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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強暴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莫瑞斯並未向那架低飛的飛機揮手,但是他心裡其實是想這麼做的。這架法國海軍巡邏機的出現,表示他們正在陸基飛機保護的範圍之內,俄國的潛艇艦長若想在這裡玩遊戲便需要極大的勇氣。船團的航線之北若干哩處,有一個法國的柴油潛艇構成的屏障,並且有幾架反潛巡邏機,在船團上空形成一個保護傘。

  法國也派出直升機去載運蘇聯的潛艇人員,他們將被帶往布里斯特,接受北約情報單位的審問。莫瑞斯一點也不羨慕他們的這一趟旅行。他的船員錄到蘇聯人談話的錄音帶也已經送出去。俄國人確實互相交談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們之間的耳語可能會透露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他們即將把船團交給英、法混合的護航艦隊,並且接掌一支由四十艘商船組成的船團,出發前往美國。莫瑞斯站在艦橋上,每五分鐘左右就轉頭去看看士官長已經在操舵室兩邊牆上畫上去的一艘和兩個半艘的潛艇圖形──「免得站錯邊的人看不到。」士官長認真地指出。他們的反潛戰術是相當不錯的,再加上裴瑞斯號就像是獨立的一個聲納哨站一樣,而且還有幾架獵戶星式反潛機全力支援,除了一艘蘇聯潛艇,他們已經攔截到所有的敵人。在這一件事上有許多疑點,但是戰術已經奏效,老天爺,這個戰術必須要更有效才行。

  莫瑞斯知道事情會愈來愈棘手。第一次航行,蘇聯只能放出一小部分潛艇來對付他們。那些潛艇現在正加足動力趕往丹麥海峽。北約的潛艇部隊試圖阻斷這條不再有海底音響反潛監視系統可提供他們攔截向量的通路,也沒有獵戶星型飛機去襲擊潛艇無法到達的接觸目標。他們會有機會截擊,但是會得到足夠的機會得分嗎?這一星期當中會有多大的威脅?莫瑞斯知道,在回國的航程中,他們會繞道南方並增加幾乎五百哩的路程──一部分原因是要避開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而現在,更是為了要沖淡蘇聯潛艇的威脅。他必須擔心兩種威脅,然而他的船隻只具備了對付其中一種威脅的裝備。

  他們的船團在第一次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船隻,主要是因為飛機的攻擊,他們能支持下去嗎?他懷疑那些船員如何支持得住。

  他們已經接近船隊,可以看見最南面那一排商船。在地平線上,遠遠地有一艘貨櫃船正在用燈光向他們打訊號。莫瑞斯拿起望遠鏡去讀那個訊號。

  他讀到的訊號是:一點也不感謝你們,海軍。已經回答了一個問題。

  ※※※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這麼說,他們是在那裡了。」麥克福特說。

  螢幕上的蹤跡顯示幾乎是白色的,一個寬頻帶的輪輻狀圖形,方位三─二─九。那必定就是前往波杜的特遣艦隊。

  「距離多遠?」麥克福特問。

  「至少兩個收斂區,可能是三個。船長,訊號四分鐘以前增強了。」

  「你能不能數出任何船的槳葉數?」

  「沒辦法,長官。」聲納員搖搖頭,「眼前同時有一大堆不同的聲音,我們已經試過要分離一些不連續的頻率,但即使是這樣也還是全部混雜在一起。或許等一下吧,現在我們得到的只是如雷鳴般的吵雜聲。」

  麥克福特點點頭。第三個收斂區是在一百哩之外,在這樣的距離下音響訊號會失真,指示的方位只是大略的估計。蘇聯的編隊可能在他們所想的位置之左邊或右邊幾度,而且在這樣的距離下,哩數的測量也會有所偏差。他走向船尾的控制中心。

  「以二十節向西行五哩。」麥克福特下令,這是賭注,但是個小賭注。在前進狀態下,他們發現了極好的水文條件,但這次小小的冒險行動會使他們暫時失去接觸。從另一方面來看,如果獲得精確的距離資料,就能夠在蘇聯艦隊更接近他們而使他們能攔截潛艇的通訊以前,使得麥克福特得到更清楚的戰術狀況,也讓他們能獲得更精確的接觸報告,並且用直線傳訊高頻無線電達到目的。當船隻向西疾行時,麥克福特目不轉睛地盯著海水測溫計的連續讀數。只要溫度不改變,他就能保持良好的聲納通道。水溫未變,潛艇慢下來了,麥克福特走回聲納室去。

  「好了,現在他們在哪裡?」

  「逮到他們了,就在那裡,方位三─三─二。」

  「執行官,標示出來,做好接觸報告。」

  十分鐘之後,報告經由衛星送出,芝加哥號收到的回覆是:擊毀它們。

  ※※※

  冰島

  農場在三哩之外的山下,下山的路途有長而密的青草,是很好的掩護。第一次透過望遠鏡看見它時,愛德華稱它為「薑餅屋」,典型的冰島農家,有白色的灰泥牆,以厚重的木樑支撐著,支柱是鮮明對比的紅色,傾斜的屋頂覆蓋著瀝青,這一切簡直就像是格林童話的情景。外面的穀倉很大,但卻以草蓋的屋頂覆蓋著。溪流邊上的淺草坪點綴著數百隻大而醜怪的綿羊,綿羊身上有著厚實的皮毛,睡在屋後半哩處的青草地上。

  「是一條死路。」愛德華說,一面摺起地圖。「我們有食物了,各位,值得冒一次險,但是要小心走近。我們要沿著這條小路下去到右方,走在稜線與農莊之間,直到我們到達距農屋半哩的地方。」

  「好的,長官。」史密斯同意。這四個人又再度背起他們的裝備。他們已經連續走了兩天半的路,他們現在是在雷克雅維克東北方三十五哩處。走過曠野是一件累死人的事,尤其又有直升機在上空巡邏。六個小時之前,他們吃完了最後一份口糧,寒冷的氣溫和艱辛的路程不斷消耗掉他們體內的熱能。

  有幾件事情支撐著他們,讓他們繼續前進,一是恐懼蘇聯部隊或許會逮到他們,更重要的是,他們害怕失敗;他們有任務在身,雖然沒有人鞭策他們,他們卻有著對自己的期許,這就是榮譽感。愛德華須在他的人員面前樹立榜樣,這是他在科羅拉多州史普林學院記取的原則。同時這些海軍陸戰隊員當然不願讓一名空軍氣象官勝過他們,所有的這一切全是榮譽心使然。

