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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改造



  五哩可能是很長的散步距離,但永遠是很長的游泳距離,一個人單獨游泳尤其顯得漫長,特別是對幾週來的第一次游泳而言。凱利游到一半時便清楚地感到了這一點。儘管他的小島以東的水面很淺,很多時候他可以站起身來休息片刻,但他仍然沒有停下來,未敢稍有懈怠。他換了一種游泳姿勢,以加強左臂的鍛鍊,把疼痛當作進步的訊息。海水的溫度正合適,使他既不覺得過熱,也不感到寒冷,這樣可以節省體內的能量。游了半哩之後,他放慢了速度,但很快地又聚集起體內的力量,重新加快了游速,直到他的腳部接觸到了砲臺島以東的泥底無法再繼續游動為止。他立即感到肌肉有些緊張,他強迫自己站起來,散了一會兒步。正在此時,他看到一架直升機已降落在島上。在他游泳時曾聽到飛機的隆隆聲,但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他過去長期與直升機打交道,那聲音對他來說不過像蟲鳴一樣自然。但直升機來到他的小島卻有點不同尋常。他朝它走過去,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喊他。

  「在這兒呢,士官長!」

  凱利回過頭。那聲音很熟悉,他揉了揉眼睛,看見一位身著白色軍便服的海軍高級軍官,那金色的肩章在接近中午的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麥斯威爾將軍!」凱利很高興有人來島上,看到這個人他尤其興奮,但他剛從水中走出來,小腿上沾滿了泥。「你可以先打個電話的,長官。」

  「我打過,凱利。」麥斯威爾走到他眼前,握住他的手繼續說:「我們給這兒打了兩天電話。你跑到哪裏去了?又出去幹活了?」將軍看到凱利的臉色迅速起了變化,感到有些驚奇。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你先去洗一洗,我也得弄點飲料喝喝。」這時,麥斯威爾才看到凱利背上和脖子上面的新傷痕。老天爺!怎麼搞的?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美國小鷹號航空母艦上,那是三年前的事情。當時麥斯威爾是太平洋艦隊航空司令,凱利是一個生病的帆纜上士。那件事是具有麥斯威爾這種地位的人不會忘記的。凱利曾經參加過營救新星么么號機的機組人員的行動,該飛機的駕駛員是美國海軍中尉溫斯洛.霍蘭.麥斯威爾三世。他經過兩天的爬行搜索--因為那一地區天氣炎熱,營救的直升機不可能降落。最後他終於把受了傷但仍然活著的達奇三世救了出來,凱利本人卻因髒水的浸泡受到嚴重的感染。現在,麥斯威爾將軍仍在問自己應當如何感謝一個救過自己獨生子生命的人。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起來那麼年輕,多麼像他自己的兒子,臉上洋溢著戰士的自豪感和睿智。在一個公正的世界上,凱利本應該以自己隻身完成任務的事獲得一枚榮譽勛章,可是麥斯威爾甚至未能把他的情況上報給有關當局。對不起,達奇,太平洋總部最高司令一定會說,關於這個問題我敢和你打賭,那只是浪費精力,而且還會引起懷疑。因此,他只能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談談你的情況吧。」

  「姓凱利,長官,名叫約翰.特倫斯,帆纜上士……」

  「不。」麥斯威爾搖著頭打斷他的話,說:「不,我覺得你更像是一位士官長。」

  麥斯威爾在小鷹號航空母艦上多留了三天,堅持說要親自視察一下那裏的飛行情況,而實際是想多看看他受傷的兒子和救回他兒子的這位年輕的海豹隊員。他看到了凱利收到自己父親死訊的電報時的情景,當時凱利的父親是一名消防隊員,在工作時心臟病發作而死。現在,凱利意識到,將軍的到來一定是另有目的。

  凱利洗完淋浴,穿了一件T恤和一條短褲走了出來,身體顯得有些疲倦,但眼睛中流露著堅強有力的神情。

  「你游了多遠,約翰?」

  「剛好五哩,長官。」

  「很大的運動量。」麥斯威爾說道,隨手遞給他一罐可口可樂。「你趕快坐下來涼快一下。」

  「謝謝你,長官。」

  「你出了什麼事?肩膀上的傷疤是新的。」凱利把事情簡要地向將軍講述了一遍,談話的口氣就像一個戰士對另一個戰士一樣,儘管他們在年齡上和地位上有著巨大的差異。達奇.麥斯威爾第二次像一位父親一樣坐在那裏,傾聽著。

  「傷得不輕吧,約翰?」將軍平靜地問道。

  「是的,長官。」凱利不知道自己還應該說些什麼,一時低著頭看著地上。「謝謝你為蒂茜的去世寄來的明信片。你對我們太好了,長官。你兒子現在怎樣?」


  「在達美航空公司飛七二七。我很快就要作祖父了。」將軍滿意地說道,但他馬上意識到這句補充對這位年輕的單身漢是多麼殘酷。

  「太好了!」凱利微笑著說,為這好消息而高興。他所做的事情終於有了美滿的結果。「你今天來這兒是為了什麼,長官?」

  「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麥斯威爾打開自己的文件夾,打開了幾張地圖中的一張,放在凱利的咖啡桌上。

