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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傷亡



  冰島 科夫拉維克

  「起初我們以為他們只是將車子開下懸崖,後來我們在車上發現這個。」憲兵少校拿起一瓶已經破裂的伏特加。「陸軍醫護兵在收拾屍體時發現的。」

  隊長掀開一具屍體上的塑膠布,顯然車子撞到岩石時,屍體就被拋出車外,胸前的刺刀傷痕是錯不了的。

  「你說冰島人溫馴得像綿羊,將軍同志,」一位KGB的中校譏諷道。

  少校又繼續說:「很難歸納出真正發生的事情,附近有個農場,農舍整個被燒燬了,在廢墟中找到兩具屍體,都是被槍殺的。」

  「他們是什麼人?」安卓耶夫將軍問。

  「不可能辨認了,我們是從屍體內的子彈才知道他們是被槍殺的,而且是在很近的距離下被殺。我派了一位我們的外科醫生檢查他們,是一男一女,好像是中年人。根據地方當局的資料顯示,那農場的主人是一對已婚夫婦,帶著一個女兒,年齡是,」少校查看了一下資料,「是二十歲,而這名女孩一直沒找到。」

  「巡邏隊呢?」

  「他們失蹤的時候是沿著濱海公路向南行的……」

  「沒有人看見那場大火嗎?」那位KGB的中校厲聲問道。

  「當天晚上下大雨,車輛與農舍的燃燒地點都在鄰近兩個巡邏區的地平線下。你是知道的,此地的道路狀況很困擾我們的巡邏計劃表,而且高山也阻斷了無線電的作業,因此,當巡邏隊遲到時,並沒有特別注意。無法從路上看見那輛車子,一直到直升機飛過它的上方時才發現。」

  「其他的屍體呢?他們是怎麼死的?」將軍想要知道。

  「當車子燃燒時,士兵們的手榴彈也跟著爆炸,其結果很明顯。除了這名班長的屍體,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目前我們僅知道沒有武器被帶走,所有步槍都還在,但是有些東西不見了!一個地圖盒子和一些小東西,或許是燒掉了,也可能是炸飛掉到海裡去了,但是我懷疑。」

  「結論呢?」

  「將軍同志,我們的證據不多,但我認為這幾個巡邏兵去過那間農舍,拿到了這瓶伏特加,或許殺了住在那裡的兩個人,而他們的女兒失蹤了,我們正在附近地區搜索她的屍體。這些事情發生之後,這幾名巡邏兵被一個武裝的團體奇襲殺了,並且佈置成意外事件。我們假設至少有一隊反抗軍在逃。」

  「我不同意,」KGB的中校說,「並不是所有的敵人部隊都算在內了。我認為你所謂的『反抗軍』只是我們攻佔科夫拉維克時逃走的北約人員。他們伏擊我們的士兵,然後謀殺農場主人,希望激起當地老百姓的憤怒,好來反抗我們。」

  將軍和他的憲兵少校偷偷地交換了一個眼色。是一名KGB中尉率領此巡邏隊的。就是旁邊這名混蛋堅持要有他們的人陪同巡邏。正是他所需要的,將軍心想。他的精銳傘兵必須擔任守備隊的任務已經夠糟了──這常會破壞單位的士氣與紀律──而現在他們還要分擔獄卒的工作,而且有時候還要受獄卒的支配。看來是這名傲慢的KGB尉官想要給自己找點樂子。那個女孩在哪裡?這一團迷霧的答案當然繫在他的身上,但是這團迷霧並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嗎?

  「我想我們應該審問當地的居民,看看他們知道些什麼。」那名KGB軍官宣稱。

  「沒有所謂的『當地居民』,同志,看看地圖,那是個孤立的農場,最近的鄰居在七公里之外。」

  「但是……」

  「是誰殺了這些不幸的人或為什麼殺他們,這些都不重要。我們在這裡有武裝的敵人。」安卓耶夫說:「這是軍方的事情,與KGB無關。我將會派直升機搜索農場周圍的地區。如果我們找到反抗軍,或不管是什麼團體,我們都會把他們當成武裝敵人看待,你可以審問他們,中校同志。而且從現在起,陪著我們巡邏隊的任何KGB軍官都不得擔任指揮之職,他們只是觀察者。我們不能讓你的人員冒險處於戰鬥狀況,因為他們未受過完整的訓練。我要和我的執行官討論如何處理搜索的事宜。同志,你做得很好,讓我知道這件事情,解散。」中校想留下來,但儘管他是來自KGB的,也只不過是一名中校,而且將軍是在行使他的戰地指揮官權力。

