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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攻擊時間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首兩天一帆風順。護航艦隊走在前面,利用聲納偵測沿岸淺水區可能出現的敵方潛艇,結果沒有任何發現。商船隊跟隨在後,慢慢地排成八列,每列有十艘。這支以二十節時速前進的船團正趕著要運送貨物。在頭四十八小時的航程中它們以微微Z字型的防潛航線從新英格蘭沿岸經加拿大東面、貂島,到格蘭德海岸,這一段路,有陸上飛機編隊組成的大保護網掩護。現在最安全的一段路已經過去,當它們離開沿岸的水域航向大西洋時,才真正進入了未知的險境。

  「有關我的特別報導……」柯洛威對莫瑞斯說。

  「你一天可以用我的衛星發射器兩次,只要不干擾到官方的通訊。你是瞭解的,你的報導會經過諾福克當局的過濾,以免有敏感的消息外洩。」

  「我很瞭解,艦長。你可以相信我,只要我是跟你一起在這裡,我就絕不會洩露任何會危及你船隻的消息!今年我在莫斯科有過非常刺激的經歷。」

  「什麼?」莫瑞斯轉過身來,並且放下他的望遠鏡。柯洛威敘述了他在莫斯科的見聞。

  「我的同行──美聯社的派翠克.福萊恩──現在正在戰斧號上,無疑地正在喝啤酒。」他下結論道。

  「這麼說,當這一切事情爆發時你正好在那裡。你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些事?」

  柯洛威搖搖頭。「如果我知道的話,艦長,那麼我早就寫出來了。」

  一名信差出現在艦橋側,帶著一個卷宗,莫瑞斯接過來,看見有三份電訊。他簽上名。

  「有重要的事情嗎?」柯洛威滿懷希望地問著。

  「是艦隊的最新氣象報告,以及有關蘇聯偵察衛星的資料,再過三個小時,它就會飛過我們上方,在這之前,空軍會試著把它打下來。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大事。你還好吧?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艦長,就像一次愉快的海上旅遊。」

  「的確是的。」莫瑞斯伸頭探進操舵室說:「就戰鬥位置,空中行動。」

  莫瑞斯領著這名記者進入戰情中心,解釋道他即將看見的演習是為了確保他的人員能適當的做好每件事,即使是在黑暗中。

  「是不是那些電報讓你產生警覺?」

  「不是,但是在六個小時之內,我們就要脫離陸基戰鬥機的保護範圍,那就意味著俄國人隨時會來找我們。」莫瑞斯心中暗想:只有我們自己在這裡,遠離著船隊將十分孤單。他讓他的人員進行了一個小時的演習,戰情中心的人員則進行了兩次電腦模擬演習,在第二次時,一枚敵人的飛彈穿過了他們的防禦。

  ※※※

  維吉尼亞州 蘭吉利空軍基地

  F─十五戰鬥機滑到機棚之外停了下來,機工長把梯子靠在飛機機身上,中村少校爬下來,迫不及待的去檢查受損的機身。

  「情況還不太嚴重,少校。」士官長安慰她道。火箭引擎爆炸的碎片把她的左機翼打穿了一個啤酒罐大小的洞,同時只差三吋就打中燃料槽。「我可以在數小時內修好它。」

  「你還好吧?」這名洛克希德公司的工程師問道。

  「反衛星飛彈一射出去就爆炸了,就在發射後五十呎處,真夠瞧的,同時,你算錯了。它爆炸十分壯觀,那些碎片滿天飛,我真夠幸運,只被其中的一片打中。」把這位女飛行員嚇得魂飛魄散,接下來她有一小時的復原時間,現在她可真是生氣了。

  「抱歉,少校。真希望我還能說些什麼使你好過一點。」

  「我們得再試一次。」邦兒說道,她透過那個洞看著天空,「什麼時候還要升空?」

  「十一時十六分。」

  「好吧。」她走進建築物,上樓進入飛行員休息室,室內周圍牆壁都貼滿壁毯,這是為了吸收噪音──也可防止飛行員的拳頭受到嚴重傷害。

  ※※※

  蘇俄 基洛夫斯克

  雷達海洋偵察衛星毫無阻礙地在軌道上飛行,第二次通過北大西洋上空時,它發現下面幾乎有一百艘船以整齊的隊形航行著,這必定就是情報資料上所說的那一支運輸船隊了,蘇聯情報分析家滿意的註明:船隊正在可輕易下手攻擊之處。

  九十分鐘之後,兩支攜有飛彈的逆火式轟炸機航空團,由熊式─D型搜索機率領,從基洛夫斯克附近的四座機場升空了,直朝著冰島雷達空隙處飛去。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這就是你替他們預備的『驚奇』嗎!」柯洛威輕拍著主戰術顯示儀上的一些記號問道。

  莫瑞斯深思地點點頭,「以往我們是在雷達管制下讓船隊通過,雷達管制必須關掉我們的雷達,使得他們很難藉著雷達波發現我們,這次我們稍有改變;這個顯示是來自SPS─四十九雷達……」

  「你是說操舵室上面的那個黑色怪物?」

  「正是,這些符號是從亞美利加號上起飛的雄貓,這些是KC─一三〇五空中加油機,至於這裡的這個寶貝則是E─二C鷹眼雷達預警機,鷹眼上的雷達現在是關閉的。如果俄國人出現,必須飛得很近才能知道這裡有什麼。」

  「但是他們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柯洛威反駁道。

  「不,他們只知道有一支船隊在附近某個地方,但這樣還不能夠發射飛彈,他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有一具SPS─四十九雷達正在運作。他們必須發射他們自己的雷達波才能知道水面上有什麼東西,這樣一來我們就看見他了,我們的戰鬥機於是可以在後面追擊他們,速度快到他們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之前將他們擊落了。」

  「如果逆火式轟炸機今天不來呢?」

  「它們遲早會來,柯洛威先生,熊式偵察機也會告訴海底下的潛艇。來揍我們一頓,他們會覺得挺值得的。」

  ※※※

  冰島

  這是他們第一次覺得無聊。雖然愛德華這一行人一路上受夠了驚嚇,但從未感到無聊過。現在他們待在同一地方已經整整四天了,而仍未接到動身的命令。他們觀察到俄國人的一些小活動,也向上報告了,除此之外,無事可做,時間的壓力對他們來說是沉重的。

