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劍計劃:搶救俄羅斯 線上小說閱讀

第十五章



  西元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卅一日

  紐約市

  晚間十一時四十分

  在四十四街和百老匯的交口處,矗立著一棟鋼骨玻璃結構的大樓,有一群來自德國國際雜誌集團福斯企業的高層主管,正聚集在這棟辦公大樓的某一樓層,透過落地大窗看著底下正在進行的活動。在他們來進行假日參觀訪問之前,美國分公司的編輯人員就已經布置好這個可以觀景和餐敘的區域,裡面安排了放著絲絨襯墊的躺椅、高倍率望遠鏡、酒吧,還有戴著白手套、捧著美味食物的侍者穿梭其中。在這些貴賓到達之前,這棟大樓裡的所有員工都收到了一份通知,請他們在新年除夕那天早些離開辦公室;這就表示,公司希望所有的美國員工,不管在公司的職位有多高,都不准進入這層樓。時代廣場上所進行的迎新活動是如此地精彩,連外國人都不願意錯過──還不忘要提出批評──當然這需要安全、不被打擾的環境。

  儘管大家擠到街頭上慶祝新年來臨是美國人的傳統,但對於那些在此地投資好幾百萬美元的德國企業家來說,他們寧可獨自站在高處享受。

  ※※※

  晚間十一時四十三分

  一幅大型遊行牌幟已經在四十二街到四十三街之間的人行道上豎立起來,平常插置軍方召募旗幟的地方搭起了紐約市二○○○新年組織委員會的節日慶祝舞臺,市長與其他市政府官員,還有他們的家人、朋友、政治夥伴和一些演藝人員都站在臺上向群眾揮舞雙手與旗幟,領著大家一起高喊「我愛紐約」的口號;也有人只是對著攝影機微笑。高掛在時代廣場一角的國際牌超大型頭示幕,是在一九九六年時取代了原本的新力牌巨無霸螢幕,由國家廣播公司電視網租用;那個面積達八百九十平方呎的螢幕,目前正播放著舞臺上的畫面,以便讓廣場上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和偶像、名人接近時的快樂。

  此時的舞臺上,一位出身紐約東區貧民窟的名脫口秀演員正賣力地說話,而和妻女一起坐在舞臺上的警察局長比爾.哈里森,卻覺得自己像是自助餐館裡的一塊冷凍豬肉。

  他緊張地四處察看,只盼望那些事先計劃的預防措施能多給他一點信心──今天這麼多大人物在場,更別說有他的妻子和女兒在一旁。原本他反對她們來這裡,但是她們高興地堅持一定要來陪他參加這場盛會。如今有一半以上的市政府官員和足夠綜藝節目使用一星期的明星都來到這裡,就算有保護表演者的防彈透明盾牌,就算現場有許多巡邏警員、便衣警探、私人保鑣、事先埋伏好的警察、可嗅出炸彈的警犬,屋頂上還有負責偵查的行動小組,就算策劃「兩千年作戰」計劃的成員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檢視整個流程,總還是會有些歹徒可能穿透這層層封鎖網。這裡有超過一打以上的交叉路口和通往各鄰近區域的地下鐵幹線,怎麼可能滴水不漏呢?

  他的視線仍舊在附近區域打轉,他看到了危機處理小組的一號車正停在四十二街靠近貴賓區的地方,旁邊放著救援和戰術裝備。那輛車裡裝滿了火力強大的武器,包括魯格迷你十四、十二口徑以薩卡霰彈槍、彈帶饋彈的班用自動武器、配有榴彈發射器和多用途彈藥的M16。在車後方待命的是兩輛無線電緊急巡邏車、一輛偵搜車、一輛臨時指揮車和一輛拆彈車。

  哈里森想到這支配備精良的危機處理小組已經受過專門應付各種危機的嚴格訓練後,心裡才覺得舒坦了些。如果發生了什麼麻煩事,他們應該可以處理迎面而來的各種問題吧?不過,現場的反應和預先訓練的內容是不可能一樣的,尤其是奧克拉荷馬市那次爆炸的陰影一直在他心裡盤旋,隨時提醒他:只要幾秒鐘,就可能有上百名無辜的人喪生。

