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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舞者



  外面的車聲及從窗外射入的陽光驚醒他時,雷恩馬上曉得已經來不及上班了。手錶上顯示現在的時刻是八點十五分。這幾乎使他感到驚慌,但現在也來不及驚慌了,不是嗎?雷恩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客廳裡看到他的太太已經在喝她早餐的咖啡了。

  「妳今天不必上班嗎?」

  「今早我原本要參加幾分鐘前就已經開始的一次手術,但我早已請凱茲代班。我想你現在應該先穿上衣服。」

  「我怎麼去上班呢?」

  「克拉克九點會到這裡來接你。」

  「好的。」雷恩馬上走到浴室淋浴和刮鬍子。在半途上,他看到衣櫥裡有一套西裝、襯衫,及領帶在等著他。他的太太對昨晚的節目倒是計畫得相當周到。他不得不微笑。雷恩從未把他太太當作一名陰謀的主持人──或應該說是女主持人?到八點四十分時,他已經洗完澡,鬍子也已經刮好了。

  「妳曉得我在十一點的時候,要到對街的白宮參加一次會議。」

  「不,我不曉得。替我跟艾略特那個賤人說聲嗨。」凱西微笑道。

  「妳也不喜歡她囉?」

  「她這個人沒什麼值得人喜歡的,她在大學裡書也教得不好。她沒有像她自己以為的那樣聰明。而且又相當自大。」

  「我早已注意到了。她非常不喜歡我。」

  「我也有這種印象。我們昨天吵了小小的一架。我想是我吵贏了。」凱西說道。

  「昨天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哦,只是女孩子之間的談話而已。」凱西頓了一下。「雷恩……?」

  「什麼事,寶貝?」

  「我想該是你離開公職的時候了。」

  雷恩看著他的餐盤說道:「我想妳說得也許沒錯。我還有幾件事情要處理……但當這些事情完成之後……」

  「還要多久呢?」她問道。

  「最多不到兩個月。我不能說走就走,寶貝。我是由總統任命,並由參議院通過同意的人選,妳還記得嗎?不能說辭職就辭職──如果這麼做的話,這就像是逃兵一樣。我還是得遵守一些規則的。」

  凱西點點頭。反正雷恩基本上已經同意她的意見了。「我了解,雷恩。兩個月已經夠快了。你辭職後想幹些什麼呢?」

  「我幾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一個研究員的工作,像是傳統研究所的戰略與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或者是霍普金斯大學的高級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我在英國時跟查爾斯頓談過這個問題。他告訴我,當一個人爬到像我這樣的職位,絕不可能真正地脫離這一行。嗯。我甚至還可以再寫一本書……」

  「那麼我們可以好好地去度個長假,只要等孩子們放暑假就可以了。」

  「我認為……?」

  「我那時候的害喜現象應該還不會太嚴重,雷恩。」

  「妳真的認為昨晚會讓妳受孕嗎?」

  凱西的眼睛調皮地轉動,說道:「那時候的時刻正對,而且你有兩次機會,不是嗎?怎麼回事?你覺得被利用了嗎?」

  她的丈夫微笑道:「我以前曾被利用得更慘過。」

  「今晚再見?」

  「我有沒有告訴過妳,我有多喜歡那件睡衣?」

  「我結婚時穿的那一件嗎?那一件有點太正式了一點,但它的效果的確不錯。真可惜我們現在沒有更多的時間,不是嗎?」

  雷恩覺得趁現在還能脫身的時候,應該趕快離去,否則真的會誤到工作。「是的,寶貝,但我還得上班,妳也是一樣。」

  「啊。」凱西頑皮地說道。

  「我不能告訴總統,我遲到的理由是因為我就在對街跟我的太太嬉戲。」他靠近他的太太,親吻她。「謝謝妳,甜心。」

  「我的榮幸,雷恩。」

  雷恩一出飯店大門,就看到克拉克在門口等他。他馬上坐進車子裡。

  「早安,博士。」

  「嗨,克拉克。你只犯下了一個錯誤。」

  「是什麼呢?」

  「凱西知道你的名字,怎麼會這樣呢?」

  「你不需要知道,」克拉克回答道,並交給雷恩那個文件箱。「媽的,有時候我喜歡讓自己被解僱,你知道嗎?」

  「我敢確定,你一定違反了某些法令。」

  「是啊,沒錯。」克拉克轉頭說道:「這次墨西哥行動已經獲得上級的批准嗎?」

  「這就是我今天去白宮的目的。」


  「十一點鐘?」

  「沒錯。」

  雷恩很高興看到中情局沒有他,事實上依然能正常運作。他抵達七樓時,看到每個人都在工作,甚至連凱伯特都在他自己的崗位上。

  「準備要出發了嗎?」雷恩問這位局長。

  「是的,今晚出發。日本站正在安排我跟萊亞林的會面。」

  「凱伯特,請記住,他是武藏幹員,而他所提供的情報應該稱為『新高山』。稱呼他的真名,即使在總部裡,也是一個壞習慣。」

  「沒錯,雷恩。你馬上要為墨西哥行動去請示總統囉?」

  「沒錯。」

  「我很欣賞你策畫這次行動的方式。」

  「謝了,凱伯特,但如果這次的任務成功的話,其實都是克拉克及查維斯的功勞。你能聽聽我的意見嗎?」雷恩問道。

  「請說。」

  「把他們調回外勤部門?」

  「如果他們這次行動順利的話,總統會批准的。我也是一樣。」

  「夠公平了。」雷恩心想,這還真容易。他不曉得為什麼。

  ※※※

  卡明斯基博士檢查過患者的X光片後,馬上為自己前天所犯下的錯誤,對著自己咒罵。這似乎沒有可能,但是──

  但這是不可能的。在這裡不可能。不是嗎?他必須再做幾項其他的檢驗,但首先他花了一小時尋找他的敘利亞同事。這位病人已經被轉到另一家擁有隔離輻射線病房設備的醫院裡。即使卡明斯基的診斷錯誤,這名患者仍然得完全隔離。

