諜了。他不能對菲利朵夫表示忠誠嗎?當然不能。但他得保護他。

  可是該怎樣做呢?

  ※※※

  反間諜活動常常是警察的工作,因此瓦圖丁上校與莫斯科民兵中的精英一樣,對調查工作非常熟悉。斯維拉娜已向他供出了洗衣店經理,經過兩天初步的觀察後,他決定把那人帶來審訊。他們沒有將他丟到那種水池裏,上校仍不相信這種技術。更何況,沒有必要對他太友善。令瓦圖丁煩惱的是,現在斯維拉娜有機會保持自由,在為國家的敵人效勞後,她居然自由了!有人想利用她,作為和中央委員會討價還價的籌碼,但上校對此不感興趣。不過,洗衣店經理已向他描述了這條情報線中的另一成員。

  另一件令人煩惱的事,是瓦圖丁認為他認識這位青年!洗衣店經理說,他懷疑這位青年在澡堂工作,他所描述的外形特徵與瓦圖丁曾交談過的那位服務員完全一樣。這使瓦圖丁火冒三丈,上週的那個上午他遇到一個叛徒,他居然沒有認出來……

  他突然想到,那位上校叫什麼名字?那位被絆倒的上校?菲利朵夫--米夏.菲利朵夫?國防部長雅佐夫的得力助手?

  我準是醉糊塗了,竟沒有想到這點?史達林格勒的菲利朵夫,那個殺死許多德國兵的戰車手,自己卻在被攻擊的戰車中燒傷的人。米夏.菲利朵夫,三次當上蘇聯英雄……準是同一個人。難道他會……

  不可能,他想。

  但是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別的不說,這點瓦圖丁十分清楚。他冷靜地思考著這種可能性。幸好蘇聯每個重要的人物在位於捷爾任斯基廣場的第二處中都有檔案,要取得菲利朵夫的檔案很容易。


  十五分鐘後他發現,這份檔案很厚。瓦圖丁意識到,其實他對此人的瞭解很少。像大多數戰鬥英雄的情況一樣,戰場上幾分鐘內表現的戰績足以榮耀他的一生,但是人的一生不是那麼簡單的。瓦圖丁開始閱讀檔案。

  檔案內容及他在戰爭中表現的資料很少,不過資料十分完整,包括頒給他所有勛章的嘉獎令。在連續擔任三任國防部長私人助理期間,他經過了嚴格的安全審查,其中有些菲利朵夫知道,有些不知道。這些文件當然已經整理好歸檔了。他便轉向另一疊資料。

  瓦圖丁吃驚地發現,菲利朵夫曾捲入臭名昭彰的平科夫斯基案。奧立格.平科夫斯基曾經是蘇聯陸軍軍情局的一名資深軍官。他被英國吸收,然後受英國祕情局和中共情報局的雙重控制,做盡了背叛祖國的勾當。他最後第二次的背叛行動是在古巴飛彈危機期間,向西方洩漏了戰略火箭軍的戒備情況(或者說缺乏戒備情況)。這一情報使美國總統甘迺迪得以迫使赫魯雪夫把他魯莽地部署在那可憐的古巴島上的飛彈全撤走。但是平科夫斯基對外國人的畸形效忠精神驅使他不畏風險地遞送資料給他們,以一名間諜來說,他所冒的風險已達到極限。他已經令人懷疑。當間諜自認為聰明時,事情往往就會敗露。但是……菲利朵夫正是第一個提出實際指控的人……

  菲利朵夫是告發平科夫斯基的人嗎?瓦圖丁十分震驚。當時調查已進行了較長時間,連續的監視表明平科夫斯基在做一些非比尋常的事,包括可能至少一次的情報投放。但是--瓦圖丁搖搖頭,這些是你在此案中遇到的巧合。菲利朵夫曾去找過那位資深的安全軍官,然後匯報了他和這位軍情局熟人之間的奇怪交談。菲利朵夫說,這位熟人也許無罪,但這場談話使他那警覺的觸角突然感覺到微妙的變化,因此他覺得很有必要向上級報告。根據國安會的指示,菲利朵夫繼續追究此事,下一次的交談中他就不再表明這位熟人無罪了。此時,對平科夫斯基的調查專案已經告一段落,不再需要更多的證據來確定他的罪了;然而,這個結局卻使捲入此案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好過些……