  「那是狄克.克拉克(編註:美國五○年代著名搖滾歌手)嗎?」羅西塔說道,順手指向舞臺邊突然湧現的人潮。「就在那些電視攝影機旁邊的那位。」

  他向前傾,側著頭想看個清楚。「大概不是。」他說道:「這傢伙看起來太老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比爾,他現在大概已有七十好幾了吧。」

  「狄克.克拉克從三十歲後就不再老化了。」他笑道:「不像妳可憐的丈夫,他的精力就像逐漸乾涸的池塘;今天晚上他回家後大概會睡得像條死豬。」

  「是這樣嗎?」

  「難道妳還指望我像臺下那些夜行動物一樣?拜託,那種日子已經離我遠去了,甜心。」

  她將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嘴上掛著淺淺的微笑,並用一種令人銷魂的眼神望著他。比爾從來就無法抗拒這種令他心跳加速的姿態,今晚也不例外。

  他以驚訝的眼神回應,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就像我說的,老頭兒,你永遠都不能太早下斷論。」她笑語嫣然地說道。

  ※※※

  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

  「嘿,老兄,有沒有果醬甜甜圈?」

  那位留著鬍子的小販抬起正看著手錶的眼睛,搖了搖頭。

  「那牛奶蛋糕呢?」

  「賣完了。」

  狄斯.山佛回頭和他的朋友傑美爾對望了一眼,然後聳了聳肩。這兩個十幾歲的年輕小伙子都穿著一身套頭長袖棉衫,頭上還戴著羊毛編織的帽子。他們對這個白人小販的舉動感到有點疑惑,照理說,今天晚上他應該會很想多賺些錢的,但販賣車裡卻一點東西也沒有。他們剛抽了一點大麻,又喝了些酒,接著就逛呀逛地來到這個攤子前,想買點甜食來填填肚子,也許還可以來杯咖啡驅驅寒氣。

  狄斯搓了搓手掌,好讓手心溫暖些。為什麼新年不能在七月?他心裡咒罵著。

  「別跟我說連熱巧克力都沒了。」他頓了一下又說:「我是說你應該有熱巧克力吧?」

  「賣完了。」小販依舊冷冷地說,又低頭看了看手錶。

  狄斯用中指推了推帽子,順便搔搔頭。他對天發誓,如果他能活到一百歲,他絕對會給這些白人笨蛋好看。每個人都可能會有處理私事的時候,但是在四十二街這面大螢幕下,這棟午夜時分會有大球掉下來的建築物前,這個擺了小吃攤的傢伙竟然只是一直看錶,好像他還有個約會要趕,而且告訴顧客他什麼都賣完了?

  狄斯傾身向前,看到了那個小販胸前攤販證上的名字。

  「朱利亞──老兄,也許你應該告訴我們,你這裡到底有些什麼可買?」

  這名小販有氣無力地朝販賣車上近乎全空的玻璃櫃點了點頭──看來只剩下一些一般的糖霜甜甜圈了。

  狄斯從雙唇間噴出一口氣,吹出一聲輕蔑的哨聲,不只是因為那些甜甜圈看起來乾乾癟癟的,而且他可以確定那些東西一定是從垃圾桶中挖出來的。

  「喂,你知道嗎,要是吃了這種東西,我們待會兒一定得買些胃藥。」他不屑地說:「你的招牌上寫著『新鮮』的甜甜圈,但如果到了午夜還賣不出去,你會如何處理?」

  小販那雙藍色眼珠直盯著狄斯,好像要把狄斯打穿一般,然後他伸手到櫃臺底下。

  狄斯再次看了看傑美爾,心裡有些疑惑,擔心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如果這傢伙是個對黑人不爽的瘋狂殺手,也許他會在圍裙裡藏把小刀,只要哪個黑人敢對他吼叫,他就捅那人一刀。傑美爾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正準備拉著狄斯趕快離開時,只見小販拿出的是一只褐色紙袋。

  「這些──」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並拿出一些櫃裡的甜甜圈放進袋中,然後把袋子封好,舉到狄斯面前。「免費。」