  一小時以後,一架米爾─二十四攻擊直升機起飛,去檢查農舍附近的區域。

  ※※※

  蘇格蘭 史頓威

  「又一次?」托蘭德問。

  「這可不是放假日,中校。」這名英國皇家空軍上校回答:「二十分鐘以前有兩團的逆火式轟炸機從他們的基地起飛。如果我們想逮住他們的空中加油機,我們就得迅速地行動。」

  幾分鐘之後,兩架EA─六B徘徊者偵察機朝著西北方向爬升到一個高度,它們擁有搜索並干擾敵方的雷達和無線電訊號。EA─六B專門讓敵機的雷達產生錯覺,它最大特點是座艙,它鑲有一層純金,用以保護敏感的機上儀器,對抗電磁輻射波。當飛機爬升時,駕駛員和電子官已經開始在鍍金座艙運作他們的機器。

  兩小時以後,他們偵測到對方,用無線電報告了他們收到的訊號方位,接著四架雄貓滑上史頓威的跑道。

  ※※※

  挪威海

  雄貓式戰鬥機在三萬六千呎的高空,以操場跑道形狀的隊形從南北包抄預測的蘇聯空中加油機航線。它們強而有力的搜索──飛彈導向雷達是關閉著,反而利用在機鼻上方的電視攝影機在天空飛行,這種攝影機可以辨認出四十哩之外的敵機。天氣狀況很理想,晴朗的天空裡只有疏疏落落的幾朵雲,飛機後面未留下凝結尾,這樣它們的出現便不會惹人注目。飛行員們在空中盤旋,他們的眼睛一面掃視著地平線,一面注意著引擎儀表,每循環一次是十秒鐘。

  「哇,看這裡……」中隊隊長對他的武器官說。雄貓的後座武器官將攝影機對準那架飛機。

  「我看像是一架獾式機。」

  「我不認為只有一架,我們等一下。」

  「好。」

  那架轟炸機在四十哩之外,很快的又有兩架出現,還有較小體型的另一種飛機也一起出現。

  「那是戰鬥機,看來他們有戰鬥機護航到這麼遠之處。我計算共有……六架目標。」武器官緊緊他的肩帶,然後打開他的飛彈控制器,「所有武器準備就緒。先打戰鬥機?」

  「先打戰鬥機;瞄準他們!」正駕駛同意道。「二號,這裡是領隊,我們發現在方位〇─八─五上有四架空中加油機和兩架戰鬥機,在我們西面約四十哩,已經盯住了。飛進來,完畢。」

  「知道了,一號機,馬上過來,完畢。」二號機飛行員立即轉彎,並且推進油門加速,前往攔截。

  領隊機的雷達打開了,他們現在已確認有兩架戰鬥機和四架空中加油機。最先發射的兩枚鳳凰飛彈是對準那兩架戰鬥機。

  「發射!」

  兩枚飛彈從掛架上釋出,並且點燃了點火器,領著雄貓朝著目標飛去。

  蘇聯的加油機已經偵查到對方的AWG─九雷達正試圖要躲開。它們的護航戰鬥機加足動力,打開自己的飛彈導向雷達,發現對方還在他們自己飛彈的射程之外,他們立刻打開干擾器,並且一面接近,一面上下爬升與俯衝,希望能發射出自己的飛彈,他們無法轉身飛走,因為已經沒有足夠的油料,而且他們的任務就是要使敵方的戰鬥機遠離他們的空中加油機。

  鳳凰飛彈以五馬赫的接近速度劃過天空,一分鐘之內已接近目標,蘇聯的一名飛行員根本沒有看見飛彈在天空中爆炸,迸出了紅、黑色的火球。第二個飛行員看見了,立即轉動操縱桿,然而一秒鐘之後第二枚飛彈也爆炸了,飛彈差點錯過目標,但還是擊中飛機的左翼,墜毀之前,飛行員還掙扎著想重新控制飛機。