  「中尉,」嘉西亞指著天空說:「我看見有飛機向南飛。」

  愛德華拿出他的望遠鏡,天空上有白色、蓬鬆的雲,因此看不見凝結尾,但是──在那裡!他看見一道閃光,是從某物上反射出來的反光。他張大眼睛想要辨識它。

  「尼可,你看呢?」他將望遠鏡遞過去。

  「那是蘇聯的逆火式。」尼可簡單扼要地說。

  「你確定?」

  「十分確定,中尉,我看過他們太多次了。」

  「算一下有幾架。」愛德華拿出無線電發報機。

  「我只看見四架,全都向南飛,長官。」

  「你確定那是逆火?」愛德華又問。

  「我敢用生命擔保,愛德華中尉!」尼可暴躁地回答道。他看著愛德華打開無線電。

  「獵犬呼叫犬屋,完畢。」今天的通訊站動作比較慢,叫了三次才有回應。

  「犬屋,這裡是獵犬,我有情報給你,我們看到逆火式轟炸機向南飛。」

  「你怎麼知道是逆火?」

  「因為英國皇家海軍尼可士官說他敢用生命擔保那是逆火,共有四架。」──尼可現在豎起五根手指頭──。

  「更正,是五架,向南飛。」

  「知道了,謝謝你,獵犬,還有什麼事?」

  「沒有了,你還要我們在這裡待多久?完畢。」

  「我們會通知你,耐心點,我們並沒有忘記你們。完畢。」

  ※※※

  北大西洋

  熊式偵察機以斜線隊形前進,機員們用眼睛掃瞄天空,並且探測有沒有雷達波或無線電頻率出現。現在,領隊的熊式機偵測到一具美國雷達正在發射訊號,他們只花了一分鐘就認出那是派里級巡防艦所使用的SPS─四十九對空搜索雷達。機上的技術官測量出訊號的強度,標示出位置,並且判斷出他們遠在該雷達的偵測範圍之外。

  在第三架熊式機上的空中攻擊指揮官收到情報,他將之與他的運輸船團情報資料比較,那個位置正好就在他在地圖上畫出的圓圈的正中央。事情這樣正確完美,令他有點不敢相信。船隊採取直接航向歐洲的航道?為什麼?到目前為止,大部分船隊都採取較迂迴的航道,偏向亞述群島南面,迫使要攻擊船隊的敵機必須飛得更遠,並且迫使逆火為了攜帶更多燃料而只能裝載一枚飛彈。這裡顯然事有蹊蹺。在他命令之下,巡航路線改成東南方向,並且降低高度,保持在美國雷達的偵測高度範圍之下。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你能看得多遠?」柯洛威問。

  「要看目標的高度、大小以及大氣狀況而定。」莫瑞斯回答。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電子顯示幕。兩架雄貓已經準備好。「以熊式機來說,如果它的高度在三萬呎,我們很可能在二百五十哩之外便可偵測到,但是如果它飛得愈低,我們就得要愈近才能看到它,雷達波無法穿越平面,它是以直線發射的。」

  「但低飛很耗油。」

  莫瑞斯看著這名記者說:「這些該死的東西都帶足了夠飛一星期的燃料。」他誇張了一點。

  「艦長,有來自大西洋艦隊司令部的消息。」通訊官遞上來一份電報。電文是:據報可能有逆火式轟炸機正越過冰島向南飛,格林威治時間一〇一七。莫瑞斯將電報交給他的戰術行動官,行動官立即去看航海圖。

  「好消息?」柯洛威問;他的心思敏銳,不用要求看電文彷彿就能讀到內容了。

  「兩個多小時之後我們可能就會看見逆火式轟炸機了。」

  「它們是來攻擊運輸船團的?」

  「不,很可能先攻擊我們,他們還有四天的時間可襲擊船團,先幹掉護航艦就可使他們的任務容易得多。」

  「你擔心嗎?」

  莫瑞斯微微一笑,「柯洛威先生,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是擔心的。」

  艦長以反射動作去檢查各種狀況顯示板,他所有的武器和感應器系統都在運作──能有一艘新型的船隻真是太好了!威脅信息顯示板上指出附近沒有潛艇,但這份資料不能完全相信。他現在可以下令就備戰位置,但是屬下們正在進午餐,最好是讓每個人都吃飽再發警報。

  多麼該死的等待!莫瑞斯想,他無言地監視著顯示幕,影像指出友方飛機緩慢地盤旋著,他們也在等待。

  「有更多執行戰鬥空中巡邏的戰鬥機起飛了。」一名軍官報告道,顯示幕出現了另外兩架參與戰鬥空巡任務的雄貓式戰鬥機。亞美利加號也收到了相同的空襲警報,這艘航空母艦在兩百哩之外,正朝西駛往諾福克港。同樣的,正從亞述群島折返的獨立號也收到了警報。自從戰爭爆發以來,這兩艘航空母艦就已經在海上穿梭巡航,以避開蘇聯海洋偵察衛星的軌道;它們可以為若干運輸船隊提供反潛保護,雖然這樣也會使得航空母艦本身受到嚴重威脅。截至目前為止,美國的航艦還未能發揮其預期的功能,它們並未發揮攻擊性;尼米茲號航艦戰鬥群的遭遇便是一次慘痛的教訓。莫瑞斯又點了一根菸,現在他想起來第一次戒菸的理由,太多煙會燒壞喉嚨,令他失去味覺,也使他的眼睛模糊,但是從反面來看,香菸也讓他在等待時有事可做。

  ※※※

  北大西洋

  熊式機現在排成了朝北向的直線,集中在這艘巡防艦的雷達訊號。空中攻擊指揮官下令他們向西轉,並且降低高度,其中兩架飛機未領知命令,於是他必須再重複一次命令。

  在它們西方兩百哩處,E─二C鷹眼預警機上的一名技術官抬起頭來,他剛聽到有人在說俄語,是以密碼表達的,但絕對是俄語。

  數分鐘後,護航艦隊中的每一艘船隻都收到了這份情報,他們全體歸納出一個答案:逆火式轟炸機還未出現,那些是熊式機。每個人都想擊毀這些熊式機。亞美利加號航空母艦上的戰鬥機開始升空,同時還派出了一架雷達預警機,畢竟,俄國人很可能也正在找它。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它們必定是朝著我們而來的。」戰術作戰官說。

  「應該是的。」莫瑞斯同意道。

  「多遠?」柯洛威問。

  「沒有辦法知道,鷹眼預警機攔截的一個無線電通話,看來應該是很近了,但是善變的大氣狀況也可使你聽見半個地球以外的聲音。李恩納先生,讓我們就戰鬥位置,以便採取空中行動。」

  五分鐘之後,這艘巡防艦已完全準備好了。

  ※※※

  北大西洋

  「早安,熊先生。」雄貓戰鬥機上的飛行員打開他的電視顯示映像管,蘇聯的飛機大約在四十哩之外,陽光從巨大的螺旋槳反射出來。戰鬥機的飛行員決定此刻不用雷達而接近,他將加速油門開到八成的動力,並且啟動他的飛彈控制器,他的迎面接近敵機速度高達每小時一千哩,也就是每分鐘十七哩。

