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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利他主義



  「我這是在哪兒?」多麗絲.布朗用一種模糊不清的聲調問道。

  「啊,是在我家。」珊蒂回答說。她坐在客人臥室的角落裏,關上閱讀燈,把她已經讀了幾個小時的平裝書放在一邊。

  「我怎麼會來到這裏?」

  「一個朋友送妳來的。我是個護士,醫生在樓下做早餐。妳覺得怎麼樣?」

  「很難受。」她閉上眼睛。「我的頭……」

  「那是很正常的,我知道妳不好受。」珊蒂站起身來走了過去,摸了摸那女孩的額頭。沒有發燒,這是個好消息。接著她摸了摸她的脈搏,跳動正常有力,但仍有點過快。從對方緊閉的眼睛看來,她猜想苯巴比妥的藥力顯然很可怕,但這是正常的情況。那女孩聞到了汗味和嘔吐的味道。她們盡力使她保持清潔,但效果不大。與其他病人比較起來,她的情況並不算很嚴重。時至目前,多麗絲仍感到四肢無力,身體發軟。自從來到這裏以後,她至少減輕了十到十五磅的體重。儘管病情沒有惡化,但她身體仍十分虛弱,覺得手、腳和腰部都不帶勁。

  「有多久了?」

  「快一週了。」珊蒂取來毛巾,替她擦了擦臉。「妳可把我們嚇了一跳。」這話沒有說出來。多麗絲至少發作了七次,第二次發病使珊蒂和莎拉都很恐慌。但最後一次發作比較緩和,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八個小時,病人的主要病情已經穩定下來。如果沒什麼意外,她會慢慢康復起來。珊蒂讓多麗絲喝了點水。

  「謝謝你們。」多麗絲聲音很微弱。「比利和李克在哪裏?」

  「我不認識他們。」珊蒂答道。這個答案是正確的。她讀過當地的報紙,但她總是記不住上面的名字。歐圖爾心裏想,實際上她並不了解多少情況。她的心裏很亂,即使她盡力去思索此事,但那只會把自己弄得更加糊塗。現在不是搞清事實的時候,莎拉曾經和她談過這個問題。現在只需對事情有一個大致了解,具體問題待以後再說。「是那些人傷害了妳嗎?」

  多麗絲全身赤裸著,只蓋了幾條毛巾。這樣對她進行治療更方便些。她胸部和腹部的傷痕正在褪去。原來青一塊紫一塊的地方已漸漸變成了黃色。這說明她的身體正在復原。珊蒂心裏想,她還年輕,儘管現在尚未完全康復,但她會慢慢好起來的,身心都會痊癒起來。她的感染正在對大量的抗生素作出反應。高燒已經退去,她的身體狀況現在已可以接受正常的恢復治療了。

  多麗絲轉過臉,睜開眼睛。「妳們為什麼幫助我?」

  回答這一問題很容易。「我是位護士,布朗小姐,照顧病人是我的工作。」

  「比利和李克?」她又想起了往事,說道。她現在的記憶並不穩定,主要想到的還是跟痛苦有關的事。

  「他們不在這裏。」歐圖爾對她說。她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她驚奇地發現自己對這種回答很滿意。「我想,他們再不會來打擾妳了。」病人的眼中流露出理解的神色。珊蒂想,這種情況真令人感到鼓舞。

  「我必須起來一下,請……」她開始移動身子,但發現自己的身子被捆在床上,她不知道這是為了醫療的方便。

  「好,等一等。」珊蒂把皮帶解了下來。「妳覺得可以站起來嗎?」

  「……試一試……」她呻吟了一聲。她的身子還沒有抬到三十度就支持不住了。珊蒂幫助她坐起來,但她的頭仍然不能挺直。幫她站起來更加困難。但到盥洗室的距離不遠,她忍著疼痛終於走到了盥洗室,珊蒂扶她坐在馬桶上,同時拉住她的手,另一隻手用水打濕一張紙巾,替她擦了擦臉。

  「這是一大進步。」莎拉.羅森在門口看到這情況,說道。珊蒂轉過身,對莎拉笑了笑,示意病人情況有所好轉。把多麗絲送回臥室時,她們替她披上一件睡衣。珊蒂換了一套床單,莎拉又讓病人喝了一杯茶。

