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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惡魔



  維吉尼亞州 維吉尼亞海灘

  「右滿舵!」莫瑞斯大叫,指著魚雷的前進路徑。

  「右滿舵,是!」舵手回答,將舵輪向右轉,再轉到正中央。

  莫瑞斯站在艦橋左翼,海面十分平靜,魚雷的行進路線清晰可見,跟隨著這艘巡防艦的每一個轉彎和疾進。他甚至於試過倒轉,但是無效──那枚魚雷顯然是採側邊行進,它死死地停住,並且浮出水面,他可以看見它,它是白色的,在鼻端好像有一顆紅星……還有眼睛,就像所有的導向魚雷一樣。他下令全速前進,但是現在那枚魚雷在水面上緊跟著他,像飛魚一般沿路疾行,清楚得每個人都可以看見,但是只有莫瑞斯看得見它。

  當這艘巡防艦急速轉彎時,那枚魚雷跟得愈來愈近,五十呎、三十呎、十呎……

  「我爹地到哪裡去了,」小女孩問:「我要爹地!」

  「有什麼問題嗎?艦長。」執行官問,這真奇怪,因為他沒有頭──

  莫瑞斯從床上坐起來,汗水從他的臉上滴下來,他的心臟急跳不已。床頭上的數字鐘顯示出四:五十四。愛德華站起來,全身顫抖地走到浴室,他用冷水沖洗他的臉。他想:這是今晚的第二次。從拖船將他們拖回波士頓港之後,他每晚惡夢連連,破壞了他僅有的幾小時睡眠。莫瑞斯懷疑他是否曾在夢中尖叫。

  他告訴鏡子裡自己的那張臉:你已經做了每一件你所能做的事情,這不是你的錯。

  但你是艦長,它回答。

  莫瑞斯在必須停止之前,已經拜訪過五個家庭,他跟那些陣亡將士的妻子與雙親談過,他們瞭解,他們的兒子及丈夫是海軍,他們知道海軍所承受的危險,但是陣亡的槍炮官助手──傑佛.伊文斯──的五歲女兒不能瞭解為什麼她的爹地再也不會回家了。莫瑞斯知道一名二等海軍士官收入不多,伊文斯必定像一個瘋子一樣地工作才使得他的家看來如此整齊。他記得他是個好人,一個優秀的槍炮官助手。那房子的每一面牆都是最近才漆過的,屋內大部分木製品都更換過。他們住進這棟房子才七個月,莫瑞斯懷疑他是如何找出時間來完成這些工作的,他必定是自己做的,他賺的錢雇不起包商。吉妮的房間更是處處顯示出她父親的愛,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洋娃娃放置在她父親親手做的架子上。他看過吉妮的房間後必須立刻離開,因為他發現自己已在崩潰邊緣,而且某些不合常理的行為是他不允許自己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來的。因此,他離開了,開車回家,讓剩下的拜訪名單留在後面口袋內皮夾子裡。毫無疑問地,包圍著他的疲憊感會讓他獲得一晚的安眠。

  但是現在,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這張有著一雙空洞眼神的臉,心中希望他的妻子在身邊,給他一些安慰。

  莫瑞斯走進廚房,毫無心思地煮咖啡,早報已經送到了,他發現他自己正在讀著那些有失正確性且已過時的戰爭報導。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致於那些新聞記者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一名來自一艘未具名驅逐艦上的目擊證人敘述一枚飛彈穿透了艦上的飛彈防護系統。一篇「分析」報導解釋了海面船隻在面對追蹤飛彈攻擊時的過時與無能,並且問艦隊中最常吹噓的航空母艦在哪裡。他想:那真是個好問題。

  莫瑞斯喝完咖啡,走回浴室去沖個澡。他想:如果想要保持清醒,最好的方法就是工作。他的衣櫥裡還有一套沒穿過的白色制服,數分鐘之後,他穿上那套制服,然後走出門坐上他的車子。當他開車前往諾福克海軍基地時,天邊第一道陽光已經出現。