  戰鬥機後面的空中加油機分散開來,兩架朝北,兩架朝南。領隊的雄貓用它剩下兩枚鳳凰飛彈擊毀了向北飛的那兩架空中加油機,另一架雄貓則去追向南飛的那兩架,並發射另外兩枚飛彈,一枚擊中目標,另一枚則因對方飛機上的干擾裝置而錯過目標。這架雄貓繼續接近,又發射一枚飛彈。這時正駕駛已經近得能以目視追蹤他的目標了。這枚AIM─五十四飛彈直飛出去,在獾式尾巴旁邊十呎之內爆炸,在一片橘紅色的火焰中,那架蘇聯轟炸機消失了。

  戰鬥機用雷達掃瞄天際,希望再找到其他目標。一百哩之外還有六架獾式機,但是他們已經接獲領頭空中加油機的警告迅速朝北逃離,雄貓沒有足夠燃料可以追擊,它們轉身飛回基地,一小時之後降落在史頓威,油箱幾乎已經空了。

  「確定擊毀五架,一架受創。」中隊指揮官告訴托蘭德:「你的計劃生效了。」

  「終於。」托蘭德很高興,美國海軍剛剛完成了他們的第一次攻擊性任務。現在已有下一次任務。逆火式轟炸機的襲擊消息剛剛傳進來,它們攻擊了亞述群島外海的一支船團,而且有兩架雄貓等在冰島之南兩百哩的上空,準備會合回程中的轟炸機隊。

  ※※※

  東德 史丹德爾

  「我們的損失慘重。」蘇聯的前線航空隊指揮官說。

  「我會告訴我們的機動步兵部隊說你們的損失有多嚴重。」阿利克斯耶夫冷冷的回答。

  「我們的損失幾乎是預計的兩倍。」

  「我們的損失也是一樣嚴重,我們的地面部隊確實盡力奮戰。而你只派了四架攻擊機支援,四架!」

  「我知道這次攻擊,有一整個團作戰,再加上你自己的攻擊直升機,但是北約的戰鬥機在前線後方十公里處就已經盯住了我們的飛機,我的飛行員們必須拼著自己的老命才能飛到你的戰車上空──而且經常是被我們自己的地對空飛彈盯住的。」

  「請解釋,」阿利克斯耶夫的上司下令。

  「將軍同志,北約的雷達預警機是不容易攻擊的目標,它們的保護措施太好了。利用它們的空中雷達,他們就可以引導自己的戰鬥機在視力距離之外發射飛彈。當我的飛行員知道自己正遭受攻擊時,他們必須躲避,不是嗎?你的戰車員會不會坐著不動挨敵人的射擊?這樣一來他們必須放掉炸彈以便加速。當他們終於抵達戰鬥區時,卻常常被自己人的飛彈打下來,因為那些飛彈分不清它們是敵軍還是友軍。」這是老故事了,不只是蘇聯才有這種問題。

  「你是說北約已經擁有制空權?」阿利克斯耶夫問道。

  「不,他們沒有,兩邊都沒有,我們的地對空飛彈限制了他們在戰線上空的制空權,而他們的戰鬥機有他們的地對空飛彈──加上我們自己的地對空飛彈──的支援,也封鎖了我們的制空權。戰場上的制空權目前不屬於任何一方。」這位空軍隊長心中暗想:只屬於死亡的一方。

  阿利克斯耶夫想起他在貝芬村看見的情況,心中懷疑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正確的。

  「我們必須做得更好。」戰區司令說:「下次我們發動攻擊時會有較適當的空中支援,也就是說我們會從前線各單位調派飛機。」

  「我們利用欺敵運動讓更多敵機向前。昨天我們誘使一隊北約的戰鬥機飛往錯誤的地方,幾乎奏效了,但是我們犯了一項錯誤,那項錯誤已經確認而進行反省。」

  「明天〇六〇〇時整,我們將在漢諾瓦南方發動攻擊,我要有二百架飛機在前線支援我的每個師。」

  「沒問題。」空軍將領同意。阿利克斯耶夫目送這位將軍離開。

  「怎麼樣,波維?」

  「這只是個開始──如果兩百架飛機出現的話。」

  「我們也有自己的直升機。」

  「我親眼看過,在一個飛彈陣仗中直升機會遭遇怎樣的狀況。正當我以為它們已經在德國陣線上炸出一個突破點時,它們幾乎也已被地對空飛彈和戰鬥機的聯合攻擊消滅殆盡。當他們發射飛彈時,必須將自己完全地暴露在危險中,這些飛行員的勇氣可嘉,但是光有勇氣是不夠的。我們低估了北約的火力──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我們高估了自己摧毀敵軍的能力。」