  「多麗絲,妳今天看起來好多了。」莎拉說道,一面看著她把茶喝下。

  「我覺得很難受。」

  「沒關係,多麗絲。起先難受,然後就會好受起來。妳昨天的情況可能什麼也感覺不到。想吃幾片麵包嗎?」

  「我覺得很餓。」

  「又一個好兆頭。」珊蒂說道。從她眼中痛苦的表情,她們知道她一定頭痛得厲害,今天只能用冰塊加以治療了。她們已經花了一週的時間來清除她體內的毒素,現在不宜再增加藥量。「把頭靠在後面。」


  多麗絲按照吩咐把頭靠在墊著東西的椅背上。這張椅子是珊蒂在一次車庫拍賣會上買來的。多麗絲又閉上了眼睛。她的四肢軟綿無力,雙臂癱放在兩側的毯子上,莎拉遞過來一片麵包。而珊蒂拿了一把梳子幫她梳頭。頭髮很髒,需要清洗,她現在只能把頭髮理順一些。病人常常從醫生的表情來判斷自己的病情,儘管這似乎有些奇怪或不合邏輯,但情況確實如此。突然,多麗絲顫抖起來,珊蒂不禁一驚。

  「我還活著嗎?」這是一個嚇人的問題。

  「當然,」莎拉回答說。她又為她檢查了一下血壓。「高壓一百二十二,低壓七十八。」

  「很好!」珊蒂說道,這是一週來最好的情況。

  「帕姆……」

  「怎麼回事?」莎拉問道。

  多麗絲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下去,仍然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如果是死,那她又發現了什麼永恆的東西了呢?「頭髮在她死去的時候替她梳頭。」

  天啊!莎拉想起,在自己的家鄉綠泉谷時,山姆曾對她講過有關帕姆死亡的一篇報導,但他沒有詳細敘述,也沒有那種必要,頭版上的照片已足以說明問題。莎拉輕輕摸了摸病人的臉。

  「多麗絲,是誰殺死帕姆的?」她原以為在這時向病人提出這個問題不會增加她的痛苦,但是她錯了。

  「是李克、比利、博特和亨利……殺死了她……親眼看著……」這女孩開始哭起來,抽泣更加重了她的頭疼。莎拉收回遞上去的麵包,她可能馬上就要嘔吐了。

  「他們讓妳親眼看著?」

  「是……」多麗絲的聲音猶如死人。

  「讓我們現在不去想這件事。」想到死,莎拉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好了,」珊蒂想把話題岔開。「最好不去想它。」

  「我累了。」

  「好吧。讓我們扶妳上床睡下,親愛的。」兩個女人把她扶到床上,珊蒂讓她穿著睡衣,在她的額頭上放了一個冰袋。多麗絲很快便睡去。

  「早餐做好了,」莎拉對珊蒂說:「現在不用再把她綁在床上了。」

  「梳她的頭髮?是什麼意思?」珊蒂問了一句,然後直奔樓下而去。

  「我沒有讀過那份報導--」

  「我看見過那照片,莎拉--他們對她做了些什麼--啊,她的名字叫帕姆,是吧!」珊蒂太累了,有些事情都記不清了。

  「是的,她也是我的病人,」莎拉證實此事。「山姆說那情況很慘。但有件怪事,她死後,有人替她梳過頭。他說過這件事,我想可能是多麗絲替她梳的。」

  「噢!」珊蒂打開冰箱,取出牛奶。「我懂了。」

  「我不懂。」羅森醫生憤怒地說。「我不懂那些人怎麼能幹那種事。如果再過幾個月,多麗絲也會死去。」

  「我很驚訝妳沒有讓多麗絲作秘密證人。」珊蒂說道。

  「在帕姆的事情發生之後,我必須特別小心。如果冒險行事,那可能意味著……」

  歐圖爾點點頭說:「是的,那會給約翰帶來危險。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錯。」

  「他們殺害她的朋友,並讓她看著她死去……在那些人眼裏,她只是一件東西!……比利和李克!」珊蒂氣憤地說,儘管她並沒有完全清楚這些事情的情況。

  「是博特和亨利,」莎拉糾正她:「我想那兩個人再也不能傷害他人了。」兩個女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她們的想法是一致的,儘管二人一想到殺人便感到不寒而慄。