  ※※※

  馬文啟動堆高機之後,花了幾分鐘,摸清楚這輛機器的操作方式。他在心中納悶,前任屋主為什麼需要這樣的機器。但這類的空想實在沒有用。堆高機的丙烷槽裡仍然有足夠的壓力,所以他也不用操心這方面。他走回屋子裡。

  科羅拉多州這兒的人們真的很友善。當地報紙的經銷商已經在車道的尾端設立起投報箱。馬文早上已經可以一邊看報紙,一邊喝咖啡。一會兒後,他才了解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喔喔。」他輕聲地說道。

  「有什麼問題嗎,馬文?」

  「我從未看過這種事情。維京隊的球迷計畫舉行一個護航車隊……有超過一千輛的小汽車及巴士。媽的,」他說道。「他們會塞住整條路。」他翻到氣象版,看看未來幾天的氣象預報。

  「你指的是什麼呢?」

  「他們的車隊必須沿著第七十六號州際公路開到丹佛。這可能會搞亂我們的行程。我們原本預定在中午左右,或晚一點抵達那兒……正好是那支護航車隊預定抵達的時間……」

  「護航車隊──你指的是什麼呢?護航車隊保護的是什麼呢?」夸提問道。

  「並不是真正的護航,」馬文解釋道。「更像是,嗯,汽車遊行。明尼蘇達州的球迷對這場球賽很看重。告訴你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先為自己在汽車旅館訂個房間。一個比較接近機場的旅館。我們什麼時候起飛?」他頓了一下。「天啊,我對這件事情實在沒有考慮仔細,不是嗎?」

  「你指的是什麼呢?」葛森再度問道。

  「天氣狀況,」馬文回答道。「這裡是科羅拉多州,並且現在是一月。萬一我們又碰上另一次暴風雪呢?」他連忙看看氣象版。喔喔……

  「你指的是道路的狀況不佳?」

  「沒錯。聽著,我們應該先找旅館預定房間,譬如說在機場旁的那些汽車旅館。我們可以在比賽前一天晚上先到那兒……或者我先預定兩──不,三晚的房間,那麼就不會引起任何懷疑。天啊,我真希望他們還有空房。」馬文走到電話旁,翻開電話簿裡的分類廣告。他打了四通電話,才找到一家在機場一哩外的旅館還有一間雙人房。不過他必須使用到現在還沒有動用過的信用卡訂房間。他並不喜歡必須使用信用卡。因為這會多留下一條追蹤他的線索。

  ※※※

  「早安,艾略特。」雷恩走進辦公室裡找了一個位子坐下。「妳好嗎?」

  這位國家安全顧問不喜歡再被任何人用言語取笑。她昨晚才跟這王八蛋的太太發生一點小口角──在記者面前!──並讓她的舊瘡疤公開於世。不管雷恩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他昨晚聽到這件事之後,一定大笑了一頓。更糟的是,那個瘦排骨的小賤人所說的話也影射到福勒,不是嗎?昨晚她跟總統提起這件事時,福勒的看法也是如此。


  「你準備好做簡報了嗎?」

  「當然如此。」

  「來吧。」她讓福勒去處理這件事。

  密勤處幹員海倫看著這兩名官員進入橢圓形辦公室。她當然已經聽說了昨晚所發生的事情。宴會現場有一名密勤處幹員聽到了整件事,這位艾略特博士早成為他們私底下的笑柄。

  「早安,總統先生。」她在門關起來的時候,聽到雷恩說道。

  「早安,雷恩。好吧,讓我們開始簡報吧。」

  「長官,我們所計畫的事其實相當簡單。兩名中情局的人員將在墨西哥機場,偽裝成專機的維護人員。他們將進行一些普通的工作,例如倒倒飛機上的煙灰缸、清理廁所等。在他們結束工作下飛機之前,他們也要在飛機上層的乘客艙放些鮮花。在固定鮮花的小東西上將隱藏一個像這樣子的麥克風。」雷恩從口袋裡抽出一個塑膠製的尖物,並遞給總統看。「這些玩意兒將所截取的訊號傳送到一個二次發射機裡,後者隱藏在一個瓶子裡。這個發射機將廣播一種多頻的EHF─這指的是極高頻──的訊號,送出飛機外。有三架咱們的飛機將飛在與那架七四七平行的航道上接收訊號。我們還計畫在這架飛機上另外隱藏一個錄音機,不但可以當作空中通訊鏈的備用支援,也可以掩飾這次任務。如果這玩意兒被發現的話,日本當局會以為是首相隨行的記者所放置的竊聽器。當然被發現的機會很小。我們在杜勒斯機場的人員將收回我們的裝備。不管是那方面收到的電子訊號,都將經過處理,然後在飛機落地後幾小時內,他們在飛機上的談話將呈現在您面前。」