  然後,「啟動雷達!」這名駕駛員下令,在後座的雷達攔截官立即開啟增加戰鬥機上AWG─九雷達的動力。

  「我們逮到它了!」過了一會,雷達攔截官報告。

  「發射!」兩枚飛彈釋出,加速到每小時三千哩。

  當一個獨立分開的預警接收器發出嗶嗶聲時,那名蘇聯的電偵官正試圖分析那艘巡防艦上搜索雷達的信號性質,他轉頭去看那聲音到底是什麼,瞬時間,他的臉色轉為灰白。

  「敵方鎖住我們了!」他透過內部通話機大叫。

  那名飛行員立刻反應,他將他的熊式機向左轉,並且朝著海面下降,同時機後的電子戰技術官啟動了干擾系統,然而,轉彎已使得干擾器夾艙被蓋住,無法干擾來襲的飛彈。

  「怎麼回事?」空中攻擊指揮官透過內部通話機追問道。

  「我被攔截機的雷達波鎖定了。」技術官回答,他雖然害怕卻還很冷靜,「干擾器夾艙已經打開。」

  空中攻擊指揮官轉而對他的通訊人員說:「發出警報:敵方戰鬥機已在此位置活動。」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了,兩枚鳳凰飛彈的距離已不到二十秒,但第一枚飛彈沒有命中而且飛得無影無蹤,第二枚已經鎖定了這架正在下降的轟炸機,炸掉了它的尾部,這架熊式機像是一張掉落的紙張,轉了幾圈直落到海裡。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雷達幕顯示出那架雄貓的位置,每個人屏息注視著它發射出去的兩枚飛彈在顯示幕上消失,在靜默中,那架雄貓繼續向東飛了三十秒,然後轉頭向西飛回。

  「各位,那是一次漂亮的擊毀,」莫瑞斯說道:「粉碎了一架熊式轟炸機。」

  「你怎麼知道?」柯洛威問。

  「你想,如果錯過了目標,它會返航嗎?而且如果那不是一架熊式機,它必定已打破了無線電的沉寂。電偵官,我們有沒有從方位〇─八─〇收到任何無線電通訊?」

  在隔壁右舷角落上的值班士官連頭都沒有抬地說:「沒有,一點動靜也沒有,艦長。」

  「太棒了,」莫瑞斯說:「計劃果然生效了。」

  「也就是說,如果那傢伙來不及發出訊號……」柯洛威明白了。

  「那麼我們就是唯一知道的人,或許我們可以幹掉整隊來襲的飛機。」莫瑞斯走到顯示螢幕前面,亞美利加號上的戰鬥機已經全部升空,在船隊南方七十哩處,他看著船艙壁上的鐘:逆火式轟炸機約在四十分鐘的航程之外。他拿起電話:「艦橋,這裡是戰情中心,發信號給戰斧號,叫它靠近來。」

  數秒鐘之內,戰斧號做了一個左滿舵的大轉彎,向西朝著魯賓.詹姆斯號駛來。莫瑞斯想,今天已經採取了一項不一樣的行動,而且生效了;何不再來一次?

  「準備發出直升機!」他下達命令。

  奧瑪利正待在他的駕駛艙裡讀一本雜誌,至少是讓他的眼睛掃過一張張的圖片,好使他暫時忘記周圍發生的事情。從擴音器上傳來的命令讓他的心思離開了「七月小姐」【註:花花公子雜誌上每月的封面女郎。】。立即地,雷斯頓少尉開始了引擎的啟動程序,同時奧瑪利檢查了故障顯示板,看看有沒有任何機械上的問題,然後他看出機窗外,以確定甲板人員已經離開而空出起降區。

  「我們奉命要做什麼,機長?」系統操作員問道。

  「我們要去做飛彈的誘餌,威利。」奧瑪利親切地回答,然後,他們升空。

  ※※※

  北大西洋

  最南端的那一架熊式機現在離運輸船隊還不到六十哩,但是它並不知道,美國人也不知道,因為它在魯賓.詹姆斯號雷達偵測水平高度之下。這架熊式機的飛行員知道現在該是他開始爬升並且打開搜索雷達的時候了,但是空中攻擊指揮官尚未下達任何命令。雖然沒有麻煩的跡象,然而他很擔心,他直覺地感覺到某種奇怪的事情正在發生。上星期有一架熊式轟炸機失蹤了,失蹤之前曾經報告它正在追蹤來自一艘美國巡防艦上的雷達信號。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說,就跟現在的情況一樣,……空中攻擊指揮官唯恐敵人的戰鬥機採取行動而取消了逆火式轟炸機的任務,只是他因此而受到譴責,說他這是懦夫的行徑。就像戰爭中的許多例子一樣,已知的資料總是負面的,他們知道有四架熊式機一直沒有回來。他知道他的空中攻擊指揮官還未下達預期的命令,他也知道沒有麻煩的明顯跡象。他更知道他心裡的不快樂。

  「離那艘美國巡防艦的估計距離是多少?」他透過內部通話機問道。

  「一百三十公里。」領航員回答。

  保持無線電的沉寂,那名飛行員告訴自己,這是命令……

  「去他的命令!」他大聲說道,低下身去打開他的無線電發射機。「海鷗二號呼叫海鷗一號,完畢。」

  沒有回音,他又再呼叫兩次。

  有好幾個無線電接收員聽見了那個呼叫聲,不到一分鐘,那架熊式機的位置已被標示出來,就在運輸船團東南方向四十哩處;一架雄貓式戰鬥機立刻飛往接觸點。

  空中攻擊指揮官沒有回答……他一定會回答的,熊式機的飛行員告訴自己,他一定會回答的。逆火式轟炸機應該已經到了兩百公里之內了,而我們到底要帶領它們進入什麼樣的地方?

  「打開雷達!」他下令。

  每一艘負責護航的船隻都偵測了從熊式機上巨凸雷達發射出來的清楚雷達波。最近的一艘有防空飛彈裝置的船隻──叢林號巡防艦──立即開動它的飛彈雷達,對準飛來的熊式機發射了一枚標準防空飛彈,但是那架飛向熊式機的雄貓式戰鬥機靠的太近了,於是那艘巡防艦又立刻關閉追蹤雷達,以至於那枚失去雷達鎖定的標準防空飛彈自動地自行爆炸了。

  熊式機上的警報響了兩次,第一次是防空飛彈警報,第二次是空中攔截雷達──接下來雷達操作員發現了運輸船團。

  「西北面有許多船隻。」雷達操作員將資料傳給領航員,領航員再計算出精確位置,傳給逆火式轟炸機。這架熊式機關閉它的雷達,立即降低高度,同時通訊官廣播出他的目視報告。接下來,每架飛機的雷達都打開了。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有逆火式轟炸機,」當信號出現在顯示幕上時,戰術行動官說道:「方位〇─四─一,距離一百八十哩。」

  艦橋上,執行官感到從未有過的緊張,除了來襲的轟炸機之外,他現在也正在為他的船艦操舵,而他的船就靠在英國皇家海軍戰斧號旁邊僅五十呎處。這兩艘船艦靠得如此之近,以至於它們在對方雷達螢幕上出現時,會被誤認為是只有一個目標。五哩之外,奧瑪利也與來自戰斧號上的直升機保持著貼近的隊形,以二十節的速度在海面上飛行,兩架直升機上的雷達反射放大器都已打開,通常它們的機體太小而不會出現在這種雷達顯示幕上,而現在它們會被當作是一艘船隻,一個值得用飛彈攻擊的目標。