  「戰爭一開始我們就一直攻擊敵軍準備好的位置,一旦我們突破……」

  「是的,一次機動作戰可以減少我們的損失,並且給我們更公平的競賽。我們必須突破。」阿利克斯耶夫看著地圖,就在明天黎明之後,將有一支軍隊──四個機動步兵師,由一個裝甲師支援──要席捲進入北約組織的防線。「就在這個地方,我要再次前進。」

  「就照你的希望去做,但是要小心,波維。還有,你的醫生告訴我,你的手是被炸彈破片弄傷的,你將受領一枚勳章。」

  「就為了這個?」阿利克斯耶夫看著他綁著繃帶的手,「我自己不小心割到的部分都比這個嚴重。不可開此先例,這是對我們士兵的侮辱。」

  ※※※

  冰島

  當直升機出現在他們西面兩哩處的上空時,他們正在爬下一個岩石山坡。直升機飛得很低且很慢,約在稜線上空三百呎,慢慢地朝他們飛來。這些海軍陸戰隊隊員立即伏倒,爬到一個可以隱藏的陰影處。愛德華向前跨幾步,將維吉迪斯推倒在地上。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極易被發現。這名中尉將他的野戰夾克脫下來,裹住她,把她的頭按下,再用兜帽蓋住她的金髮。

  「別動!他們在找我們。」愛德華小心地抬起頭來查看他的手下在哪兒;史密斯揮手示意要他伏下,愛德華照辦,睜著他的眼睛,用眼角餘光看著直升機,那又是一架俄製雌鹿式直升機。他看見火箭夾艙懸掛在機身兩邊的短翼上,後艙兩邊的門都是開著的,可以看見有一班步兵,武器已準備妥當,正在往下看。「噢,狗屎!」

  那架雌鹿愈來愈接近,從渦輪軸引擎傳出的噪音也愈來愈大聲,它龐大的五扇葉主旋翼拍打著空氣,激起了火山灰,蓋住了他們剛才留下來的痕跡。愛德華的手緊握著M─十六步槍的握把,打開保險。直升機幾乎以側面前進,它的火箭夾正對著這幾名海軍陸戰隊員後面的平坦地面,愛德華可以看見機頭上的機槍,是很像美國蓋特林機槍的一種旋轉機槍,每分鐘可射出四千發子彈,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對抗。

  「走開,你這狗娘養的。」麥克在心頭暗罵。

  「他們在做什麼?」維吉迪斯問。

  「別緊張,不要動。」上帝,別讓他們現在看到我們……

  「看那邊,一點鐘方向。」射手在直升機的前座上說道。

  「看來這次任務並沒有浪費。」駕駛員回答。「動手吧!」

  射手對準他的瞄準儀並打開機槍保險,將選擇器定在五發子彈的位置上,當他扣下扳機時,他的目標妥協地一動也不動。

  「擊中!」

  機槍響起時,愛德華跳了起來,維吉迪斯一點也沒有移動,這名中尉慢慢地將他的步槍移動了一下,對準著直升機,而那架直升機卻向南飛走,他看見三個頭冒出來。他們到底射中了什麼?引擎的聲音改變了,它降落在離他們不遠之處。

  射手用三發子彈擊中那頭雄鹿,可以吃的部分稍微受損。這頭八十磅的動物剛夠餵飽這一班士兵和直升機員,那名傘兵下士用他的戰鬥刺刀將鹿從喉頭切開,然後除去內臟,當地的鹿一點也不同於他父親在西伯利亞捕獵的,但是這是他三星期以來第一次有新鮮的肉可吃,使得這一次無聊的任務得到了回報。屠宰後的鹿被放入直升機內,兩分鐘之後,直升機升到巡航高度,飛回科夫拉維克。

  他們看著直升機離去,旋翼的聲音消失在微風裡。

  「這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隊長,我看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他們一定在找什麼,我敢打賭是找我們。我們最好沿路找有遮蔽的地方。」

  「就這麼說定,吉姆,你帶路。」愛德華走回維吉迪斯身邊。

  「現在安全了嗎?」

  「他們走了。你何不穿著這件外套,這樣比較不容易被看見。」

  那外套已比愛德華的尺寸大兩號,穿在維吉迪斯身上更是像一頂帳篷,她盡量伸直手,想穿出袖口。自從他遇見她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