  四十分鐘後,他來到一間作戰室,在那裡已標示出船團的位置和可疑的敵方潛艇位置。在最遠那面牆上的威脅顯示板上列出了估計的蘇聯船艦資產,以及到目前為止所累積的擊毀潛艇數目和型別,另一面牆上是損失的記錄。他想,如果這些情報處的人員是對的,那麼海上的戰爭看來是扯平的──但是對俄國人來說,扯平就是贏了。

  「早安,中校。」美國海軍大西洋水面艦隊指揮官說道,「你看來好些了。」

  比什麼好?莫瑞斯懷疑地想。

  「我們有一些好消息。」

  ※※※

  大西洋

  儘管有戰鬥機嚴密護航,那些B─五十二轟炸機的機員還是十分緊張。在他們上方五千呎處有一整個中隊的雄貓式戰鬥機為他們做上空掩護,它們才剛從KC─一三五空中加油機上獲取燃油。另一中隊的飛機也正在進行空中加油,這是它們任務中的一部分。太陽剛剛露出地平線,在它們下面的天色仍是一片黑暗。現在是當地時間清晨三點,是人類反應能力最糟的時間。

  ※※※

  冰島 科夫拉維克

  警報聲驚醒了睡在宿舍外面的蘇聯飛行員,不到十秒鐘,地勤人員已經開始起飛前程序,同時空勤人員也跨上鋼質階梯,進入座艙,將頭盔上的無線電插入插座,好得知緊急狀況是怎麼回事。

  「強大的敵人干擾活動出現在西方。」航空團團長宣佈:「三號計劃,重複:三號計劃。」

  在管制拖車內,雷達操作員看見他們的雷達螢幕轉變成惡夢般的白色──雜訊干擾狀況。一隊美國的空襲飛機正朝著他們而來──很可能是B─五十二,可能是大舉進攻。很快的,美國飛機就會飛近而使地面雷達能夠「穿透」其強烈干擾,到那時候,戰鬥機就得試著在盡量遠的地方盯住轟炸機,在轟炸機能襲擊目標之前多打下幾架。

  蘇聯的飛行員在冰島已經受過嚴格的操練,兩分鐘之內,第一對米格─二十九已經滑上跑道,七分鐘之內,所有戰鬥機都已升空。蘇聯計劃留下三分之一的戰鬥機守住科夫拉維克,其餘的全部飛往西面迎戰干擾的來源。飛機上的飛彈鎖定雷達已經打開,搜索著目標。升空十分鐘以後,干擾停止了,一架米格─二十九測到了正在撤退的干擾機,用無線電通知科夫拉維克基地。地面管制員告訴他,在螢幕上顯示出方圓三百公里內沒有任何飛機的蹤跡。

  一分鐘之後,干擾又開始,這一次是從南面和東面過來的。而這一次更為謹慎。米格─二十九開始向南飛,他們奉命直到離海岸線一百哩後才得開啟雷達,但當他們開啟雷達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放出干擾波的飛機距離一定十分遙遠,地面管制員報告,第一次接觸到三架干擾機,第二次接觸到四架。飛行中隊指揮官心想,這些干擾機的數量可真不少,他們試圖引誘我們兜圈子,好讓我們用光燃料。

  「向東飛。」他對飛行領隊下達命令。

  B─五十二的機員現在是真的緊張了。一架護航的徘徊者截聽到米格─二十九的無線電內有一道命令,而另一架則被來自西南面的空中攔截雷達波掃過。戰鬥機也向南飛,他們現在離科夫拉維克一百五十哩,正在越過冰島的海岸線。任務指揮官估量整個狀況,命令轟炸機稍微向南轉。

  這種B─五十二轟炸機並未攜帶炸彈,只設計帶了強力的雷達干擾器,好讓其他轟炸機飛到蘇聯勢力範圍內的目標上空。在它們下面,第二個中隊的雄貓式戰鬥機正朝著目標飛去──凡塔那冰河的東面坡段。夾在它們中間的還有隸屬於海軍的徘徊者,以防蘇聯的米格─二十九萬一飛得太過接近時可協助對抗空對空飛彈。