  「好。」

  ※※※

  「好,我們已經把查爾斯大街以西的所有流氓都查了一遍,」道格拉斯對他的上司說:「我們有一個警察受了傷,但不嚴重,我們有一段比較長的時間不必再為那些酒鬼傷腦筋了。很多人也被抓了起來,」他笑著補充:「但我們仍不知道凶手是誰,艾米。一週來沒有發現新狀況。」

  這話不假。消息已經傳出去,雖然傳播的速度慢得令人吃驚,但仍不可避免地傳了出去。街頭小盤毒販也小心到幾近偏執的地步。但這仍無法說明為何一週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喪命。

  「凶手仍然逍遙法外,湯姆。」

  「可能是這樣,但他已經停止行動,什麼事也沒有再發生了。」


  「那就是說,他所幹的一切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搞掉法默和格雷森了。」雷恩看了一眼刑警,說道。

  「難道你不相信?」

  「是的,不相信,但你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

  「好吧。如果查倫查到了什麼情況,也許會有幫助。他查案子很有辦法,還記得他同海岸防衛隊一起搞的那次突擊嗎?」

  雷恩點點頭。「那次行動幹得很漂亮,可是近來他沒什麼表現。」

  「我們也是一樣,艾米,」道格拉斯巡佐指出:「我們對這個人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他身強力壯,是個白人,腳穿新運動鞋。我們不知道他的年齡、體重、身高、殺人動機和乘坐的車。」

  「殺人動機。我們知道他有某種目的,我們知道他很擅長殺人,我們知道他十分殘忍,殺人是為了掩飾他自己的行動……還有他很有耐心。」雷恩靠在椅背上。「十分有耐心,作案不慌不忙。」

  湯姆.道格拉斯思想更亂。「而且非常精明,經常改變作案方法。」

  雷恩覺得這一點確實煩心。萬一他發現警方在搜查街頭流浪漢,他也會知道警方這事不會堅持多久,很快就會去搞別的事情,萬一他從格雷森那兒弄到了情報,從而使他轉換了行動方向?比如說,出了這座城市。要是他們永遠破不了案怎麼辦?這對雷恩來說將是一種職業上的侮辱,他討厭一個案子不了了之。他必須考慮這個問題。儘管進行了十幾起現場調查,但他們除了維吉尼亞.查爾斯太太之外並沒有找到其他證人,而且她提供的情況又同他們從法醫那兒得來的證據相互矛盾。凶手應該比她說的要高些、年輕些,而且肯定是個身強力壯的人。他不是一個酒鬼,但卻把自己偽裝成一個酒鬼。人們根本沒有見過這種人,有誰會注意一隻偶然碰見的狗呢?

  「簡直是個隱形人。」雷恩靜靜地說,終於給這個案子起了這樣一個名稱。「他本該把查爾斯太太殺掉的。你知道我們會得出什麼結論?」

  道格拉斯哼一聲。「我不想單獨見這種人。」

  ※※※

  「你是說用三個飛行大隊進攻莫斯科嗎?」

  「當然,為什麼不呢?」扎卡賴亞斯答道:「那是你們的政治領導中心,對吧!它又是一個大型的通訊中心。即使你們的政治局離開了莫斯科,他們仍然控制著你們的政治和軍事領導權……」

  「我們有辦法把重要的人物轉移走。」格里沙諾夫出於職業和民族的自尊心,這樣說。

  「當然。」羅賓幾乎大笑起來。格里沙諾夫覺得有點受了侮辱的感覺。但又一想,這位美國上校現在覺得自在多了,他也覺得高興。「柯里亞,我們也有那些玩意兒,我們在西維吉尼亞建造了真正的最新式的防空洞,供國會和領導人使用,第一直升飛機中隊就駐守在安德魯空軍基地,他們的任務就是負責疏散重要人物……你猜怎麼著?那些倒楣的直升機不能直飛防空洞再返回原地,中途必須加一次油。在選擇防空地點時沒有人想到這一點,因為那是一項政治決定。還有,我們從未對這種疏散系統進行過試驗。你們的試驗過嗎?」

  格里沙諾夫挨著扎卡賴亞斯旁邊坐在地板上,背靠在水泥牆壁上。尼古拉.葉夫格尼耶維奇眼睛看著地面,搖了搖頭。現在他又從這個美國人口中了解到更多的情況。「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認為我們兩國之間永遠不會打仗嗎?我們的情況相差不大。羅賓,我們也從未試驗過,我們從未想從莫斯科疏散走。我們的防空洞設在日古里。那是一塊大石頭,並不是一座山,就像一個大氣泡。我找不到恰當的詞表達,是從地殼中建造的一個巨大的石圈。」

