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總和 線上小說閱讀

第三十二章 終結



  「要我幫忙嗎?」馬文問道。

  「謝了,馬文,但我真的寧願自己一個人做這件事,這樣才不會分心。」葛森說道。

  「我了解。如果你需要任何東西,只要叫一聲就好。」

  葛森披上他最厚重的衣服走到寒冷的戶外。雪下得正大。當然他也曾在黎巴嫩看過雪,但跟這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這暴風雪不過是在半小時之前開始,而現在已經積了三公分厚的雪。這裡的北風是他所經歷過最恐怖的寒風,走到穀倉不過約六十公尺就已經讓他冷到骨子裡。能見度因風雪而局限至不到兩百公尺內。他能聽到附近高速公路的車聲,但卻看不到一點車的燈光。他從邊門一腳踏進穀倉裡,就開始怨恨這棟建築物裡為什麼沒有暖氣。但葛森一直提醒自己,絕不能讓這種事情影響到他。

  遮住炸彈的紙箱並沒有真正的保護功用,所以很容易拆下。去掉紙箱之後,所呈現出來的是一個金屬盒子,上面有一些撥盤及其他的儀錶,偽裝成一台商業用的錄影機。這是波克提出的建議,而其外表的機殼是由一家敘利亞電視通訊社的報廢品所改裝的。這個金屬機匣上的檢修口正好符合葛森的需要,而且內部還有很大的空間可容納備用的真空泵。葛森立刻曉得這個備用的真空泵已經派不上用場。在彈殼上面的壓力錶顯示,彈殼一點也沒有漏氣的跡象。這全在他的意料之中──葛森從前在現已過世的佛洛姆面前並沒有吹牛,他的確是一個很有技巧的電銲工──但這位年輕的工程師看到這種情況還是很高興。接下來他檢查那些電瓶。總共有三個電瓶,全部是新的,全都是鎳鎘電池,而且他根據測試電路,曉得三個電瓶內的電都充得滿滿的。檢查完電瓶後,接著是檢查計時器的裝置。確定啟爆裝置沒有裝上後,他根據自己的手錶檢查計時裝置上的時間──它早已調成當地的時間──他發現他的錶跟計時裝置差了三秒鐘,不曉得是哪一個發生誤差。不過這已經足以應付他的需要。紙箱裡所放置的三個玻璃杯至今依然沒有破碎,足以顯示在運送途中沒有遭到任何劇烈的撞擊。碼頭及貨艙上的工人的確很小心,跟他預期的一樣。

  「你已經準備好了,我的朋友。」葛森靜靜地說道。他關好檢視口,確定已經鎖好,然後換一個紙箱蓋住炸彈。葛森呵呵手,然後走回屋子裡。

  「這種天氣對我們的計畫影響有多大?」夸提問葛森。

  「這個暴風雪結束後,緊跟著還有另一個暴風雪。我想我們明天晚上就該開車下去,搶在另一個暴風雪來臨之前。第二個暴風雪不會那麼長,氣象局說,可能只會再積一兩吋厚的雪。如果我們夾在兩個暴風雪之間前進,道路情況應該還好。然後我們住進那家汽車旅館等待時機,對吧?」

  「沒錯。那輛卡車呢?」

  「只要我把暖氣裝好之後,我今天馬上就可以進行噴漆的工作。這只要花兩小時的工夫。而且所有的字型樣板我都已經做好了,」馬文在喝完咖啡後說道。「等我漆完,油漆完全乾了之後,你們再把炸彈裝上去,好不好?」

  「油漆要多久才會乾?」葛森問道。

  「最多不到三小時。我想讓這次的噴漆工作完美一點,好嗎?」

  「好的,馬文。」

  馬文起身收拾早餐的碗碟時笑道:「老兄,我不曉得製作那部電影的人會怎麼想?」他轉頭看到他的兩名客人滿臉的疑惑。

  「波克沒告訴過你嗎?」眼前的兩張臉還是一片茫然。「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這部電影。黑色星期天。一個傢伙有一個瘋狂的主意,想利用飛船殺死所有觀賞超級盃的群眾。」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夸提說道。

  「才不呢。在這部電影裡,他們在那艘飛船的底部安裝了一個超大型的殺人武器裝置,但以色列人發覺了這個陰謀,他們的中情局人員及時趕到球場,化解了危機──你也知道,電影的結尾通常都是如此。要是換成電影裡出現的是我的印第安同胞,騎兵隊總是會及時趕到,以便他們可以殺掉所有野蠻的印第安人。」

  「在這部電影裡,他們的目標是殺掉所有在運動場裡的人囉?」葛森十分輕聲地問道。

  「嗯──哦,是的,沒錯。」馬文把碗碟放在洗碗機裡。「一點都不像我們的計畫。」他轉身說道:「嘿,不要覺得難過。不要小看打斷電視轉播的效果,你們絕不會相信,光是如此就會讓多少人為之氣結。而且那座運動場上面有屋頂,你知道嗎?像電影裡那種飛船的玩意是行不通的。你們需要一顆核子彈或是類似的武器來做這種事。」

  「那倒是個主意。」葛森咯咯地笑道,不曉得自己臉上到底有什麼表情。

  「什麼鬼主意嘛!是的,你們也許可以發動一次真正的核子戰爭──狗屎,老兄,你猜猜看是誰的同胞住在達科他州啊?那裡可是佈滿了洲際彈道飛彈的發射基地。我想,我絕無法做出這種事情。」馬文將洗潔精倒入洗碗機裡,然後打開機器開始洗碗。「你們在那玩意兒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一種非常緊密而且相當具有威力的高爆炸物。當然它會對體育館造成某種損傷。」