  「開始遭遇空用雷達波,方位二─五─八,看來正在接近中。」一架徘徊者報告,另一架也收到同樣的訊號,而經過三角測量後,距離為五十哩,夠近的。任務指揮官正駕駛著一架徘徊者。

  「琥珀月球,再說一次,琥珀月球。」

  B─五十二立即轉回東向,並且俯衝,打開它們的炸彈艙,放出數以噸計的鋁質干擾片,這些干擾片是雷達訊號無法穿透的。當他們看見干擾片時,美國戰鬥機全部丟下了它們的輔助油箱,徘徊者也從戰鬥機群中分離,沿著干擾片西面的軌道飛行。現在輪到最後部分了,雙方的戰鬥機以加起來一千哩的時速迅速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報到。」任務指揮官以無線電下令。

  「黑色王牌報到。」VF─四十一的隊長領命。

  「海盜報到。」VF─八十四的隊長回答。每架飛機都已就位。

  「開始行動!」四架徘徊者同時打開反飛彈干擾器。

  海盜中隊的十二架雄貓在三萬呎的高度上一字排開,一聲令下,它們啟動了它們的飛彈導向雷達。

  「美國戰鬥機!」一名蘇聯飛行員叫道。他們的威脅接收器立即告訴飛行員那些戰鬥機的雷達已經鎖定了他們的飛機。

  蘇聯的戰鬥機指揮官一點也不感到驚訝。當然美國人不會在無適當護航的情況下讓他們的轟炸機再冒一次險。他不顧這個,專心的盯住B─五十二,被過去的訓練所役使。米格機的雷達受到大量的干擾,其偵測範圍被減半了,而且根本無法追蹤任何目標。飛行大隊指揮官下令他的飛行員要警戒來襲的飛彈,他相信他們能夠躲過那些看得見的飛彈。他下令所有他的飛機增加動力。接下來,他命令所有保留的戰鬥機兵力離開科夫拉維克前來支援,只留下兩架留守。

  美國飛機只需要數秒鐘就能鎖定目標。每一架雄貓都攜帶了四枚麻雀飛彈和四枚響尾蛇飛彈。它們首先發射麻雀飛彈。天空中共有十六架米格機,多半都至少被兩枚飛彈鎖定,但是麻雀飛彈是以雷達導向的,每一架美國戰鬥機都必須保持其雷達鎖定目標,直到飛彈擊中目標後,這樣一來它們會冒著接近蘇聯飛彈射程內的危險,而且雄貓並未配備保護性的干擾器。

  美國飛機佔據著背向太陽的位置。當蘇聯的雷達開始穿透美軍的干擾時,第一枚來自太陽方向的麻雀飛彈出現,擊毀了一架米格機,引起了正在飛行中的其他飛機的警惕。蘇聯飛機開始向上、下閃躲,有些飛行員看見那些七吋寬的飛彈來襲時,紛紛做急轉彎,然而又有四枚飛彈找到了目標。轉瞬間,半空中有三次乾淨俐落的擊毀,另有一架飛機受到重創,夾著尾巴逃回基地。

  海盜中隊的戰鬥機用完所有飛彈後轉向東北面飛去,蘇聯飛機在後追擊。蘇聯的飛行隊指揮官因為美國飛彈的表現拙劣而鬆了一口氣,然而仍因損失了五架飛機而感到十分憤怒。他剩下的飛機上的雷達開始能夠抵擋美國的干擾後,立刻點燃後燃器飛進來。蘇聯的指揮官知道美國戰鬥機的時機已過,現在該輪到他了。他們朝東北方向飛去,他們遮陽鏡後面的眼睛,一面瞥過太陽,一面快速地看著雷達螢幕,想要找到目標,他們從不向下看。領隊那架米格機終於找到了一個目標,他立刻發射出兩枚飛彈。