  狄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老兄,你確定?」

  小販點了點頭,拿著那個紙袋在狄斯胸前晃呀晃的。

  「拿去。」小販不悅地說道:「最後機會。」

  狄斯一把抓過袋子。他有種感覺,如果他不把甜甜圈接過去,這個笨蛋一定會放手讓袋子掉到人行道上。

  「噢,那謝了。」他說道,同時抬眼看了一下那面超大型螢幕。現在螢幕上頭示的是市長的大頭像,他正在街道中央的舞臺上,喋喋不休地發表演說,隨時準備帶著大家倒數計時。狄斯聽到市長說了一些關於「紐約是世界的典範,時代廣場上的每個人都有好的未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要和平相處」之類的無聊言詞,倒是沒有提到為什麼賣甜甜圈的人居然沒有甜甜圈。但是管他的,這是個大派對!螢幕下方顯示著一排紅色數字,告訴大家現在是十一點五十分,再過十分鐘就是偉大的二十一世紀了。

  狄斯必須承認,他現在已開始感到有些興奮了。

  「走吧,再往前走一點,我想要找個好位置看那顆球掉下來。」他轉頭對傑美爾說。

  傑美爾點了點頭,又對著那名小販撇撇嘴角表示感謝,便跟著他的朋友走了。

  小販看著這兩位年輕人向一位穿著黑色外套、戴著貝雷帽的女人走去,好像故意似地碰了她一下,然後眼睛瞄上瞄下地對她道個歉,才住人群裡擠進去。

  「好好享受吧。」他喃喃道。

  ※※※

  晚間十一點四十七分

  從那兩個黑人小子之間擠過後,吉莉亞來到了這個賣甜甜圈的販賣車前。她掃視了一下櫃內,然後對阿克哈德說:「你賣完了嗎?」

  他點點頭,「我正打算收攤了,」

  「真是太糟了。」她說道。

  「我想應該還有其他攤子吧。」他一本正經地說:「他們都有賣甜甜圈。」

  「我有看到。」

  「那就應該沒問題了。」

  「我想也是。」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內。在她的右口袋裡有一具無線電遙控器,尺寸大小和一支口紅差不多──阿克哈德也帶著相同的遙控器,作為以防萬一的備份。只要順時鐘方向扭轉遙控器,它就會送出一段編碼過的訊號到放在販賣車裡的接收器/引爆器,引爆藏在車身鋁板夾層中的C─4炸藥;另外還有總數達一百磅的C─4放在儲藏櫃的隔間裡。除了C─4之外,隔間中還放著好幾千枚細小的釘子和鋼片,爆炸時,它們會向四面八方飛散,涵蓋範圍將達數百碼遠,使得炸藥的殺傷力呈級數增加,切人肉有如切菜一樣容易。每個小隔間都安裝了一具獨立的引爆電極,不過所有的引線仍都接往中間的引爆系統,這會使炸藥爆炸和投射致命彈片的時間幾乎同時發生。

  而這只不過是序曲而已。

  吉莉亞看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錶──她的右手仍舊放在口袋中,握著遙控器。

  「快要午夜了,我看我最好趕緊回家。」她邊說邊看著阿克哈德,「謝謝你的幫忙。」

  「不客氣。」他回應道:「晚安。」

  她微笑轉身,然後快步朝著街區南端走去。

  阿克哈德深深吸了口氣,再次看了看錶。他必須準時在兩分鐘後離開攤位,那是最恰當的時機。

  他當然希望離這裡愈遠愈好,因為這裡馬上就要變成水深火熱的煉獄……

  ※※※

  晚間十一點四十八分

  「……現在鏡頭轉到我們在時代廣場上的記者,福斯電視公司的泰勒.珊,她整晚都在人群裡為我們作報導。泰勒,那裡的狀況如何?」

  「潔西卡,夜裡溫度可能下降得很快,但這並不能阻止人們湧向時代廣場──就像巴斯特.波德斯特(編註:美國著名歌手,曲風多樣化)唱的,『他們真是熱、熱、熱』。幾分鐘前,一名紐約警局的警員告訴我,現場的群眾人數遠超過預期,在最後的倒數時刻可能會超過三百萬人……從記者所站的位置來看,廣場上可說是沒有一點空間。不過每個人都顯得很高興;到目前為止,也只出現零星的意外需要警察來排解。」