  「是獨石柱嗎?像喬治亞的石山一樣,是嗎?」

  格里沙諾夫點了點頭。對這個人談點機密並沒有什麼害處,不是嗎?「地質學家們說這地方非常堅固,早在五○年代我們就在它底下開鑿了地道。我到那裏去過兩次,在建設階段我負責監工那兒的防空辦公室,我們希望用火車把我們的人員運到那裏,這是真的,羅賓。」

  「這沒什麼關係,我們知道這個地方。只要知道它的地點,我們就可以摧毀它,問題只是需要多少炸彈。」美國人已喝了不少伏特加。「也許中國人也知道,但他們一定會進攻莫斯科的,特別是採取突襲的方式。」

  「也要三個飛行大隊?」

  「那是我的做法。」羅賓的腳下有一張蘇聯東南部的航空導航圖。「三條航線,從三個空軍基地起飛,每批三架飛機,兩架運載炸彈,一架護航機在前面領航,把三隊飛機集中到一條線上,空中範圍這麼大,」他用手指示著地圖上的路線說:「從這兒開始向縱深下降,把飛機引入這些山谷之中,等到它們襲擊了你們的平原時……」

  「是草原。」柯里亞糾正。

  「它們已經通過了你們的第一道防線,對吧!它們在低空飛行,高度在三百呎左右。也許它們開始並沒有進行無線電干擾,可能你們也有一支特殊的飛行大隊,你們確實訓練過這種部隊。」

  「什麼意思,羅賓?」

  「我是說,你有沒有在夜間用民航航道飛進莫斯科過?」

  「當然。」

  「那好,比如說有人駕駛一架耀式轟炸機,他開著閃光信號燈。因為在機翼下方可以有一些任意開關的小燈,像小窗一樣,對吧!喂!我成了民航機。」

  「什麼意思?」

  「這一點我們馬上就會明白。在英格蘭的皮斯,我們就駐有一個這樣的飛行中隊,都是B-四七式飛機,它們就負有這樣的任務。如果我們根據情報確定你們的人要攻擊我們,你們一定有一個全面的計劃。而我們就有這樣一個計劃,我們稱之為空中跳投,也許現在放在絕密文件之中,這是李梅的傑作之一。無論是莫斯科、列寧格勒、基輔,還是日古里,我們都可以派出三架飛機,每架帶上兩枚炸彈,把你們的整個政治軍事指揮機構摧毀,懂了吧!我是一架民航客機。」

  可能真的有效。格里沙諾夫想到這一點,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說不定在哪一年哪一天的什麼時候……轟炸機就會沿著固定的航線飛來。即使在危機時期,由於人們在尋找不同尋常的東西,對正常的東西仍存在著幻覺,而這種幻覺就成了他們看待事物的試金石或標準。也許,一個本土防空軍的中隊會派出一架飛機,在高級領導人員都在沉睡之際,一位年輕的飛行員會在天空警戒值夜班,他可以巡邏一千公里的範圍,但是在夜晚,你的大腦會使你的眼睛產生幻覺。機翼下有燈光,當然是一架客機,轟炸機怎麼會點燈呢?這是一個國安會從沒有想像過的計劃。扎卡賴亞斯還能給他多少禮物呢?

  「不管怎麼說,如果我是中國人,這就是一種選擇方案。如果他們缺乏想像力,對這個國家進行直接攻擊,當然,他們可以那樣做。也許是派出一個飛行大隊來轉移你們的焦點。他們也有一個實際的目標,但不會是莫斯科,他們會從高空侵入,離開正常航線,大致在這個範圍……」他用手指了指地圖。「他們來一個急轉彎,對著你們確定的重要目標進行轟炸,那兒有很多很好的目標。也有可能你們的戰鬥機會追蹤他們,對吧!」

  「當然。」他們會認為入侵的轟炸機正在轉而進攻第二個目標。

  「另外兩隊飛機會從另外的方向從低空飛入。這種情況我們試過不下一百萬次,柯里亞,我知道你們的雷達,了解你們的基地,熟悉你們的飛機和火車。你們很容易被打垮。那些中國人,他們同你們一起研究過,向你們學習過。你們教過他們。他們對你們的一切都瞭若指掌。」

  情況正如他說的一樣,一點不錯。這個人曾經八十次衝破了北越的空中防線。八十次啊!