  在他們下面兩萬呎處,「黑色王牌中隊」的十二架雄貓靠著兩座高山作為屏障而躲過地面雷達的偵測,現在它們點燃了後燃器衝向天際,它們的雷達一直關著。九十秒鐘之內,飛行員開始聽見嗶嗶的訊號聲,那表示他們的響尾蛇熱導向飛彈正在追蹤目標。數秒鐘之後,十六枚飛彈在兩哩的範圍之內全都發射出去。

  六名蘇聯飛行員根本沒有機會知道是什麼東西擊中了他們,十一架米格機中有八架在數秒鐘內被擊中。當隊長急轉他的飛機而使得一枚響尾蛇飛彈錯過目標直朝著太陽飛去時,他的運氣只停留了短暫的片刻而已,現在他還能怎麼辦呢?他看見兩架雄貓向南飛去,離開了他剩下的飛機。要想重新組織以發動攻擊已是太遲了──他的僚機已經消失,他能看見的唯一一架友機在他的北面──因此這名上校將他的米格機做了一次八個g的急轉彎後直衝入美國飛機中,不顧他的威脅接收器發出的嗡嗡警告聲。第二組空中王牌中隊發射出來的兩枚麻雀飛彈擊中他的機翼,這架米格機立刻在他身邊四周裂成兩半。

  美國飛機沒有時間慶幸,任務指揮官報告有另一對米格機朝他們飛來,兩個美國中隊立刻重新組好隊形準備迎戰,二十四架戰鬥機形成了一道堅實的圍牆,當米格機衝入了一團干擾片中,雄貓的雷達關了將近兩分鐘。蘇聯的副領隊犯了一個大錯誤,他的同僚飛行員陷入危險中,他必須前往救援。一組雄貓放出剩下的麻雀飛彈,另一對射出了響尾蛇。共有三十八枚飛彈逐漸接近那八架蘇聯飛機,蘇聯飛機根本不清楚有東西飛過來,其中半數被美國的空對空飛彈炸得粉碎,另外三架則受到重創。

  雄貓飛行員全都想再飛近一點,但是任務指揮官命令他們離去,他們的燃料剩下不多了,而且史頓威機場還在七百哩之外。他們向東轉回,穿過B─五十二轟炸機灑在天空中的鋁質干擾片雲。美軍完成了三十七次擊落記錄,原來他們只預料會有二十七架蘇聯飛機。事實上三十六架米格機中只有五架未受損。一名震驚的空軍基地指揮官立刻採取救援作業。很快地,傘兵師的攻擊直升機飛往東北方,搜救被打下的飛行員。

  ※※※

  東德 史丹德爾

  從阿爾菲德到漢米倫有三十六公里,阿利克斯耶夫想,剛好是戰車的半小時車程。三個師的部隊現在正在路上,而且自從渡河過程完成以來,他們只前進了十八公里,這一次是英國軍隊:英國皇家裝甲團的戰車及第二十一騎兵團在通往漢米倫的半路上阻攔了他的先遣部隊,而且英軍堅持了十八小時絲毫未曾退縮。

  在這裡的確有危險,因為這個移動中的機械化編隊整個被擋在這裡。蘇聯正在將他們的車隊運送進來填補這個缺口,但是北約的空中力量被運用到極限。萊納河上的橋樑的破壞速度幾乎與俄軍修復的速度一樣快,工兵們已經在河岸上準備好渡河點,現在俄國人能夠讓他們的步兵運輸車「游」過河,但是戰車不會「游」,而且每次試圖讓它們潛水過河時都告失敗──雖然它們的裝備應該可以這樣做的。有太多的單位必須要部署好,以斷絕北約的防線,但是只有少數的單位能夠發揚戰果。阿利克斯耶夫已經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教科書上所描述的突破範例──只是對方也有著能牽制並粉碎此項突破的教科書。西戰區共有六個A級師團可以派入戰場,在這之後,他們將開始運用由後備軍人組成的B級單位,這些單位的人員年齡較大,裝備也較老舊。這些單位的數量不少,但是他們無法像年輕的軍人一樣有優異的表現。這位將軍不願意派出這些單位到戰場去,因為他們的傷亡必定比正規軍的高出許多,然而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的政治主人要這樣做,而他只是政治政策的一個執行者而已。