  年輕人哼了一聲。「哦,是的,我記得這個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幾個用手畫的標誌上面。「這裏有機密情報,長官?」

  「士官長,我們要談的問題非常敏感。」

  凱利轉臉看了一下周圍。將軍每次外出總有副官跟隨,通常是一位體面的年輕上尉為他拿著公事包,給他的上司帶路,招呼汽車停在什麼地方,以及做一些初級軍官都不願去做的雜活。凱利突然意識到,雖然直升飛機有自己的機組人員,但現在他們都在外面亂逛,而只有麥斯威爾海軍中將一個人在同他談話,這種情況顯然十分不同尋常。

  「為什麼找我,長官?」

  「你是我們國家唯一踏上過這塊土地的人。」

  「如果我們精明一些,最好讓它保持原狀。」凱利對那個地方的回憶是痛苦的。看到這張平面地圖立即引起了他不愉快的回憶。

  「這條河你深入到什麼程度,約翰?」

  「大概在這個位置,」凱利用手在地圖上指著。「第一次掃蕩時,我錯過你的兒子了,所以我又回去,在這個地方找到了他。」

  情況不錯,麥斯威爾心裏想,大致接近這次行動的目標。「我們出了十六次行動,已經把連接道路的橋樑都炸壞了,但現在這次是在河裏。」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是吧!他們修了徒涉區,或是兩座水下橋樑,你想問我有什麼主意摧毀這些水下橋樑,是嗎?」

  「那樣做沒用。我的目標在這裏。」麥斯威爾的手指在一個用紅筆標過的地方點了下。

  「那要游很長一段時間,長官,為什麼?」

  「士官長,當你退役時,你應該看一下自己是否列入了艦隊的備役名單之中。」麥斯威爾和藹地說道。

  「請繼續講下去,長官。」

  「不要緊張,孩子,我不是現在就要你復役。」但是,麥斯威爾想道。「你有最高機密等級。」

  「是的,我們都有,因為……」

  「這件事比最高機密還要機密,約翰。」接著麥斯威爾說明了原因,同時從文件夾中抽出另外的資料。

  「這些混蛋……」凱利從偵察照片上抬起頭來。「你想進入那個地區,把他們放出來,像那次西江行動一樣?」

  「你知道些什麼事情?」

  「只是一些公開的事情,」凱利解釋說。「我們大家在一起談過這件事,聽起來有點老生常談。那些特種部隊的小伙子幹起事來真有點聰明能幹。但是……」

  「但是,沒有一個人在國內。這個人……」麥斯威爾指著照片說:「被認出可能是位空軍上校。凱利,我們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我知道,長官。你計劃怎麼進行?」

  「我們無法肯定。你了解這個地區的情況,我們希望你的情報能有助於制訂出行動方案。」

  凱利開始回想往事。他在那個地區度過了不眠不休的五十小時。「用直升機插入很危險,那裏有很多防空砲兵陣地。上次西江行動有一個好處,那地方較為偏僻,不靠近大城市,但這個地方距海防很近,有不少公路和防空設施。這次任務很困難,是塊燙手山芋,長官。」

  「誰也沒有說過它很容易。」

  「如果從這兒迂迴,可以利用這道山脊作為掩護,但必須在什麼地方越過這條河……在這兒,你會闖進防砲群……按照這些說明,那樣會更糟。」

  「海豹部隊曾計劃過對此地的空中任務嗎?」麥斯威爾問道,心裏有些高興,只是被下面的回答嚇了一跳。

  「長官,第三特種行動大隊缺少軍官,不斷有人被擊斃。我在那裏代理了兩個月的部隊行動指揮官,我們都知道如何計劃深入行動。我們必須那樣,那是大多數行動中最危險的部分。你不要誤解,長官,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也知道如何考慮問題。」


  麥斯威爾有點不高興。「我從未說過他們不會考慮問題。」

  凱利強作微笑說:「並不是所有軍官都像你一樣開明,長官。」他又回頭觀看地圖。「你要從反向開始規劃這件事,先弄清楚想要到目的地去做什麼,然後再反過來找出完成的方法。」

  「等一會兒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先把河谷的情況告訴我,」麥斯威爾下令。

  凱利又想起那難熬的五十個小時。他從峴港乘直升機,來到美國魟魚號潛艦,接著被運至那條臭水河的入海口。在那兒,他離開潛艦,開始逆流向上潛泳,把潛艦留在後頭,如果沒有漁船的漁網或漁線纏住她,她會一直停在那裏。凱利一直在水下行進,直到他的氧氣筒的氧氣用完為止。他憶起他不能隱藏在水面下時是多麼地可怕。他只好躲藏在河邊的草叢中,看著來往的車輛在河邊公路上奔馳,耳朵裏聽著山頭高射砲隆隆的砲聲,在這種情況下向前運動是相當危險的。他擔心如果碰上北越的偵察兵,他們那種三十七公厘的機砲會給他帶來什麼後果是可想而知的,可能會送他去見他死去的父親。現在這位旗艦的指揮官要他冒著生命的危險去營救被關在同一個地方的其他美國人的性命,而他應該怎麼辦。他那樣信任他,像帕姆一樣信任他。這種突然的想法使這位退役的帆纜士官長感到身上一陣寒冷。