  「那麼說,我應該……」

  「如何防止嗎?」羅賓聳了聳肩,又重新彎下身子去看地圖。「我需要一些更詳細的地圖。但首先,你每次只能研究一個關口。要記住,轟炸機不是戰鬥機,行動沒那麼靈活,尤其是低飛時,要隨時注意不能撞在地面上,對吧!我不知道你的情況怎樣,但那種情況總令我感到緊張。飛行員必須尋找一個山谷可以隱蔽自己並自由行動,尤其是在晚上飛行。你們的戰鬥機在這裏,地面雷達在這裏,你們不需要太大的雷達,它只有向敵方示警的作用。等到轟炸機一出現,你們就可以擊落它。」

  「把防線後撒?那不行--」

  「你們必須把防線部署在能起作用的地方,柯里亞,並不是按著地圖紙上談兵。你們不是很想吃掉中國人嗎?那一直是你們這些人的一個缺點。而且,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可以縮短你們的防線,可以省錢、彈藥。其次,要記住對方也知道飛行員在想什麼,戰鬥畢竟是戰鬥,對吧!也可能有一些飛行分隊是為了引誘你們的人出來,是吧!我們也有許多雷達干擾設施,這一點你們應該有所估計。你們控制自己的人,讓他們留在自己的位置,沒有把握一定不要移動他們。」


  格里沙諾夫研究自己的專業已有二十多年,不僅研究了有關戰俘審問的納粹空軍文獻,並且對康胡貝防線(編註:德國戰鬥機指揮官康胡貝所設計的德國防空線)的設置進行過系統研究。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完全有理由以此自豪。但是他認為,他從這位美國空軍上校這兒學到的絕不是在伏羅希洛夫官校準備發表的學術論文。這是一部高度系統化的學術著作,是一本書,它的名稱就是:美國轟炸機理論的起源和發展。從這本書出發,他可以使自己逐步爬上將軍的臺階。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他的這位美國朋友。

  ※※※

  「讓我們站到後面去,」馬蒂.楊說道:「他們要進行實彈演習了。」

  「好吧,」達奇說。「我習慣在兩百碼之外觀看射擊演習。」

  「和在四百哩以外觀看海軍戰鬥演習。」葛萊補充說。

  「那樣更安全些,詹姆士。」麥斯威爾笑道。

  他們站在一堵泥土護牆後面,距營地有兩百碼之遙。這使觀察顯得比較困難。但他們五個人中有兩位具有飛行員的眼睛,他們知道如何觀察。

  「他們已經行動了多長時間?」

  「一小時左右。現在很快就會出現了。」楊壓低聲音說。

  「我什麼也聽不見。」麥斯威爾將軍輕聲說道。

  場地很難看清楚,只有建築物的直線輪廓依稀可辨,這同自然界有些不大協調。再集中一些注意力,便可以看出那些長方形的窗戶的暗影。那些當天才豎起的崗樓也隱沒在夜色之中,難以分辨。

  「我們找到一點竅門,」馬蒂.楊說道:「為了增強夜間的視力,我們給隊員補充了一些維他命,也許會有些效果。艦上的牌該由你來打了,對吧!」

  他們能聽到的只是掠過樹梢的風聲,在樹林裏有一種超自然的影響因素。麥斯威爾和楊都習慣於傾聽飛機發動機發出的隆隆聲和觀察飛機儀表燈閃動的微弱光芒,以及感覺飛機在夜空中航行時所產生的輕微的顫動。他們的目光在黑色的天穹中自動地掃視著,以便得知是否有任何敵機出現。他們現在站在大地上,等待著一種從未經歷過的事情發生,感覺到有一種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動感。

  「在哪兒?」

  「如果你能看見他的行動,那可不是好消息。」麥斯威爾說道。

  「長官,綠色發報機並沒有一塊停放白色小汽車的停車場。」一個聲音說。接著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只有凱利看見了那黑影。