  「我想也是如此。好吧,打斷電視轉播並不難──這只需要一點技巧,知道嗎?──而光是這麼做──老兄,我告訴你,這會產生一種你絕對無法相信的效果。」

  「我同意,馬文,但我想聽聽看你在這方面的看法。」夸提說道。

  「在美國,從未真正發生過一起具有破壞性的恐怖行動。而我們這一次真的會改變現況。人們再也不覺得安全了。他們會在所有的場所都安裝檢查哨及安全措施。這真的會使人們憤怒,令大眾開始思考。也許他們將會了解真正的問題何在。這才是整個重點,不是嗎?」

  「沒錯,馬文。」夸提回答道。

  「替汽車噴漆需要我幫忙嗎?」葛森問道。他心想,馬文可能會太好奇,而他們承受不了好奇的後果。

  「謝謝你。」

  「你一定要答應我,把暖氣打開。」這位工程師微笑道。

  「這得看情況,老兄,否則噴上去的油漆,可能會乾得很慢。我想對你們而言,這裡的確太冷了一點。」

  「你們住在這種地方生活一定相當困難。」

  馬文伸手拿大衣及手套。「嘿,老兄,這是我們的土地,你曉得吧?」

  ※※※

  「你真的想逮到對方嗎?」這位副艦長問道。

  「我認為我們有一個很好的機會,」杜布林靠著海圖桌回答道。「他應該會在這附近,遠離沿海的海域──那裡有太多的漁船及漁網──以及這塊海域的北方。」

  「好極了,艦長,現在搜索範圍只剩下兩百萬平方公里的海域而已。」

  「我曉得,而且我們只需要搜索其中三分之二的地區。我是說,機會不錯,但不一定能夠逮到對手。再等個三到四年,我們就可以擁有工程師現在研發中的無人遙控潛水載具,那時我們就可以將聲納接收器送到深海的傳音管道裡。」杜布林提到的是潛艦科技的最新進展,一種由母艦透過光纖控制的迷你遙控無人潛艦。它不但可以攜帶聲納及武器,並可以潛到相當深的海域。它可以潛到兩千至三千公尺深的深海裡,以驗證在這種深度的聲納效果是否像理論家預測得那麼好。這種新科技將會劇烈地改變多年來的潛艦競技遊戲。

  「在紊流偵測器上有任何東西嗎?」

  「沒有,艦長。」一名尉官回答道。

  「我懷疑,這些新裝備是否值得讓我們在船塢裡這樣大費周章。」副艦長私底下埋怨道。

  「他們起碼在上次行得通。」

  「我們那時候的海面比現在平靜得多。北大西洋的冬季海面平靜的機會有多高?」

  「不過它依然可以告訴我們一些東西。我們必須運用我們想得到的一切方法。你為什麼總是不太樂觀呢?」

  「即使像雷明斯這麼偉大的潛艦戰術家,也僅僅只追蹤到一艘俄亥俄級潛艦一次,而且對方當時還是在船廠的測試中,他們的旋漿軸還有問題。甚至在這種有利的情況下,他也只維持接觸達──多久?七十分鐘。」

  「我們以前也曾辦到過。」

  「你說得沒錯,艦長。」這名副艦長在海圖上用鉛筆記下位置。

  杜布林又在心裡回想敵情簡報的內容──老習慣是很難改掉的。瑞克斯艦長,美國海軍官校畢業,這是他第二次指揮彈道飛彈潛艦,據說是一個相當優異的工程師及技術軍官,而且有望晉升到更高的指揮職位。是一個對屬下要求相當嚴格的上司,在美國海軍裡相當受到尊重。他以前曾經犯過一個錯誤,因而不太可能重蹈覆轍,杜布林告訴自己。

  ※※※

  「剛好五萬碼。」蕭肯少尉回答道。

  「這傢伙沒有進行任何瘋狂的迴轉動作。」克萊格現在才想到這個。

  「他沒想到自己會被人追獵吧,不是嗎?」瑞克斯問道。

  「我想是如此,但他的拖曳式陣列聲納不像他自己以為的那麼優秀。」這艘沙魚級潛艦正在進行一種階梯形的搜索路線。基本的航向大約是西南向東北方,每隔一段約五萬碼的距離(相當於二十五浬)時,他就轉向東南方搜索,在經過相同的距離後,再轉回原航向,走的路線就像一個階梯。不過這也代表蘇聯的拖曳式陣列聲納的有效距離大概在十三哩左右。克萊格心想,至少,情報處的人員是這麼說的。

  「你曉得,我認為我們應該保持五萬碼的距離,盡可能小心一點,」瑞克斯在想了一陣子後宣佈道。「這傢伙比我預期得還要安靜得多。」

  「主機的噪音減少了不少,不是嗎?如果這傢伙不是在巡邏,而是想偷偷摸進來的話……」克萊格很高興他的艦長現在說話又像個保守的工程師了。他並不特別驚訝。當情形改觀時,瑞克斯總是又恢復原狀,但這位副艦長不在乎,他並不認為在一艘價值十幾億的彈道飛彈潛艦玩攻擊潛艦的遊戲是件謹慎的事。

