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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向西經三十一度開火



  蘇俄 莫斯科

  「我們今天去兜個風如何,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或許我們可以在車上談談?」沙吉托夫感覺到他的血液瞬時間都涼了下來,但是並未表露出來,他想,一位KGB頭子怎麼可能沒有一副邪惡的外表?來自列寧格勒的高索夫就像沙吉托夫一樣,也是短小精悍型的。他在擔任中央委員會的不起眼的總務局長後即接掌國安會。有必要時,他能裝出一副和藹的笑臉,也能在下一秒鐘轉變成一臉寒霜。現在他恢復了本來面目。

  「當然,波瑞斯.喬治耶維契。」沙吉托夫回答,並且指著他的司機說:「你可以毫無顧忌地說話,凡達利是個好人。」

  「我知道。」高索夫回答,「他已經替我們工作了十年。」

  沙吉托夫只要看那司機的後頭就知道高索夫說的是實話。

  「我們要談什麼?」

  這名KGB的頭子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如一本平裝書大小的裝置,他打開裝置上的一個開關,發出了令人討厭的嗡嗡聲。

  「一個聰明的設計,是在荷蘭製造的。」他解釋道:「它會發出一種噪音使得大部分的竊聽麥克風失效,有點像口琴。」接下來他的口氣突然轉變。

  「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你知道英國人攻擊我們的機場意味著什麼嗎?」

  「勢必帶來許多問題,但是……」

  「我不這樣想,目前有好幾支北約組織的運輸船隊正在海上,最大的一支數天前從紐約出發,運載了兩百萬噸軍需品,再加上一整師美軍,正前往歐洲。擊落我們一些轟炸機之後,北約組織已經重挫了我們對付船隊的軍力,他們也打通了可直接攻擊我國本土的通路。」

  「但是冰島……」

  「已經被敵人壓制住了。」高索夫解釋蘇俄戰鬥機在科夫拉維克發生的事情。

  「你是在告訴我戰爭情況變壞了嗎?那麼為什麼德國人還要進行和平談判?」

  「是的,這是個很好的問題。」

  「假如你心中有疑慮,局長同志,你不應該來問我的!」

  「告訴你一個故事,一月份我接受一次引流手術,KGB的每日主控權於是交給第一副主席約瑟夫.賴利諾夫,你見過小約瑟夫嗎?」高索夫問。

  「沒有,他絕對無法替代你在政治局中的地位。國防會議呢?」沙吉托夫轉過頭來問:「他們沒有徵詢你的意見嗎?那時候你已經復原了,不是嗎?」

  「只是傳言,有兩個星期的時間我病得很嚴重,當然這個消息是對外封鎖的,於是又過了一整個月我才回到工作崗位。國防會議的人不想打擾我養病,因此年輕有野心的約瑟夫才會奉召前往政治局會議提出KGB的正式情報評估報告。你或許能想像得到,即使在情報單位裡也有許多分歧的思想,這不像是你所專長的工程學,每一件事情都可以歸納成清楚的數據與圖表。我們必須去看透他人的心思,而往往那些人對事件的看法連他們自己都弄不清楚;有時我會想,為什麼不乾脆聘用吉普賽的算命者……我扯遠了。

  「KGB一直維持著我們所謂的『戰略情報評估』,這是每天必須更新的文件,這份文件可以幫助我們判斷敵方的政治及軍事力量。由於我們的工作性質,也由於我們過去曾經犯過嚴重的錯誤,我們設立了三個評估小組來擔任評判工作,分出最好的,最糟的以及中等的狀況。從字面上來看你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不是嗎?當我將狀況評估資料提呈給政治局時,通常是用中等狀況,如果有特殊理由,我們也會加注另外兩種狀況的資料。」

  「這麼說,當他奉召前往政治局做評估報告時……」

  「是的,年輕的約瑟夫,這個有野心的小混蛋,他想得到我的職位就像狼垂涎於羊一樣,他很聰明地把三種資料都帶在身邊,當他明白他們要什麼時,就給他們什麼。」

  「但是你復職以後為什麼不糾正錯誤?」

  高索夫回了他一個諷刺的微笑,說道:「米克啊,有時候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天真小子!我真該殺了那個該死的小雜種,但是這不可能;約瑟夫現在身患重病,雖然他自己並不知道;時機還不到。」高索夫輕鬆地說著,好像是在討論度假事宜:「目前,KGB已經分裂成數個派別,約瑟夫控制了其中之一,而我控制了另一個,我的這一派勢力較大,但還未掌握全局。他是總書記和國防部長的耳目,我是個孱弱的老人了──他們這樣告訴我的,若不是這場戰爭,可能我早就被撤換掉了。」