  「像是要下雨了。」史密斯說。

  「是的,雨是很好的掩護。」愛德華說,他仍然坐著,「我們等待這一場雨。老天,真沒想到在日光下工作是如此艱難,這頑固的太陽不落下去真是有點詭異。」

  「你說呢,我甚至連一根香菸都沒有。」史密斯抱怨道。

  「又要下雨了嗎?」嘉西亞問。

  「你必須習慣,」愛德華說,「這裡的六月平均有十七天是下雨的,而且照目前看來,今年特別多雨,不然你想這些青草怎麼長得這麼高?」

  「你喜歡這地方嗎?」嘉西亞問,他忘記加上「長官」的稱呼。冰島和波多黎各一點都不相似。

  「我父親是一位捕蟹人,他在緬因州東普恩特市外工作,小時候一有機會我就往船上跑。」

  「等我們到達那間農舍時,要怎麼做,長官。」史密斯將話題導回正事上。

  「請求食物……」

  「請求?」嘉西亞感到奇怪。

  「請求,而且要先付錢,加上微笑,還要說謝謝,先生。」愛德華說:「記住你們的禮貌,除非你希望他們在我們離開後十分鐘之內就打電話給俄國人。」他看一下他的人,這個想法令他們冷靜下來。

  雨點開始下來,兩分鐘之後雨勢變大,能見度減至數百碼。愛德華勉強地站起來,他強迫他的人也照辦,此時西北方雲端後面透出的陽光照到一座山頭後面──那一座他們次日可能要攀越的山,它有個名字,但是沒有人唸得出來。他們離農舍還有四分之一哩時,天色暗得不能再暗,雨使能見度只剩下八十碼。

  「有車子過來,」史密斯先看見閃爍的車燈,每個人都立刻臥倒,並且以他們的步槍對準燈光的來源。

  「別緊張,各位,這條路是從主道上分叉過來的,那些燈光可能只是──他媽的!」史密斯咒罵了一聲。車子並未轉向沿岸高速公路,他們沿著這條小路下來,要前往農場。

  「散開,保持警戒。」愛德華還是跟史密斯在一起,而另兩名士兵則向山下移動五十碼。

  愛德華臥著,用兩個手肘撐在濕草地上,將望遠鏡舉到眼睛前面。他沒有想到他們會被盯梢,他們的野戰服,即使在日光下只要不快速移動就不易被看見,在黑暗中他們看來更像是透明的影子。

  「看來像是一部四輪驅動車,車燈離地面很遠,跳躍得很厲害,不可能是在追蹤。」愛德華想。

  車子直接而來,但是速度很慢,然後停在農舍門口,車門打開,有人走下來,在車燈關掉前,站在車燈前面。

  「他媽的!」史密斯怒罵道。

  「是的,看來像是四個或五個俄國人。叫嘉西亞和羅傑斯回到這裡來。」

  「好!」

  愛德華用望遠鏡看著屋子,裡面沒有電燈是亮著的,他猜想這一帶的電力都是從亞頓變電所送過來的,而他親眼看著這個變電所被炸毀。但是屋裡仍有光線,可能是蠟燭或油燈,這真像在自己家的情景一樣,愛德華對自己說:在我的家鄉也常常斷電,因為從東北方吹襲而來的暴風雨,或因為電線上結了冰。屋裡的人必定是睡著了。愛德華想到一句歌詞:農人總是早睡早起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透過望遠鏡,他目視著那些俄國人──他計算共有五人──繞著屋子走,就像夜賊一樣。他想,他們在找……我們嗎?不會的,如果是在找我們,那麼那輛四輪驅動軍用車不可能只載了五個人。有意思,他們一定是打算偷竊,但是如果有人……老天,我們知道有人住在裡面,有人點亮油燈,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你有什麼意見,長官?」史密斯問。

  「看來有五個俄國佬,他們正在偷窺,往窗戶裡看,有一個人剛踢開門走進去!我覺得不妙,我……」

  一聲尖叫證實了他的想法,一個女人的尖叫聲,穿透了雨幕,讓他們感覺到某人的恐懼。

  「各位,我們向前移一點,我們要緊挨在一起,而且要非常小心。」

  「為什麼我們現在要靠近,長官。」史密斯尖銳地問道。

  「因為我說的,」愛德華收好望遠鏡,「跟著我。」

  屋裡又點起了另一盞燈,那盞燈似乎正在四處走。愛德華很快地走,保持著讓他腰酸背痛的低姿勢。兩分鐘之內,他們離卡車只有數碼,且離屋子的前門不到二十碼。

  「長官,你開始有點大意了。」史密斯警告他。

  「是的,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也是一樣大意,我敢打賭……」

  屋內傳來一陣打破玻璃的聲音,一記槍聲劃過半黑的夜色,接下來是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淒厲叫聲──第二槍,第三槍,然後是另一聲撕裂人心的尖叫。

  「他媽的,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嘉西亞焦急地問。

  一個嘶啞的男性聲音對著俄國人怒叫。前門打開了,有四個人走出來,他們商量了一會兒,然後分成兩組,走向左右兩邊的窗子,然後四個人全往裡面看,接下來又是一聲尖叫,這已經非常明顯那裡正在進行著什麼事。

  「狗娘養的!」史密斯怒罵道。

  「的確是狗娘養的畜牲,」愛德華同意。「我們退後一些,想一下該怎麼做。」四個人後退約五十碼,緊挨在一起。

  「我想這是我們該做點事的時候了,有沒有人反對?」愛德華問,史密斯只是點頭,對於愛德華在行為舉止上的改變覺得有意思。「好,我們慢慢來,把事情做對。史密斯,你跟著我,我們繞到左邊。嘉西亞和羅傑斯繞到右邊。繞大圈一點,然後慢慢進入。十分鐘,如果能活捉他們,那很好,如果不能,就用刀幹掉他們。試著不要弄出聲音。如果必須開槍,務必要一槍斃命,知道了嗎?」愛德華環顧周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俄國人,沒有。四個人悄悄脫下背包,核對手錶,然後向外移,爬過潮濕的草地。

  又有一聲尖叫,這之後就沒有聲音了。愛德華很高興沒有聲音了──他不想被分散精神。他們爬得很慢,雙肘極為費力。愛德華和史密斯採取較遠的路,繞過牽引機和其他用具。當他們進入空地時,只有一個人在屋外,其他人到哪裡去了?這位中尉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你必須堅持計劃,每個人都要靠你。

  「掩護我。」

  史密斯很驚訝,「讓我去,長官,我……」

  「掩護我,」愛德華耳語道,他將他的M─十六步槍放在地上,抽出刺刀。

  那名俄國兵墊起腳尖鬼祟地進入那間農舍,他輕易地辦到了,他後面十呎處,愛德華悄悄跟著他,小心地一次跨出一小步,逐漸迫近。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他的目標足足比他高一個頭──他該如何活捉這頭怪獸?