  ※※※

  北大西洋

  就像在高級俱樂部內進行的競技比賽一樣,現在空中行動也具備了相同的優雅特性。運輸船團附近正在執行戰鬥空巡任務的雄貓式戰鬥機,朝著三架熊式轟炸機飛去,最前面的一架熊式已經被美國飛彈瞄準了,而另外兩架尚未偵測到船隊的位置,但它們已經沒有機會了,因為它們已向西方逃離。這是徒勞無功的逃逸,由螺旋槳驅動的巡邏轟炸機不可能逃得過超音速戰鬥機的追擊。

  海鷗二號首先被擊毀,它的正駕駛本來想要將他的接觸報告傳回去,但是兩枚麻雀飛彈已在他的機身旁邊爆炸,機翼燃燒了起來。他下令他的機員跳傘,同時盡量保持機身的平穩,好讓他們能夠逃生。一分鐘之後,他掙脫座位,從機腹下的逃生艙門跳出。這架熊式機在他的降落傘張開五秒鐘後爆炸,這名飛行員眼看著飛機變成了火球衝入海裡,一面懷疑著他會不會淹死。

  在他上面,一隊雄貓飛向逆火式轟炸機,而且它們競相往前飛,看看誰能先就飛彈發射器的位置。蘇聯的轟炸機開動後燃器,以陡峭的曲線向上爬升,啟動俯視雷達為它們的飛彈尋找目標,它們奉命找出護航艦隊的位置,再予以擊毀。它們發現他們正在尋找的是離運輸船團三十哩之外的雷達顯像幕上的兩個光點。後面的一個較大目標誘出了六個飛彈,五哩之外的那個較小目標誘引出了四個飛彈。

  ※※※

  蘇格蘭 史頓威

  「我們現在正遭遇好幾隊逆火式轟炸機的空襲,空襲位置在北緯四十五度,西經四十九度。」托蘭德手中握著「紅色火箭」電報。

  「東大西洋司令會怎麼說?」

  「他現在也可能正在研究。你準備好了嗎?」他問那名戰鬥機駕駛員。

  「是的,我準備好了。」

  房間角落上的印字電報機開始印出:發動杜立德行動。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吸血鬼!吸血鬼!有飛彈來襲!」

  舊事再度重演了,莫瑞斯心想。這個戰術顯示儀比他在裴瑞斯號上的要新式得多了,每個來襲的飛彈都被標出了速度向量,指出速度和方向;它們正以低位置襲來。

  莫瑞斯拿起電話:「艦橋,這裡是戰情中心,執行分離動作。」

  「艦橋,遵命,正在分離。」恩斯特說道:「緊急停機!全速緊急倒退!」

  舵手將油門向後拉,然後驟然倒轉推進器的槳葉角度,使船隻從前進變成全速後退。魯賓.詹姆斯號突然地減速,使得船上的人員必須奮力穩住自己;同時戰斧號徐徐前進,加速到二十五節。一等它到了安全位置後,這艘英國巡防艦向左做了個滿舵,而魯賓.詹姆斯號則改成全速向前,並且向右疾轉。

  盤旋在上方的任何一名蘇聯雷達操作員必定會被這次詐局弄得目瞪口呆。來襲的AS─四飛彈原來一直是對準著一個目標,現在卻有兩個目標出現,而且正在分離,這些飛彈將注意力平均分散,每個目標各有三個選擇。

  莫瑞斯仔細地看著顯示幕,他和友船的距離正急速拉大。

  「飛彈正在追蹤我們!」電子支援系統操作員大聲說道。「有多枚飛彈的尋標器正在追蹤我們。」

  「右滿舵,逆轉航向。發射干擾片火箭!」

  當四枚火箭在他們正上方爆炸開來時,戰情中心裡的每一個人都被震得跳起來,鋁箔片在空中散佈開來,造成一個雷達目標,以誤導飛彈。當這艘船猛然向左轉的時候,船身嚴重地向左傾,它的船首飛彈發射器也跟著轉。一枚防空飛彈已被設定好攔截來襲的第一枚蘇聯飛彈,這艘巡防艦調整到向北的航向,在戰斧號後面三哩處。

  「我們來了!」武器官說道。射擊控制臺上的解算指示燈閃爍著紅光。

  第一枚白色SM一飛彈衝入天際,一當它完全脫離發射鋼軌以後,能夠以兩度空間方式旋轉的發射座臺立刻又從圓形彈藥庫中承接了另一枚飛彈,然後再度轉動、舉高,在第一枚飛彈射出後的七秒鐘內又射出一枚。接下來發射座臺再重複兩次相同的程序。

  「就是它!」當奧瑪利看見第一個煙霧尾巴時說道。他的手指關掉雷達反射加大器的開關。「小斧頭,關掉你的放大器,向左轉!」兩架直升機都加足了動力逃逸。四枚飛彈突然失去了目標,它們繼續向西射去,準備尋找其他目標,但是那裡沒有目標可尋。

  「再發射干擾片。」莫瑞斯發出命令,一面從電子追蹤器上監視著敵我雙方的飛彈範圍。當第二批鋁箔干擾片火箭在空中炸開時,戰情中心又再次受震。風力將這一團干擾片吹向來襲的飛彈。

  「還有飛彈在追蹤我們!」

  「擊中!」武器官喊道。第一枚蘇聯飛彈在顯示幕上消失,它是在十六哩之外被攔截的,但第二枚蘇聯飛彈仍繼續前進。第一枚防空飛彈飛射後錯過目標,只在目標後面徒勞無功地爆炸,接下來第二枚也錯過了,於是又發射另一枚防空飛彈去攔截。現在距離只剩下六哩,五哩,四哩,三哩。

  「擊中!只剩下一枚來襲飛彈,轉向了,去追逐干擾片!掠過船尾!」

  那枚飛彈在魯賓.詹姆斯號後面兩千碼處墜海,即使在這樣的距離,那爆炸聲仍十分驚人。接下來,戰情中心內一片沉寂,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盯住他們的儀器,尋找著其他來襲的飛彈,過了好幾秒鐘他們才確定沒有了,這些水手一個一個地轉頭互相對望,鬆了一口氣。