  「我想你是對的,克拉克先生。」

  設在護牆上的無線電中一直只傳來靜電的噪音,這時突然改變了,傳來四聲長音。這裏用間斷的短音一、二、三、四做了回答。

  「突擊隊已就位,」凱利低聲說道:「請注意聽,主擲彈手很快就要射出第一顆榴彈,那是行動的開始信號。」

  「狗屎。」葛萊哼了一聲,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不該這麼說。

  他們首先聽到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儘管護牆中的每個人都對這次計劃瞭若指掌,但大家都同時轉過頭去。凱利心裏很高興,畢竟這計劃的大部分是他設計的。大家的頭都轉向遠方,只有他自己沒有動。

  凱利覺得他似乎看見了一位擲彈手手上拿著塗了氚的M-七九榴彈發射器,它很容易被誤認是螢火蟲的閃光。突然的爆炸聲使凱利身邊的其他幾個人嚇了一跳,但凱利並沒有注意這些。隨著爆炸的轟鳴,崗樓內的人和武裝被瓦解了,那爆炸的迴響還沒有在松林間消失,其他三個崗樓也被消滅了。五秒鐘後,直升機的砲火照亮了松林的樹梢,機槍也開始朝建築方向掃射起來,那火舌猶如兩條長長的霓虹燈管,擲彈手們一個接一個地朝建築物的窗內發射榴彈。剎那間,夜空被照得通亮。

  「天啊!」建築物的濃煙四起,火光衝天,那情景既可怕,又壯觀。機槍封鎖了建築物的每個出口。

  「好!」凱利不由得叫了一聲。「裏面的人都炸成了聾子,跑出來的也難逃機槍的火力。」

  海軍陸戰隊的砲火繼續向著兵營和辦公大樓傾瀉,而突擊隊則朝戰俘營衝去。接著營救的直升機也來了,直接降落在營地的大門口外,停在休伊眼鏡蛇直升機後面。砲火開始分離,一半控制在直升機周圍,進行掩護,另一半火力繼續向營旁射擊。一架砲艇直升機開始進行轟擊,猶如一隻憤怒的牧羊犬,急不可耐地向著狼群狂吠起來。

  第一批陸戰隊員出現了,他們拖著假戰俘往外走。凱利看見爾文站在大門口清點被搶救出來的戰俘數目。人們喊著,叫著,一切聲音都淹沒在直升機發動機隆隆的轟鳴聲中。最後一批陸戰隊士兵進入營地,進行火力支援,接著營救直升機加大馬力,在黑暗中起飛了。

  「行動很迅速。」槍砲聲漸漸稀疏下來,賴特高興地說。不一會兒,兩架滅火機一起開動,撲滅了爆炸留下的餘火。

  「比預定時間提前了十五秒鐘。」凱利手中握著計時器說道。

  「要是什麼環節出了差錯怎麼辦,克拉克先生?」賴特問道。

  凱利臉上流露著興奮的光彩,笑著說:「這是不可避免的,長官。隊伍中有四人被『擊斃』,可能還有一兩個人被炸傷……」

  「等等!你是說有可能……」

  「讓我說明一下,長官,」凱利說:「從照片看來,我們沒有理由認為在直升機降落區和目標之間有任何敵人,在這些山上也沒有人從事農業生產。今晚的演習,我估計有四人被擊斃只是一種假設,可以認為他們都是腿部被打傷。那些人必須被帶進帶出,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你視而不見。就所有情況來看,長官,我想這次任務會完成得乾淨利落。今晚我有意把情況搞得混亂一些,完全是為了檢查。」

  賴特同意地點了點頭。「我希望一切能像演習一樣順利。」

  「在實戰中有些事出意外是難免的,長官,我們必須有所準備,每位隊員都進行了交叉訓練,一個人至少可以勝任兩種職責。」凱利揉了揉鼻子,他一直也有點緊張。「我們今晚看到的是一次成功的假設演習。儘管實際情況可能比這要複雜,但我們的計劃是行之有效的,長官。」

  「克拉克先生。這你曾對我說過。」這位中央情報局的外勤官員轉身對其他人說:「醫療支援的情況怎樣?」

  「當奧格頓號加入第七十七特遣艦隊後,我們會向該特遣艦隊派遣醫務人員的。」麥斯威爾說道:「目前卡西米爾已經上路去組織這些人員。第七十七特遣艦隊將由我的人員組成,由他負責領導。奧格頓號是一艘相當大的軍艦,我們會為這個小組準備好一切必須的條件,比如醫療人員和情報人員等,以便開展工作。這艘船將把他們運送到蘇比克灣。在直升機起飛之前,我們會把他們運送到加利福尼亞……大概需要四天半時間。」