  「那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長官,你的兒子會見過那裏的許多情況。」

  「從你的經驗來看的確不是個好地方。」麥斯威爾指出說。

  凱利記得,那是真的。小達奇當時躲在一個茂密的樹叢中,一隻腳受了傷,疼痛難忍,焦急地等待著營救人員來救他出去,耳朵裏聽著防空砲兵群的隆隆砲聲。他的A-六戰鬥機就是被這些高射砲擊落的。同時,其他飛機正企圖炸毀他的炸彈未曾擊中的那座橋樑。五十個小時,凱利永遠不會忘記,沒有休息,沒有睡眠,只有恐懼和任務。

  「什麼時候進行,長官?」

  「我們說不準。說老實話,我還不知道這次行動能否被批准。我們一旦有什麼計劃,只能向上呈報。在計劃批准之後,我們才可以召集人員,進行訓練,然後執行任務。」

  「天氣方面有什麼考慮?」凱利問道。

  「這次行動必須在秋天進行,今年秋天,不然,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你是說,我們不去救他們,他們就永遠回不來了?」

  「他們以後不會再有機會處於這樣利於搭救的形勢了。」麥斯威爾答道。

  「將軍,我身體很好,但我只是一個士兵,你不要忘了這一點。」

  「你是接近過這個地方的唯一的人。」將軍把照片和地圖收好,又把另一套遞給凱利。「你三次拒絕了特別行動大隊,為什麼?約翰?」

  「你想知道真實的理由嗎?如果我答應了他們,那就意味著回去。我的運氣夠壞了。」

  麥斯威爾表面上接受了他的說法,暗暗希望他這位最佳的當地情報來源者能取得與其專長相符合的軍階,但麥斯威爾也記得在勇往號上用新招募的飛行員執行戰鬥任務的事,至少有一個人曾經表現出了一個飛行大隊長所應有的才能。他知道最好的直升機駕駛員也許就是部隊找遍拉克堡所挑選出來的那些應急准尉。那種時刻不容有過多的其他考慮。

  「西江行動中有一個錯誤。」凱利停了一會兒說。

  「是什麼?」

  「隊員們訓練時間過長。時間太久,銳氣也沒有了。挑選合適人選,最多訓練兩週就可以了。超過兩週等於畫蛇添足。」

  「別人也這樣說過。」麥斯威爾說道。

  「這次也是一個海豹部隊的行動嗎?」

  「我們還不能肯定,凱利。你可以先休息兩週,等我們做好這次任務的其他方面的準備。」

  「我怎麼聯絡你,長官?」

  麥斯威爾把一個五角大廈通行證放在桌上。「不要打電話,不要寫信,面對面直接聯絡。」

  凱利站起身,陪他走到直升機旁邊。將軍剛走出屋時,機組人員就將這架SH-二式海妖直升機發動起來。將軍正要登機,凱利突然抓住他的臂膀問道:

  「西江行動的資料燒毀了嗎?」

  問題打斷了麥斯威爾的思路。「你問這幹什麼?」

  凱利點著頭說:「請回答我的問題,將軍。」

  「我們不能肯定,士官長。」麥斯威爾低頭鑽進直升機,在後排坐下。飛機起飛之後,他又發現自己希望凱利能接受軍官培訓學校的邀請。這個小伙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精明能幹,將軍決定拜訪凱利原來的上司,以便對他作出進一步的評估。他還想到凱利被正式徵召後會做些什麼。辜負這個小伙子的信任似乎是一種侮辱,事情對他可能是這樣。海妖直升機轉向東北方向飛去時,麥斯威爾這樣想著,但他的思想仍在考慮被認為囚禁在綠色發報機戰俘營中的那二十個美國軍官,他對國家的忠誠使他必須首先考慮到他們的安危。另外,也許凱利需要從他個人的痛苦中解脫出來。想到這裏,將軍感到一點安慰。

  ※※※ ※※※

  凱利注視著直升機消失在中午的雲霧之中,然後他朝自己的工具間走去。他曾期望今天這個時候他的身體應該感到疼痛,而自己的思考可以鬆弛一下,但奇怪的是,現在的情況卻恰恰相反。在醫院的復健收到了預期的效果,但體力和精力上還有點問題,而他的肩膀,在經過平時的首發性疼痛之後,已經有了十分驚人的好轉。現在,除了在運動後通常有短暫的疼痛感之外,已經進入了精神愉快的第二階段。他一天都感到舒適愉快,儘管他晚上還要早點上床,以迎接第二天要艱苦的鍛鍊。明天,他要戴一個錶在手上,嚴格地按照時間進行鍛鍊。中將給了他兩週的時間,到時候他應該做好體力方面的準備。現在該進行另外一種鍛鍊了。