  「現代戰爭缺乏人性,且更充滿了緊張。」柯洛威說道。

  莫瑞斯靠回在椅子上回答說:「也充滿了其他同樣冷酷的東西。戰斧號的情況怎麼樣了?」

  「仍在雷達顯示幕上,長官。」戰術行動官回答。莫瑞斯伸手去拿無線電通話機。

  「巴洛瓦,這裡是羅密歐,你聽到了嗎?完畢。」

  「我相信我們還活著,」貝南正在檢視他的戰術顯示儀,並且深感不可思議地搖搖頭。

  「有損失嗎?」

  「沒有,小斧頭正要飛進來,它也沒事,真好!」貝南艦長說:「還有沒有其他來襲的飛機?我們這裡的儀器顯示沒有!」

  「沒有,雄貓已把逆火式趕出雷達顯示幕之外,我們再來確定一次。」

  「好,羅密歐。」

  莫瑞斯掛上電話,環視戰情中心說:「各位,幹得好!」

  室內的水兵們互相對望,臉上露出了笑容,但笑容未持續太久。

  戰術空軍觀察官抬起頭來說:「艦長,這是給你的資料,俄國人已對我們發射了他們四分之一的飛彈,目前為止我知道雄貓擊落六枚,而碉堡山號擊落最多枚,但是我們有一艘巡防艦被擊中,還有三艘商船。雄貓式戰鬥機正在返航。」他盡力讓他的聲音保持平靜,「他們報告說沒有擊落任何一架逆火。」

  「他媽的!」莫瑞斯說,計策失敗了,而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失敗。

  他還不知道史頓威方面認為這是一次成功。

  ※※※

  蘇格蘭 史頓威

  對於所有軍方行動而言,最重要的關鍵是通訊,然而這一次的作戰行動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設立適合托蘭德的路線。亞美利加號的空中預警機一直追蹤著蘇聯的逆火式轟炸機,直到它們脫離雷達偵測範圍為止。來自空中預警機上的資料連線到航空母艦上,從那裡經由衛星傳到諾福克,然後再經由人造衛星傳到諾伍德,而他的資料則是經由陸上線路從英國皇家海軍總部傳來的。北約在這一場戰爭中的最重要任務需要依賴電晶體和電話線,其次才是使用的武器。

  「好了,它們的最後航向是在〇─二─九,時速是六百一十節。」

  「這樣的話,它們兩小時十七分鐘後便可越過冰島上空,它們用後燃器飛行的時間是多少?」溫特斯聯隊長問。

  「根據亞美利加號的情報看來,大約是五分鐘。」托蘭德皺起眉頭,因為這是相當薄弱的情報資料。

  「不論怎麼說,你已經攔截到這份情報了,他們的燃油儲存量已經消耗掉一些了……好,三架雄貓式戰鬥機,每架間隔八哩。」他觀察了最新的衛星天氣圖,「能見度很好,我們將看見它們。誰先看到就跟蹤下去,其他飛機則可返航。」

  「祝你好運了,聯隊長。」

  ※※※

  北大西洋

  從史頓威起飛後的這一段朝著西北方向的航程中,三架雄貓式戰鬥機緩緩地爬升到三萬五千呎的高度,和它們的空中加油機連接。數百哩之外,逆火式轟炸機的機員們也在進行著同樣的事情;運輸船團上空出現的大量美國戰鬥機讓他們嚇破了膽,然而時間與距離有利於他們,因此他們毫髮未傷地逃脫了。每一架逆火式轟炸機上的機員正在互相交談,他們的心情因為還要面對又一次危險任務的高潮而不得安寧。他們討論著返回基洛夫斯克時必須做的任務說明,這種說明是要根據直接的數學公式來做的。他們斷定每三枚飛彈就有一枚擊中目標,即使是算入了敵方的防空飛彈。今天的防空飛彈對峙是小規模的,然而沒有人去做適當的評估。在全體一致的同意下,他們打算宣稱擊毀了十六艘船隻,並且也打算宣稱在兩個雷達監視哨外面的潛艇同志們也經歷了一段艱困的時間。這些戰鬥機的機員們現在放鬆了精神,啜飲從熱水瓶裡倒出來的茶,一面思考著下一次對付這支有八十艘船的船團的攻擊事宜。

  雄貓式戰鬥機看見冰島的群峰之後立刻分散開來,飛行員沒有用無線電通訊,只在各自就巡邏位置之前互相以手勢交換信號。他們知道雷達波無法找到他們這裡,溫特斯聯隊長查對他的手錶,逆火式轟炸機應該在三十分鐘內抵達此處。

  「如此美麗的島!」這位逆火式轟炸機的飛行員對他的副駕駛說。

  「看來是很美,但是要叫我住在這裡就不敢說了。我懷疑這裡的女人是否如傳聞中的一樣美麗,哪一天我們一定要來個『機件故障』。這樣就能在此降落,就會知道真相了。」

  「我們一定會叫你結婚的,傅洛迪亞。」

  副駕駛大笑,「那麼有很多女人要哭了,我怎能夠辜負這世上的女人?」

  正駕駛此刻打開無線電:「科夫拉維克,這裡是海上飛鷹二十六號,情況檢查。」

  「海上飛鷹,我們沒有其他接觸,只有你們,應該是正確的,敵我識別器的顯示很正常。」

  「知道了,完畢。」正駕駛關上無線電,「這麼說,傅洛迪亞,我們的朋友還在那裡,好寂寞的地方。」

  「如果附近有女人,而你又是調情聖手,你一定不會寂寞的。」這時候內部通話器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叫那個色鬼閉嘴好不好!」領航員開玩笑說道。

  「你要叫我學做政工官嗎?」副駕駛說道,「還有多久到家?」

  「兩小時二十五分鐘。」

  逆火式轟炸機繼續以六百節的時速向東北方向飛,直到它接近冰島中央的荒地。

  「獵物出現!」正駕駛冷靜地說道:「在一點鐘方向,是低空飛行。」雄貓式戰鬥機上的電視系統顯示出蘇聯轟炸機的特殊機型,溫特斯心想:其實又何必對俄國人吹毛求疵,至少他們的飛機形狀可真漂亮。

  他將飛機轉向,這動作使機頭上的攝影機對準目標,同時後座的副駕駛拿著望遠鏡搜索;很快地他發現了另外兩架逆火正以鬆散的隊形飛近。不出所料,它們的航向是朝著東北面,而且正在三萬呎的高度上。溫特斯找到一大片雲來藏身,能見度降到只有數碼。溫特斯想,外面可能還有另一架逆火,或許它也喜歡飛進雲裡,這樣的話會搞砸整個任務。

  過了一會兒,他飛出雲層,努力讓飛機側飛,然後再潛回雲層。他的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與距離,逆火式轟炸機現在應該已全部通過,他拉動控制桿,急速升到雲朵頂端。

  「它們在那裡。」後座的副駕駛首先發話,「注意!看見更多逆火,在三點鐘方向。」

  正駕駛立刻又把飛機潛回雲裡,十分鐘之後他說:「我們南邊已經沒東西,現在它們必定已全部通過了,你認為呢?」

  「是的,我們去看一下。」

  過了恐怖的一分鐘後,溫特斯想他會不會讓它們飛得太過前面了,因為他的電視系統掃瞄過天際,沒有發現任何東西。耐心點,他告訴自己,隨即加速到六百九十節。五分鐘之後,他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小點,慢慢地又增為三個點。他估計他是在逆火後方四十哩,並且太陽是在他的後面,對方不可能看得見他。他後座的副駕駛檢查了雷達警報接收器和後面的天空,看看有無其他飛機,這一檢查程序是每一分鐘重複三次。如果一架美國的戰鬥機能夠在此出現,那麼蘇聯的飛機又何嘗不是一樣?