  「泰勒,市長似乎真的有點……」

  「對不起,潔西卡,可不可以再說一遍?妳大概也聽得到,現在人們就像發了狂似地大聲歡呼,所以妳得大聲一點,不然我聽不清楚。」

  「我剛才說,市長似乎是樂在其中,非常高興能擔任這場世紀典禮的主持人。」

  「沒錯,在他帶領紐約市民進入倒數計時之前,他說了一些話,還在他那頂鑲金邊的紅色高頂帽上別上了彩色紙帶。剛才他說的是,身兼音樂家和作曲家的傳奇人物羅伯.齊曼待會兒將會來到舞臺上和他一起同樂。這位作曲家的『世界將會改變』這首曲子已經成為年輕一代的國歌。各位可能知道,他正是從紐約的格林威治村崛起的巨星;而且可以預期的,齊曼和他以前的夥伴裘林.李斯即將再度合作,我想這樣的宣告一定很令人興奮吧。」

  「的確,泰勒,謝謝妳。我們進一段廣告,六十秒後回來,繼續西元二○○○年迎新活動的現場報導。」

  ※※※

  晚間十一點五十分

  沙多夫來到位於五十街和洛克斐勒中心的地鐵站末端,隨即步上出站樓梯,迅速前往指定的地點。十五分鐘前,他就已經搭乘進城的B線來到這裡,先在月臺上晃了一會兒,假裝在等轉乘的地鐵,直到該行動的時間才開始動作。如果他可以選擇的話,他寧可搭另一班能更接近時代廣場的班車,但是吉莉亞認為那附近的巡邏警力可能會非常嚴密,沒必要冒這種風險。

  在樓梯口,他抬頭望望摩天大樓間微微露出的夜空,一陣冷空氣直撲而來。

  就算這裡離廣場街有兩條街遠,但他仍舊可以聽見興奮的喊叫和誇張的笑聲,在狹窄的街道中迴盪,彷彿兩邊的辦公大樓裡都是吵鬧喧囂的群眾。

  他朝北走到第六大道,保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邊走還邊調整背包的揹帶鬆緊度,使得身上的皮夾克因此而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他的背包是用深藍色尼龍材質做的,一點也不引人注目。不出他們所料,警方在每個交叉口都設立了拒馬,這樣可以便於他們檢查每個進入廣場的人。不過,沙多夫的計劃是在檢查點外等待──這裡是第七大道和五十三街的交口,一旦時代廣場的爆炸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就趁亂混入流竄的人群,然後把背包拋下。同一時間,吉莉亞的手下寇魯特,還有尼克的兩名手下,會在廣場的另外三個角落做同樣的事。他們背包裡的炸彈都裝有十分鐘延遲信管,能在群眾們最恐慌的時刻同時引爆。

  那些站在殺傷區域裡的人將會被四射的彈片殺死,這場大屠殺可能會造成數百,甚至上千人受傷,擁擠的人群將使得傷亡的情況更為嚴重,死亡的尖叫將迴響在血腥的街道……

  沙多夫轉向西走到了五十三街,可以看到前方藍白相間的警用拒馬就架設在路中央,有一群警察正圍在一起,雙手交叉在胸前,毫無防範地笑鬧交談著。雖然沒什麼事可做,但他們照樣要站在那兒等著領加班費。

  沙多夫在一棟辦公大樓的陰影下放慢腳步。他看了看錶,再過幾分鐘,他想道,這些警察可就要忙得不可開交了。不管這次爆炸的死傷人數會是多少,即使十個世紀以後,今晚都將會是人們記憶中永遠無法抹滅的一頁──後人在慶祝第三個千禧年時心中一定五味雜陳,而那些現在還沒出生的世界各國領袖也會懷疑:究竟是什麼樣的罪惡,得用如此血腥的方式來洗淨呢?