  「我必須回到前方去。」阿利克斯耶夫告訴他的上司。

  「是的,但是至少要離最前線五公里,波維,現在我可不能失去你。」

  ※※※

  比利時 布魯塞爾

  歐洲盟軍總司令看著他自己的記錄表,幾乎他所有的後補部隊都被派往戰場,而蘇聯似乎永遠有用不盡的人員和車輛可派往前線。他的軍力單位沒有時間重新組織及重新部署,北約的所有軍隊全面臨著一場惡夢:他們只能對敵人的行動做出反應,而幾乎全無機會獲得自己的主動權。目前為止,事情已理出頭緒,但是十分勉強。在他的地圖上顯示出漢米倫東南方有一旅英軍,事實上那個旅的兵力只相當於一個加強團,由精疲力盡的人員和受損的裝備所組成。全靠炮兵與飛機,才能勉強維持不潰散而已。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夠的,除非他的單位能夠得到新的補給。更嚴重的是,北約的軍需品只能再維持兩星期,來自美國的補給因為運輸船團遭受攻擊而嚴重地延誤。他要怎樣跟他的屬下說明?將彈藥的消耗縮減到最低程度──而此刻唯一能阻止俄軍的方法就是運用手邊所有的每一項武器。

  他的晨間情報簡報會已經開始,北約組織的首席情報官是一位德國將軍,由一位帶著一支錄影帶的荷蘭少校陪同,這位情報官知道歐洲盟軍總司令要看原始資料而不只是分析報告。那位荷蘭少校將放映機準備好。

  一幅以電腦繪製的地圖顯示出來了,接下來顯示的是各單位的位置,錄影帶花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顯示出五小時的資料,重複了幾次,好讓軍官們能夠領悟其形勢。

  「將軍,我們估計蘇聯正在派遣六個師到阿爾菲德。你們在此看見的在布朗斯喬格主要道路上前進的就是第一個派遣師。其他軍力則是來自他們的戰區後補隊,而這兩個朝南前進的師是從北方軍集團調出的後補軍。」

  「這麼說,你們認為這是他們的主攻點?」總司令問。

  「是的。」那位德國將軍點點頭。

  總司令皺著眉頭,合理的做法是退到威悉河後面,縮短他的防線,並重新組織他的軍力。但是這也意味著放棄漢諾瓦,德國絕不會接受的,他們自己的國家戰略是保衛每一個家園和田園,讓俄軍付出昂貴的代價──並且將北約的軍力延伸到被敵軍突破的點。政治上而言,他們絕不會接受此種戰略撤退。如果必要,西德的軍事單位會不惜單獨作戰,他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首席情報官眼中明顯的此種意圖。他自己心裡也承認:如果有人入侵新罕布夏州,那麼我會不會撤退到賓州去?

  一個小時之後,現有北約後備軍力已開始從歐斯納布魯克開拔,朝東面的漢米倫出發。德國的這一場戰役將在威悉河畔一決勝負。

  ※※※

  蘇格蘭 史頓威

  歸來的雄貓獲得了短暫的休息,它們甫一降落,美國和英國的地勤人員就馬上為它們重新加油,並且重新裝載武器。現在俄軍會更加小心地空襲英國北部的飛機場。支援英國寧錄式偵察機及鴿燈式空中預警機的美國空中雷達預警機,將會使得飛離挪威安多雅的蘇聯馬眼罩式轟炸機難以遁形。英國皇家空軍的旋風式戰鬥機擔任外海兩百哩的空中巡邏任務,同時美國的飛行員乘機休息。有幾位富有冒險心的機長在他們的座艙底下漆上紅星標誌,情報官則評估機頭攝影的錄影帶及蘇聯飛彈雷達的記錄。