  美國海軍裴瑞斯號

  「車進一。」執行官下令。

  「是,車進一。」值班的士官回應,一面將車鐘把手從「全速」位置往上移。一會兒之後,車鐘內部指示器也改變了。「引擎室回答已改為車進一前進。」

  「很好。」

  裴瑞斯號的速度慢下來了,從二十五節的衝刺速度減到漂流速度,讓船上的拖曳式聲納陣列監聽敵方的潛艇。莫瑞斯坐在艦橋的椅子上,看著岸上傳來的電訊。他揉揉眼睛,又燃起一根菸。

  「艦橋,」瞭望哨傳來一個緊急警告,「有潛望鏡在右船首海面掠過,在地平線與我們中間,船首右!」莫瑞斯立即拿起望遠鏡,但他什麼也沒看見。

  「就戰鬥位置!」執行官下令,一秒鐘後,警報器響起,全船人跑步到他們的崗位上。莫瑞斯將望遠鏡套在脖子上,快步走到戰情中心內的戰鬥位置。

  當莫瑞斯到達戰情中心時,聲納已向左舷放出十二道測距乒聲波,但什麼也沒有發現。當直升機起飛時,這艘巡防艦也向北行,好讓它的拖曳式聲納追蹤可能的接觸。

  「被動聲納接觸,估計可能是潛艇,方位〇─一─三。」拖曳式聲納員報告,「航行噪音,聽來像是一艘核子潛艇。」

  「我測不到。」主動聲納操作員說。

  莫瑞斯和他的反潛官檢查水紋狀況顯示板。在兩百呎深度上有個變溫層,被動聲納在它下方,能夠聽見主動聲納乒聲波所不能觸及的潛艇。現在正是座頭鯨的求偶季節,瞭望哨可能是看見了一條求偶的鯨魚所留下的一條水紋,或可能真是潛望鏡在水面上掠過的痕跡。如果那是一艘潛艇,它會有足夠的時間潛入變溫層之下。這個目標太近無法作海底反彈,但是又太遠而無法讓聲納直接穿越該變溫層。

  「不到五哩。」反潛作戰官說。「超過兩哩,如果這是一艘潛艇,我們有很好的機會。」

  「好極了,讓直升機立刻追蹤它!」莫瑞斯檢查了一下航海圖,那艘潛艇可能聽到這艘巡防艦以二十五節速度航行的噪音。現在,它的速度已降低,再加上有推進器靜音系統,裴瑞斯號便很難被對方偵測到,……因此潛艇的射擊控制解算很可能失去他們的蹤跡。但是莫瑞斯自己的顯示幕上也找不到對方,而且潛艇離得非常近。一份緊急的接觸報告被傳送到二十哩之外的船團護航指揮官螢幕上。

  海妖式直升機投下了聲納浮標,經過數分鐘。

  「投下一些乒聲波浮標。」他下令。在他身後,船上的武器官正在下令裝載反潛火箭與魚雷發射器。三哩之外,直升機在目標區上空交叉飛掠,丟下主動式聲納浮標,浮標發射出主動無方向性的乒聲波。

  「接觸,九號浮標上有強烈訊號,確認是潛艇。」

  「我逮到了,方位〇─一─九,這是一艘潛艇。」拖曳式聲納員說,「它剛增強了動力,有一些渦凹聲,是單車葉潛艇,是勝利級的,方位正從左到右迅速地改變。」

  主動聲納雖然仍繼續發射中強度乒聲波,卻仍無法找到它,無疑的,那艘潛艇必定是在變溫層之下。

  莫瑞斯本想迴轉,但決定還是放棄,因為急轉彎會讓拖曳式聲納彎曲,使之失效數分鐘,這樣一來,他就只能依賴聲納浮標,然而莫瑞斯比較相信他的拖曳式聲納。

  「接觸點方位現在是〇─一─五,而且穩定……噪音程度稍微減低。」操作員指著他的螢幕。莫瑞斯覺得驚訝,接觸點的方位已經迅速改變,而現在穩定下潛。

  直升機又經過接觸區一次,一個新的浮標發現了接觸點,但是磁異偵測儀不肯定潛艇的出現,而且接觸點正在退去,噪音程度也下降了。莫瑞斯看著接觸點的相關位置從艦尾經過,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潛望鏡,在左舷!」話務員報告。