  「很好。我們成功的機率有多大?」白宮幕僚長范達姆問道。他當然要參加這個會議。因為這次行動的政治意味遠比國家事務高出許多。這次行動所冒的政治風險相當高沒有錯,不過若是成功的話,所帶來的回報更是驚人。

  「長官,像這類的任務沒有人可以保證百分之百成功。假如日本首相真的在飛機上說了些什麼的話,我們似乎很有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甚至有可能絕口不提這個我們想知道的話題。這次行動要派上用場的裝備都已經過測試。效果相當好。負責這次任務的外勤人員經驗豐富。他從前也做過其他更艱難的工作。」

  「例如什麼樣的任務呢?」范達姆問道。

  「例如在幾年前,將國安會前任主席的太太及女兒救出來的任務。」雷恩花了一分鐘左右解釋從前的那次任務。

  「這次行動值得嗎?」福勒問道。

  這令雷恩有點訝異。「長官,決定權在你不在我。」

  「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是的,總統先生,我個人覺得很值得。我們從『新高山』那兒所獲得的情報顯示日本人相當傲慢。而像我們從這次在墨西哥的行動所獲得的情報,也許會讓他們感到震驚,而迫使他們不得不跟我們老老實實地談判。」

  「你贊成我們跟日本打交道的政策嗎?」范達姆問道,他跟雷恩剛才一樣地驚訝。

  「我贊成與否根本不重要,但對你的問題我的答案是,是的。」

  這位白宮幕僚長顯得相當驚訝。「但前任政府──你怎麼從未告訴我們呢?」

  「你從未問過我,范達姆。你還記得嗎?我並不制定國家的政策,我只是一個情報人員。你吩咐我做什麼,只要是合法的,我就會去做。」

  「那你對這次任務的合法性還滿意嗎?」福勒帶著勉強壓抑的笑容問道。

  「總統先生,你是個律師,而我不是。如果我不曉得這些法律的細節──我真的不曉得──我必須假設身為法律人員的你,不會要求我做出違法的事情。」

  「這是從去年夏天,我在甘迺迪中心看過基洛夫芭蕾舞團表演後,所見過最好的舞步。」范達姆大笑道。

  「雷恩,你知道所有的伎倆。我批准這次行動,」福勒在略為思考後說道。「如果我們得到想要的情報,接下來呢?」

  「我們必須先讓國務院的人知道這些情報。」艾略特說道。

  「如此做有點冒險,」雷恩說道。「那些日本人已經聘用一大堆從我國貿易談判部門退職的人員。我們必須假設他們在國務院內有內線。」

  「商業間諜?」福勒問道。

  「當然囉,有何不可呢?『新高山』情報雖然沒有提供給我們這方面足夠的證據,但如果我是一名準備打算離開公職生涯的官員,並且打算為日本人工作,每年賺個五十萬美元──有一大堆人已經這麼做──那麼,我應該如何讓日本人覺得我自己是一個有價值的人才呢?我會用蘇聯官員或間諜向我們表示誠意的同樣方式,也就是洩露一些可貴的資料給日本人。這是非法的,但我們還沒有針對這個問題投入任何人力及資源來調查。因為這個緣故,將我們這次行動所獲得的資料到處發布是相當危險的。當然你們會想聽聽看塔伯國務卿及其他幾個人的意見,但在傳出這件消息之前,要小心這會傳多遠。同時還要記得,若是總統先生告訴日本首相,你知道他說了些什麼──而且若是他知道他只在這架飛機這樣說過──你也冒著讓我們這種嶄新的情報蒐集技術曝光的危險。」這位總統聽到這句話時,只是揚揚眉頭而已。

  「讓他們以為是在墨西哥洩密的?」范達姆問道。

  「這是比較好的方式。」雷恩同意。

  「要是我直接當面用這份情報來質問他呢?」福勒問道。

  「是很少有人能避開這樣直接的正面質問,總統先生。如果這件消息事先洩漏出去的話,眾議院鐵定會氣得跳腳。這是我的問題。我必須先跟特倫特及費洛斯討論這次的行動。費洛斯可能會玩花樣,但特倫特有其政治理由痛恨那些日本人。」

  「我可以命令你,不必告訴他……」

  「長官,這條法律是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違反的。」

  「我很可能不得不下這條命令給你。」福勒說道。

  雷恩再次感到驚訝。他和總統兩人都很清楚,這項命令的後果為何。而這正好符合凱西的心意。事實上,這或許是一個辭掉這個副局長職位很好的理由。

  「好吧,也許沒有這個必要。我已經厭倦和這些人玩花樣了。他們曾經宣過誓,那麼就得遵守誓言,否則就得跟一個十分憤怒的總統打交道了。而想到一國的總統竟然能以這種腐敗的方式加以賄賂收買,更是令人憎惡。他媽的!我痛恨這種腐敗的事情。」