  「看來我們確實重創了他們。」托蘭德評斷地說。宣稱的擊落數字太高,但戰鬥機的飛行員向來如此。

  「當然如此。」海盜中隊的隊長回答。這名海軍中校點著一根菸,他宣稱他個人打下了兩架米格機。「問題是他們會再補充嗎?這一招有效,但是他們不會再次落入圈套。你告訴我,托蘭德,他們能再補充我們擊毀的那些飛機嗎?」

  「我認為他們不能。米格─二十九是他們唯一能飛得這麼遠的戰鬥機,其餘的遠程飛機都在德國,而他們在那裡也挨了重擊。如果俄軍決定派出米格─三〇一,我想它們可以到達這麼遠的地方,但是我認為他們不會為了此種任務而派出主要的攔截機。」

  海盜中隊的隊長點頭表示同意。「好吧,下一步是:我們在靠近冰島的上空執行一項戰鬥空中巡邏,並且隨時打擊那些逆火式轟炸機的空襲。」

  「他們也可能來搜索我們。」托蘭德警告道。「他們一定想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在哪裡做。」這位VF─四十一的隊長看著窗外,他的一架雄貓停在半哩之外兩個沙包堆中間,可以清楚地看見機身上帶有四枚飛彈。他的手指撫過他胸前的空戰王牌勳章,轉過身來。

  「好,如果他們想在我們的勢力範圍及雷達範圍內與我們戰鬥,那很好。」

  ※※※

  西德 阿爾菲德

  阿利克斯耶夫跨下停在該鎮外圍的直升機,然後登上一輛機械化步兵戰鬥車。兩座浮橋已在架設,其他五座浮橋的零件堆置在河岸邊上,岸邊還有著無數已燒燬的戰車和卡車殘骸,第二十裝甲師的師長和他在一起。

  「北約的空中攻擊實在厲害。」貝洛哥維耶將軍說:「這是我前所未見的,即使有我們的防空飛彈,他們還是飛進來了。我們雖然有所收穫,但是還不夠,而且當我們往前線迫近時,事情變得愈來愈糟糕了。」

  「你今天完成了哪些進展?」

  「目前最大的敵人就是英軍,他們至少有一個裝甲旅。天亮以來,我們已迫使他們後退了兩公里。」

  「在那裡預計應該有比利時的軍隊。」沙吉托夫指著遠方說。

  「他們消失了,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這令我擔心。我已經在左翼佈置了一個師,以防他們的反擊。其他單位會加入第二十裝甲師,我們準備今天下午再發動攻擊。」

  「兵力如何?」阿利克斯耶夫問。

  「第二十師只剩下九十輛可用的戰車,可能更少。」那位將軍說:「這些數目是四小時以前統計的。我們的步兵表現較佳,但是該師的軍力只剩下標準的不到一半了。」

  他們的車子駛上了浮在河上的浮橋,每一個箱形的橋段鑲接到兩邊的另兩個橋段上,當車輛越過萊納河時,車身上下起伏,彷彿是一艘水面上的小艇一樣。三名軍官控制著自己的感覺,沒有一個人喜歡被鎖在河上面的鋼質箱子內。技術上來講,這種機械化步兵戰鬥車是水陸兩用的,但是有許多輛曾經是毫無預警地便沉沒到水裡去了,而且很少有人能逃得出來。他們可以聽見遠方炮火聲,阿爾菲德的空襲毫無警告地便發生了。他們花了一分多鐘才越過這座折疊橋。

  「如果你好奇的話,剛剛我們通過的橋創下了最長的生存紀錄。」他查看了手錶說:「七小時。」

  「你為他申請金星獎章的那位少校,他現在怎麼樣了?」

  「在空襲時受傷了,他會活下去。」

  「把這個給他,說不定他會復原得較快。」阿利克斯耶夫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金星獎章,用血紅色的絲帶繫著。他將它遞給那位將軍。現在那名工兵少校是蘇聯聯邦英雄了。

  ※※※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所有潛艇在抵達浮冰群時全都慢了下來。麥克福特透過潛望鏡觀察,一條模糊的白線在不到兩哩之外,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有若干艘潛艇在極靠近冰群處徘徊,沒有看見任何飛機。