  各種海軍站儘管規模和目的不同,但大體結構都差不多。有些東西是所有海軍站必不可少的,其中之一就是機器間。六年來砲臺島一直都有營救船停泊,為了修理和加工損壞的機器零件,必須有機器加工工具。凱利收集的工具大致上和一艘驅逐艦上應有的工具不相上下,也許他就是按照這種需要購進這些工具。就他所知,即使空軍也有這類設備。他開動一臺銑床,開始檢查它的各個部件和儲油器、看它是否運轉正常。

  與機器相配的還有各種手工工具,量規和裝滿各種鋼片的抽屜。這些鋼片都是些粗加工過的金屬零件,以備今後製造什麼特殊需要的東西時使用。凱利坐在一個小凳上,考慮他的具體需要,他忽然想到首先要搞點什麼別的東西。他取下掛在牆上的點四五自動手槍,取出子彈,再把槍拆開,然後又仔細地查看了槍機和槍管。

  「每樣東西你必須有兩套。」凱利對自己說。但什麼事都要有個先後次序。他將手槍的滑座按在一個結實的夾具上,開始用銑床在滑座的上面鑽出兩個小孔。這種南本德出品的銑床有著出色的鑽孔功能,四把手的操作輪還沒有轉到十分之一圈,那細小的鑽頭就鑽進了自動手槍的鋼座之中。凱利重複了這一過程,在距第一個孔一點二五吋的地方又鑽了一個孔。在孔中攻牙是十分容易的,用一個攻牙鑽頭就可以解決問題。就這樣,今天工作的容易部分結束了,使他熟悉了一下機器的操作。這種事他已有一年多沒有做了。最後他又檢查了一下經過改造後的槍機滑座,發現沒有損傷其他部件,現在該進行另一部分更精細巧妙的工作了。

  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的設備進行真正像樣的工作。他懂得如何熟練地使用焊接工具,但缺乏必要的工具製造他想製作的某種儀器的特殊部件。那樣做,他必須到一個小型鑄造廠去,那裏的工匠就會懷疑他的目的,他不願意去冒這個險,他自我安慰地想,差不多就行了,要想達到十全十美總是件麻煩事,而且常常得不償失。有些事情也不值得花那麼大精力。

  首先,他找到一個堅硬的鋼質空砲彈,形狀像只罐頭,只是細一些,周圍的壁稍厚一些。他在空彈的底部中心鑽了一個小孔,正好位於這個罐頭形的空彈的軸心,孔的直徑為○點六吋,他事先用兩腳規量過。另外,他又找來七個類似的空彈殼,只是外圍直徑小些。他把這些空彈殼截成四分之三吋長的小彈殼,並在它們的底部都鑽上○點二四吋的小孔,最後把它們做成一個個小杯子的形狀,像是右徑漸縮的花瓶一樣,而每一個小杯子底部都有一個小孔。這每一個小杯子可作為一個「隔層」,他想把它們放進那只較大的罐頭形彈殼之中,但太粗,放不進去。凱利哼了一聲,不得不在機床上重新加工這些「隔層」,把每一「隔層」的外圍做了統一的減少,使之比「罐頭」筒的內徑剛好小一公厘。這項工作整整花了他五十分鐘。他一邊做一邊罵粗話叫最後終於完工了。他先喝了一罐可樂,然後把「隔層」放進「罐頭」之中。不大不小,正好合適,既不搖晃,又可以自由地一個一個地抽出來。接著他又為「罐頭」做了一個帽蓋,中間也鑽孔攻牙。做完帽蓋之後,他把「隔層」取出來試了一下,然後又裝上「隔層」試了一下,一切都很合適,他為自己慶賀。但他突然想到蓋板還沒有鑽眼,於是他又回到鑽床。這個孔的直徑為○點二三吋。做完之後,他對著小孔看了看,整個裝置不偏不斜,每個眼都鑽得合適。


  下一步是工作的最重要部分。凱利從容地把機器安裝好,在最後拉動操縱桿時,他至少檢查了五遍。因為這部分工作他雖然看過幾次,但從沒有自己親手做過。雖然他擅長使用工具,但他只是一個退役的帆纜士官長,而不是一個機械師。工作完成之後,他將槍管從機器上卸下,重新裝配在槍上,然後拿著一盒點二二吋的長槍子彈走出了屋外。