  他不需要,裡面必定有一段休息的時候。這名蘇聯士兵伸手到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然後半側著身子點煙,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愛德華。這位美國空軍中尉衝上前去,用他的刺刀刺入俄國兵的喉嚨。俄國兵開始要大叫,然而愛德華立刻將他扭倒,並且用右手蓋住他的嘴,用刀子再次刺向他。愛德華將那人的頭朝一邊用力扭,再用刀刺,刀子刺入時抵到了某件硬的東西,那人頓時癱軟下來了。

  愛德華沒有感覺,他的情緒被湧上來的腎上腺素淹沒了,他將刺刀在褲子上抹一下,站在那人的屍體上,往窗戶裡看。他看見的景象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

  「嗨,你們!」嘉西亞低聲說。兩名俄國兵轉過身來,正好面對著兩把M─十六步槍,他們將自己的步槍留在卡車裡。嘉西亞用他的槍指指地上,兩名俄國兵立刻伏在地上,面朝下,四肢分開。羅傑斯搜他們的身,然後繞到前面去報告。

  「活捉了兩個,長官。」他很驚訝地看見這位文弱的軍官雙手居然沾滿了鮮血。

  「我要進去了。」愛德華告訴史密斯,下士立刻點點頭。

  「我掩護你,羅傑斯,你支援他。」

  中尉穿過半掩的門,客廳裡空無一人,也沒有亮光。沉濁的呼吸聲從角落裡傳來,而且有一盞微弱的油燈。愛德華走進角落──他發現他正好面對著一名正在解開褲子的俄國兵。

  愛德華將刺刀插入那人的肋骨之間,當他奮力刺到底時,他的右手再把刀子一路轉入。那人尖叫,並且在向後倒下去之前,以腳尖墊高他的身子,企圖逃離刺刀。愛德華抽出刀子,再度刺入,以一種奇異的姿勢跌在那人身上。那名俄國傘兵的手企圖推開他,當愛德華退後一步再次刺入他的胸膛時,發現那人的力量已經用盡。有一個影子移近,他抬起頭來,看見一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支手槍──突然間,室內爆出聲響。

  「站住,他媽的!」羅傑斯大叫,他的M─十六瞄準那人的胸腔,每個人的耳邊都繞著三聲槍響的餘音。「你還好吧,隊長?」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稱呼他。

  「很好。」愛德華站起來,他讓羅傑斯走在前面,羅傑斯用槍抵住那人的背,那人的下半身裸露著,褲子掛在腳踝上。中尉撿起那名俄國人掉在地上的手槍,看著那個他剛才用刀殺死的人,毫無疑問,他已經死了。他英俊的斯拉夫臉孔充滿了驚懼與痛苦,他的制服上衣被鮮血染成黑色,他的那雙眼睛在死前可能曾反映過一生中所有的事情吧!

  「你還好吧,女士?」羅傑斯問著,並且很快地環視一遍四周。

  愛德華是第二次看她,她躺在地板上,一個漂亮的女孩,她的棉質睡衣已被撕開,只遮住了一隻乳房,白皙的皮膚上有多處紅腫和瘀傷。在她後面的廚房裡,愛德華看見一個女人的一條已經不動的腿伸在外面,他走進去,又看見一條狗和一個男人,全死了,每具屍體的胸前都有一個紅色圓形的彈孔。

  史密斯也走進來,他環視室內,然後再看著愛德華。「我來檢查樓上。幹得好,隊長。」

  羅傑斯將那名俄國兵踢倒在地,用步槍上的刺刀尖抵住他的背,「你他媽的敢動一下,我就把你切成兩半。」

  愛德華走到那位金髮姑娘身邊,她的下顎和臉頰都腫了,她的呼吸裡有著恐懼。他猜她大約二十歲,她的睡衣已經破得不成樣子,愛德華看一下周圍,從餐桌上拉下桌巾,替她蓋上。

  「你還好吧?別怕,你還活著,你現在安全了。」

  她的雙眼似乎遙瞪著遠方,然後她回過神來看著這名年輕的中尉。他用他的手盡可能輕柔地撫觸她的臉頰。

  「來,我扶你站起來,沒有人會傷害你。」她開始發抖,他扶她站起來,小心地用桌布裹住她。

  「樓上沒人,長官,」史密斯回來報告,手上拿著一件袍子,「你要不要讓她穿上這件衣服?他們還對她做了什麼事?」

  「殺了她的父母,還有狗。我猜他們解決了這位小姐之後,還會去動她母親。下士,整理一下,搜查另外的俄國兵,找一些食物和有用的東西。動作快一點,吉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有沒有急救箱?」

  「在這裡,隊長。」史密斯丟給他一小包繃帶和消炎粉,然後走到門後去看嘉西亞。

  「我們上樓去清洗一下。」愛德華以左手環住她的肩膀,幫她跨上樓梯。他的心整個落在這位姑娘身上了,她有著磁藍色的眼睛,此時目中無神但仍足以吸引每一個男人的注意,她的身材被腹部的微微隆起破壞了,麥克心裡十分明白那是什麼;她身上的其他部分則是完美無瑕的,而她才剛被一個俄國兵強姦了,使得這一夜變得更為漫長了,麥克.愛德華心裡想著,憤怒於這種汙穢的罪惡又再度被他遇見。樓梯上有一間小房間,她走進去,坐在一張單人床上。

  「你……」她吱唔著說出一句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

  「我們是美國人,空襲時我們從科夫拉維克逃出來,你叫什麼名字?」

  「維吉迪絲.奧古斯汀。」她的聲音只有少許的生命跡象。維吉迪絲,死在廚房裡那位奧古斯汀的女兒,他思索著維吉迪絲這個名字有什麼涵意,當然這名字比不上人美。

  他將油燈放在茶几上,拆開急救箱。她的皮膚從下顎處裂開,他將消炎粉灑在上面,必定很痛,但是這女孩並沒有出一聲,她身上其他部位只有瘀傷,背部或許是因為硬地板而有些擦傷。她曾經奮力地自衛,因而挨了十幾下拳頭。當然她不是處女,只有臉上流血,否則可能更糟,然而愛德華的憤怒卻愈升愈高。這麼美麗的一張臉就這樣被褻瀆了。他已經下定決心。「你不能留在這裡,我們很快的就必須離開,你也一樣。」