  聲納員報告有許多噪音,浮冰群的鋸齒狀邊緣是由成千個個別的浮冰塊組合而成,這些冰塊大小各有不同,從數千平方呎到數英畝不等。每一年會因為春季的來臨而融化掉一部分,並且以紛亂的位置漂浮,直到冬季來臨時再度凍結在一起。當它們在北極的短暫夏季裡四處漂流時會互相碰撞,因而毀掉一些較小的浮冰,那些永無止境的碰撞聲音及大冰塊的碎裂聲越過北極而傳到阿拉斯加的北面。

  「那是什麼?」麥克福特稍微調整一下潛望鏡,將把手轉到十二級功率上。他見到的可能是潛望鏡,但是一瞬間即消失,隨即又出現,原來那是一條殺人鯨,似劍的背鰭,牠呼吸噴出的氣體在北極海的冷空氣中凝聚成一道水柱。接下來又出現了幾條,他們是怎麼稱呼的,一個家庭?一個族群,不,應該是說一群鯨魚。他想:這到底是好預兆還是壞預兆?這種鯨的學名是露鰭鯨,也就是死亡使者。

  「聲納組,有沒有任何東西在方位一─三─九上?」

  「操舵室,我們測到有十一條殺人鯨在那個方位。我想是三條公的、六條母的,以及兩條幼鯨,相當接近,方位正在緩慢地改變。」聲納組長的回答口氣像是受了侮辱一般,根據標準的命令是不得報告「生物」的出現,除非有特殊的命令。

  「很好。」麥克福特不禁咧嘴笑了。執行「杜利德行動」的其他潛艇排成一直線,延伸十二哩之長,它們一艘艘地潛至深處,朝著浮冰群之下前進。一小時之後,這個船隊朝東方駛去,到達浮冰群邊緣之內五哩之處,在它們下面一萬二千呎處是巴倫支深海平原。

  ※※※

  冰島

  「一整天都沒有看到一架直升機。」史密斯下士說。

  愛德華注意到談話可以讓他們不那麼注意他們正在吃生魚的事實。他看看手錶,該是通話的時間了,現在他對無線電發射機已經熟悉到連睡著時都能組合天線了。

  「犬屋,這裡是獵犬,情況似乎好多了,完畢。」

  「獵犬,知道了,你們現在在哪裡?」

  「離我們的目的地大約四十六公里。」愛德華回答。他與他們互相對照地圖。還有一條道路要穿越,而且也只剩下一排山丘要爬。「沒有什麼可報告的,只除了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一架直升機,事實上,我們連一架飛機都沒有看見。」愛德華抬頭看看天空,天空相當晴朗;通常他們一天會看見一次或兩次戰鬥機在天上巡邏。

  「知道了。獵犬,我們接獲通知,海軍在黎明時曾派出一些戰鬥機,給他們一次痛擊。」

  「太棒了!自從上次那架直升機看到我們之後,就沒有再看過一個俄國人了。」在蘇格蘭的那位控制員聽到這話之後,不禁毛骨悚然。愛德華又繼續說:「我們已經厭倦了吃魚,但是釣魚還算有趣。」

  「你那位女朋友怎樣了?」

  麥克對這個問題露出了微笑,「她並沒有拖延了我們的進度,如果你是這個意思的話。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

  「好吧,如果再看到什麼我會向你報告。完畢。」愛德華關掉無線電發射機的開關。「我們的朋友說,今天海軍幹掉了一些蘇聯的戰鬥機。」

  「也應該是時候了。」史密斯說;他只剩下五根香菸了,現在他瞪著其中一支,考慮著要不要讓他的補給品減少到四支,當愛德華看著他的時候,他拿起打火機,決定還是點上一支。

  「我們要到哈維姆斯福吉多?」維吉迪絲問:「為什麼?」

  「有某人想知道那裡的情況。」愛德華說。他打開那幅戰術地圖,圖上顯示出海灣的進口處充滿了岩石。他花了好一會兒才瞭解到土地的丈量是以公尺計的,而地圖上的深度刻度是以噚計算的……