  「我們在四萬碼的距離依然可以追蹤對方,最多接近到三萬五千碼。」

  「你認為如此嗎?如果他的航速低一點,其拖曳式陣列聲納的性能會改善多少?」

  「很好的問題。應該會有一點改善,但情報指出,這種蘇聯新式的拖曳式聲納陣列是一種薄線式的陣列,與我們的很類似……也許不像我們的那麼好。即使如此,我們將獲得許多有關於對方特性的資料,不是嗎?」瑞克斯咬文嚼字地問道。他可以因此在記錄上獲得一顆金星。

  ※※※

  「那麼,傅瑪麗,妳對這份情報有什麼看法呢?」雷恩問道。他的手上正拿著譯稿。而傅瑪麗習慣看俄文的原本。

  「嘿,畢竟是我徵召他的,雷恩。他是我的人。」

  雷恩看看手錶;時候差不多到了。查爾斯頓爵士是一個很守時的人。他的保防電話在此時分秒不差地響起。

  「雷恩。」

  「我是貝瑟。」

  「你有什麼消息給我們,老兄?」

  「上次我們談論的那些事情,我請我們的兄弟查過了。實在查不出什麼,小子。」

  「甚至連證實我們的情報不正確都不行嗎?」雷恩問道,他的眼睛緊緊地閉起來,好像不想聽到這個消息一樣。

  「沒錯,雷恩,甚至一點風聲都沒有。我承認我自己也覺得這有點奇怪,但這還是有可能的,即使機會不太大,我們在那邊的朋友本來就不應該會這方面的事務。」

  「謝謝你們的努力,老友。我們欠你們一次。」

  「很抱歉我們沒幫上什麼忙。」電話接著便切斷了。

  這是所有可能中最糟的消息,雷恩想到。他的眼睛便注視了天花板一下。

  「英國人在蘇聯政府裡的內線,也沒有辦法證實或否定『三角帆』的情報,」雷恩宣佈道。「這意味著什麼呢?」

  「情形果真如此嗎?」古德烈問道。「那我們還是要靠自己的意見決定了?」

  「古德烈先生,如果我們真的聰明到能夠預知未來的話,我們早就可以到股票市場賺大錢了。」雷恩怒道。

  「但你就曾經在股票市場上賺過大錢啊!」古德烈指出。

  「我只是在某些熱門的投資上運氣還不錯。」雷恩轉移話題。「傅瑪麗,妳有什麼看法呢?」

  傅瑪麗看起來很疲倦,畢竟她還要擔心一個嬰兒。雷恩認為自己應該叫她放輕鬆一點。「我必須支援我自己的幹員,雷恩。你也知道這一點。他是我們在蘇聯政治情報方面最好的來源。他單獨和奈莫諾夫舉行會議。這就是為什麼他是如此有價值,也是為什麼他的報告很難透過其他管道加以證實──但他的報告從未錯過,不是嗎?」

  「最令我害怕的部分是,我開始相信他了。」

  「這為什麼會讓你害怕呢,雷恩博士?」

  雷恩點了一根煙說道:「因為我認識奈莫諾夫這個人。這個人過去在莫斯科一個寒冷的晚上,本來可以令我從此在世界上消失的。我們後來達成協議,他也信守諾言。一個相當有信心的人才會做像這樣的事情。如果他已經失去他的信心,那麼……那麼整件事情就會迅速且無法預測地開始崩潰。你能想像有任何事情比這還更可怕的嗎?」雷恩的眼睛橫掃整間房間。

  「我幾乎不敢去想像這種後果,」這位情報處的俄羅斯部門首腦同意道。「我想,我們只有相信『三角帆』的報告。」

  「我也是這麼認為。」傅瑪麗同意道。

  「古德烈,你呢?」雷恩問道。「你從一開始就相信那個傢伙。他所報告的資料,正可以支持你在哈佛發表的那一篇論文裡的論點。」

  古德烈博士並不喜歡這樣被人質問。他這幾個月在中情局裡花了很多代價學到一個相當重要的教訓:在學術圈裡發表一種新見解,或在哈佛的教職員午餐桌旁與同事高談闊論,都是很容易,但在這兒不同。國家政策是根據他們所提出的意見而制定的。而他了解,這才是被系統征服開始腐敗的真正意義。

  「我實在不願這麼說,但我已經改變我的看法。這裡面可能還有我們沒有找到的炸藥。」

  「有可能是什麼呢?」這位俄國組的組長問道。

  「抽象一點地想吧。如果奈莫諾夫下台,誰來接替他的位置呢?」

  「凱迪雪夫是可能的人選之一,他的機會大概有三分之一左右。」傅瑪麗回答道。

  「就學術觀點而言──媽的,不管以什麼狗屎觀點──難道不能算是一種利益的衝突嗎?」

  「傅瑪麗?」雷恩看著傅瑪麗問道。

  「好吧,那又怎樣呢?他以前何時對我們說過謊呢?」

  古德烈決定堅持自己的意見,假裝好像在做一次學術討論一樣。「傅瑪麗女士,我奉命尋找任何『三角帆』情報可能錯誤的跡象。我已經檢查過所有能夠找到的資料。我唯一發現的東西是,他報告裡的語氣在最近幾個月有些微的改變。他所用的字眼稍微有點不同。他所作的評論比往常更肯定,在某些部分比已往少用了許多猜測性的字眼。現在,這可能符合他自己的報告──我的意思是說,報告的內容──但……但這也可能代表某些意義。」

  「你的評估居然是根據他所用的句讀?」這位蘇聯事務的專家嗤之以鼻。「小子,我們在這兒的工作可不是這樣子做的。」

  「好了,我還得把這份報告帶到白宮去,」雷恩說道。「我必須報告總統,我們認為『三角帆』的情報無誤。我要安德魯及甘特諾維茲兩位蘇聯專家對此作一評估──有任何反對意見嗎?」沒人反對。「好吧,謝謝你們。古德烈,你可以留下來一會兒嗎?傅瑪麗,這個週末好好休息。這是個命令。」