  正駕駛注視著慣性導航系統上出現的數據,注意燃料狀況,同時也注意前蘇聯轟炸機隊形的可能改變。這一個過程是既刺激而有時卻又是很無聊的,他深知他正在做的這一件事情是具有重大意義的,但是真正的行動跟駕駛一架波音七四七從紐約飛到洛杉磯一樣地無聊。他們飛行了一個多小時,也飛過了冰島與挪威海岸之間的七百哩範圍。

  「這裡就是他們的重地了,」後座的副駕駛說道:「前面有對空搜索雷達,看來那裡就是安多雅了,就在一百哩之外。很可能再過兩、三分鐘他們就會發現我們。」

  「很好。」有對空搜索雷達的地方就是有戰鬥機的地方。

  「算出他們的位置。」

  「是。」

  「開始傳送電訊!」溫特斯調轉機頭飛回海上。

  兩百哩外,一架盤旋的英國寧錄型偵察機收到了訊號,再將訊號傳送到一枚通訊衛星上。

  ※※※

  英格蘭 諾伍德

  比提上將盡力想保持冷靜,但是對一個神經已經緊繃的人而言這並不容易,更何況從戰爭爆發以來,他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攸關生死的危機。杜立德行動是他的重要祕密武器;過去兩個小時以來,他一直在等待著雄貓式戰鬥機傳回來的消息,其中兩架未看見任何蘇聯飛機,徒勞無功地返航,有一架一直沒有回來,它是不是照計劃地追蹤,還是已經掉進大海裡了呢?

  通訊室內角落上的印字傳訊機開始發出了這位將軍所憎恨的嘰喳聲:目視報告與格林威治時一五四三時在北緯六十九/二十、東經十五/四十五發現野兔;航向〇二一;速度五百八十節,高度三萬呎。

  比提將軍撕下這一頁電訊,將之交給他的空軍作戰官。「這表示它們在三十七分鐘內降落,假定這是最後一隊飛機,而且每隊之間相距十五分鐘,那麼第一隊轟炸機會在二十二分鐘內降落。」

  「也就是從現在算起十五分鐘?」

  「是的,將軍。」

  「傳令下去!」

  不到三十秒鐘,六條不同的衛星頻道開始發出相同的訊息。

  ※※※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三艘美國潛艇潛伏在巴倫支海靠近蘇聯海岸的海床上,由於離岸太近,這裡的深度只有一百七十四呎,在終於接獲向南移的命令之前,他們緊張得彷彿經過了一世紀之久。麥克福特微笑著鬆了一口氣。有三艘英國潛艇,包括英國皇家海軍多爾海灣號在內,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任務。它們發現了正在蘇聯與挪威海岸線外巡航的一艘蘇聯巡防艦與四艘巡邏艦,並且用魚雷攻擊。俄國人只能臆測是有支潛艇艦隊正企圖穿透他們的巡邏防線,因此派出反潛巡洋艦向西前去攔截。

  他希望這樣能為芝加哥號和它的夥伴開出一條無阻的航道。

  當他們接近時,他的電子技術官一路標示出他們的方位,他們發射飛彈時必須在完全精確的位置上。

  「還有多久開火?」執行官問。

  「他們會通知。」麥克福特說。

  接下來,從諾伍德傳來了訊息,他們獲得了通知。

  他們將要在格林威治時間一六〇二發動攻擊。

  「升潛望鏡!」麥克福特將潛望鏡繞了一圈,看見暴風雨激起了四呎高的海浪。

  「我這裡看起來似乎沒有敵蹤。」執行官看著電視顯示幕說道。

  船長合上把手,潛望鏡降到承座井內。「電偵官,你呢?」

  那名官員回答道:「有許多雷達波,艦長,我這裡顯示出有十種不同雷達的發射機正在操作中。」

  麥克福特檢視了攻擊中心右面艙壁上的戰斧飛彈的狀況顯示板。他的魚雷發射管內裝載了兩枚馬克─四十八飛彈和兩枚魚叉飛彈。艙壁上的時鐘滴嗒響著,格林威治時間一六〇二愈來愈近了。

  「開始發射程序。」

  插栓開關轉動,武器狀況燈閃爍著紅光;艦長和武器官將鑰匙插入控制盤,使之轉動;負責武器狀況顯示板的士官將發射把手向左轉──至此武器裝載過程才算完成。前面,在這艘潛艇的船首,十二枚戰斧巡弋飛彈的導向系統已經完全啟動,船上所有電腦已被輸入資料,告訴它們飛行將從哪裡開始,而它們也已經知道該在哪裡結束。

  「發射。」麥克福特發出命令。

  ※※※

  艾默斯特號並不是正規的蘇聯海軍,主要是用來執行安全作業的;這一艘葛里夏級的巡邏艦是由KGB的人員操作,它的艦長過去十二小時以來持續不斷地衝刺、漂浮、吊放其直升機上的聲納,以偵測美國的潛艇。由於它的柴油引擎是關閉的,因此它未發出一點噪音,而且它的船身很短,超過一哩距離便很難偵測到它。它也沒有聽到美國潛艇迫近。

  第一枚戰斧飛彈於十六時零一分五十八秒穿破巴倫支海的海面,距離這艘蘇聯巡邏艦僅兩千碼。監視員過了一、兩秒鐘才反應過來,當他看見那個圓筒形狀靠著固體燃料火箭推進器升高,並且以弧形線路向西南面飛來時,他的胃裡彷彿突然被塞滿了冰球。

  「艦長!右舷海面有飛彈射出!」

  艦長衝出艦橋,驚訝地看著第二枚飛彈破水而出,然後急忙地又衝進操舵室。

  「就戰鬥位置!」正駕駛室快呼叫艦隊總部,告訴他們敵人的飛彈從方格位置四五一/六七九發射──「現在!全速前進,右轉舵!」

  這艘巡邏艦的柴油引擎開始怒吼。

  ※※※

  「那到底是什麼?」聲納組長問,他的潛艇由於發射飛彈而每四秒鐘震動一次,「操舵室,這裡是聲納組,我們在方位〇─九─八有接觸,柴油引擎海面船艦,聽來像是葛里夏級,而且十分接近,長官。」

  「升潛望鏡!」麥克福特將潛望鏡轉了一圈,拉動把手,把功率開到最大;他看見那艘蘇聯反潛巡邏艦正在急速轉變。「快射!預備!海面目標方位〇─九─七,距離」──他使用測距儀計算──「一六〇〇碼,航向──他媽的!他轉走了,方向〇─九─〇,速度二十節。」太近了,不能發射飛彈,他們必須用魚雷對付它。「降潛望鏡!」

  射擊控制人員將數據輸入電腦,電腦需要十五秒鐘才能消化資料。「設定完畢!準備第一及第三發射管。」

  「發射管充水,外門打開──預備!」執行官說。

  「配合計算的方位,發射!」

  「一號魚雷發射,三號魚雷發射。」執行官極力控制住他的情緒;這艘葛里夏級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重新裝載馬克─四十八!」

  「最後一枚飛彈射出!」飛彈技術官宣佈道,「恢復發射前位置。」

  「左滿舵!」

  ※※※

  艾默斯特號的船員根本沒有看見在它船尾後面海面射出的飛彈,船上的人員急忙地奔跑就戰鬥位置,同時艦長忙著將動力開到最大,而且船上的武器官上氣不接下氣地去準備火箭發射器。此刻他們根本不需要用聲納,他們可以清清楚楚地知道潛艇在那裡──還在對他們的祖國發射飛彈!