  ※※※

  科夫拉維克

  「有多少?」

  這位戰鬥機航空團團長慢慢地被抬下直升機,他的手臂被繃帶固定在胸前。這名上校從他分解的飛機上彈射出來時,他的肩膀脫臼了,然後他的降落傘落在一處山坡上,摔斷了足踝,還有幾處被嚴重地割傷。花了十一個小時才找到他。整體而言,上校認為他是幸運的──他笨得讓他自己受到敵方優勢兵力的支配而一頭撞進伏擊。

  「有五架還能執行任務,損壞的那幾架中有兩架可以修復。」

  上校憤怒地咒罵著,無視於流在他血管內的嗎啡。「我的人員呢?」

  「我們找到六個人,包括你在內。兩人未受傷,還可以飛行,其他人都在醫院裡。」

  另一架直升機降落在他們旁邊,傘兵部隊的那位將軍跨出飛機,向他走來。

  「很高興看見你還活著。」

  「謝謝你,將軍同志。你還在繼續搜救嗎?」

  「是的,我派了兩架直升機執行任務。怎麼回事?」

  「美國人用重型轟炸機發動空襲,我們根本看不見,只能從干擾中得知他們出現了,他們的隊形中混合了戰鬥機,當我們接近時,轟炸機逃走了。」這位空軍上校試圖描述最好的一面,而將軍也未給他壓力,這是一個暴露的外圍基地,這是預料中的事情,米格機本來就無法逃過美機的襲擊,沒有理由處罰此人。

  將軍已經發出無線電訊,要求更多的戰鬥機,雖然他並不抱著希望。他們的作戰計劃說他們不需要更多戰鬥機,然而計劃上也說他的師團只須在無支援的狀況下守住這個島兩星期,到那個時候,他們預料紅軍應該已完全勝利,而且在歐洲的陸上戰爭也應該結束了。他所接獲的前線報告只不過是莫斯科電臺新聞的潤飾而已,紅軍正在攻打萊納河──而他們在這場該死的戰爭的第一天就已經在攻打那裡了。奇怪的是,他們也蓄意不報導每天受到攻擊的城市名稱。他的情報主任冒著生命的危險收聽西方世界的無線電廣播,以便獲得這場戰爭進行情況的概念──因為KGB會認為這是不忠於國家的行為。如果西方的報導是真的,那麼在德國的戰役便是一場血淋淋的混亂──他一點也不相信那些報導。除非那場戰役結束,否則他會一直處於易受攻擊的不利地位。

  北約會試圖來襲嗎?他的作戰官認為不可能,除非美國人能夠先摧毀從基洛夫斯克起飛的長程轟炸機,而且奪取冰島的重點就是要阻止美國的航空母艦移動到一個也可以奪取冰島的位置。因此,理論上,將軍只預計到會有逐漸增強的空中攻擊,而且他有地對空飛彈可抵抗這些攻擊。然而這位將軍並不是靠著吹噓的紙上作業而成為一位師長的。

  ※※※

  北大西洋

  「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艦長看見插在他手臂上的管子。他能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是在艦橋上進行到一半的午後值班。現在他的臥艙上的小窗被遮蓋起來;外面已經是晚上了。

  「你昏過去了,艦長,」醫護組主任說,「請不要……」

  艦長試著要坐起來,他的頭只從枕頭上抬起十八吋時,他的力氣就用完了。

  「你必須休息,因為你昨晚失血太多並且有內出血,我想那是穿孔性的胃潰瘍。昨晚真把我嚇死了。你怎麼不早點來找我?」主任拿起一瓶止痛藥片。艦長心想,這年頭人們愈來愈聰明了,什麼事都瞞不過他們。「你的血壓降到二十,這可不是一般的胃痛,你可能需要動手術,有一架直升機已經在路上,我們要送你上岸。」

  「我不能離開這艘船,我……」

  「這是醫生的命令,如果你死在我手上,那麼我會失去完美的紀錄。很抱歉,長官,除非立刻就醫,否則將會有大麻煩。你必須上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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