  「我的小女兒半夜哭鬧,因此我昨晚沒睡什麼覺。」傅瑪麗解釋道。

  「那麼叫妳丈夫晚上起來照顧小孩呀。」雷恩建議道。

  「我丈夫沒有乳房。我得餵奶,記得嗎?」

  「傅瑪麗,妳有沒有曾經想過,餵奶是懶惰的男人施在女人身上的陰謀?」雷恩微笑地問道。

  傅瑪麗眼神裡疲倦的表情,已經蓋住她的幽默感。「是啊,在每天清晨兩點鐘左右。週一見囉。」

  古德烈在兩人離開後,坐回自己的位子。「好吧,你現在可以罵我了。」

  雷恩揮手叫他輕鬆一點。「你指的是什麼呢?」

  「我指的是我那個餿主意。」

  「那才不是個餿主意。你是第一個想出這種可能性的人。你做得不錯。」

  「但我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這位哈佛學者怒道。

  「是沒錯,但你找的方向並沒有錯。」

  「如果『三角帆』提出的可能性是真的話,你從別的情報來源,證實這個假設的可能性有多高呢?」古德烈問道。

  「應該超過百分之五十,也許最多不到百分之六十。傅瑪麗說得沒錯。這傢伙所提供的情報,並不是我們很容易就能從別的地方加以證實的。但你說得也沒錯:他在這件事上說謊,可以從中獲利。我必須在週末之前,向白宮報告他的情報。然後我要請甘特諾維茲及安德魯飛到這兒來,在下週看看這份情報,請他們加以評估。這個週末有任何特殊的計畫嗎?」雷恩問道。

  「沒有。」

  「現在你可有了。我要你過濾你所有的筆記,提出一份評估報告,要做得很好喔。」雷恩拍一下桌子。「我要這份報告週一早上在我的辦公桌上。」

  「為什麼呢?」

  「因為你相當誠實而且理智,古德烈,你真的可以撇開自己的好惡來觀察事務。」

  「但你從未同意過我的結論啊!」古德烈反駁道。

  「我是不常同意你的意見,但你找來的支援資料卻是第一流的。沒有人一直都是對的。也沒有人一直都是錯的。過程才是重要的,這是追求知識的原則,而你在這件事情上做得相當好,古德烈博士。我希望你會喜歡華盛頓特區的生活。我想請你永遠在這兒幹下去。我們在情報處裡準備成立一個特別小組。其任務是專門提出相反的看法,等於是局裡的第二種聲音,直接向情報處處長負責。你將可以成為蘇聯事務部門裡的第二號人物。你認為你可以應付嗎?仔細考慮一下,古德烈,」雷恩趕緊補充道。「將來你接受這個職位後,當然在工作上會受到持相反意見人士的攻擊。工作時間將會相當長,薪水又不高,工作起來會相當沒有成就感。但你可以接觸到很多機密的東西,而且時常還有人會注意到你的意見。無論如何,我剛剛要求的報告將等於是你的入學考試──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並不在乎你的結論到底為何,但我要一個能跟其他人持相反意見的人。你要不要參加?」

  古德烈在回答之前,在座位上顯然有點坐立不安且遲疑。天啊,難道他想斷送自己的事業嗎?但他實在不能不說出這件事,不是嗎?他深吐了一口氣,然後開口:「有一件事情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好的。」

  「當艾略特博士派我來這裡──」

  「是派你來這邊批評我。我知道。」雷恩感到相當有趣。「前陣子的我表現的確可以讓你好好地在這方面發揮,對不對?」

  「雷恩,不止是如此而已……她要我對你進行一些私人檔案的調查……尋找一些她可以用來對付你的東西。」

  雷恩的表情轉為相當嚴肅。「還有呢?」

  古德烈感到面紅耳赤,不過他緊接著說:「而且我也拿給她這些資料。我查到你接受證管會調查的檔案,而且還拿給她一些你其他財務上的安排的報告──例如:卡洛一家人。」他頓了一下。「我對自己實在感到很羞恥。」

  「有沒有因此學到什麼呢?」

  「有關於你嗎?你是一個很好的上司。凱伯特實在是個懶鬼,只是外表很有官架子罷了。艾略特則是個陰險的賤人;她很喜歡操縱別人。她把我當作獵犬一樣。我是學到了一點教訓沒錯。我以後絕不會再做這種事情。長官,我以前從未這樣子向人道過歉,但你應該曉得。你有權利曉得。」

  雷恩盯著古德烈的眼睛不下一分鐘,看看他是否有退縮的跡象,考量他心裏到底真正在想什麼。最後他捻熄他的香煙。「你的報告最好要做得很出色,古德烈。」

  「你將看到我最佳的一面。」

  「我想我已經看到了,古德烈博士。」

  ※※※

  「好吧,有什麼事呢?」福勒總統問道。

  「總統先生,『三角帆』報告,他敢肯定蘇聯陸軍的確遺失了一些戰術核子武器,而國安會正瘋狂地在找尋這批武器。」

  「在哪呢?」

  「他們搜索的範圍遍佈全歐洲,包括蘇聯境內。從表面看來,國安會對奈莫諾夫應該還是忠心的,至少大部分是忠心的,奈莫諾夫是作如是想──而我們的人卻沒那麼肯定。蘇聯軍方絕對是不服奈莫諾夫的;他說陰謀政變是極有可能的,但奈莫諾夫卻沒有採取強硬的行動來化解。勒索的可能性已經是很明顯了。如果這份報告是真實的話,蘇聯政壇發生權力快速轉移的可能性就相當高,而其後果根本無法想像。」