  「準備好後立即發射!」艦長大吼。

  武器官的拇指按下發射鈕,十二枚反潛火箭衝出天際。

  「艾默斯特號,」無線傳真來緊急的呼叫聲,「重複你的訊息,什麼飛彈,哪一種飛彈?」

  ※※※

  美國海軍恩典號正在發射最後一枚飛彈的同時,那艘蘇聯巡邏艦對它開火了。艦長下令採全速開航並且做了個急轉彎。就在此時,火箭已經過來,並且開始朝著潛艇落下,火箭以大圓形的方式落下,這種設計是為了盡可能涵蓋最大的攻擊範圍;其中兩枚在一百碼之內爆炸,近得引起一陣強烈的震動,但不足以損及恩典號,但是最後一枚直接落在這艘潛艇瞭望塔(帆罩)上方的海水裡,一秒鐘之後,這枚四十六磅重的彈頭爆炸開來。

  ※※※

  艾默斯特號的艦長正在判斷他的第一次齊發火箭是否擊中了目標,因此他忽略了無線傳真來的呼叫。最後一發火箭爆炸得較快,他正想要再下令開火,他的聲納官報告有兩個物體從船後接近,於是他大叫著下達轉舵命令。當無線電通話器繼續尖聲呼叫他的同時,這艘巡防艦已經加到最高速度。

  ※※※

  「兩枚魚雷都命中目標!」

  「升潛望鏡!」麥克福特任由它一路上升到一個定點才抓住把手。在完全放大的狀況下,那艘葛里夏級巡邏艦幾乎佔滿了整個鏡頭,那兩枚魚雷擊中了它的左舷,這艘千噸的巡邏艦在他的眼前崩解。他將潛望鏡轉了一圈,掃視整個海平面,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敵船。「好了,全部清除!」

  「不會持續太久的,它剛剛擊中了恩典號,長官。」

  「聲納組,你看看方位〇─九─〇上有什麼?」麥克福特說。

  「有很多噪音,但是,長官,我想在首位〇─九─八處有大量氣泡。」

  「開到那裡去。」麥克福特將潛望鏡保持著升出水面的位置,同時執行官將潛艇駛往恩典號。那艘葛里夏級完全被摧毀,兩枚魚雷共帶有將近一千磅的炸彈。他看見兩艘救生艇在那個被擊中的水域上自動地充氣,但是沒有看見人。

  「波士頓號正在呼叫,艦長,它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告訴他們。」艦長稍微調整瞭望遠鏡,「它在那裡!正要浮出水面──天哪!」

  那隻潛艇的翅翼已破裂,後面的三分之一也被撕裂成片。一個潛鰭板下垂,就像受傷的鳥翼;它的潛望鏡和主承座井扭曲的有如現代雕刻作品。

  「跟恩典號聯繫。」

  ※※※

  六十枚戰斧巡弋飛彈現在已經在空中了,當它們一離開水面,固體燃料火箭就將它們推到一千呎的高度,它們的彈翼和噴射引擎空氣進口開始伸出,一旦噴射引擎開動,這些戰斧就會開始下降到離地三十呎的高度,飛彈上的雷達系統會掃瞄前方,以使飛彈保持貼地飛行,並且與飛彈內電腦記憶庫的地形資料互相比對。有六個蘇聯雷達偵測到飛彈的發射階段,但是當它們降低飛行高度後,雷達幕上失去了它們的蹤跡。

  負責監視可能攻打他們祖國的核子攻擊的蘇聯技術官,每一秒鐘都和那些西方技術官一樣的緊張。數星期來持續的對峙,再加上永無止休的最高警戒狀態,已經使他們的精神到達崩潰的邊緣。當他們一發現戰斧巡弋飛彈從海上發射時,立刻將彈道飛彈的攻擊警報以急訊傳真到莫斯科;艾默斯特號的目視飛彈警報也幾乎同樣快地傳到了什維洛莫斯克的海軍總部。立刻,「霹靂」警報被送出去,這個預先設定的密碼代碼可保證通往國防部長處的訊息通道不受阻礙。部署在莫斯科周圍的反彈道飛彈的發射權立刻發送給防炮連指揮官。然而在此之前數分鐘,雷達官已經通知莫斯科當局說那些飛彈已在他們的雷達顯示儀上消失,也不在彈道軌道上;防禦單位保持著高度警戒,而且蘇聯北部的所有空防攔截戰鬥機也開始出動。

  飛彈本身並不會關心到它們所引起的這一場騷亂。此刻,它們飛掠過充滿陡峭岩石和絕壁的俄國海岸,直奔苔原而去,那是一大片廣闊無垠的濕地,是道地的北地風光,對於巡弋飛彈而言,這是最理想不過的地形了。它們設定了飛行通路,縮減離地的呎距,以五百節的速度呼嘯過這一大片青鬱的濕地。每一枚飛彈掠過貝波瑟珞湖後,也就是它們的第一個飛行基準點,它們的飛行路徑分散開來。

  已經從地面上起飛的蘇聯戰鬥機隊,現在仍不十分清楚要追擊的是什麼東西,雷達資料只提示了目標的航向和速度。但是如果目標是巡弋飛彈,那麼它們很可能可以到達黑海的邊緣,也可以瞄準莫斯科,並且還可以採取矇騙的路徑,避過直接通往蘇聯首都的路線。攔截戰鬥機在地面控制中心的命令下,在白海南面上空一字排開,打開了它們的俯視雷達,希望能夠發現正在掠過苔原的飛彈。

  然而,飛彈不是飛向莫斯科的,它們在偶爾出現的丘陵之間前進。飛彈以二─一─三的航向飛行,直到它們抵達了矮松林上方。接下來,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向右急轉,改變航向到二─九─〇上,其中一枚飛彈失去控制掉落地面上,另一枚未能轉彎而仍然向南飛,其餘的則繼續朝著目標前進。

  ※※※

  海上飛鷹二十六號

  最後一架逆火式轟炸機在恩波茲洛──南機場盤旋,等待著降落;飛行員檢查他的燃料,還剩下大約三十分鐘,不需要太匆忙。為了安全的理由,三個逆火式轟炸機航空團分散在基洛夫斯克這個採礦城市南邊的四個機場,城鎮周圍的山上部署了強力雷達和機動防空飛彈連,以防範北約組織的飛機攻擊。大部分的煉礦場仍在運作,飛行員看見煙霧從許多高聳的煙囪裡冉冉上升。