  「對極了,老闆,」范達姆說道。「再說,選民也會支持這一點。」

  「那王八蛋,」福勒停頓了一會兒說道。雷恩無法判斷福勒到底是在作態還是真的有這種感覺。「他告訴我,他要過來了解一些細節,並且彼此多認識一點,而他真正的企圖卻是想抹掉這次交易其應付的代價。好吧,等著瞧。我想該是讓他學點教訓的時候。」福勒的話題一轉,說道:「雷恩,昨晚的宴會我怎麼沒看到你?」

  「我太太臨時頭很痛,長官。我們必須先走。很抱歉。」

  「尊夫人現在感覺好多了嗎?」

  「是的,長官,謝謝你。」

  「你可以派你的人馬出動了。」

  雷恩站了起來說道:「遵命,總統先生。」

  范達姆跟著雷恩走了出去,並伴隨著他走到西面的出口。「幹得好,雷恩。」

  「我的天啊,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雷恩譏諷地問道。這次的會議進行得未免太過順利了一點。

  「我不曉得昨晚發生什麼事,但艾略特對你太太實在很反感。」

  「她們好像談論了些什麼事情,但我不曉得是什麼。」

  「雷恩,你要聽實話嗎?」范達姆問道。

  雷恩心裡也曉得,范達姆會陪他走這段路,送他到門口,一定有其用意,而其象徵的意思已經相當明顯了,不是嗎?「何時,范達姆?」

  「我實在很想說,這只是公事而非針對個人,但這真的是私人的事情在作祟。我很抱歉,雷恩,但這種事情還是發生了。總統會讓你光榮地離職。」

  「他還真好。」雷恩就事論事地回答道。

  「我試過了,雷恩。你知道我蠻欣賞你的。但這種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會乖乖地辭職。但──」

  「我知道。在你離職的過程中或之後,沒人會放你冷槍的。政府將不時地詢問你的意見,也許還會請你策畫幾次特殊的行動,並擔任一些跟外國政府聯繫的工作。你將獲得一次光榮的退職。在這一方面,雷恩,我可以跟你保證,還有,總統也可以跟你保證。他不是一個壞人,雷恩,他真的不是。雖然他是個鐵石心腸的王八蛋及很好的政客,但他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還誠實。只是你的思考方式跟他的不同──而現在他是總統。」


  雷恩本來可以反駁他說,心智上的誠實應該比較能夠接受意見相左的見解。不過他卻說:「就像我剛才說過的,我會乖乖地走人。我在這一行已經幹太久了。該是輕鬆一下的時候了,比如聞聞花香,跟孩子一起玩。」

  「你真是個好人。」范達姆拍拍他的肩膀。「你這次墨西哥行動如果進行得順利的話,總統給你的離職文告上將對你大加表揚。我們甚至會讓魏斯頓來寫這份文告。」

  「你安撫人的手法真高明,范達姆。」雷恩握握他的手,然後走到他的座車旁。范達姆此時若看到雷恩臉上的笑容,鐵定會相當驚訝。

  ※※※

  「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嗎?」

  「艾略特,雖然我和他之間的意識形態有差異,但他為國家效勞了很久,並且善盡職責。我跟他在很多事情上看法雖然不同,但他從不欺騙我,並總是想給我良好的建議。」福勒回答道,眼睛看著那個有塑膠外殼的麥克風。他突然納悶,這個麥克風是否已經啟動。

  「我已經告訴過你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而妳已經達成妳的願望。他已經要退出政府了。在這種階層的官員是不能就這樣把他踢出門外。必須以文明且體面的方式來處理這種事。以其他任何方式都會顯得我心胸狹窄,而且在政治上是絕對愚蠢的事情。我同意妳對他的看法,他的確是一個老骨董沒錯,但即使是老骨董,在博物館裡也有其一席之地啊。」

  「但是──」

  「我的心意已定。好了,妳跟他太太昨晚吵了一架,我對這一點很抱歉,但有那種人會因為他太太所做的事而處罰他丈夫呢?」

  「福勒,我有權利要求你支持我!」

  福勒並不喜歡艾略特這句話,但他依然理性地回答道:「妳已經獲得我的支持,艾略特。現在,此時此地都不適合這種討論。」

  ※※※

  凱伯特在午餐之後馬上到達安德魯空軍基地,搭上前往韓國的專機。他所搭乘的專機實際上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寒酸。他的專機是一架美國空軍C─一四一B運輸機,這種飛機有四具發動機,機身的外型很奇怪,像條蛇。他看到這架飛機的貨艙裡裝了一個活動屋,裡面包括了廚房、客廳及臥房。這個活動屋也擁有隔音設備──C─一四一的噪音很大,特別是在後部的貨艙。他走到前方的駕駛艙跟飛行人員會面。他看到的這名飛行員是名三十出頭的金髮上尉。事實上有兩組飛行人員。這次的飛行相當冗長,不但先到加州的崔維斯空軍基地落地加油,在太平洋上空還得進行三次空中加油。這趟旅程無疑會相當無聊,因此他打算在飛機上儘量睡覺。他不禁懷疑,擔任公務人員付出這種代價是否真的值得,而且知道雷恩馬上就要離職了──范達姆已經告訴他這個消息──這件事對於他的前途並沒什麼幫助。中情局局長繫好安全帶以後,便開始瀏覽自己的文件。一名空軍上官給了他一杯酒,當飛機開始起飛時,他已經開始喝酒了。