  瓦圖丁想,這是一個奇怪的巧合,但是還不致於使此人涉嫌。檔案中菲利朵夫的個人資料部分表明他是個鰥夫。檔案中有他妻子的一張照片,瓦圖丁欣賞了好一會兒。還有一張結婚照。這位第二處的人看到這樣年老的軍人曾經有過那麼年輕的時候,而且還是個挺英俊的小夥子,不禁微微一笑。第二頁談到他的兩個兒子都死了,這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是臨近戰爭爆發時死去的,另一個則是死於戰爭開始不久後,但他們都不是死於戰爭--那是死於什麼呢?他繼續翻閱著。

  瓦圖丁發現,菲利朵夫的大兒子死在匈牙利。由於他政治上的忠貞,他和一些軍校學生一起從軍事學院被抽調出來,派往匈牙利幫助鎮壓一九五六年的反革命暴動。他繼承了父親的志業,是名裝甲兵,在戰車被擊毀時死去。哦,軍人聽任命運擺佈,當然,他父親也一樣。瓦圖丁注意到,二兒子也是個裝甲兵,T-五五型戰車大砲的膛栓爆炸時奪去了他的生命。由於蘇聯的兵工廠品管不佳,這個弊端使全體乘員喪身……他妻子是什麼時候死的呢?那年十月,不管醫療病歷上怎麼說,有可能是傷心過度致死。檔案中表明,兩個兒子都是蘇聯男性的楷模。瓦圖丁心想,隨著他們的死去,他一切希望與理想也都破滅了,接著又失去妻子。

  太糟糕了,菲利朵夫,我想是在和德國人交戰時用盡了所有的好運,結果你另外三位家人不得不付出了代價……多麼糟糕呀,創造了如此輝煌戰績的人竟然……

  那些命運作弄的結果也說得上是背叛祖國的正當理由嗎?瓦圖丁抬起頭望著辦公室窗外,他能看到外面的廣場上圍繞著費利克斯.捷爾任斯基雕像停放的轎車。「鐵腕人物費利克斯」是契卡的創始人,他有波蘭人和猶太人的血統,留著一撮奇怪的小鬍子,有驚人的才智,粉碎了最早想滲透和顛覆蘇聯的企圖。雕像背朝大樓,有人戲謔地說他注定得永遠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就像維斯拉娜……(編註:費利克斯.捷爾任斯基,Feliks Dzerzhinskiy,蘇聯共黨領導人之一,一九一七年十二月成為契卡的領導人。契卡即指全俄肅清反革命及怠工特設委員會。)


  啊,捷爾任斯基,現在你對我有什麼忠告嗎?瓦圖丁知道答案十分簡單,就是逮捕菲利朵夫,並加以嚴刑審訊。以往只要有一點嫌疑就構成罪證,誰知道有多少無辜的男女因而遭到殘害呢?現在情況不同了,即使是國安會也要依法辦事了。你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抓人、嚴刑拷打,按你的意思要求他們招供。瓦圖丁心想,現在比過去好多了,國安會是個專業機構,他們必須更加勤奮地工作,那樣就會造就訓練有素的軍官,並且有更出色的表現……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我是瓦圖丁上校。」

  「到這裏來一下,十分鐘後我們向主席匯報情況。」對方說完便把電話掛上了。

  國安會總部是一幢舊大樓,大約建於本世紀初,當時是俄國保險公司的本部。外牆是鐵銹色花崗石,內部反映了建造大樓時的當代風格,有挑高的天花板和巨大的門。然而,鋪著地毯的長廊中光線並不充足,因為在穿過走廊時,誰也不應該去細看別人的臉。這裏到處都能看到穿制服的人,他們是第三處的軍官,專門監督武裝部隊。撥出這幢大樓的原因之一,是它的寂靜。過往的人們臉色嚴肅,雙唇緊閉,擔心無意中洩漏該樓掌控的數百萬個祕密中的任何一個。