  「那你有什麼看法呢?」邦克有條理地問道。

  「我們總部的評估是,這也許是一個可靠的情報。我們已經對於所有相關資料做了詳細的檢查。兩個對於蘇聯事務了解最詳細的顧問,一個是在普林斯頓,一個是在柏克萊。我會請他們兩個在星期一到總部裡看看我們的資料。」

  「那麼你什麼時候才會有比較肯定的評估呢?」塔伯國務卿問道。

  「這就要看你所謂的『肯定』是什麼意思。在下個週末之前,我們將會有一份初步的評估報告。『肯定』則得多花一點時間。我曾經請我們的英國同行設法證實『三角帆』的情報,但連他們最深入蘇聯政府的內線也沒有辦法。」

  「那些武器有可能在哪兒出現呢?」艾略特問道。

  「蘇聯是一個很大的國家。」雷恩回答道。

  「而且這個世界也不小呀,」邦克說道。「你想事情最糟糕會演變到什麼地步?」

  「我們還沒有開始進行這方面的評估,」雷恩回答道。「但當事情扯到失蹤的核子武器時,情況是好不到哪去的。」

  「中情局是否有任何理由可以懷疑,蘇聯軍方失蹤的核子武器將來可能是用來對付我們的嗎?」福勒問道。

  「沒有,總統先生。蘇聯軍方是個理性的組織,而攻擊我們將會是個愚蠢的行動。」

  「你對那些軍人的信心還真令人感動。」艾略特說道。「你真的認為他們的軍人比我們的士兵們更有智慧嗎?」

  「當我們要求他們效命時,他們會奮不顧身,」邦克尖銳地說道。「我希望妳起碼能對他們表現一點點敬意,艾略特博士。」

  「我們改天再討論這個話題,」福勒說道。「他們威脅美國會有什麼收穫嗎?」

  「什麼也沒有,總統先生。」雷恩回答道。

  「我同意雷恩的看法。」塔伯說道。

  「如果那些SS─十八洲際彈道飛彈能夠先拆除的話,我會覺得好一點,」邦克說道,「但雷恩說的沒錯。」

  「我也要一份這方面的評估,」艾略特說道。「我馬上就要。」

  「我保證妳拿得到。」雷恩向她保證。

  「墨西哥行動進行得怎樣?」

  「總統先生,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

  「你們說的是什麼?」國務卿問道。

  「塔伯,我想該是讓你知道的時候了。雷恩,請你對國務卿作一下簡報。」

  雷恩先簡略地提過所有的背景資料,和這次行動的動機概念。總共花了幾分鐘的時間。

  「我實在不敢相信他們會做這樣的事情,這簡直令人憤怒。」塔伯說道。

  「這就是為什麼你不來看這次的超級盃囉?」邦克微笑地問道。「塔伯,我相信日本人會做出這種事。雷恩,你們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過濾出飛機上的監聽內容?」

  「從他抵達華盛頓的預定時刻看來,再加上電腦的處理時間……應該在那天晚上十點鐘左右就可以過濾出來。」

  「福勒,你還是趕得上超級盃啊。」邦克說道。這是雷恩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那麼隨便的態度跟總統說話。

  福勒搖搖頭。「我可以在大衛營看電視轉播。我要為這次美日高峰會議儲蓄精力。再說,剛侵襲丹佛的那股暴風雪週日可能還在那兒。到時候回華盛頓可能很麻煩,而且密勤處早已花上好幾小時的時間,說服我觀賞足球賽對我是多麼糟糕的事情──當然指的是對他們的負擔會加重。」

  「這場比賽將會很精采。」塔伯說道。

  「賽前的預估怎樣?」福勒問道。

  天啊!雷恩心想。

  「維京隊領先三分,」邦克說道。「我將派出隊上所有的精英。」

  「我們會一起飛去那兒觀賞比賽,」塔伯說道。「只要不是邦克自己開飛機就好。」

  「把我一個人丟在馬里蘭州的山丘上。好吧,總得有人要留在政府裡看家。」福勒微笑道。雷恩心想,他的笑容還真奇怪。「回到正事上。雷恩,你剛說蘇聯失蹤的核子武器對我們不會造成威脅?」

  「讓我回到剛剛所說的事情上,長官。首先,我必須再一次強調,『三角帆』的報告還沒有完全經過證實。」

  「你說中情局相信他的報告。」

  「沒錯,是有一致的意見,認為他的報告是可靠的。我們現在也正努力地查證中。這也是我剛剛一直強調的重點。」

  「好吧,」福勒說道。「如果他的報告不是真的,那麼,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對不對?」

  「是的,總統先生。」

  「如果是真的呢?」

  「那麼這個風險將是一次蘇聯的政治勒索,最糟糕的情況,則是發生一場使用核子武器的內戰。」

  「這對我們來講不是個好消息──對我們可能會造成威脅嗎?」

  「似乎對我們沒有造成直接威脅的可能性。」

  福勒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我覺得你說得倒是蠻有道理的。但我要一個真正很好的評估報告,而且要儘快給我。」