  ※※※

  克拉克及查維斯在同一天稍晚坐上自己前往墨西哥的飛機。克拉克心想,早點去比較好,先去安定下來並可以習慣當地的事物。墨西哥市也是一個高地型的都市,加上空氣汙染嚴重,使得人們更無法適應當地稀薄的空氣。他們已經將出動任務所需要的裝備謹慎地打包好了,因此他們相信墨西哥海關應該找不出來。當然他們也沒有攜帶武器,這種任務並不需要。

  ※※※

  離開諾福克港貨櫃站三十八小時四十分鐘之後,這輛貨櫃車終於駛離那條州際高速公路。這還算是容易的部分。花了十五分鐘以及生平所學,這名司機才將他的貨櫃車倒車到穀倉外的水泥卸貨台。暖陽下的融雪路上的爛泥深達六吋,這使得他幾乎無法完成工作,但他試了第三次終於成功。這名司機跳下車後,向卸貨台走去。

  「要怎麼打開貨櫃呢?」馬文問道。

  「我教你。」這名司機停下來,刮掉他靴子上的泥巴,然後用手扳動貨櫃箱門上的手柄。「需要我幫忙卸貨嗎?」

  「不,我自己來就行了。屋子內有咖啡。」

  「謝謝你,先生。我真的很想喝一杯咖啡。」

  「這實在是很容易。」當他們看著司機走開以後,馬文對夸提說道。馬文打開貨櫃箱門,看到一個四面都印著新力字樣的大木箱,並且標有箭頭記號表示那一面朝上,以及一個香檳酒杯,表示內部裝了易碎的東西。這個木箱下有一個木製的貨盤。馬文解開木箱的固定鎖,然後啟動堆高機。將這顆炸彈從貨櫃裡取出,然後放入穀倉裡只花了他一分鐘。馬文關掉堆高機,接著在木箱上蓋了一層油布。當卡車司機喝完咖啡回來後,貨櫃門已經鎖上。

  「好吧,這是你的獎金。」馬文告訴他,遞出一疊鈔票。

  這位司機數了一數鈔票。現在他還得把貨櫃箱運回諾福克港,但首先他想到最近的休息站,先睡上個八小時的覺。「跟你做生意真是令人愉快,先生。你曾經提過,你可能在一個月左右之後,還需要我替你效勞?」

  「沒錯。」

  「你可以打這支電話找我。」那名卡車司機遞出他的名片。

  「那你要直接回去囉?」

  「我得先找個地方睡覺。我剛剛聽廣播說明晚會開始下雪。他們還預測說這次雪會下得相當厚。」

  「季節到了,不是嗎?」

  「的確。再見,先生。」

  「小心開車,老兄。」馬文再度握握他的手說道。

  「讓他脫身是個錯誤。」葛森用阿拉伯文對著夸提講道。

  「我不認為如此。畢竟他只看到了馬文。」

  「沒錯。」

  「你檢查過那顆炸彈了嗎?」夸提問道。

  「外層的木箱上並沒有任何損傷的跡象。明天我會對炸彈進行更詳細的檢查。不過我可以說,我們幾乎已經準備好了。」

  「好極了。」

  ※※※

  「妳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雷恩問道。

  「先說好消息。」凱西說道。

  「他們要我辭職。」

  「壞消息呢?」

  「我並不能算是真正地就此脫身,毫無牽掛。他們偶爾還會要我回去做點事情。例如諮詢我的意見之類的事。」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這種工作會成為一個人的一部分,凱西。難道妳願意離開霍普金斯教學醫院,只在外面當個開業的小醫生替人檢查視力,或配配眼鏡嗎?」

  「這些工作要花多長的時間呢?」

  「也許一年只有幾次。他們只會問我專精的地方。而且也不是固定的。」

  「好吧,這樣也不錯──還有針對你剛才問題的答案是,不,我不會放棄教授那些年輕的醫生。什麼時候辭職呢?」

  「我還有兩個任務必須完成。然後我們必須挑選接替的人選……」傅瑪麗及她丈夫都還不錯,雷恩心想。但是要挑哪一位呢……?

  ※※※

  「指揮室,這裡是聲納室。」

  「指揮室聽到了。」導航官回答道。

  「長官,我發現方位二─九─五可能有接觸,訊號相當模糊,但一直沒有從聲納上消失。」

  「我馬上過來。」走到聲納室只有五步路的短短距離。「在哪兒?」

  「在這兒,長官。」聲納員指著顯示幕上的一條線條。雖然這條線條看起來相當模糊,事實上只是由許多黃色小點所組成的,不過這許多小光點也顯示了特定的頻率範圍,並隨著時間的增長,有更多的小光點依序地出現,似乎打算形成一條模糊且邊界不明的線條。這條線條的唯一改變只是方向有點偏移。「我還沒辦法告訴你這個接觸為何。」

  「告訴我,這個接觸不可能是什麼。」

  「它不可能是個表面目標,而且我也不認為是個隨機發生的噪音,長官。」這位士官用一枝油筆沿著這條線條底部一直描到頂部,說道:「就在這裡,我認為這個接觸可能是真的有東西。」