  「海上飛鷹二十六號,你可以降落了。」塔臺終於傳來指示。

  「今晚是誰,傅洛迪亞?」

  「襟翼二十度,空速二百節,起落架已放下並鎖定。我想是艾玲吧!電信局那個瘦高女孩。」

  「那是什麼?」正駕駛問。一個小小白色的物體突然出現在他前面的跑道上方。

  指定攻擊恩波茲洛南機場的十二枚戰斧巡弋飛彈中的第一枚剛以低角度橫飛過跑道,立刻,它的彈頭蓋彈離了彈身,數百枚次彈頭四散在這一地區。有十七架逆火式轟炸機已經回到地面,其中十架正在戶外從運油卡車上補加燃料,其他的則在裝載武器,準備下一趟任務,它們分散在水泥護壁內。每一枚次彈頭就相當於一發迫擊炮。戰斧飛彈投下了所有的次彈頭之後,立即向上爬升,再轉而衝向地面,以本身裝載的燃料來助長摧毀力量。已準備好的一架逆火式轟炸機先遭殃,兩枚次彈頭落在它的機翼上,立刻,這架轟炸機變成了火球,直衝入雲霄。

  二十六號機上的正駕駛推進他的加速油門,爬升而脫離降落狀態,恐懼地看著十架轟炸機在他的眼前爆炸,遮掩不住的煙霧告訴他尚有其他飛機受到較輕的損壞。不到兩分鐘,攻擊過程結束了,炸毀的卡車像玩具一樣在跑道上亂轉,人員拿著消防水管朝著燃燒中的卡車和飛機噴灑。這名飛行員朝著北方另一個機場飛去,然而他看見了那裡也有團團濃煙升起。

  「還有十五分鐘的燃料,你最好快一點找個地方降落。」傅洛迪亞警告道。他們左轉往基洛夫斯克南機場,同樣的情景再度出現,顯然這次攻擊早已計劃好要同時攻擊四座機場。

  「阿佛利甘達,這裡是海上飛鷹二十六號,我們的油料即將用磬,必須立刻降落,你能接受我們嗎?」

  「可以,二十六號,跑道已清理,風向二─六─五,風速二十節。」

  「很好,我們要進來了,完畢。」正駕駛調轉機身。「那到底是什麼?」他問傅洛迪亞。

  ※※※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通訊系統壞了,射擊控制和水平舵也壞了,我們阻止了漏水情況,引擎無損,我們還可以航行。」美國海軍,恩典號的船長透過通話機說道。

  「很好,請待命,」波士頓號也在旁邊。「杜德,我是丹尼,你看怎麼樣?」

  「它沒有辦法自己做到,我建議我們先送後面的船隻出去,你和我來為它護航。」

  「同意,你跟著他們出去,我們會盡快地算出基準點。」

  「祝你好運,丹尼。」波士頓號升起它的鞭形無線電天線,很快地發出訊號。一分鐘之後,芝加哥號的聲納顯示出其他潛艇向北疾駛的噪音。

  「恩典號,建議你採取〇─一─五航向,並且盡快地前進,我們會在後面掩護你。波士頓號等一下會跟我們會合,我們會護送你到浮冰群。」

  「你不能這樣冒險,我們可以……」

  「他媽的,開動你的船,別囉嗦!」麥克福特透過麥克風吼道;以年資來說,他確實比恩典號高出三個月。現在這艘受創的潛艇下潛,並且十五節的速度朝東北方向前進。它受損的瞭望塔結構發出的聲音就像一輛破車,在水流中嘰嘎作響,但是他們無能為力,如果這隻潛艇想要爭取生存的機會,它就必須使盡全力,盡量遠離剛才發射飛彈的位置。

  ※※※

  蘇俄 莫斯科

  米克希爾.沙吉托夫環視這一群蒼白著臉的人,他們正等待著可能聽到的壞消息。

  「國防部長同志,」俄共總書記說:「你能否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似乎是那些潛艇對著我們北方的幾座機場發射了一些巡弋飛彈,他們的目的顯然是要摧毀我們的部分逆火式轟炸機,他們到底有多成功,目前我還不知道。」

  「他們是從哪裡發射飛彈的?」皮特耶.布魯柯夫斯基問道。

  「在莫曼斯克東邊。離我們的海岸線還不到三十哩,被我們的一艘巡邏艦看見了,而且也傳回報告,但是接下來那艘巡邏艦卻憑空消失了,現在我們已經派出飛機搜救。」

  「他們到底是怎麼到達那裡的!如果有潛艇對我們發射彈道飛彈,」布魯柯夫斯基追問道:「我們能在多久時間內收到警報?」

  「六、七分鐘。」

  「好極了!我們沒有辦法這麼快就有所反應。你怎麼會讓它們靠得這麼近。」

  「他們逃不掉的,皮特耶,我向你保證。」國防部長恨恨地說道。

  總書記向前傾身說:「我要你明白,這種事情絕不能再發生!」

  「既然我們都在這裡,」沙吉托夫說:「可否請國防部長敘述一遍德國前線一夜之間的發展情況?」

  「北約的軍力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就如KGB告訴我們的,他們的補給已嚴重短缺,而且從過去幾天的外交發展看來,我們可以篤定地說北約的政治已出現分歧,我們只要繼續施加壓力,他們必定會崩潰。」

  「但是我們的燃料也快用光了。」布魯柯夫斯基說:「德國給我們的條件是合理的。」

  「不,」外交部長強調地搖搖頭說:「這樣我們什麼也得不到。」

  「我們可以得到和平,同志。」布魯柯夫斯基冷靜地說:「如果我們繼續──想想看,我的朋友們,想想看幾小時以前,當飛彈飛進來時,我們都在想些什麼?」

  第一次,沙吉托夫體會到這位老同志點出了他們內心都同意的要點。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地,他們一再地接受別人的允諾、計劃以及保證,說是每件事情都在控制之下。直到這次,這個所謂的假警報,才迫使他們不得不去檢視這一混沌深淵的邊緣究竟存在著什麼樣的嚴重問題。整整十分鐘,他們害怕大局已經失去控制,而國防部長的吹噓也無法讓他們忘記這種不利的情勢。

  經過幾分鐘的考慮之後,總書記宣佈:「我方代表將於數小時後會見德國代表,外交部長明天會向我們報告他所提出的新條件內容。」

  在這個結論下他們結束了會議。沙吉托夫將會議筆記塞入他的公事包內,獨自離開房間,踏下樓梯走回他的車子去。一名年輕的副官為他打開車門,這時有一個聲音叫住他。

  「米克布爾.艾卓爾多夫基,我能搭一段便車嗎?我的車子壞了。」那是波瑞斯.高索夫,是國家安全委員會主席,也就是KGB的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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