  「是的,長官。相信我,總統先生,我們正由各方面來審查他的報告。」

  「這次的報告做得很好,雷恩博士。」

  雷恩站起來向他們告辭。現在他們已經甩開他了,事情反而變得民主得多了。

  ※※※

  如雨後春筍般興起的黑市主要是在東柏林進行。一向最不自由的蘇聯士兵,現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未分裂的西方城市裡,這等於是個逃兵投誠,從此消失無蹤的好機會。但令人意外的是,儘管蘇聯士兵受到嚴格的管制,卻沒有幾個蘇聯士兵向西方投誠,而一個合理的原因就是,他們可以在公開的黑市裡大撈一筆。那些德國、美國或其他國家詐許多多的觀光客採購紅軍紀念品的慾望,強烈地讓每個蘇聯士兵驚訝不已──腰帶、皮帽、軍靴、整套制服,以及各式各樣的小東西──而且那些傻瓜都付現金。他們付的是強勢貨幣,例如美元、英磅、德國馬克,這些外幣在蘇聯老家的實際價值是官價的十倍。其他銷售給比較隱密的買主的貨色甚至包括了一些高價位的項目,例如一輛T─八○戰車,但這件事情得先打通團長那一關,他只要在記錄簿上動動手腳,把這輛戰車當作意外報廢便可。這位團長從這件事情上不但搞到一輛賓士五六○加長車型的轎車,而且還有一大堆現金變成他的退休金了。西方的情報機構早已經取得一切他們想要的東西,便把這個市場留給觀光客及業餘的收藏家;他們認為蘇聯政府對這一件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可以吸收很多強勢貨幣到他們的經濟組織裡,即使他們足以賤賣的價格賣出這些軍品。況且西方人買這些東西的時候,所付的價錢通常是實際生產價格的十倍。有些蘇聯人認為,已經學會這項資本主義先修課程的部隊,將來調回蘇聯本土後,將可以產生其他的影響。

  凱特爾走近一名蘇聯士兵的身旁,從他制服上的階級看來,他是一名士官長。「早安。」他故意以德文說道。

  「不懂德文,」這名俄國人回答道。「用英文可以嗎?」

  「英文可以,好嗎?」

  「好的。」這位俄國人點點頭。

  「我想要十套制服。」凱特爾立起十隻手指頭表示,確定對方不會搞錯他所要的數目。

  「十套?」

  「十套,都要大號的,讓我這種身材能夠穿得下的,」凱特爾說道。其實他的俄文講得相當流利,但是講俄文所引起的困擾可能太大,不值得冒這個風險。「上校階級的制服,全部要上校的,好嗎?」

  「上校──上校。你要團長的嗎?這裏有三顆花的?」這個人拍拍凱特爾的肩膀。

  「是的。」凱特爾點點頭。「我要裝甲兵的制服,一定要裝甲兵的。」

  「為什麼你一定要裝甲兵的呢?」這位班長問道,他的詢問只是為了表示禮貌而已。他本身就是裝甲兵,要搞到凱特爾想要的制服並不成問題。

  「拍片──為電視台拍片。」

  「電視?」這位俄國人眼睛馬上放亮。「你要腰帶和軍靴嗎?」

  「是的。」

  這個人看看四下無人後,然後放低聲音問道:「你要手槍嗎?」

  「你辦得到嗎?」

  這位班長微笑並誇張地點點頭,以表示自己是一個很有辦法的經紀人。「得多花點錢。」

  「我一定要俄製的手槍,要制式的手槍。」凱特爾說道,希望自己表達得夠清楚。

  「是的,我可以弄得到。」

  「要多久呢?」

  「一個小時。」

  「多少錢?」

  「制服五千塊馬克,手槍價錢另計。十隻手槍,再加五千塊錢馬克。」凱特爾認為這個價錢,簡直是在攔路打劫嘛。

  他又伸出他的手指頭說道:「一萬馬克,好的。我會付的。」為了讓對方覺得自己是當真的,他露了一疊鈔票。他抽出幾張百元鈔票塞到那名士兵的口袋裡。「我等一個小時。」

  「我一個小時後會回來的。」那名士兵馬上離開這個地區。凱特爾走進附近的一個酒吧,並點了一杯啤酒。

  「如果這件事再容易一些,」他跟一名同伴講道,「我就會以為這是一個陷阱。」

  「你聽說了那件販賣戰車的事情嗎?」

  「你說的是那輛T─八○戰車,是啊,你為什麼這麼問呢?」

  「你知道是威利替美國人辦到這件事情的嗎?」

  「威利?」凱特爾搖搖頭。「他撈了多少錢?」

  「五十萬德國馬克。那些美國人真是傻蛋。隨便哪個人都可以替他們辦到這件事情。」

  「但那時候他們不曉得事情其實有那麼容易。」凱特爾苦笑道。五十萬馬克多得足以讓前任的威利少校做起一點小生意──例如像他們現今所在的這家酒吧──所賺的錢可以讓他過得遠比過去他當祕密警察時舒服得多。威利原本是凱特爾屬下中最有前途的一名部下,而現在他也出賣自己,放棄自己的職業,背棄自己的政治傳統,而轉變成另一個新德國的公民。他過去所受的情報訓練只是被他當作一種工具,最後可以從美國人身上狠狠地撈一筆。

  「那麼那個俄國人賺了多少?」

  「那個賣戰車的軍官?哈!」這個人嗤之以鼻。「兩百萬馬克。他無疑地買通了他的師長,搞到了他的賓士轎車,然後將其他錢存在銀行裏。那支裝甲師在事後不久就輪調回蘇聯了,一整師少了或多了一輛戰車……?上頭可能根本沒有注意到。」