  ※※※



  晚間十一點五十一分

  透過警察局長的個人關係,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出借了兩隻最棒的偵搜犬給紐約警局的拆彈小組。費,擁有這個傳統名字的是一隻五歲大的黑色拉布拉多犬,牠在過去的兩年裡,曾於甘迺迪國際機場內嗅出了四件包裹炸彈。賀許,杜賓犬,牠那超級靈敏的鼻子,曾於去年夏天在共和會議中心裡大出風頭──牠發現講臺上的花瓶裡藏了大量的A─3塑膠炸藥,也因此避免了一場大災難;只不過這隻被公認是最聰明的狗也有牠的缺點:牠對巧克力幾近迷戀──而這正是牠名字的由來(譯註:Hershey,美國相當有名的巧克力品牌)。

  警探馬克.基爾摩曾在聯邦航管局的民航安全單位工作過十二年,還當過六年的馴犬師,他喜歡狗、了解牠們傑出的能力,對牠們的限制也十分清楚。打從一開始,他就對目前執行的這項工作不抱太大信心。

  偵搜犬通常在一個密閉區域,或是其他誘惑物質減到最少的狀況下時最有效率,比方說像噴射客機的隔艙、機場行李處理場、旅館房間,或是像共和會議中心這種空蕩蕩的演講廳等。如果存在愈多可感覺出來的東西,那狗兒們就愈可能被弄迷糊而漫無目標地到處亂逛,尤其是開放空間和吵鬧的環境,都會降低狗兒對爆炸性化學物質微弱氣味的嗅知能力。平常夜裡的時代廣場就已經處處是陷阱了,而今天晚上這種狂歡的場面對狗兒來說,簡直就是一場風暴──喧鬧、閃光、噪音和各式的氣味。

  基本的移動又是另一個困難。稍早天色較亮時,人群比較少,狗至少還有遊走的空間,但是現在到處是人山人海,不只人走路有困難,狗兒所要承受的壓力更大,因此警員們只好為狗換上短皮繩,將警戒的範圍縮小集中在貴賓席附近的管制區內。

  基爾摩還有個要關心的問題就是,如何不讓這些備受刺激的狗出現脫水的現象──因為那不僅會使牠們休克,嚴重時還可能在幾分鐘內就死亡。這些狗的體重都有一百五十磅,需要相當多的水分來防止狗兒體內的新陳代謝系統過熱。基爾摩對此不敢掉以輕心,特地買了好幾加侖的水放在時代廣場旁的炸彈偵搜車上;這些一直喘著大氣的狗兒,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就已經去喝過兩次水了。

  剛才他曾在舞臺邊站了一會兒,看見羅伯.齊曼和裘林.李斯一起走到市長旁邊,然而費又開始扯動皮繩,讓他覺得有些失望,因為在開始倒數計時的最後幾分鐘,他也想待在這裡。雖然跟這些精疲力盡的狗待在一起是他的責任,但為了這個理由而必須離開舞臺邊,他實在很不甘心。從一九六○年代末,他哥哥送他第一張齊曼的專輯「大城漫步」之後,他就一直是齊曼的歌迷。齊曼一向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近來更是難得,基爾摩知道這可能是齊曼收起吉他、結束音樂生涯前的最後一次表演,就算他只是隨口哼唱幾句大家耳熟能詳的繞舌歌,還是很值得一看的表演。

  這時費已經大口喘著氣,而且一直躁動不安,這表示牠已經到了該冷卻一下過熱的身體的時候了。

  於是他牽著狗往偵搜車走去,但仍遲疑地停留在舞臺前已經清理過的區域內。費的舌頭幾乎快垂到地面,那賀許呢?牠則還在盡著自己的職責,低伏著頭,嗅嗅這嗅嗅那的,看起來像是正努力地代替牠的夥伴擔任騎兵的工作。

  突然,在距離偵搜車大概還有三十公尺左右的地方,賀許停止了所有動作,用力地嗅了一下,然後就開始朝左──對著人群──發狂似地低聲吼叫,三角形的耳朵緊張地向後貼倒。基爾摩低頭看著牠,覺得有些疑惑,更奇怪的是,連費也開始朝相同方向狂吠,似乎忘了剛才還口渴得要命。