  「但是……」

  「很抱歉,我瞭解,我是說,當俄國人攻擊時,我也失去了一些朋友,雖然不像你失去了父母親,但是……老天!」愛德華搖搖頭,沮喪地想著為什麼自己一直說這些無意義的話。「我很抱歉,我沒有早一點來。」有一些女權運動者是怎麼說的:強姦是所有男人用以壓制所有女人的罪行。那麼,你為什麼要下樓來,而且──愛德華知道,當他幫她護理傷口時,幾乎有一種滿足感。他握住她的手,她沒有反抗。「我們必須準備離開了,我們盡可能帶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你一定還有親人和朋友在附近,我們送你過去,你的親人或者朋友會照顧你。但你不能留在這裡,否則會被殺,你懂嗎?」他看她點頭。

  「是的,我懂,請你別管我,我必須獨處一會兒。」

  「好,」他再次觸撫她的臉頰,「如果你需要任何東西,就叫我們。」愛德華走回樓下,史密斯正在指揮。有三個人跪在那裡,雙手被綁在後面。嘉西亞站著監視他們,羅傑斯在廚房裡。史密斯將桌上的東西分類。

  「我們找到什麼?」

  史密斯以類似親兄弟般的口吻對他的長官說:「我們逮到一名俄國中尉,一個死了的下士,一個死了的士兵,還有兩個活的士兵。中尉身上有這個。長官。」

  愛德華拿出地圖,將之攤開來,「他媽的,這不是太棒了嗎!」地圖上滿是潦草的記號。

  「我們還得到一個望遠鏡,一個無線電──可惜我們不能用它,一些口糧,看來像一堆狗屎,但總比沒有好。我們幹得不錯,只花了三發子彈就逮到五個俄國兵。」

  「我們需帶走什麼,吉姆?」

  「只有食物,長官,我是說,我們可以帶走他們的一兩支步槍,但這樣會增加我們彈藥的負擔,你瞭解嗎,而我們的裝備已經夠重了……。」

  「而且我們不是來這裡打一場大戰的,只是偵察。好,就這麼辦。」

  「我認為應該帶一些如毛衣一類的衣服。我們要帶那位小姐一起走嗎?」

  「必須如此。」

  史密斯點點頭。「是的,有道理,希望她喜歡走路。看來她相當優雅,只是她懷孕了,我想有四個月了。」

  「懷孕?」嘉西亞轉過身來,「強姦一個懷孕的女人?」他用西班牙語罵了幾句。

  「他們有沒有說什麼?」麥克問。

  「一個字也沒有,長官。」嘉西亞回答。

  「吉姆,去看看那位小姐,帶她到這裡來,她的名字是維吉迪絲,對她輕柔點。」

  「別擔心,長官。」史密斯走上樓去。

  「那個中尉就是強姦她的人,是不是?」

  嘉西亞點點頭,愛德華繞過去看他的臉,他必須除去他的口塞和眼罩,這人跟愛德華差不多年紀,他在冒汗。「你會說英語嗎?」

  這人搖搖頭:「會說德語。」

  愛德華在高中時上過兩年德語課,但是突然他發現自己不願意跟那傢伙講話,他已經決定要殺了他,而他不希望跟一個將要被自己親手殺掉的人談話──這可能會讓他良心不安,而且他也不願他的良心記得這件事情。他看著那人的臉一、兩分鐘,研究著什麼樣的人會去做他剛才做過的那種事情,他預料會發現異常的現象,但是沒有。他抬頭,看見史密斯領著維吉迪絲走下樓來。

  「她有好東西,隊長,溫暖的毛衣,靴子。我想我們還可以幫她找個水壺、一件有帽子的外套。我讓她帶一把梳子和一些女孩子的用品。長官,我也幫我們自己拿了一些肥皂,或許還可找到刮鬍刀。」

  「還要找到出去的路,下士。維吉迪絲。」愛德華說,引起她的注意。「我們很快就要上路了。」他轉頭去看那幾個俄國人,用俄語說:

  「中尉,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不是我,我是說她。」

  那人立刻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了,他縮起肩膀:「阿富汗。」

  「隊長,他們是俘虜,」羅傑斯說:「我是說,長官,你不能……」

  「各位,你們被控在軍事審判統一法典的管轄下,一人是強暴犯,兩名是謀殺犯,這些都是死罪。」愛德華這樣說,是為了減少他對另外兩名俄國人的良心負擔。「你們有沒有辯詞?沒有?你們有罪,你們被判死刑。」他用他的左手將中尉的頭往後推,右手將刺刀丟向空中倒轉過來,然後猛力地刺進那人的喉頭。聲音在室內顯得異常刺耳,愛德華將他踢到後面去。

  這恐怖的景象持續了數分鐘。那名中尉的喉頭立刻破碎,腫脹的喉嚨堵住氣管,無法呼吸,他的軀幹從兩側張開,臉色轉黑。每個在室內的人都看著他,如果有人同情他,也沒有人表露出來,終於他停止掙扎。

  「我很抱歉,我們沒能快點進來,但這種混蛋再也不能害人了。」愛德華希望他的業餘精神治療法有效。那女孩走回樓上,可能是去洗澡吧,他想。他知道,一個女人被強姦後,她一定會去把自己洗乾淨。他轉身面對剩下的兩個人。他們沒有其他方法可處置俘虜,而他們的所作所為也給愛德華一個藉口,但是這兩人並沒有傷害那女孩,而且……

  「我來處理,長官。」嘉西亞冷靜地說。這名士兵站在跪著的兩名俘虜後面,其中一人發出一些聲音,即使他未被塞住嘴巴,也沒有人聽得懂俄語。他們一點機會也沒有。嘉西亞從旁邊刺入,完全刺穿了一人的頭頸,然後是第二個人。兩個人都倒下來,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這名士兵和中尉走進廚房去洗手。

  「好了,我們將他們放進卡車,將車駛回主路上,看看能不能製造一場假意外,並且燒掉車子。找些酒瓶來,我們要讓他們看起來像是喝了酒。」

  「他們的確喝了酒,長官。」羅傑斯拿起一個空酒瓶說道。

  愛德華搖搖頭,他想甩掉這個想法。「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應該是主要公路十字路口的衛兵──或可能只是個巡邏隊,我不認為他們能夠看守本島的每一個十字路口。如果運氣好,他們的上司根本不會發現我們跟這件事情有關。」

  「隊長,」史密斯說:「如果你要這樣做,我們就得……」

  「我知道,你和羅傑斯留在這裡準備,如果看見任何可用的東西,就帶走,等我們一回來就上路。」

  愛德華和嘉西亞將屍體裝上卡車,小心地尋找有用的東西。他們卸下了防水有帽蒙布,蒙布的迷彩色幾乎和他們自己的完全相同,他們也沒有錯過一項有用的東西。然後,他們很快的將卡車開上馬路。