  他們一邊看著酒吧上的電視──凱特爾心想,這是從美國人那兒學來的噁心習慣──又點了一杯酒。過了四十分鐘後,他又跑到酒吧外,他的同事躲在一旁監視著。畢竟這可能是一個陷阱。

  那名俄國士官也提早回來。他滿臉笑容,手上卻沒拿任何東西。

  「東西在哪?」凱特爾問道。

  「在卡車上,就在轉彎……」那個人作手勢說道。

  「街角?你是說街角?」

  「是的,就是那個字眼,街角。在街角。」那個人誇張地點點頭。

  凱特爾揮手向另一個人作手勢,後者就走去開車。凱特爾真的很想問問這名班長,有多少錢給他的上司吃走了,這種事情通常都得塞給上司可觀的甜頭,但這實在不是重點,不是嗎?那輛蘇聯陸軍的GAZ─六九輕型卡車停在一條街外。卸貨起來相當容易,只要把這名幹員的車倒車至卡車的尾部,打開車廂就好。不過凱特爾當然先得檢查貨色。有十套迷彩作戰服,重量頗輕,但品質比一般士兵的還要好,因為這是軍官的用服。黑色的貝雷帽上有一顆紅星,以及一枚看起來相當老舊的戰車章,顯示這些是裝甲兵的軍官服。每一套制服的肩章上有三顆花,顯示階級是上校。當然每一套衣服還包括了腰帶及皮靴。

  「手槍呢?」凱特爾問道。

  首先,大家的眼睛看看街上有無可疑人物。然後十個紙盒子出現了。凱特爾指著其中一個紙盒子,接著這個紙盒子被打開,露出了一把馬卡洛夫自動手槍。這種俄製的九公釐自動手槍是模仿德國的華爾特PP手槍。那名俄國人為了表示善意,甚至送了凱特爾五盒9×18公釐的球形彈藥。

  「棒極了。」凱特爾說道,一邊伸手掏錢。他數了九十九張百元大鈔。

  「謝謝你,」這名俄國人說道。「當你需要更多的時候,你來找我,好不好?」

  「好的,謝謝你。」凱特爾握握他的手,然後坐進車子裡。

  「這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模樣了?」凱特爾身旁的司機在開走車時說道。這種事情如果是在三年前發生的話,這些士兵早就被送去接受軍法審判了──甚至都可能被槍斃。

  「我們使得蘇聯的貿易總值又多了一萬塊馬克。」

  身旁開車的人說道:「不過,那些『貨物』在生產時一定至少值個兩千塊德國馬克!他們是怎麼稱呼……?」

  「這叫做『批發價』。」凱特爾只覺得哭笑不得。「我們的俄國朋友學得還真快。否則就是剛剛那位老兄不會算數。」

  「這次我們的任務相當危險。」

  「你說得沒錯,但酬勞卻很高。」

  「你以為我做這種事情是為了錢嗎?」這個人問道,此時聲調裡已經帶有怒意。

  「不,我自己也不是為了區區的這些錢。但如果我們必須冒著生命的危險,我們最好還是有點獎賞比較好。」

  「你說得沒錯,上校。」

  凱特爾卻一直沒有想到,自己其實並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事情,因為波克並沒有把每一件事情都告訴他。儘管凱特爾的專業素養相當不錯,他卻忘了提醒自己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在跟一名惡名昭彰的恐怖份子打交道。

  ※※※

  葛森心想,這裡的空氣好像奇妙地靜止下來。他從未碰過真正的大雪。這場雪下得比氣象預報所預測的還要久,而且還要再下個一小時左右。地上的積雪已經有半公尺高,厚厚的雪花飄在半空中,製造出一點點他不曾聽過的聲音。這是一種你可以聽到的沉靜,站在陽台上的他告訴自己。

  「你喜歡這種景觀嗎,嗯?」馬文問道。

  「是的。」

  「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我們碰過好幾場真正的暴風雪,才不像這一次的,那些大暴風雪所造成的積雪都有好幾呎高──有一次整整積了一公尺,老兄──而那時候真的會讓你冷得不得了,溫度大概只有零下二十到三十度。你如果走到戶外,你就好像身處在其他星球上或者另一個世界裡,你會納悶,在此地一百年前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跟你的女人以及孩子一起住在帳篷裡,馬匹放養在外面,所有的事物都是未經汙染那麼地乾淨純潔。這種生活一定很愜意,老兄,一定很愜意。」

  葛森心想,眼前這個人還真有詩意,卻十分愚蠢。在那麼原始的生活下,大部分的兒童不到五歲就會喪命,而且在冬天還得挨餓,因為根本無獵物可以捕捉為食。到時候馬匹要吃什麼飼料呢?牠們又怎麼挖出雪裡面的草來吃呢?有多少人及動物會被凍死?然而他卻崇拜這樣的生活。真是愚蠢。馬文雖有勇氣,又有毅力及力量,而且還有奉獻的精神,但事實上他根本不了解這個世界,不認識神,只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這實在是不幸。他本來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人才。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們先讓高速公路上的工作人員花個幾小時將路面的積雪清除乾淨。你來開車──這輛車是前輪驅動,所以你應該沒什麼問題。而我開客貨兩用車。事情實在不用那麼急。不是嗎?我們兩個都不想冒險。」