  「地點不對,長官,莫非我們是在追蹤一個噪音器。」操作員說。

  反潛作戰官收到主動聲納上的方位改變,而且結果立刻顯現。

  「接觸點方位三─四─五,距離一萬五千碼!」聲納儀上出現一個明亮的點。

  「全速前進,」莫瑞斯大叫,畢竟那艘潛艇還是騙過了拖曳式聲納,然後浮出變溫層,再運用它們的潛望鏡,這只意味著一件事。「右滿舵!」

  「水中聽音器效應──魚雷來襲。方位三─五─一!」

  立即,武器官下令朝著相同方向發射一枚反潛魚雷,希望能干擾那艘正在攻擊的潛艇。如果那枚蘇聯魚雷是線導方式,它就必須切斷電纜,急速轉彎,以躲過美國人的反擊。

  莫瑞斯急忙跨上階梯,跑到艦橋。不知那艘潛艇如何脫離了接觸區且移動到開火位置。這艘巡防艦迅速改變航向和速度,試圖使敵人潛艇的射擊控制解算混亂。

  「我看見一枚!」執行官指著船首前面說,那枚蘇聯魚雷在海面上留下一條清晰可看見的白色尾跡。莫瑞斯注意到它,這是他始料不及的。這艘巡防艦迅速轉彎。

  「艦橋,我看見兩枚魚雷,方位三─五─〇,距離正迅速接近。」戰術行動官急促地說道:「兩枚魚雷都在對我們發射乒聲波。啟動『水妖』式誘餌器。」

  莫瑞斯拿起電話:「向護航艦隊指揮官報告狀況。」

  「已進行,艦長。又有兩架直升機朝這裡飛過來。」

  裴瑞斯號現在的速度是二十節,還在加速中,將船尾轉向魚雷,它的直升機現在正在船後面,著急地運用它的磁異偵測儀,試圖定出那艘蘇聯潛艇的位置。

  當莫瑞斯的船正在轉動舵輪時,魚雷經過船首,有一聲爆炸在船後響起。當第一枚蘇聯魚雷撞上那枚誘敵用的水妖式魚雷誘餌時,一道一百呎的白色水柱直衝向天空。然而他們只有一枚水妖,而外面海上還有另一枚蘇聯魚雷。

  「左滿舵!」莫瑞斯告訴操舵士官。「戰情中心,那個接觸點怎麼了?」巡防艦現在的速度是二十五節。

  「不確定,長官,聲納浮標有我們的魚雷訊號,但是沒有其他東西。」

  「我們要挨打了。」執行官指著水面上的一個白色尾巴說,那東西距離他們還不到兩百碼。它必定是在第一次嘗試時錯過了這艘巡防艦,然後轉身再試一次。導向魚雷會繼續搜尋,直到燃料用完為止。

  莫瑞斯束手無策了,那枚魚雷逐漸接近他的船首右方。如果他向右轉,只會給那枚魚雷一個大目標。在他的下面,反潛火箭發射器正向左轉,對著可能的潛艇位置,但是沒有開火的命令,操作員所能做的就只是將其轉向對外。那個白色尾巴的魚雷愈來愈近,莫瑞斯在欄杆前傾身,憤怒而無奈地看著它向著船首而來,現在,它不可能錯過目標了。

  「這樣不太聰明,艦長。」克拉克士官長的手抓住莫瑞斯,將他按倒在甲板上。魚雷擊中時,士官長剛好抓住他的執行官。

  衝擊力將莫瑞斯彈離甲板上一呎之高,他沒有聽見爆炸聲,但轉瞬間,他在第二次被鋼板彈起後,接下來,他被一陣白色的海水沖撞到一根支柱上。他起初以為他被沖到船外了。他站起來去看他的執行官──頭不見了,他被重摔到操舵室的門上。他的艦橋側翼被撕裂開,操舵室的窗戶不見了,堅實的鋼質板被撕成碎片。他看見的下一個景象更慘。

  魚雷就擊在船首聲納的後面一點,船首已經崩裂,爆炸力也將船的龍骨炸斷。金屬可怕的呻吟聲告訴他,船首已從船體上被撕離。莫瑞斯掙扎地爬上艦橋,想將舵鐘把手轉到「停車」,然後才注意到引擎技師已將引擎停住了。當莫瑞斯觀察時,船首扭向右舷,彎曲了十度,前方的主炮塔泡在水裡,船員們試著朝船尾走。在主炮塔下面有其他人,莫瑞斯知道他們已經死了,他希望他們是立刻就死掉而沒有被下沉的鋼板困住而慢慢地淹死。他的人員中有多少人是在船尾的反潛火箭發射器上就戰鬥位置的?