  凱利從沒有被那種又大又重的柯特自動手槍所嚇倒,但點四五自動柯特手槍的子彈要比點二二的小號子彈昂貴得多。因此他前一天買了一套改裝工具,以便使這種小型子彈也可以以手槍射擊之。他把一個可樂罐扔到十五呎以外,然後在槍膛中上了三發子彈。他沒有帶護耳,站在那裏,身體放鬆,兩手垂肩,接著迅速舉槍,兩膝稍向前弓。凱利屏息,突然停了下來,意識到在槍管上的「罐頭」擋住了他的視線,這是一個問題。他把槍放下,接著又舉起,他沒有看目標就射出了第一發子彈。果然不出所料,可樂罐沒有動。這是一個很不好的訊息。而好消息是,他的消音器卻發揮作用了。電視和電影的音響工程師常常製造錯誤的效果,比方說像是「咻」。但一個真正的消音器可以使噪音得到輻射,比較像用一把金屬刷子刷過一塊刨光的木頭一樣。槍膛中的煙氣得不到擴散,被阻隔在隔層之中,因為子彈通過小孔時,堵塞了絕大部分心孔內的空間,迫使氣體向「罐頭」內擴散。裏面的五個隔板層,加上外面的帽蓋,足以使射擊發出的噪音變得低如細語。

  凱利心裏想,總體說來還不錯。但是如果沒有打中目標,對方也可以聽到槍機來回滑動發出的聲響,而且武器的機械聲不可能被誤認為是什麼無害的聲音。沒有擊中一隻十五呎外的汽水罐子說明他的槍法還不精。當然人頭要大一些,但人頭裏面的目標區並不大。凱利休息了一會兒又試了一次。他從側面迅速舉起手槍,劃出一個弧形。這次,當消音器「罐頭」剛要遮住目標之時,他就扣動了扳機,一槍正中遠處的罐頭筒,子彈穿過筒底上面一吋的地方,留下了一個點二二吋的彈孔。凱利擊發的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他又射了一槍,這次擊中了罐頭的中間部位。凱利臉上露出了笑容。他退出彈匣,又裝上五發空心彈。一分鐘後,那只罐頭便成了一個布滿彈孔的廢物。七個彈孔中,六個集中在罐頭的中心一帶。

  「槍法仍然不減當年,約翰小子!」凱利一邊對自己說,一邊把槍放好。但是這是在白天對準一個紅色的金屬目標射擊,凱利很清楚這一點。他走回自己的工具間,重新把手槍拆卸開來。消聲器沒有任何明顯的損傷,但他還是把它擦洗了一遍,並在內壁塗上了油。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他用一把小刷子蘸著白色琺琅釉在滑座的頂端靠下的地方畫了一條直線。現在已是午後兩點鐘。凱利簡單吃了午飯,又開始了他的下午練習。

  ※※※

  「哦,那麼多?」

  「你在抱怨?」塔克問道:「有困難?你處理不完嗎?」

  「亨利,你有多少我都能夠處理。」皮亞吉回答說,開始對塔克的傲慢有些不滿,但後來考慮到那樣做的後果,便又緩和下來。

  「我們要在這兒待上三天啦!」埃迪.莫雷洛也咕噥了一句。

  「你的老太婆會等你那麼久嗎?」塔克對他做了鬼臉。埃迪將是下一個,他已經做出這種決定。莫雷洛沒有多少幽默感,他的臉一下紅了。

  「聽我說,亨利……」

  「就這樣定了,大家記住。」皮亞吉看了看桌上的八公斤貨,然後轉身對塔克說:「我想知道你從哪裏弄到的這些東西。」

  「我肯定你想知道,托尼,但我們事先談過這個問題。你能處理嗎?」

  「你必須記住,你一旦開始做這種事,就很難收手。每個人要你的貨,就像是當作你向警察報備要賣的是糖一樣,懂嗎?」皮亞吉已經在考慮,他在費城和紐約有一些關係,都是像他一樣的年輕人,已經厭倦了為一個墨守成規的老傢伙幹事。搞這行賺的錢是驚人的,亨利與什麼人有聯繫他不知道。他們一起做這買賣才兩個月時間,只處理過兩公斤,其純度經過化驗可以與上等西西里白粉比美,但價格只是後者發貨價的一半。但與發貨有關的問題是由塔克負責,而不是由他負責,這就加倍地增加了買賣的吸引力。最後,具體的安全安排給皮亞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亨利不是個傀儡,不是一個志大才疏的暴發戶。他事實上是一個商人,既穩健又老練,是一個可以共事的認真的合夥人。皮亞吉現在是這樣想的。

  「我的供應沒有問題,這事不用你們操心,鄉巴佬。」

  「好吧。」皮亞吉點點頭:「現在有一個問題,亨利。這次東西較多,要湊齊現金可能得花點時間。你本應該事先告訴一聲的。」

  塔克大聲笑起來。「我不想把你嚇著,老兄。」

  「錢的事你相信我嗎?」

  他點點頭,看了皮亞吉一眼。「我知道你是一個認真的人。」這話說得很聰明,皮亞吉不會錯過這次與他的客戶建立一個固定的供貨關係的機會。從長遠來看,這種方式掙錢挺不錯,安吉洛.沃雷諾可能沒有懂得這一點,但他給皮亞吉拉上了線,這就足夠了。另外,安吉洛現在可能已經變成螃蟹的糞便了。