  「沒錯。」

  「讓我們兩個人在都凍死之前,先回到屋子裡面去吧。」

  ※※※

  「他們應該先把這裡的空氣弄乾淨。」當克拉克停止咳嗽時說道。

  「這裡的空氣實在太糟了。」查維斯同意道。

  他們在機場附近租了一個小地方。他們所需要的一切東西都塞在衣櫥裡。他們已經找好了聯絡人。平常的維修清理小組在日本那架七四七降落的那一天將會生病。當然是謊報的。這使得這兩名中情局的人員登上那架七四七容易許多。墨西哥並不特別喜歡日本人,至少不喜歡日本官員,他們認為日本官員比美國人還要傲慢──對於墨西哥人而言,這是相當明顯的事實。克拉克看看手錶。還要九小時,那架專機才會飛入墨西哥市汙濁的空氣裡。日本首相跟墨西哥總統的會面只是禮貌上的拜訪而已,然後他馬上就要飛往華盛頓跟福勒會面。這種情況使得查維斯及克拉克的工作更加容易。

  ※※※

  他們在午夜過後沒多久,就啟程出發前往丹佛。科羅拉多州的公路維修小組已經完成他們例行的專業工作。路面上無法刮除的積雪及結冰處,都已經灑上鹽及沙,因此平常一小時的車程,現在只要多花個十五分鐘而已。馬文負責跟旅館櫃檯的人員打交道,他以現金付了三夜的費用,而且還故意堅持要了一份收據,表示得向上頭報公帳。這旅館櫃檯的職員注意到那輛客貨兩用車上的美國廣播公司的字樣後,便後悔早先給他們的預定房間是在旅館的後方,要是這輛車能停在旅館的前面,也許可以招來更多的生意。馬文離去後,這名職員馬上跑回電視機前。明尼蘇達州的球迷明天即將到達這裡,這些人保證會把這裡鬧翻天。

  ※※※

  與萊亞林的會面遠比預期中的還容易安排。凱伯特與新任的韓國中央情報局局長之間的短暫會面比他想像得還要順利得多──這些韓國人也是蠻職業化的──使得他能提早十二小時飛往日本。東京站的站長找到一個很好的祕密會面場所,就在大使館一哩內,是一家位在一大片錯縱複雜的小巷裡的賓館,其位置很適合對外監視及安全措施。

  「這是我最新的報告。」武藏幹員說道,遞出一個公文袋。

  「我國總統對你的情報感到印象十分深刻。」凱伯特回答道。

  「我對你們所付的酬勞印象也相當好。」

  「那麼,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我想確定你們對我是否是很認真的。」萊亞林說道。

  「我們的確對你很認真。」凱伯特對他保證道。難道這傢伙以為我們付他上百萬美元是為了好玩罷了?他心中納悶地想到。這是凱伯特第一次跟間諜面對面的會談。雖然別人已經對他報告過,像這樣的談話中會碰到什麼樣的狀況,但這還是讓凱伯特訝異不已。

  「我計畫在一年內投誠,連同我的家人一起。你們到底能為我做些什麼呢?」

  「好吧,我們會先花一段不算短的日子來詢問你,然後協助你及家人尋找一個適當的地方居住及工作。」

  「在哪呢?」

  「在哪都可以,當然是在合理的範圍之內。」凱伯特試著隱藏自己的憤怒。這種工作是給資淺的官員做的。

  「你剛剛說的『合理範圍』,指的是什麼?」

  「我們總不能讓你住在蘇聯大使館的對面吧。那你心中究竟打算住在哪呢?」

  「我還不曉得。」

  那麼你為什麼要提出這種話題呢?「你喜歡哪一種氣候呢?」

  「我想,應該是溫暖的地方。」

  「好吧,那佛羅里達州好了,那裡有充沛的陽光。」

  「我會對這件事考慮一陣子。」這人頓了一下。「你不是騙我的吧?」

  「萊亞林先生,我們對客人是很照顧的。」

  「好的,我會繼續提供給你們情報。」說完這句話後,萊亞林站了起來,就離去了。

  凱伯特試著不罵出聲音來,但他臉上的表情看在東京站站長的眼裡,只覺得好笑。

  「您是第一次做這種工作,對不對,」

  「你是說,這件事情就這樣子結束了?」凱伯特簡直無法相信這一點。

  「局長,這一行是很有趣的工作。聽起來也許相當荒唐,你剛剛所做的事情其實相當重要,」這位站長說道。「現在他了解,我們相當重視他。對了,提出總統這一招很不錯。」

  「這是你說的。」凱伯特打開公文袋,開始閱讀剛拿到手的情報。「天啊!」

  「更多有關於日本首相這次出國訪問的資料嗎?」

  「是的,是一些我們從前沒弄到手的一些細節。有關於他們打算利用哪家銀行轉帳,對其他官員的賄賂等細節。我們甚至可以不必竊聽那架飛機……」

  「竊聽一架飛機?」東京站的站長問道。

  「你就當作我不曾說過這句話。」

  這位站長點點頭,說道:「我怎麼可能聽到你說這句話呢?你從未來過這裡啊。」

  「我必須馬上把這份情報送回華盛頓。」

  這位站長看著手錶說道:「我們已經無法將這份文件送上直航杜勒斯的那架班機了。」

  「那麼我們用保防線路把它傳真回去。」

  「我們還沒有安裝新的裝備,我的意思是說,現在局裡正在換裝的新通訊系統還沒有輪到東京站。」

  「那麼國家安全局方面呢?」

  「他們在這裡有系統,局長,但總局才警告過我們,他們的系統的安全性可能有問題。」

  「總統先生急著要這份資料。我們必須馬上傳回去。你就用國家安全局的系統好了,我授權給你進行。」

  「是的,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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