  主席的辦公室也面對廣場,不過當然比瓦圖丁上校辦公室的位置要安靜得多。一位男祕書從書桌旁站起來,帶著瓦圖丁和第二處處長經過總是站在接待室的角落的兩名警衛。瓦圖丁深深吸了一口氣,先走進敞開的大門。

  尼古拉.格拉西莫夫榮任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已是第四個年頭。他不是幹情報出身,而是個黨務工作者,在蘇共中央任職已十五年,然後被安排在國安會第五處的一個中級崗位,該處的任務是鎮壓國內的政治異議分子。由於他精心完成這一任務因而晉升了,十年前被任命為第一副主席。在那裏,他從行政工作中學會了對外情報工作,表現出色,受到專家們的尊敬。再加上他原先是個黨務工作者,於是順利登上主席的寶座。五十三歲在這個職位上可以算是相當年輕的,但他的外表顯得更年輕些。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回顧失敗的痕跡,他信心十足地渴望著進一步的晉升。身為一個已經進入政治局和國防委員會的人來說,進一步晉升意味著他將角逐最高領導,蘇聯共黨總書記的職位?身為揮舞黨的「劍和盾」的人(那的確是國安會的官方座右銘),他瞭解其他競爭對手的一切情況。儘管他的雄心從未公開過,但這卻是總部內人人皆知的事。國安會中聰明的年輕人已把他們的前途寄望於這顆新竄起的政治人物身上。瓦圖丁看到了這個具有魅力的人。這時,他從書桌旁站起來,示意來訪者在巨型橡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瓦圖丁是個能控制思想和感情的人,他非常正直,即使是具備傑出交際手腕的人也無法使他暈頭轉向,喪失自己的原則。

  格拉西莫夫舉起一個卷宗。「瓦圖丁上校,我讀過你最近的調查報告,你幹得很出色,跟我談談你最近的進展,好嗎?」

  「好的,主席同志。最近我們在尋找一個叫愛德華.瓦西耶維奇.阿圖寧的人,他是桑塔諾斯基公共澡堂的服務員。審訊洗衣店經理後,我們知道他是該情報線中的下一個環節。遺憾的是,他在三十六小時前失蹤了,但本週末一定能抓住他。」

  「我自己也去過那家澡堂。」格拉西莫夫詼諧地說。

  瓦圖丁說:「我也常去,主席同志。我親眼見過這位年輕人,我認得檔案中的那張照片。他在阿富汗時是兵器連的一個下士。他服役的檔案資料表明,他反對在阿富汗使用某種武器--我們用來阻止老百姓幫助土匪的武器。」瓦圖丁指的是那些偽裝成玩具,讓兒童去揀的炸彈。「他的連長報告了此事,第一次的口頭警告就使他不敢再發表反對意見,後來他完成了執勤任務,沒有發生任何問題。那份報告足以使他找不到去工廠工作的機會,他做了一件又一件低賤的工作。同事們認為他能力尚可,平常沉默寡言,這正是一名間諜必備的條件。他從未提及在阿富汗遇到的『麻煩』,甚至喝酒時也守口如瓶。他的住處、家庭成員和他的朋友都已被監視。要是我們不能迅速抓住他,就可以證明他是個間諜。但我們一定會抓住他,我要親自審訊他。」

  格拉西莫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知道你對這個叫斯維拉娜的女人使用過新的審訊技術,你覺得怎麼樣?」

  「很有趣,在此案中當然也有效,只是我必須說明把她釋放這件事,我是有意見的。」

  「你要知道那是我的決定,」格拉西莫夫說道。「由於此案很微妙,同時有醫生的建議,我認為,目前這樣的賭博還是值得一試的。你是否同意我們不應讓此案過分引人注目?不過對她的指控仍然有效。」

  哦,然後你可用此案來反對她的父親,對嗎?她的恥辱也是他的恥辱。有哪個做父親的想看到自己的獨生女兒去古拉格島勞改呢?這其中有點勒索的味道,對嗎,主席同志?「此案當然很微妙,並且可能變得更加微妙。」瓦圖丁謹慎地回答。