  「這是純貨?與上次一樣嗎?」莫雷洛的問題使另外兩個人很不高興。

  「埃迪,別人不可能同時信任我們的錢又欺騙我們吧!」皮亞吉反問道。

  「各位,讓我告訴你們現在這裏正發生著什麼事情,好嗎?我找到了一個很大的貨源。在哪裏找到的,怎麼我到的,那是我的事。我甚至找到了一個國家,但我不想要你們介入。我們在街頭交易中仍然不能衝昏頭腦,仍然還要像從前一樣。」兩個義大利人都點頭表示同意,但塔克看得出埃迪有點傻乎乎的,而托尼是帶著理解和尊敬。皮亞吉以同樣的語氣說道:

  「你需要銷貨,我們可以辦到。你有自己的領域,我們也尊重這一點。」

  該進行下一步了。「我不會蠢到那種地步,今天以後,這兒的活兒你們不要做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用再來船上了,你們不用再接手處理這貨了。」

  皮亞吉笑了。他已經這樣做過四次了,已經沒有了什麼新奇感。「這一點你我之間沒有分歧。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我的人在你希望的任何地方提貨。」

  「我們把貨物和錢分開,也像商業上的做法一樣,」塔克說:「就像期貨交易那樣。」

  「貨必須先到。」

  「很公平,托尼。你挑選可靠的人,怎麼樣?這就是說,你我都儘量不接觸毒品本身。」

  「我聽說有些人被逮捕了。」莫雷洛指出。他覺得自己被排除在談話以外了,而且並沒有十分理解談話的意義。

  「我的人不會。」塔克平靜地說:「我的人沒那麼笨。」

  「那是你本人,對吧!」皮亞吉問道,他接上談話並點了點頭。「我喜歡你的作風,亨利。下次再小心一起了好嗎?」

  「為了建立起這一切,我用了三年時間,花了很多錢。我想把這一業務長期經營下去,我不想像以前那樣碰運氣,憑僥倖。現在,告訴我你們準備什麼時候付清這批貨的款項?」

  「我剛好帶來一百。」托尼對著甲板上的帆布包做了個手勢。這種小買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擴大,但頭三批貨的價錢不錯。皮亞吉認為塔克是一個可以依賴的人,正如在這一行動中你可以信賴的任何人一樣。但他想到,如果塔克想要的是一場狂濤的話,那已經出現了。這麼多的毒品,對一個剛開始經營這種生意的人來說恐怕是太多了。「那是給你的,亨利。似乎我們還欠你……五百對嗎?我需要一點時間,大概一週左右。對不起,老兄,但你已經把我的腰包掏空了。要搞那麼多錢需要時間,這你是知道的。」


  「四百就行了,托尼。不要第一次就把朋友逼死。讓我們還是先建立一點友誼,怎麼樣?」

  「特別介紹費?」皮亞吉大笑起來,順手扔給亨利一罐啤酒。「你的身上應該也有點義大利的血統,老弟。好吧,我們就照你說的做就是了。」不知道你那個貨源究竟有多好呢?皮亞吉不能向亨利提出這樣的問題。

  「現在該辦事了。」塔克撕開了第一個塑膠包,把它倒進一個不鏽鋼的攪拌碗中。他很高興自己不用再為這事操心了。他的銷售計劃的第七步現在已經完成。從現在開始,他可以讓其他人來做這種廚房的活了。當然,開始時還在他的監督之下進行。但從今天開始,亨利.塔克就可以像一個已經上任的經理那樣進行工作了。把中性的物質混合在碗中,他很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自豪。他已經以一種十分正確的方式開始了自己的事業,有些冒險,但經過了深思熟慮:從底部建立起自己的組織,親自動手,把自己的手也弄髒了。塔克心裏想,也許皮亞吉的前輩就是這樣起家的。可能托尼已經忘了這一點,也忘了它的影響和意義。但塔克用不著為此擔心。

  ※※※

  「聽我說,上校,我只是一個助手,我已經多次向你說過這一點。我做的事也同你們的將軍的助手做的事一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尼古拉.葉夫格尼耶維奇.格里沙諾夫上校想,一個人要經歷這一切是很悲慘的,但扎卡賴亞斯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敵人。這位俄國人有點不太情願地提醒自己說,他仍然想使這個美國人講話。

  「難道這和在你們空軍裏不一樣嗎?你得到了一位將軍的賞識,會晉陞得很快。」那位美國人停了一會兒。「我也寫過發言稿。」那不會給他惹麻煩吧?