  「你還發現有什麼接觸呢?」

  「在這裡的第十五號接觸是艘商船,向東南方航行,已經逐漸駛離我們──這是自從換班以前,我們就一直在追蹤的第三收斂區內的接觸,只有如此而已,皮特尼先生。我猜第十五號接觸如果是一艘漁船,在那麼遠的距離,絕對不可能發出那麼大的噪音。」

  皮特尼中尉輕敲著螢光幕,說道:「把它稱為第十六號接觸,然後我會讓追蹤組開始工作。附近的水文狀況如何?」

  「今天深海處的傳音效果似乎不錯,長官。但是附近海面的噪音就比較難纏。我們很難一直盯住這個接觸。」


  「盯著它。」

  「是的,長官。」這位聲納員回頭看著他的顯示幕。

  皮特尼中尉回到指揮室,拿起聲力電話,並按下接通艦長住艙的按鈕。「這裡是導航官報告,艦長,我們在方位二─九─五可能有聲納接觸,訊號相當微弱。我們的朋友可能會回來,長官……是的,長官。」皮特尼掛上電話,然後啟動擴音系統。「射控追蹤組就位。」

  瑞克斯艦長在一分鐘後出現,身穿藍色的連身工作服,腳上穿著布鞋。他首先到控制室,查看現在的航向、速度及深度。然後他跑到聲納室去。

  「讓我們看一看吧。」

  「這該死的東西才剛剛又在我面前消失,長官,」這位聲納員膽怯地說道。他用一張衛生紙──每個顯示幕都有一卷衛生紙──擦掉剛才的記號,然後又用筆記上新的記號。「我認為我們在這裡發現了東西,長官。」

  「我希望你沒有因為捕風捉影而打擾到我的睡眠。」瑞克斯說道。皮特尼中尉注意到其他兩名聲納員所交換的眼色。

  「出現了,長官。你知道,如果這是一艘沙魚級潛艦,我們應該在這裡的聲頻譜上可以聽到一點循環泵的噪音……」

  「情報告訴我們,這艘船剛入廠翻修出來。老俄現在已經學會如何把這些潛艦做得更安靜了。」瑞克斯說道。

  「我想是如此……它正緩慢地往北方移動,估計現在的方位是二─九─七。」兩人都曉得這個估計數字誤差可能有十度左右。即使緬因號上擁有一大堆造價昂貴的系統,在長距離判斷方位時,仍然是相當模糊。

  「附近海域有任何我方的潛艦嗎?」皮特尼問道。

  「奧瑪哈號此時應該在卡底亞克南方附近。方向完全不對。奧瑪哈號不在這附近。你真的確定這不是水面的接觸嗎?」

  「不可能,艦長。如果這是柴油主機的聲音,我早就曉得了,而且如果這只是蒸汽主機,我也會知道。沒有水面噪音。一定是潛航的目標,艦長。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皮特尼,我們的航向是二─八─一?」

  「是的,長官。」

  「航向左轉到二─六─五。我們先建立一條比較理想的基線來分析目標的運動,試著在我們攻擊之前,先估計好距離。」

  攻擊,皮特尼想到。天啊,彈道飛彈潛艦不應該做這種事。當然,他還是下了命令。

  「變溫層在哪裡?」

  「深度一百五十呎處,長官。從海面的噪音情況來判斷,上頭大概有二十五呎高的風浪。」聲納員補充道。

  「那麼他可能會待在海底深處,以讓航行平穩些。」

  「他媽的,又讓他溜走了……我們等到尾部的拖曳式陣列聲納伸直之後,再看看到底有什麼狀況發生……」

  瑞克斯將頭伸出聲納室,說了一句話:「送一杯咖啡過來。」他從未想過這些聲納員可能也想要點咖啡提提神。

  等了五分鐘之後,螢光幕上的光點又開始在原來的地方恢復成一條直線。

  「好的,又出現了。我想,」聲納員補充道,「現在的方位看起來像是三─○─二。」

  瑞克斯走出聲納室到航圖桌。蕭肯少尉跟一名士官長正在做計算。「距離肯定超過十萬碼。從方位偏移的現象來判斷,我想它是往東北的方向航行,速度不超過十節。距離一定超過十萬碼。」這次的追蹤做得又快又好,蕭肯及這位士官長都這麼想。

  瑞克斯不耐煩地點點頭,又跑回聲納室。

  「已經可以證實了,現在在五十赫茲頻帶接聽到一些東西。越來越像沙魚先生的味道,不過還無法辨識。」

  「這附近一定有相當好的傳音管道。」

  「沒錯,艦長,原本就不錯,現在越來越好。不過有個暴風雨即將來臨,當表面的紊流到達我們的深度時,情況就會改變了,長官。」

  瑞克斯又跑回控制室:「蕭肯先生?」

  「目前最佳的估計是十一萬五千碼,航向西北方,速度五節,也許再高個一、二節也不一定,長官。如果他的速度再高一點,這距離就相當遠了。」

  「好的,我要本艦慢慢地右轉到新航向○─八─○。」

  「是的,長官。舵手,右舵五度,新航向○─八─○。」

  「右舵五度,知道了。報告長官,我現在已經將舵向右打到五度了,本艦正轉向新航向○─八─○。」

  「很好。」

  像如此緩緩地轉彎,才不會使拖曳式陣列聲納產生太大的彎曲,美國海軍的緬因號潛艦開始改變航向。足足花了三分鐘,她才將船艏對準新航向,她正要進行一項美國海軍彈道飛彈潛艦從未做過的事情。稍後克萊格少校就出現在控制室。