  「說下去。」

  「那次我見到阿圖寧時,他站在米夏.菲利朵夫上校旁邊。」

  「米夏.菲利朵夫,雅佐夫的助理?」

  「對,主席同志。今天上午我重新查閱了他的檔案。」

  「怎麼樣?」格拉西莫夫問道。

  「我說不上什麼,我原先不知道他與平科夫斯基一案有關……」瓦圖丁停下來,臉上第一次露出某種表情。

  「有件事情令你感到困惑,上校,」格拉西莫夫說。「是什麼事?」

  「菲利朵夫在他第二個兒子和妻子死後不久捲入平科夫斯基一案,」瓦圖丁聳聳肩,「這真是奇怪的巧合。」

  「他不是第一個指控平科夫斯基的證人嗎?」第二處處長問道。實際上他參加了此案的部分工作。

  瓦圖丁點點頭。「對了,但那是在我們已經監視平科夫斯基以後。」他又停了一會兒。「正如我所說的,這是奇怪的巧合。現在我們追查的是一名可疑的情報遞送者,他傳遞的是國防情報。我曾看到他站在國防部一位高級軍官旁邊,而該軍官約在三十年前捲入另一樁類似的案子。另一方面,菲利朵夫是第一個揭發平科夫斯基的人,是個著名的戰鬥英雄……在不幸的境遇下喪失了家人……」他第一次把全部想法串在一起。

  「是否有什麼地方確實使菲利朵夫涉嫌?」主席問道。

  「沒有。他的工作無可挑剔,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菲利朵夫是唯一一直伴隨已故部長烏茲提諾夫的助理,從那以後就一直在國防部工作。他的職務是國防部長的私人督察。」

  「我知道,」格拉西莫夫說。「我這裏有一份雅佐夫簽名的報告,要求取得我們現有的美國戰略防禦機先計畫的資料。當我打電話查詢此事時,部長說菲利朵夫和邦達連科上校正在蒐集資料,以便提供一份詳細報告給政治局。你找回的那張照片上的代號是明星,對嗎?」

  「是的,主席同志。」

  「瓦圖丁,我們掌握到三個巧合,」格拉西莫夫說。「你還有什麼建議嗎?」

  「那太簡單了:我們應該監視菲利朵夫,也許還包括邦達連科。」

  「務必謹慎,不能疏漏。」格拉西莫夫合上檔案。「這個報告很好,你的調查能力不減當年,上校。你要及時向我匯報此案的進展。在結案前,我希望一週見你三次,將軍。」他對第二處處長說,「瓦圖丁若需要什麼就給他什麼,你可以從本委員會任何部門調用支援,如果有誰不同意,請告訴我。我們也許可以肯定,國防部的最高層存在著洩密問題。其次,此案除了我們三人之外,誰也不能--我重複一遍,誰也不能知道此事,天曉得美國人在什麼地方安插了間諜?瓦圖丁,查明此案,到了明年夏天,你就可以掛上將軍的肩章了,但是……」他舉起一根指頭。「我想你應該戒酒,至少在辦完此案之前,我們希望你保持頭腦清醒。」

  「是,主席同志。」

  當瓦圖丁的上司離開時,主席辦公室外的走廊中幾乎空無一人。「斯維拉娜怎麼會被釋放?」上校壓低聲音問道。

  「當然是她父親的關係。奈莫諾夫總書記下週將宣布他被選入政治局。」將軍用一種中立、平靜的口吻回答。

  在朝野中多個國安會的朋友沒有什麼壞處,瓦圖丁想,格拉西莫夫也許正在採取某種行動吧?