  他們運氣不錯,在許多十字路口上並沒有固定的崗哨,也許因為農場道路是一條死路。這些俄國兵可能是個巡邏隊,選擇一個農場找點樂子。沿海高速公路有兩百碼與斷崖平行,他們將車子停在那裡,將屍體放在座位上,嘉西亞將一瓶汽油倒入卡車後面,打開後車箱蓋,將車推向斷崖邊緣。當車子即將越過崖邊時,嘉西亞將一枚俄製手榴彈擲入卡車後車箱,這兩個人都不想欣賞自己的工作。他們跑了半哩路回到農場,每件事都已準備就緒了。

  「我們必須燒掉房子,維吉迪絲小姐,」史密斯正在向那位小姐解釋,「如果不這樣做,俄國人必定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你的爸爸、媽媽已經死了,但是我相信他們一定希望你活下去,好不好?」

  她仍在極度的驚嚇中,因此根本沒有力氣表示反對。羅傑斯和史密斯已經清理了屍體,將屍體抬到樓上他們的房間內。當然埋掉他們更好,但是沒有時間了。

  「我們走吧,各位。」愛德華下達命令。很快地就會有人來調查那輛燃燒的軍用卡車,而且如果他們利用直升機的話……「嘉西亞,你照顧這位小姐,史密斯斷後,羅傑斯,你擔任尖兵。三小時之內必須離開這裡至少六哩。」

  史密斯等了十分鐘才將手榴彈投入那屋子,他已先在一樓地板上灑下煤油,房子立即陷入一片火海。

  ※※※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現在的接觸狀況好多了,他們已經確認了一艘俄製卡辛級飛彈驅逐艦,而從它的推進器槳葉計算聽來,它的速度是二十一節。蘇聯艦隊的先頭部隊現在離他們三十七哩,似乎分成兩個組,第一組以扇形向外擴張,圍繞著第二組船隻。麥克福特下令升起電子支援系統主桅,顯示有大量電子活動,但他已預期會如此。

  「升潛望鏡!」士官去弄操作環,然後讓把手就位後他在後退。麥克福特迅速掃視一圈水平線。十秒鐘以後,他合上把手,潛望鏡立刻降回承軸井。

  「各位,這將會是忙碌的一天。」艦長說,他總是盡可能地讓戰情中心的人員們明白狀況,他們知道得愈多,就愈能做好工作。「我看見兩架熊式─F型機,一架往北飛,一架往西飛。我敢打賭他們正準備投下聲納浮標。執行官,下潛五百呎,速度五節。讓他們來找我們。」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

  「操舵室,」麥克福特回答。

  「我們發現西北面有一些乒聲發音器,是主動聲納浮標,共有六枚。訊號很微弱。」聲納組長讀出訊號來源的方位,「仍然沒有來自目標艦隊的主動聲納訊號,長官。」

  「很好。」麥克福特將通話麥克風放回座架上。芝加哥號以十五度下潛,它的深度迅速改變。他監視著深水溫度儀的讀數,在兩百二十呎深度時,水溫開始急速下降,在七十呎之間改變了華氏十二度。好極了,是個很強的變溫層,可以躲藏在下面,而且冷水可以讓他自己的聲納有更好的功能。

  兩小時以前,他下令移出一個魚雷管內的魚雷,換上一枚魚叉飛彈,這樣一來,如果他發現一艘目標潛艇,就只有一顆魚雷可用,但是他也有一發三枚的飛彈可對付海面艦艇,再加上他的戰斧飛彈;他現在可以發射其中的任何一種,而且預料可以擊中。但是麥克福特還不打算這樣做,沒必要浪費飛彈在一架小巡邏艇上,尤其當外面有著巡洋艦和航空母艦在等著他時。他要先確定那個特定的目標,這不容易,然而他知道,如果是容易的事情,就不需要他這艘六八八級的潛艇來完成了。他走向船頭的聲納室。

  聲納組長的眼角餘光看見他,「船長,我們可能找到了基洛夫號的方位,我剛收到了出自一具低頻率聲納的六個乒聲波,我想就是它,方位〇─三─九,現在正在試著孤立它的引擎訊號。只要……又有更多聲納浮標投下。」顯示幕的第一條出現的線右邊有許多新的亮點出現,兩者之間有一段可測出的距離。

  「你想它是不是正在將浮標部署成為『V』字形。組長。」麥克福特問。組長輕輕點了一下頭,如果俄國人在編隊左、右兩側的角度線上部署聲納浮標,可能表示他們的船隻打算朝芝加哥號駛來。這艘潛艇根本不必費事地去攔截,它只能盡可能像一座墳墓一樣安靜地靜止不動。

  「他們似乎準備在變溫層的上下互相交替部署聲納浮標,且它們之間也有著相當的間距。」組長點了一根菸,同時目不轉睛地盯住螢幕,他身旁的菸灰缸塞滿了菸蒂。

  「我們會列圖出來。幹得好,巴尼!」船長拍拍這位聲納組長的肩膀,然後走回戰情中心,射擊追蹤控制組已經畫出接觸點的標示圖。看來聲納浮標之間的間隔距離剛好是兩哩,如果俄國人讓它們在變溫層的上下互相交替,那麼他有很好的機會可在兩個浮標之間偷偷地逃出。另一個難題是可能有被動聲納浮標,這種浮標是他們無法偵測到的。

  麥克福特站在潛望鏡座旁邊,看著他的屬下將資料輸入射擊控制電腦內,另一組人員則以紙上標示作業及掌上型電腦支援他們。武器控制顯示板上的指示燈亮起,表示已經準備好。整艘潛艇進入戰鬥位置。

  「上升到兩百呎,我們要在變溫層上面監聽幾分鐘。」操縱人員立刻付諸行動。

  「我算出了通往目標的直接路徑。」聲納組長宣佈。他們現在能夠測到並追蹤蘇聯船隻向四面八方發射的聲波能源,而不需要一再出現又消失的收斂區。

  麥克福特強迫自己放鬆精神,很快地就有更繁重的工作等著他。

  「又收到馬口型聲納訊號。」聲納員發出警告:「方位三─二─〇,訊號微弱,識別接觸為基洛夫級巡洋艦。等一下,還有另外一艘,我們又有一個中頻主動聲納,方位三─三─一,從左到右移動,我們確認它是克勒斯塔級反潛巡洋艦。」

  「我想他是對的。」方位標示官說,「方位三─二─〇,離我們偵測到的兩艘護衛艦很近,但不致於是同一個目標。與護衛分遣隊中心一致的方位是三─三─〇,由此可見,這艘克勒斯塔級反潛驅逐艦就是分遣隊的指揮艦,它後面跟著旗艦,但是需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測出距離。」