  「好。這部分工作看上去進展順利。其他方面怎樣?」

  麥斯威爾回答:「星塵號上的全體人員都會支援這次行動。勇往號將開赴海防一帶作業。這樣會引起敵方的防空網和高級指揮部門的注意。新港新聞號將在沿海一帶巡弋,在近幾週之內負責摧毀敵人的防砲基地。這一任務的完成要做得像平時戰鬥一樣,以免敵人發現我們的用意。這個地區將是她的第五個目標。該艦停泊在離岸十浬以外的海面,配備有猛烈的砲火。敵人巨大的防空地帶在她的射程之內。在軍艦和飛行大隊之間,我們可以炸出一條走廊地帶,供我們的人員出入。最主要的是,我們在進行這些準備時不讓敵人發現我們這次行動,直至任務完成為止。」

  賴特點了點頭。他曾經閱讀過這次戰鬥計劃,現在只希望從麥斯威爾口中得到證實,或說得準確一些,是想聽聽他的看法。這位海軍中將態度鎮靜,充滿信心,超出了賴特原來的希望。

  「這仍然有些冒險。」他停了一會兒,說道。

  「情況確實如此。」馬蒂.楊表示同意。

  「如果在戰俘營的人把他們知道的情況都洩露出去,那對我們國家又有什麼危險呢?」麥斯威爾反問。

  凱利不想參加這種討論。對國家是否有危險這個問題不屬於他考慮的範圍。他的世界是那些基層單位,而且這一段時間,他所處的環境甚至比基層單位更微不足道。儘管國家的福祉的基礎開始於最底層,但國家大事需要一種視野,這是他不具備的。然而他又找不出正當的理由離開,所以他只好繼續站在那兒,聽那幾位大人物高談闊論,心裏想從中學到些什麼。


  「你需要誠實的回答嗎?」賴特問道。「我可以告訴你--沒什麼。」

  麥斯威爾顯然很生氣,但表面仍表現得十分冷靜:「小伙子,你能解釋一下嗎?」

  「將軍,這需要遠見卓識,俄國人想了解我們很多東西,我們也想知道他們很多事情。這位扎卡賴亞斯可以告訴他們有關我國戰略空軍方面的作戰計劃,其他的被俘人員可以告訴他們其他方面的情況。所以,我們得改變我們的計劃。你所擔心的是我們的戰略計劃,對吧!首先,這些計劃每月都在改變;其次,你認為我們會實施這些計劃嗎?」

  「也許有一天會實施。」

  賴特掏出一支香煙,說:「將軍,你真的希望我們實施這些計劃嗎?」

  麥斯威爾挺了挺身子。「賴特先生,第二次大戰結束時,我駕駛我的F六F型飛機飛過長崎,我看到過那兒的情況,而那只是一個很小的地方。」這似乎是大家所需要的回答。

  「敵人也是同樣的想法。那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將軍?」賴特邊說邊搖了搖頭。「俄國人也不是瘋子。我們害怕他們,他們更害怕我們。戰俘向他們提供的情況會使他們嚇一跳,使他們變得更清醒一些。不管你信不信,情況就是如此。」

  「那你為什麼支持我們?啊,你真的在支持我們嗎?」

  「當然。」他心裏在想,這是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這口吻使馬蒂.楊有些生氣。

  「可是,為什麼?」麥斯威爾問道。

  「那些人是我們的人。是我們派他們去的,我們有責任救他們回來。這個理由夠了嗎?可是,你不要同我大談什麼國家安全的利益,你可以對白宮的人講那些,或者向國會的人講那些,但不要向我講。你可以對你的人民信守諾言,也可以失信於他們。」這位駐外情報官員說道。他曾經救過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外國人,為此他幾乎毀了自己的前程。「如果你失信於人民,如果這是你的習慣,那麼,你就不配去解救或去保護他們,人民也因此不再幫助你,支持你,那才是你真正的麻煩呢?」

  「我不能肯定我同意你的看法,賴特先生。」楊將軍說。

  「這樣的行動將可救援我們被俘的軍人。俄國人也會因此尊敬我們。這表明我們對事情的態度是嚴肅認真的。這會使我的工作更容易一些--在幕後管理我們的特工人員。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招募到更多的人員,搞到更多的情報,我也可以收集到更多你所需要的情報,對吧!這種遊戲將繼續進行下去,直到我們找到新的遊戲為止。」這是他在職責上需要辦好的事。賴特轉向葛萊將軍:「你需要我什麼時候向白宮報告?」