  「請記住他說的戒酒問題,」將軍接著說。「我聽說你最近酗酒很厲害,主席和總書記一致要求你不要再喝酒了,可能沒人告訴你吧。」


  「是,將軍同志。」瓦圖丁回答。當然,這也許是他們之間唯一相同的地方。瓦圖丁和道地的蘇聯人一樣,認為伏特加像空氣一樣是生活中的重要部分。他想到,那天上午正是因為酩酊大醉他才去澡堂,並且注意到那重要的巧合。但他克制住自己沒有指出這其中具有諷刺意味的地方。幾分鐘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拿出小本子,開始制訂對兩名蘇聯陸軍上校進行監視的計畫。

  ※※※

  格雷戈里乘坐一般的民航班機回家,在堪薩斯城換機時停留了兩小時。轉機後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睡覺;到達後,他因為不需要去提取任何行李,所以就徑直走進接機室。他的未婚妻正在等候他。

  「華盛頓之行怎麼樣?」在表示歡迎歸來的接吻後她問道。

  「沒有變化。我在那裏快累死了,他們認為科學家是不睡覺的。」他拉著她的手走出去乘車。

  「那麼發生什麼事了?」他們出來後她問道。

  「蘇聯人進行了一次大型測試。」他停下來環顧四周。這違犯了安全保密規定--但坎黛絲也是小組成員,不是嗎?「他們在杜尚別用地基的雷射光擊毀一顆衛星,殘骸看起來像被放進爐子燒過的塑膠模型一樣。」

  「真的這麼厲害?」坎黛絲說。

  「可不是,」格雷戈里博士附和著。「但他們有光學方面的問題,熱暈和不穩定,他們一定沒有像妳這樣的人在那裏製造反射鏡,不過一定有一批能幹的人在研究雷射光。」

  「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

  「他們能做到的事我們還沒有想出來,」格雷戈里咕噥道。他們來到他那輛雪佛蘭車旁。「妳開車吧,我有點頭昏。」

  「我們能想出來嗎?」坎黛絲邊問邊打開車門。

  「遲早會想出來的。」不管她是不是他的未婚妻,他只能講到這個程度。

  坎黛絲上了車,伸手打開右邊的門。格雷戈里一坐好,繫上安全帶,便打開存物箱,抽出一塊餅乾。他總是喜歡存放一點食物,雖然有點不新鮮,但他不在乎。

  「新式反射鏡工作的進展如何?」他咬了一半餅乾後問道。

  「馬爾夫有個新想法,我們正在做模型。他認為我們應該把塗層減薄而不是加厚。下週我們將試試看。」

  「馬爾夫年紀雖大,但富有創見。」格雷戈里說。馬爾夫.格林博士今年四十二歲了。

  坎黛絲哈哈大笑。「他的祕書也認為他花樣不少。」

  「他得更懂得不該與辦公室的同事亂搞關係。」格雷戈里認真地說。但話剛出口,他便有點後悔。

  「對,親愛的,」她轉身望著他。兩人都笑了起來。「你很累了吧?」

  「我在飛機上睡了一覺。」

  「很好。」

  格雷戈里在伸出手去摟抱坎黛絲之前,把包餅乾的包裝紙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座位旁,車上已有大約三十個紙團。他這次來回飛的時間可不短,但坎黛絲有治時差病的靈丹妙藥。

  ※※※

  「嘿,傑克,怎麼樣?」葛萊將軍問道。

  「我感到擔心,」雷恩承認說。「我們觀測到這次測試完全是靠運氣,時間實在太巧了。我們所有的偵察衛星都遠在可見地平線之下--我們本不該看,因為那違反了反彈道飛彈條約規定。嗯,應該說『也許』是違規了,」雷恩聳聳肩,「那要看你如何解釋這條約了,現在的問題是採『嚴格的』解釋還是『寬鬆的』解釋。如果我們肆無忌憚地做這種事,參議院準會發瘋的。」

  「他們不會喜歡你看到的這個測試。」很少有人知道運茶快船計畫的進展如何。該計畫是「黑色的」,比絕密還要隱蔽,「黑色的」計畫幾乎是不存在的。

  「也許是這樣,但是我們正在測試的是瞄準系統,不是實際的武器。」

  「蘇聯正在測試一個系統,以弄清楚它是否……」葛萊哈哈笑起來,搖搖頭。「這真像在談論玄學,不是嗎?有多少雷射光能在一個大頭針的針尖上跳舞?」

  「我肯定,這件事艾倫會給我們提供意見的。」雷恩微微一笑。他不同意艾倫,但他知道必須試著喜歡此人。「我希望我們在莫斯科的朋友能提供情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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