  這艘潛艇的艦長下令讓船停在變溫層上方,待在能使它在數秒鐘之內潛至該層之下的位置上。戰術顯示幕內容現在正在變化中,他擁有基洛夫號的方位可供作依據,這個方位好得足以讓他的飛彈直接打得到它,雖然他還需要距離資料。在他和那艘巡洋艦之間似乎還有兩艘護航艦,除非他有適當的距離估計,否則他對準蘇聯旗艦所發射出的任何飛彈便會錯誤地攻擊到一艘驅逐艦或巡防艦。在這個當兒,攻擊指揮儀上的解算將魚叉飛彈設定好,對準著他相信是基洛夫號戰鬥巡洋艦。

  芝加哥號開始在它的航道上採取忽左忽右的『Z』字形路線,當這艘潛艇改變位置時,它跟聲納接觸點的方位也跟著改變。追蹤組人員可以利用潛艇本身的航線偏差作為基線,計算出各種不同接觸點的距離。這是一種單純的計算過程──高中課程中不可或缺的三角學──但要花時間,因為他們必須估計正在移動的目標的速度與航向。即使電腦的支援也無法使計算過程快上多少,而且他的一名士官非常自豪於他有使用圓形滑尺計算出困難分析值的能力,他的速度可與電腦媲美。

  緊張氣氛似乎逐漸增加,然後穩定下來。多年的訓練證明是沒有白費的,資料處理妥當,方位標示圖和行動計劃都在數秒鐘內完成。船員們突然之間似乎變成了他們正在操作的機器中的一部分,他們的感覺、情緒都隱藏起來,只有他們前額上的汗水才讓人意識到他們畢竟是人而不是機器。他們完全依賴著他們的聲納操作人員,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聲納是他們唯一的指示,而且每一次新的方位報告都引發一次騷動,很明顯的,他們的目標正以『Z』字型的路線前進,這使得距離的計算更為困難。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主動聲納浮標靠近左舷,我想是在變溫層下方。」

  「右滿舵!車進二。」執行官立刻下令。

  麥克福特走到聲納組,帶上耳機,乒聲波很大聲,但是……有扭曲,他想。如果浮標是在溫度梯度之下,那麼它向上發射的訊號便無法偵測到他這艘潛艇──很可能。「訊號強度?」他問。

  「很強,他們有一半的機率可發現我們,但五百碼之外,他們一定漏聽了我們。」組長回答。

  「好,他們無法在同一時刻監聽所有浮標。」

  回到基本航道之前,執行官讓芝加哥號移動一千碼。他們知道,在他們上頭,有一架裝備了導向魚雷的熊式─F型反潛機,以及一群專司監聽聲納浮標的人員。蘇聯的聲納浮標與人員素質到底如何,他們不知道。又過了緊張的三分鐘,什麼也沒發生。

  「車進一,左轉到航向三─二─一。」執行官命令道。他們現在要通過一排排的浮標,在他們和目標之間還有三排,他們幾乎已經計算出三艘驅逐艦的距離,但是基洛夫號的距離還不知道。

  「好了,各位,熊式機正在我們後面,這是比較不用擔心的事。最近的船隻距離多遠?」他問。

  「二萬六千碼,我們認為它是一艘現代級驅逐艦,那艘克勒斯塔級反潛驅逐艦就在它東邊約五千碼處,它正在用船體聲納與垂直吊放聲納發射乒聲波。」麥克福特點點頭。垂直吊放聲納目前在變溫層下方,而且不大有機會偵測到他們,而船體聲納才是他們必須注意的,但是暫時還不會有問題。好吧,船長心想,事情的進行還算頗符合計劃──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有魚雷在水裡,方位三─二─〇!訊號微弱。重複一次,有魚雷在水裡,方位三─二─〇,方位不斷改變中──另外,有許多主動聲納剛開始發射訊號。所有接觸的螺旋推進車葉噪音量均增加。」麥克福特在報告尚未結束之前就已來到聲納室。

  「魚雷方位改變了嗎?」

  「是的,從左向右移動──天哪,我想有人正在攻擊俄國人,撞擊聲!」聲納組長用手指彈了一下顯示幕,一連串的三個明亮點出現在基洛夫號的方位上。顯示幕突然混亂,高頻及中頻線段與主動聲納線條一起亮起,表示船隻的線條變得更明亮,顯示出那些船隻的引擎速度增加了,並且改變方向,開始迴避。

  「這個接觸上有第二次爆炸,太棒了!水裡現在有許多爆炸,可能是深水炸彈。有另一枚魚雷──從左向右改變方位。」

  顯示幕上的景象現在太過複雜,使得麥克福特看不懂。聲納組長放慢螢幕速度,以便更容易理解,但是也只有他和他那些有經驗的操作員能夠瞭解。

  「艦長,看來有人剛進入他們的編隊裡,並且發動了一次攻擊。他重擊了基洛夫號三次。現在,對方試圖要修理他。這兩艘船顯然要集中,我……又有一枚魚雷,不知道是誰的,天哪,看這些爆炸點!」

  麥克福特走到後面。

  「升至潛望鏡深度,現在!」芝加哥號呈向上角度,花了一分鐘就適當位置。

  他看見一個像是主桅的東西在地平線上,以及一柱黑煙,方位三─二─〇。二十具以上的雷達正在操作中,連同若干通話無線電。

  「降潛望鏡,有沒有任何目標解算?」

  「沒有,長官。」執行官回答:「當他們開始迴避運動時,我們的所有資料都報廢了。」

  「下一排聲納浮標距離多遠?」

  「兩哩,我們正在定位,以便穿過一個間隙。」

  「降至八百呎深度,全速前進。」

  芝加哥號的引擎開始活動,將潛艇加速到三十節。執行官將船隻降到八百呎深度,躲避淺海搜索聲納浮標。麥克福特站在航海圖之前,從口袋裡拿出一枝筆,當他看著他的潛艇航向愈來愈接近敵人的編隊時,他無意識地咬著他的塑膠筆套。在高速之下,聲納的功能幾乎降至零。但是很快的,爆炸後的低頻回音穿過了鋼質船殼。芝加哥號航行了二十分鐘,採取微『Z』字形航道,以避開敵人的聲納浮標,同時,射擊控制組人員不斷更新他們的解算。

  「好了,車進一,升至潛望鏡深度,」麥克福特說:「追蹤組待命,準備射擊運作。」

  聲納顯示幕迅速澄清。俄國人仍繼續積極追捕他們旗艦的敵人,其中一艘俄國船已完全消失了蹤影──至少有一艘被炸沉或受到重創,爆炸力在水中激起陣陣漣漪,追蹤魚雷的尖銳聲更加劇了水中的震動。所有的這些都近得足以引起十足的注意。