  「你想他會保持這航向多久?」他問瑞克斯道。

  「如果你是他,現在會怎麼辦呢?」

  「我想我會採用一種階梯型的搜敵模式,」克萊格回答道,「而我會向南而非向北偏移,把我們上次在巴倫支海的戰術倒轉過來,對不對?他的拖曳式陣列聲納性能的好壞,將決定他的搜索範圍的階梯間隔。這樣我們就可以找出這份珍貴的情報,但這還得看當時的狀況如何,若是像我們現在這樣去尾追他,就得相當小心了,對不對?」

  「好吧,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貼近他三萬碼以內。因此……我們在對他有比較好的感覺之前,會一直貼近到五萬碼,然後如果情況允許的話,再放鬆目標。只要他還在附近,我們兩人其中之一要一直守在這裡。」

  「同意。」克萊格點點頭。他停頓了一會兒又說道:「怎麼搞的,」這位副艦長相當小聲地問道,「作戰二處怎麼會同意這種建議呢?」

  「世界局勢不同了,不是嗎?」

  「我想是如此,長官。」

  「你對彈道飛彈潛艦現在也能作攻擊潛艦的任務,感到嫉妒嗎?」

  「長官,我想作戰二處這次不知道哪條筋不對,或者他們是試圖讓某些人覺得我們還是具有彈性或什麼。」

  「你不喜歡這道命令嗎?」

  「是的,艦長,我不喜歡。我知道我們辦得到,但我不認為我們應該這麼做。」

  「你跟曼庫索打的小報告就是這個嗎?」

  「什麼?」克萊格搖搖頭。「不,長官。對的,他是問過我的看法,而我說我們可以辦得到。我的地位還不足以讓我參加這種討論。」

  那麼你到底跟他談了些什麼呢?瑞克斯實在很想問。但他當然不能囉。

  ※※※

  凱迪雪夫對美國人真的很失望。他們吸收他的原因是想在蘇聯政府內蒐集很好的內線情報,而多年來他也的確傳送出很多情報。他目睹了祖國全盤性的政治改變,不但如此,他還提早看出來這種改變是無法避免的,因為他十分瞭解奈莫諾夫這個人,知道他會做和不會做哪些事情。奈莫諾夫是一個擁有驚人政治天賦的人。他有像獅子般的勇氣及鼬鼠一般的狡黠。然而他卻缺乏一份藍圖。奈莫諾夫對於自己的目標一點主意也沒有,而這就是他主要的弱點。他已經摧毀蘇聯舊有的政治體制,並且藉由漠不關心讓華沙公約解體,他僅一次公開宣稱,蘇聯將不會干涉其他國家的政治完整性,但他卻明知只有蘇聯的武力威脅才能將馬克斯主義保存下來。那些東歐的共黨領袖也蠢得附和奈莫諾夫,真的相信在這種歷史上少見的瘋狂動蕩的時代中,自己仍然深受同胞的愛戴與尊敬。但更諷刺的是,奈莫諾夫在自己的國家裡卻沒看到相同的事情,同時他面對的環境比其他國家還多了一個更糟糕、更致命的因素。

  蘇聯人民──當然,這個字眼從來沒有真正的意思──是靠著武力的威脅才結合在一起。只有紅軍的槍桿子才能確保摩達維亞、拉脫維亞、塔吉克及其他共和國跟隨莫斯科中央的領導。他們愛戴共產領袖的程度甚至比他們的曾曾祖父愛戴沙皇的程度還少得多。因此當奈莫諾夫廢除黨中央在管理這個國家上的角色後,他也等於解除了自己控制蘇聯人民的權力,然而蘇聯卻沒有足夠的民族精神能繼續鞏固整個國家。所謂的計畫──八十年來,在這個國家裡一直在進行的計畫──根本就不存在。所以,當混亂逐漸取代已往的秩序時,他們無能為力,他們沒有目標,也沒有可努力的方向。奈莫諾夫令人眼花撩亂的政治動作完全沒有用。凱迪雪夫知道這一點。為什麼美國人看不出來呢?而且他們還曾經為這個「他們在莫斯科的人」的生存孤注一擲過?

  這位四十六歲的國會議員對這個想法嗤之以鼻。他就是他們的人,不是嗎?他多年來一直警告美國人,而他們卻不肯聽,反而利用他的報告來支持一個擁有豐富政治技巧卻缺乏目標的人──一個人沒有了目標,怎麼能領導別人呢?