  「在我們空軍裏,那是政委的工作。」格里沙諾夫手一揮,結束了這場無聊的談話。

  這是他們的第六次談話。格里沙諾夫是唯一可以與這些美國人面談的蘇聯軍官,越南人在小心翼翼地打自己的牌。二十個美國人,大家都一樣,大家又各不相同。扎卡賴亞斯既是情報官,又是戰鬥機飛行員,他的檔案上是這麼說的。他曾花了二十多年時間研究防空系統,曾獲柏克萊加州大學電機工程學碩士學位。檔案中甚至包括最近搞到的一份他的學位論文的複本。那論文的題目是:扇形地面的微波傳送與擴散,複本是透過某個有用的人--即提供有關扎卡賴亞斯上校的情報三個人中的一個--從大學檔案庫中偷偷複印來的。格里沙諾夫知道,這類論文如果是在蘇聯,一俟完成馬上就會被當作機密儲藏起來。該論文出色地研究了低頻搜索雷達能量的情況。碰巧,飛機可以利用山峰作為掩護避開雷達的搜索。三年之後,他跟隨一個飛行中隊執行任務,來到奧弗特空軍基地,剛好在內布拉斯加的奧馬哈附近。作為戰略空軍司令部戰爭計劃參謀的一名成員,他進行了關於飛行剖面圖的研究,可以使美國B-五二型轟炸機深入到蘇聯防空網中去。他把自己的物理學理論知識應用到了世界上實際的戰略核戰之中。

  格里沙諾夫無法使自己去恨這個美國人。他本人也是一名戰鬥機飛行員,剛剛結束了蘇聯防空司令部本土防空軍一個團的領導工作,並已被選定來進行另一項工作。這位蘇聯上校從某種奇怪的角度來看,正好是扎卡賴亞斯的同行對手。他的工作在戰爭中是防止敵人的轟炸機侵犯自己的國土,在和平時期則是制定方案使敵機難以侵入蘇聯的領空。這種身分使他目前的工作變得既困難又必要。他不是國安會軍官,當然更不是那種小個子黃種野蠻人,他一點也不願意傷害其他人,即使是陰謀消滅他的國家的美國人亦然。當然把他們擊落完全是另一回事。但是,那些知道如何榨取情報的人並不知道如何分析他正在尋找的東西,甚至不知道應該問什麼問題,連把問題寫下來也不會有什麼幫助。當那個人說話時你必須看他的眼神,一個人若有足夠的聰明制訂出上述計劃,也一定有足夠的聰明以足夠的信心和權威去說謊和欺騙別人。

  格里沙諾夫不喜歡他現在看到的情況。這是一個有技術的人,也是一個勇敢的人,他曾經為培養美國人稱之為野鼬的反防空飛彈專門人才而努力過。這個名詞俄國人也可以用來稱呼這項任務,稱呼那些把自己的獵物趕盡殺絕的陰險、卑鄙掠奪者。這位戰俘已經執行過八十九次這樣的飛行任務,如果越南人能找回他的飛機的殘骸的話--美國人也像俄國人一樣,在飛機上記錄下自己的戰績--這正是他需要交談的人。格里沙諾夫心裏想,那也許是他要寫下的一次教訓。這種自豪感告訴了你的敵人他們俘虜的是誰,以及他掌握多少知識。但是,那是戰鬥機飛行員的表達方式,格里沙諾夫本人也許不能把自己反對自己國家的敵人的事隱瞞下來。然而這個俄國人也極力告訴自己,他正在避免傷害桌子對面的這個人。也許扎卡賴亞斯殺過許多越南人,而且不僅是農民,而是訓練有素的俄國培養的技術人員,這個國家的政府一定想為此而懲罰他。那不是他所關心的事,而且他不願意讓政治感情來妨礙他的職業上的任務。他的任務是國防問題中最科學、也是最複雜的方面。制訂出對數百架飛機進行反擊的計劃是他的責任和義務,而每架飛機都有其經過高級專門訓練的機組人員,他們的思想方式、戰術原則,像他們的計劃一樣重要。就他而言,美國人可以殺死他們希望殺死的所有混蛋。那些可惡的小法西斯分子同他的國家的政治哲學之間的關係,就像食人族對美味佳肴的態度一樣。

  「上校,我知道的比那還多,」格里沙諾夫耐心地說,他把最新到達的文件放在桌上。「我昨天晚上讀過這個文件,寫得非常出色。」

  俄國人的目光從沒有離開過扎卡賴亞斯上校。這個美國人的具體反應也十分明顯。儘管他本人是一名情報軍官,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在越南竟有人可以把消息傳給莫斯科,然後把美國人置於他們的控制之中,弄成現在這種局面。他的臉色說明了他正在想的問題:他們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關於我的情況?他們怎麼會對我的過去了解得那樣清楚?這是誰幹的?難道有人這麼高明、這麼專業化嗎?這些越南人不都是些傻瓜嗎?格里沙諾夫像許多俄國軍官一樣,是一個認真而富有鑽研精神的軍事史學者。他躲在團部的戰情室閱讀了各種書籍。有一本書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從中了解到納粹德國空軍如何審問被俘的空軍,那種方法他也想在這裏試用一下。體罰只能使這個人更加堅強,而一張紙卻能使他的靈魂動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也有自己的弱點,而聰明的人知道其中的差別。