  接下來,船首脫離了船身,一百呎的船身只剩下正在發出尖銳金屬撕扯聲的殘骸,船首在莫瑞斯的注視下,像個小冰山一樣在海水裡旋轉,然後撞上船的後半部。一扇暴露在外的防水艙門被撞開,一人試圖逃出,他成功了,然後跳入水中,游離正在海中打滾的船首。

  艦橋人員還活著,雖然被飛進的玻璃割傷,卻仍守在他們的崗位上。克拉克士官長很快地看了一下操舵室,他飛快地跑下去協助損害控制組。損害控制組人員已經帶著消防水管和焊槍往船首跑,在損害控制中心裡人員檢查著問題顯示板,看看漏水狀況有多嚴重。莫瑞斯拿起一具通話筒,撥到損壞控制中心。

  「損害控制組報告!」

  「船尾進水已高達三十六呎,但是我想還會再浮一陣子。沒有火災,現在正在等報告。」

  莫瑞斯轉動電話上的設定器:「戰情中心,向護航艦隊指揮官發出無線電訊,告訴他們我們挨了一記,需要協助。」

  「已經做了,長官。嘉樂利號正朝我們駛來。看來那艘潛艇已經走了,他們仍在搜索它。我們這裡有些儀器受到震動而受損,所有雷達都失效了,船首聲納也是一樣。反潛火箭也已經發射完了。船尾的仍然可用,馬克─三〇二魚雷也一樣。等一下,護航艦隊指揮官說要為我們送來一艘拖船。」

  「好,你來掌舵,我要下去看看受損情形。」你來掌舵?莫瑞斯想,你如何為一艘根本不動的船掌舵?一分鐘之後,他來到一個隔艙,看見船員們試著用木材作支柱。

  「長官,這間隔艙還好,前面的一間漏得像個篩子,根本無法修補。船首斷裂時,整個隔艙都扭曲了,所有東西都鬆了。」這位軍官抓住一名水兵的肩膀。「去拿一個直接接合鎖定和四乘四鋼條。」

  「那麼這一間隔艙撐得住嗎?」

  「我不知道,克拉克士官長正在檢查。給我十分鐘,我會告訴你它會沉還是會浮。」

  克拉克出現,喘著氣,他說:「隔艙頂部扭曲,有個小裂縫,漏水現象嚴重。抽水泵已經打開,只能保持平衡。我想我們可以撐得住,但是我們必須持續工作。」

  損害控制官立即將焊槍接到下面,兩個人拿著手提泵出現,莫瑞斯想命令他們到下面去。

  「有多少人失蹤?」莫瑞斯問克拉克士官長。

  「五吋炮的人員全部逃出,但是沒有看見有人從下甲板出來。該死,我想我的手臂斷了。」克拉克看著他的手臂,憤怒地搖搖頭,「我想沒有幾個人逃出船首,長官。他們隔水門有點扭曲,它們一定已經卡死了。」

  「照顧一下你的手臂。」莫瑞斯說。

  「不管它了,艦長,你需要我。」他說得對。莫瑞斯想走到上面去,克拉克跟在他後面。

  到達艦橋後,莫瑞斯想通話到機房去,電話裡的噪音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引擎技師壓過逸出的蒸汽嘶聲說話:「損失慘重,艦長,一號鍋爐上有些蒸汽管已經破裂,我想二號鍋爐仍然可用,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已將兩者的安全掣子開啟。柴油機仍在運作。這裡有些人受傷了,我正要送他們出去。我……好,好。我們剛檢查完二號鍋爐,有一些輕微的外漏情況,但是我們可以很快的修好。其他每樣東西看來都還不錯,我們可以讓它們在十五分鐘之內恢復運作。」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莫瑞斯想掛上電話。