  皮繩被兩隻狗扯得非常緊,基爾摩放了一些長度,好讓手上的壓力減輕點。這兩隻狗開始向左方奔跑,拉扯力量之大,連基爾摩也差點被牠們拉得撞上警方設下的路障,於是他發出口令要牠們坐下,然後才領著牠們走到兩座拒馬之間。

  基爾摩仔細地用眼睛掃瞄群眾裡是否有什麼可疑的東西。

  前面盡是湧動的人群,彼此緊貼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有機生物;大部分人都盯著舞臺或是國際牌大螢幕看,期待著最後的倒數時刻。目前距離午夜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了。

  接著,基爾摩看到了離四十二街街角約十呎遠的一輛販賣車,車前掛著用大大字母寫的「新鮮甜甜圈」招牌。他的眼光並沒有停留太久就注意到了幾件奇怪的事:首先是車上的玻璃櫃裡空無一物,其次是那名小販正從販賣車後走出來,看來像是有急事要處理。

  他回頭看了看費和賀許,這兩隻狗的背脊都高高聳起,目光緊盯著那個攤子。

  基爾摩心裡的警鐘輕輕敲了一下。雖然他認為賀許大概是又受到致命巧克力甜甜圈的誘惑,而費也只不過是突然想要吃些東西──不過直覺提醒他,還是去作個調查比較好。

  他讓費和賀許領著他前進,牠們就像導向飛彈一樣直往甜甜圈攤子衝去,同時一邊低吠,而且瞳孔也因而縮小了。由於懍於這兩隻狗的體型和張牙舞爪的架勢,洶湧的人潮還是讓開了一條路讓基爾摩他們過去。

  當他們來到離那名小販不到一呎處,小販突然停止了動作。他首先朝狗望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基爾摩。

  「對不起,先生。」基爾摩說道,雙眼緊盯著那名小販。那兩隻狗使勁地要掙脫皮繩的掌控,把皮繩繃得有如弓弦一般;基爾摩不得不擔心自己的肩膀是否會被牠們拉得脫臼。「你可不可以先站到一旁,我想檢查一下你的攤子。」

  那名小販瞪著他,然後說道:「為什麼?」

  「只是例行公事。」基爾摩說道。

  小販站在原地,眼睛在基爾摩和狗之間來回瞟著。基爾摩注意到他那滿是鬍子的雙頰上滲出了幾滴冷汗。

  「我正忙著收拾。」小販舐了舐唇說道:「我不知道你想在我這兒搜查些什麼。」

  「先生,」基爾摩心裡的警鐘大響,「我建議你最好站在一邊,不要妨礙我的調查!」

  那個人依舊站著不動,狠狠地吞了兩口口水。

  接著,他把左手伸進外套口袋,「去死吧,美國佬!」

  基爾摩見到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型的圓柱體,並且轉動了其中一端。

  基爾摩急忙掏出手槍,但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就算來得及,大概也沒什麼分別。

  ※※※

  晚間十一點五十五分

  在危機處理小組無線電偵搜車裡待命的警探,從監視儀器裡發現了一個待殊的信號,那是大約在三十到五十兆赫間的低頻傳輸信號,比一般呼叫器或行動電話的頻率低,但又比車庫門和汽機車的遙控鎖頻率來得高,更非廣播使用的頻段。

  他覺得這個信號有點可疑,於是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夥伴說道:「珍,妳有沒有……」

  爆炸的怒吼淹沒了他要說的話和這輛偵搜車,所有的人、車都在這一瞬間被猛然撲至的火焰燒成了灰燼。

  ※※※

  在第六大道和四十二街的角落裡,吉莉亞正等著午夜十二點的到來。她將遙控器握在手中,不過她還沒轉動開關,這場爆炸的火光就已灼亮了漆黑的夜空。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之後,繼之而來的是大地的震動,使她差點就站不住腳。汽車和商店的防盜器紛紛鳴響起來,整條街上都是兩旁大樓被震碎的玻璃碎片。

  阿克哈德!她的心開始狂跳,腎上腺素帶來的金屬味充斥在她的嘴裡。

  吉莉亞一時之間忘了呼吸,她伸手扶住牆,面對著時代廣場,眼底盡是如山高的橙紅色火牆。

  「太壯觀了。」她喃喃道:「天呀,真是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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