  「我會通知你的,鮑勃,這是很重要的,你支持我們嗎?」

  「是的,將軍。」這位德克薩斯人回答說。他的理由別人不理解,不相信,但必須接受。

  ※※※

  「那麼,牛肉在哪裏?」

  「聽我說,埃迪,」托尼耐心地說:「我們的朋友有困難,他的兩個人被殺了。」

  「被誰殺的?」莫雷羅問道。他的心情不大好。他剛剛又一次聽說,自己沒有被接納為這個組織的正式成員。不管怎麼說,他做了自己該做的工作。莫雷羅覺得自己被出賣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托尼竟同一位黑人站在一邊,而排斥一個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不管怎麼說,他們總是遠房的表親嘛。可是現在這個混蛋卻來請求他的幫助。

  「我們不知道。問過他的聯絡人和我的聯絡人,結果一無所獲。」

  「那麼,情況很糟,是嗎?」埃迪開始談自己的問題。「托尼,他曾來找過我,記得嗎?是透過安吉洛,也許安吉洛想為我們搭橋,我們對此很小心,記得吧!要不是因為我,你可能不會建立起這種關係。現在情況怎麼樣?我被掃地出門,但他卻越來越接近核心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托尼,你打算吸收他嗎?」

  「不要這樣說,埃迪。」

  「你怎麼會不支持我呢?」莫雷羅問道。

  「我不能那樣做的,埃迪,對不起,但是我不能。」皮亞吉原沒有希望這次談話會順利,但也沒想到會這樣糟糕,而且這麼快就攤牌了。肯定地說,埃迪感到失望。他希望自己能被理解,被吸收。這個混蛋現在日子過得不錯。他的目的何在?成為組織的一員還是為了謀生?亨利可以做出決定,為什麼埃迪不能呢?接著,埃迪又進一步問道:

  「我為你拉起了這種生意,現在你碰上了麻煩,又跑來找我。你欠我的情,托尼。」皮亞吉很清楚這話的含義。從埃迪的觀點來看,這是很簡單的:托尼在組織中的重要性正在加強。亨利是真正的主要的供應人,托尼不僅有著重要的地位,而且會產生影響力。對於比他地位高的人,他仍需要表示尊敬和服從,但這個組織的領導結構是十分靈活的。亨利的方法是,不管他的管道何在,都必須保持絕對的安全。在他的組織中,地點的安全是十分重要的。皮亞吉的錯誤是沒有把這一點想得很深,他只看到了內部,而沒有看到外部。他所看到的只是埃迪可能代替他,變成中間人,然後成為正式成員,在自己舒適的生活中再加上一個地位。皮亞吉必須做的就是義不容辭地為他去死。亨利是一位商人,他應該提供條件,這一點皮亞吉很清楚,埃迪也很清楚這一點。

  「難道你看不出他在做什麼嗎?他在利用你,老兄。」奇怪的是,一方面莫雷羅開始懂得塔克正在操縱他們二人,而皮亞吉這位被操縱的對象卻沒有看出這一點。因此,埃迪的看法雖然不錯,但提出的卻不是時候。

  「我已經考慮到這一點,」皮亞吉在說謊。「他在考慮什麼?是同費城和紐約的合作嗎?」

  「可能。也許他認為他可以做到這一點。那些人正在擴大自己的勢力,老兄。」

  「這一點我們今後會弄清楚的。我認為他不會那樣做。我們想知道的是誰殺了這些人。你在城外聽到什麼情況嗎?」皮亞吉在想,把這個人放到現場去,讓他去幹。托尼的眼睛凝視著桌子對面的這個人。他現在十分氣憤,不會注意也不願去注意另一個人在想什麼。

  「我什麼也沒有聽到。」

  「派人再出去探清狀況。」托尼命令道。莫雷羅不得不服從,他必須去四處再了解一下。

  「假如他還想從中再擠掉一些人怎麼辦?這是一個可靠性的問題,很有可能。你認為他會相信任何人嗎?」

  「不。但我也不認為他會排擠自己的人。」托尼站起身,又命令道:「查一查周圍的情況。」

  「放心。」埃迪答應道。現在桌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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