  「這份文件不知為什麼一直沒有列入機密?」格里沙諾夫問道,同時點燃一根香煙。

  「它只是理論物理學,」扎卡賴亞斯說,聳了聳他那削瘦了的肩膀,想儘量隱藏自己的絕望。「電話公司對它最感興趣。」

  格里沙諾夫用手指敲了一下桌上的論文。「啊,我對你說,昨天晚上我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根據地形圖預測假回波,用數學計算設計盲區!你可以用那種方法規劃進攻的路線,從一點到另一點設計偽裝。太棒了!告訴我,柏克萊是個什麼地方?」

  「只是一所學校,就像加州一般的大學一樣。」扎卡賴亞斯回答之後才了解他的意思。他在談話。他不應該談話。他受過訓練不講話。他受過訓練知道要期待什麼,他可以做什麼最安全,以及如何迴避問題和偽裝。但那種訓練從來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啊,上帝,他是累了,還是害怕了,還是厭倦了按照一種對別人來說一文不值的行動準則去生活?

  「我對你的國家知道得很少,當然有些專業問題除外。你們各個地區差別很大嗎?你來自猶他州,那是個什麼地方?」

  「扎卡賴亞斯,羅賓G,上校……」

  格里沙諾夫舉起了雙手。「啊,上校,那些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出生的時間和地點。在鹽湖城附近沒有你們的空軍基地。這都是我從地圖上學來的。我也許永遠不會拜訪這個地區,或者說你們國家的任何地區。在加利福尼亞的柏克萊區,大地是一片蔥綠,對吧!曾經有人告訴我,人們在那裏栽種葡萄,用來釀酒。但我對猶他州一無所知,那兒有一個大湖,但它叫做鹽湖,是吧!是鹹水湖嗎?」

  「是的,所以……」

  「怎麼會是鹹水湖呢?那兒離海有一千多公里,兩邊是大山,對吧!」他沒有給美國人回答的時間。「我對裏海很熟悉,我曾在那裏的一個基地住過。那海不是鹹的,但這個湖是鹹的?好奇怪。」他熄了香煙。

  美國人的頭稍稍抬起。「我也不清楚,我不是地質學家。我想可能是歷史上某個時期形成的吧。」

  「也許是這樣。那兒也有山,是嗎?」

  「瓦薩契山脈。」扎卡賴亞斯證實。神情有點恍惚。

  格里沙諾夫認為,越南人有一點是很聰明的,那就是他們對待戰俘的方法,他們給戰俘吃的食物連豬狗都不如。他不知道他們是有意這樣做,還是他們的野蠻殘忍的本性所致。古拉格群島的政治犯比這裏吃得都要好些。這些美國人的膳食降低了他們對疾病的抵抗力,使他們沒有足夠的體力去嘗試任何逃跑的企圖。這種做法與法西斯對待蘇聯戰俘的方法毫無二致,儘管令人厭惡,但對格里沙諾夫來說是十分有用的。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的反抗,都需要精力,現在你看到這些人在審訊過程中體力不支、意志消沉,因為他們體力的消耗也極度地影響到他們的心理意志。他也在學習如何做到這一點。這需要時間,但它是一個轉變的過程,它可以瓦解那些與自己不一樣的人的思想。

  「滑雪是一種很好的運動,是嗎?」

  扎卡賴亞斯眨了眨眼睛,這一問題似乎把他帶到了一個遙遠的時間和地點。「啊,是的。」

  「但這個地方永遠無法進行那種運動,上校。我很喜歡野外的滑雪運動,那樣可以遠離塵世。我有木製的滑雪板,但我原來的防空團的維修官利用飛機的零件為我做了一副鋼質的滑雪板。」

  「鋼的?」

  「是不鏽鋼,比鋁製的重些,但更有彈性,我很喜歡,是用我們的E-二六六項目所研製的一種新型攔截機的翼板做成的。」

  「那是什麼飛機?」扎卡賴亞斯對這種新型米格-廿五攔截機一無所知。

  「你們的人現在把它叫做狐蝠式攔截機。這種飛機速度很快,是專門為對付你們的B-七○轟炸機而設計的。」

  「但我們已經取消了那個計劃。」扎卡賴亞斯反駁道。

  「是的,我知道。但你們的計劃使得我得到了一種更好更快的戰鬥機。我回國之後,就要領導一個這樣的飛行大隊。」

  「用鋼製造的戰鬥機?為什麼?」

  「它比鋁具有更高的抗空氣摩擦加熱的能力,」格里沙諾夫解釋說:「你可以利用廢棄的零件做出很好的滑雪板。」扎卡賴亞斯現在思想很亂。「所以,你可以完全想像得到我們鋼鐵戰機會如何對付你們的鋁皮轟炸機。」

  「我想那要取決於……」扎卡賴亞斯剛想說下去,突然又停下。他的目光看著桌子對面,開始有些迷惑,但馬上又充滿了決斷力。

  操之過急,格里沙諾夫失望地對自己說,他太性急了。這是一個勇敢的人,難怪他能八十多次地駕駛自己的野鼬戰機「到市兜風」,他的勇氣足以抵抗很久。但格里沙諾夫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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