  美國人只是同樣地愚蠢,同樣地盲目,才會對於喬治亞與波羅的海三小國所發生的暴動事件真的感到驚訝。他們事實上也忽略了南部共和國早已開始的內戰。自阿富汗撤軍時,約有五十萬的舊武器就此失蹤。大部分是步槍,但有些是戰車!蘇聯陸軍還沒有能力開始處理這種狀況。奈莫諾夫因此每天就窮於應付隨時可能發生的內戰,他就像一名耍把戲的人,驚險地將所有的盤子輪流丟到空中,但看起來幾乎快窮於應付,他努力地接住一個盤子再丟上去後,馬上換接另一個盤子,試圖將所有的盤子同時維持在空中,但險況百出。難道美國人不能了解,總有一天奈莫諾夫一個措手不及,所有的盤子會同時掉在地上嗎?這種情況的後果讓每一個人都覺得害怕。奈莫諾夫需要一個洞察力,需要一個計畫,但他卻什麼都沒有。

  凱迪雪夫卻有,而且這是他整個計畫的最終目標。蘇聯的聯邦制度終究會崩潰。他們必須放走那些回教共和國,也得放走波羅的海三小國。摩達維亞也是一樣。最後的西烏克蘭共和國也必須脫離聯邦──他要保留東烏克蘭共和國。他必須找一個方法保護亞美尼亞人,讓他們不要被當地的回教徒屠殺,而且必須想個辦法保留亞塞拜然的石油,至少得等到西方對他的援助使他有能力開發西伯利亞的所有資源後,他才能放棄亞塞拜然的石油。

  凱迪雪夫是個俄羅斯人。這也是他靈魂的一部分。俄羅斯是聯邦之母,而且像個好母親一樣,在適當的時候讓她的孩子獨立。而現在就是適當的時機了。所剩下來的國家將是一個幅員從波羅的海延伸至太平洋的國家,所擁有的人口大部分是同文同種,而且擁有豐富無盡的資源,至今尚待開發。新的俄羅斯聯邦應該也可以在將來形成一個偉大強壯的國家,跟世界上其他任何國家一樣有力,在歷史和藝術方面擁有豐富的背景,而在科學方面則是世界的領導者。這是凱迪雪夫個人的夢想。他希望他所領導的俄羅斯聯邦,不但是一個真正的超級強權,也是其他歐陸各國的朋友及夥伴。他的使命是帶給他的國家自由及繁華。如果這目標需要放棄幾乎一半的人口及百分之二十五的土地的話──那麼就放棄它吧。

  但美國人並不幫忙。為什麼會如此呢?他真的不能了解。他們必須知道,奈莫諾夫不過是個死巷,一條沒有後路的道路……或者該說是一條通往大型無底洞的道路。

  如果美國人不肯幫他的忙,那麼就得靠他自己強迫他們來幫忙。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他會讓自己被傅瑪麗吸收的原因。

  現在的莫斯科正是清晨時分,但凱迪雪夫早就訓練自己將睡眠的時間減到最少。他在一台老舊、笨重,卻很安靜的打字機上書寫他的報告。凱迪雪夫使用這種相同的布質打字帶許多次了。沒有人能夠從這打字帶上看出他到底打過哪些字,而他所用的打字紙是從辦公室的中央文具供應室裡拿來的。有上百個人可以接觸到這種紙。跟其他職業賭徒一樣,凱迪雪夫是個相當謹慎的人。當他打完字後,他用一付皮手套將可能留在紙上的指紋擦乾淨,然後他戴上同一付手套,把這份報告摺好放在大衣的口袋裡。兩小時內,這份信息將會被傳送出去。在不到二十小時之內,這份信息已經在別人的手裡了。

  『三角帆』並不擔心。國安會已經奉命不得騷擾人民代表。寄衣室的女孩抽出放在他大衣內的紙後,迅速地將它放在另一個人的風衣口袋裡,她並不曉得這個拿走風衣的人是誰。那個人離開這棟大樓後,開車回自己的辦公室。兩小時後,這份信息已經在另一個前往機場的人的口袋裡,他在那裡搭乘七四七到紐約。

  ※※※

  「這次到哪去,醫生?」司機問道。

  「你將車子在這附近繞一繞。」

  「什麼?」

  「我們需要談一談。」卡明斯基說道。

  「關於什麼?」

  「我知道你是國安會的人員。」卡明斯基說道。

  「醫生,」這位司機咯咯地笑道,「我只是個大使館的司機。」

  「你在大使館的醫療檔案是由葛雷哥利夫醫生所簽字的。他是國安會的醫生。我們以前是同學。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你告訴過任何人嗎?」

  「當然沒有。」

  這位司機嘆息著。一個人又能對這種情況使上什麼力呢?「你想談些什麼呢?」

  「你是國安會的──國際處的人員嗎?」

  他實在避不開這個問題,只好說道:「沒錯。我希望你要告訴我的事情是很重要的。」

  「也許會很重要。我需要莫斯科方面馬上派一個人來。我現在正在治療一個病人,他肺部的毛病相當不尋常。」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過去曾經看過相同的病例──是一個在貝諾亞斯基工作的人員。工業意外。我那時被徵召去會診。」

  「是嗎?貝諾亞斯基那兒有什麼?」

  「他們在那邊裝配核子武器。」

  這位司機馬上將車速放慢。「你是當真的嗎?」

  「這也有可能是別的東西──但我現在必須進行的檢驗都是非常特別的。如果這代表的是一個敘利亞的核子武器計畫,我們可能得不到當地政府的充分合作。因此,我需要莫斯科方面馬上送一點特殊的檢驗裝備過來。」

  「要多快呢?」

  「那名患者現在已經像具行屍走肉了,除了進墳墓之外,到不了哪去。他的病情恐怕已經到末期了。」

  「我必須跟上級報告這件事情。他在星期天以前不會回來。」

  「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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