  裴瑞斯號靜止地躺在水裡,安全閥門開著,蒸汽逸出到這龐大的煙囪結構裡,發出可怕的嘶吼聲,似乎船隻正在為它所受的痛苦哀嚎。這艘巡防艦整齊美觀的船首已經被扯裂的金屬扁平臉所代替,斷裂的電線垂掛著。船身周圍的海水被油槽裡溢出的油料汙染了。莫瑞斯第一次注意到這艘船從船尾處下沉,當他站直時,船是傾斜的,現在他必須等待另一份損害控制中心的報告。身為此事件的受害者,有沒有後遺症得看這外科手術的工作,這是匆忙不得也不能受打擾的工作。他拿起通話器打到戰情中心。

  「戰情中心,這裡是艦橋,潛艇的接觸情形如何?」

  「嘉樂利號的直升機對它投下浮標,但是魚雷並沒有擊中任何東西。看來它似乎已向東南方逃走了,我們已經有了五分鐘沒有任何接觸了,現在目標區上空有一架獵戶星反潛機。」

  「告訴他們檢查我們船團裡面,那混蛋不到不得已時是不會逃走的。它或許不是要往外航行,而是往裡面走。告訴護航艦隊指揮官。」

  「是,艦長。」

  對方切斷通話器時,他仍待立在那裡,忘了掛回通話器。

  「這是艦長。」

  「長官,船不會沉了。」損害控制官立刻說,「我們正在修補船艙,無法補得完全,但是抽水泵可以處理進水情形,除非又有壞事發生。我們會送它回到家裡,他們有沒有送一艘拖船過來給我們?」

  「有。」

  「如果我們要繫纜,最好是從船尾拖,我實在不願去想像從船首冒著大風浪拖這艘船。」

  「對,」莫瑞斯看著克拉克:「集合船尾的人,我們要在船尾繫纜。派他們開出『鯨型』小艇去看看還有沒有生還的人,我看見至少有一人還在水裡。還有,為你的手臂上一條吊帶。」

  「是,艦長。」克拉克立即朝船尾走去。

  莫瑞斯走到戰情中心去,發現還有一具可用的無線電發射機。

  「X光─亞爾發,這裡是裴瑞斯號。」莫瑞斯呼叫護航艦隊指揮官。

  「說明你的狀況。」

  「我們的船首受到一擊,船首所有的反潛火箭發射器全部報銷,我們無法再運動,我可以讓船浮著,除非碰到壞天氣,兩個鍋爐的動力都關掉了,但是十分鐘之內動力應該會恢復,我們有人員死傷,但是還不知道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嚴重。」

  「指揮官,我們是受到一艘核子潛艇的襲擊,很可能是一艘勝利級。除非我估計錯誤,我想他是朝你那裡去了。」

  「我們失去它的蹤影了,但它正朝外面駛去。」

  「請開始在船團裡面找,長官,」莫瑞斯急促地說:「那傢伙直到貼近至髮不容間的距離,才狠狠地揍我們一記,他對我們的情形瞭若指掌,它絕不會逃走太久的,雖然他也他媽的擅長於此。」

  指揮官很快地考慮了一下,說道:「好吧,我會注意。嘉樂利號正朝著你開過去,你還需要什麼協助?」

  「你比我們更需要嘉樂利號,只要派一艘拖船過來就行了。」莫瑞斯回答。他知道那艘潛艇不會再回來解決他們,它已經完成它的一部分任務了,下一步,它會去襲擊商船。

  「知道了,如果你需要任何協助,告訴我。祝你好運,愛德。」

  「謝謝你,長官,完畢。」

  莫瑞斯命令他的直升機在船周圍投下兩圈聲納浮標以防萬一,然後海妖式號發現水裡有三個人,其中一人已死亡,鯨型小艇救起他們,讓直升機加入船團中的嘉樂利號,它取代了裴瑞斯號的位置。

  在下面那裡,焊接工正在深及腰部的鹹水裡修補裴瑞斯號防水隔艙的破洞,這個工作持續了九小時,然後抽水泵開始抽出船裡的海水。

  在他們完工之前,船團中的拖船巴布加號已經繫住了這艘巡防艦的方形船尾軸。克拉克士官長監視著繫纜工作。一小時之後,這艘船拖著裴瑞斯號,以四節的速度向東行。他們是倒著航行,以保護重創的船首。莫瑞斯下令將他們拖曳式聲納陣列移到船首,讓它們仍保留少許的防衛能力。他們多派了幾名瞭望員,以監視可能出現的潛艇潛望鏡,回家將是一段漫長而危險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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