  「射擊觀察,升潛望鏡!」

  潛望鏡朝上滑,麥克福特將之保持在低位,掃視一遍地平線,「我……老天爺!」電視螢幕上出現一架熊式機,就在他們右邊半哩處,朝北面的編隊飛去。他看見有七艘船隻,都只能看見主桅頂,但是可以看見一艘現代級驅逐艦的遠距船貌,大約在四哩之外。他先前看見的那一柱黑煙已經消失,水中迴盪著蘇聯聲納的聲音。

  「升起雷達,開啟動力,待命!」

  一名士官按下按鈕,升起潛艇的海面搜索雷達,啟動系統,但保持在待命狀態。

  「啟動,掃視兩圈。」船長下令。這樣做確實危險,蘇聯船隻幾乎毫無疑問地能偵測到潛艇的雷達,而試圖對它發動攻擊。

  雷達啟動時間前後總共十二秒,在螢幕上顯示出總共有二十六個目標,其中兩個目標是緊靠著的,就在他預計的基洛夫號位置上。雷達操作員讀出距離與方位,這些資料被輸入MK─一一七射擊控制指揮儀內,並傳送到魚雷管內的魚叉飛彈上,設定它們目標的方位和啟動尋標器的距離。武器官檢查了狀況指示燈,然後選定飛彈最有可能擊中的兩個目標。

  「設定完成!」

  「魚雷管充水!」麥克福特看著武器控制臺操作員完成所有發射程序,「打開外艙門。」

  「解算檢查完畢,有效。」武器官冷靜地說,「發射次序:二、一、三。」

  「發射!」麥克福特下達命令。

  「發射二號管。」當高壓空氣的衝力將管內的武器發射出去時,潛艇震動不已。

  「發射一號管……三號。」

  「二號、一號和三號管都發射出去了,長官。魚雷管門已關閉,抽出水,以重新裝填武器。」

  「裝上馬克─四十八魚雷,並準備發射戰斧飛彈。」麥克福特說。射擊控制人員,將攻擊指揮儀轉為控制戰斧飛彈,以啟動安裝在船首的此型飛彈。

  「升潛望鏡!」士官轉動控制輪,麥克福特讓它一路上升到頂,可以看見最後一枚魚叉飛彈的尾煙,而且就在它的後面有……。麥克福特合上潛望鏡把手,後退。「有直升機飛來!下潛,全速前進!」潛艇急速下潛。一架蘇聯反潛直升機看見飛彈發射,並且正在急追他們。「左滿舵!」

  「左滿舵。」

  「穿過一百呎深度,速度十五節。」執行官報告。

  「它在那裡!」麥克福特說。直升機的主動聲納發出的乒聲波透過潛艇船殼。「反轉你的舵,射出一個噪音誘導器。」船長下令採取向東的航程,使他們的潛艇後退,並且在穿透變溫層時減低速度。很幸運地,蘇聯人誤以為噪音誘導器是潛艇的渦凹聲而攻擊它。此時,芝加哥號安然脫身。

  「操舵室,這裡是聲納室,有驅逐艦過來了,方位三─三─九,聲音像是現代級驅逐艦──船尾水中有魚雷。水中有魚雷,方位二─六─五。」

  「右轉舵二十度!車進二,轉向新航向一─七─五。」

  「操舵室,聲納組,有新接觸,是雙螺旋車葉,是一具低頻聲納發出的聲波,可能是勇壯級飛彈驅逐艦。車葉計數顯示它的速度是二十五節,方位三─五─一,方位不變。魚雷方位改變,向我們後方而去,訊號減弱。」

  「很好,」麥克福特點點頭,「直升機投入一枚魚雷,它正在誤追噪音誘導器,我們不必擔心了。車進一,潛至一千呎深度。」

  他並不太擔心那艘現代級驅逐艦,但是那艘勇壯級就完全是另一碼子事了。這種新型的蘇聯驅逐艦配有低頻聲納,能夠在特定條件下穿透變溫層,再加上兩架直升機和一個長程火箭助推魚雷系統,性能比美國的反潛火箭還好。

  「波─哇!」低頻聲納的聲音,第一次發送就擊中他們,這個『擊中』會不會將芝加哥號的位置報告給那艘勇壯級驅逐艦,或是這艘艇的橡皮瓦會阻止它的彈回?

  「目標方位三─五─一,車葉計數顯示速度正在減低,顯示出速度為十節。」聲納員報告。

  「好,它慢下來搜尋我們。聲納組,它的乒聲波強度多大?」

  「在偵測範圍的最低邊緣,長官,他們可能無法聽到彈回的回音。接觸點正在移動,現在方位是三─五─三,繼續發出乒聲波,但是它的聲納正在從西向東搜索,遠離我們。另一架直升機也正在發乒聲波,長官,方位〇─九─八,在變溫層下,但是訊號相當微弱。」

  「執行官,向西行,我們要試著繞過他們,再從西面接近他們的兩棲艦隊。」麥克福特走回聲納室。他是試圖盯住那艘勇壯級驅逐艦,但是在這個深度無法發射魚雷。此外,他的任務是要擊毀旗艦,不是護航艦。他的射擊控制組人員設立了一個解算,以備必要的時候擊毀這艘驅逐艦。

  「老天,真是一團糟,」聲納組長深吸了一口氣,「北面的深水炸彈群已經減少了一些,此地的這些接觸點方位正穩定地向下移,他們或許是繼續他們的基本航線,也可能是要離開,很難講。噢,有更多聲納浮標投下來了。」這名組長的指尖指著連成一條固定線的點──朝向芝加哥號。「下個將會非常接近我們。」

  麥克福特探頭到戰情中心,「向南行,車進二。」

  果然下一枚聲納浮標就落在他們頭頂上面的水中。它的電線將聲納音鼓垂到變溫層下面,開始自動地發出乒聲波。

  「毫無疑問的,乒聲波逮到我們了,艦長!」

  麥克福特下令將船改向西行,再次以全速通過該區。三分鐘之後,一枚魚雷投入水中,可能是從熊式機上或是從勇壯級驅逐艦上發射的,他們不知道。魚雷從一哩之外開始搜尋他們,然後轉向走掉,他們的橡皮無回音瓦再次救了他們。一枚直升機的吊放聲納在前面偵測他們,麥克福特轉向南面躲開它,同時他知道他們已經被迫離開蘇聯艦隊,目前他們無法再做什麼了。現在,有兩架直升機在追他,對一艘潛艇來說,要想躲過兩具吊放聲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顯然他們的任務不是要找到它,而是要趕它離開此地。而它無法加到足夠的速度去超過它們。經過兩小時的努力,它終於被老俄擺脫了。蘇聯的艦隊已經移動到聲納範圍之外了,它們的最後航向據報是向著東南方的安多雅。

  麥克福特向自己發誓,他已經做對了每一件事情,並突破了外部的蘇聯防衛網,而且有很清楚的概念,知道如何潛進驅逐艦防線的下方。但是已經有人先抵達那裡,很可能已經攻擊基洛夫號──他的目標──而將他的接近計劃整個破壞了。他的三枚魚叉飛彈很可能已經找到了目標,除非俄國人把它們打下來──但是他甚至於無法留下來監視戰果。這位芝加哥號的艦長寫下了他的接觸報告,傳送給大西洋潛艇艦隊總部,心理一面想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蘇格蘭 史頓威

  「要飛好長的一段路。」戰鬥機駕駛員說道。

  「是啊,」托蘭德表示同意,「我們得到的最後一份報告說蘇聯的兩棲艦隊正繞到東南面,以避開潛艇的攻擊。我們預計他們現在已回到向南的航道了,但不知道他們在哪裡。挪威派出他們最後的RF─五去調查,但那架RF─五卻失蹤了。我們必須在他們抵達波杜前打擊他們。要打擊他們就得知道他們在哪裡。」

  「沒有衛星情報嗎?」

  「沒有。」

  「好吧,我帶著偵查夾艙去,來回四小時,我需要有一架空中加油機在外面三百哩處為我加油料。」

  「沒問題。」皇家空軍上校同意:「請小心。我們需要你所有的雄貓式戰機為明天的出擊護航。」

  「我一小時之內準備好。」這名飛行員離開了。

  「祝你好運,老小子。」上校冷靜地說。這是第三次試圖派空中偵察機去找尋蘇聯侵略艦隊的位置。挪威派出的偵察機失蹤後,英國也派出一架美洲虎攻擊,也同樣宣告失蹤。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派出一架鷹眼式預警機帶著空中打擊部隊來執行雷達搜索,但是英國人不願讓E─二離開他們的海岸太遠。英國的雷達站已經遭受過可怕的打擊,而鷹眼需要擔負當地的防衛任務。

  「不應該是這麼困難的。」托蘭德說。此時有個重創蘇聯艦隊的好機會。一旦找到位置,他們便可在明天黎明時分打擊這個艦隊。北約的飛機就可帶著他們的空對地飛彈前來掃蕩。但是任務範圍太廣,無法讓空中打擊部隊有時間邊飛邊找,在他們起飛之前必須先定出目標位置。本來預定由挪威負責處理,但是北約的戰前計劃卻沒料到挪威皇家空軍的實力會在一週內消耗殆盡。蘇聯正在欣喜於他們在海上第一次重大戰術已經成功,他們的確是成功了。同時,在德國的地面戰爭正朝向一個高度科技的消耗戰。目前為止,北約的海軍由於低估了他們的對手而遭到挫敗。攻佔冰島是作戰行動中的一大傑作,北約正忙於用潛艇建立格陵蘭─冰島─英國的反潛屏障,而原定這些潛艇又有其他任務在身。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深入北大西洋,一天襲擊了一個船團,而蘇聯潛艇的兵力甚至於還未抵達那裡。托蘭德心想,這兩者的結合就足以封鎖住大西洋,這樣一來,北約的陸軍無論多麼英勇也必輸無疑。

  他們必須阻止蘇聯攻佔挪威的波杜,一旦俄國人佔領那裡,他們的飛機就可以攻擊蘇格蘭,北約必須自西德的前線部隊裡抽出一部分兵力防衛北約的北翼,干擾並阻止他們轟炸機直搗大西洋的努力。托蘭德搖搖頭,一旦蘇聯艦隊的位置被找到,他們一定要把它炸個稀爛。他們有適當的武器,正確的戰術,他們可以在蘇聯的地對空飛彈射程外發射飛彈,就像俄國人對付他們的船團一樣。

  加油機先起飛,跟在戰鬥機後面半小時。托蘭德和他的英國夥伴坐在情報中心打瞌睡,忘記了位於角落上的打字電報印表機。如果有任何重要資料進來,初級軍官會叫他們,而資深軍官需要睡眠。

  「嗯?」那人輕拍托蘭德的肩膀,他醒了過來。

  「進來了,長官,你的雄貓即將抵達,中校。」那位下士遞給他一杯茶。「睡了十五分鐘,我想你可能希望清醒一下。」

  「謝謝你,下士。」托蘭德摸摸自己的臉,決定還是先不要去刮臉,而那位上校則去了,因為他想要讓他那象徵英國皇家空軍的小鬍鬚保持整潔。

  F─十四優雅的滑進來,它的引擎正在空轉,機翼向外伸展,彷彿十分高興有個比航空母艦更大的地方讓它降落。飛行員將它滑行到停機棚,很快地從機上跳下來,技師已經取下攝影機取出底片。

  「各位,沒有發現艦隊。」他立刻說。後座雷達攔截官跟在他後面。

  「老天爺,那裡有敵方戰鬥機!」雷達攔截官說:「從我們上次去假想敵中隊受訓之後,就沒有看見過這麼多活動。」

  「我擊落了一架,但沒有看見艦隊,回來前我們經過奧蘭多和斯卡根角,連一艘海面船隻也沒看見。」

  「你確定嗎?」小隊長問。

  「你可以查看我的底片,隊長,沒有目視可見的目標,紅外線和雷達波都沒有發現,除了空中的飛機之外什麼也沒有,但是有很多戰鬥機,我們是從史多克之南開始發現它們,共計有──比爾,共有多少架?」

  「七架,大半是米格─二十三,我想。我們一直沒有目視到它們,但是收到許多它們的『高空雲雀』雷達波,有個傢伙飛得太靠近我們,所以我們不得不發射一枚麻雀飛彈把它解決。我們看見了火光,是漂亮的一擊。總之,各位,我們的『朋友』並沒有前往波杜,除非是,除非是潛艇。」

  「你是在斯卡根角轉頭回來的?」

  「是的,底片用完了,油料也快用完了,戰鬥機的位置確實是在波杜。如果你們想要瞭解,最好檢查一下安多雅,可是必須由他種飛機來執行,SR─七十一可以。我不相信我能安然無恙地進出那裡,除非一直開著後燃器。但如此一來,我必須有空中加油機在那裡支援,我們不可能讓空中加油機在那麼危險的地方等我──那兒有一大堆蘇聯戰鬥機。」

  「其實也無所謂,」英軍上校說:「如果沒有大型空中加油機支援,我們的飛機無法抵達那裡,而大部分的加油機都已被派往其他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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