  「但是他向中央委員會撒謊!」沙吉托夫幾乎是咆哮地說道。

  「也不盡然,你以為約瑟夫是傻瓜?他交出去的是一份正式的KGB情報評估,是由我這一部門的領導人所起草的。」

  他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事?他害怕失去職位,而且他需要其他中央委員的支持?就僅此而已嗎?

  「你是在告訴我,這一切只是一項錯誤?」

  「正是,」高索夫回答:「我們石油工業上的惡運與錯誤判斷──當然不是你的錯──再加上黨中央的一點恐懼、我的一名屬下的野心、國防部長的輕忽以及對西方世界的愚蠢估計,造成了我們今天的局勢。」

  「那麼你認為我們應該怎麼做?」沙吉托夫憂心忡忡的問道。

  「什麼也不做,我只要求你記住,下週我們就可能知道這場戰爭的結果了,噢!」他說:「我的車子修好了,你可以停到那邊,凡達利。謝謝你的便車,米克。」高索夫關上他的干擾掩護裝置,跨出車子。

  米克希爾.艾卓爾多夫基.沙吉托夫看著這位KGB頭子的座車開走,消失在轉角處。他的一生曾經玩過無數次權力鬥爭的遊戲,沙吉托夫能夠爬上黨的最高階層,絕非僅是因為效率的表現而已,凡是阻礙到他的人都必須剷除,這個前途光明的生涯是鬥爭得來的,這樣他才能坐在這輛豪華的轎車裡,並且冀望更高的權力。然而這場權力鬥爭的遊戲從未如現在一樣危險過,他不知道這一場遊戲的規則,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相信高索夫,他說的都是實情嗎?或許他只是在掩飾他犯下的錯誤,並且歸咎於約瑟夫.賴利諾夫?沙吉托夫不記得他是不是見過這位第一副主席。

  「到辦公室去,凡達利。」沙吉托夫命令道。他太過專注於思考,以致於忘記了擔心他的司機的另一種身分。

  ※※※

  英格蘭 諾伍德

  托蘭德以極大的興趣掃視著衛星照片,那枚KH─十一衛星在飛彈攻擊後的四小時掠過基洛夫斯克上空,訊號經由即時連線送到北約組織的指揮中心。每一座逆火型戰機基地都有三幅照片。

  「我們計算他們大約共有八十架,在我看來似乎有二十一架全毀,三十架左右受損,基地的設備顯然挨了重擊。現在我還想知道他們的人員損失程度,如果我們也幹掉他們很多人員……那麼逆火式轟炸機至少有一星期無法升空。他們還有獾式轟炸機,但是它們的性能較差,比較容易擊毀。將軍,這是一場新的競賽。」

  查理.比提上將微笑著,他的情報主任說得幾乎完全相同。

  ※※※

  維吉尼亞州 蘭吉利空軍基地

  F─十五攔截戰鬥機以一百呎的高度呼嘯過跑道,當她經過塔臺時,中村少校減低了速度,迴轉機身,做了一次優雅而沉著的降落。她成了空戰王牌【註:凡擊落五架敵機的飛行員,即成為王牌。】!打下過三架獾式轟炸機和兩枚衛星,是美國空軍史上第一個女性空戰王牌,也是第一位空戰王牌。

  她將飛機滑入一處已準備好的停機坪裡,從梯子上跳下來,跑到接待委員會處,戰術空軍副司令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少校,如果你再這樣子降落,我就一腳把你踢回家去!」

  「是,長官,對不起,長官。」她笑了,沒有一件事能破壞今天愉快的心情。「下次不會了,長官,一個人一輩子只會做一次空戰王牌。」

  「情報處說蘇聯還有另外一枚雷達海洋觀測衛星可用,發射之前他們或許會再考慮一下。」將軍說著,這時他已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們是不是還在製造更多的衛星?」邦兒問。

  「兩枚;這個週末我們就可能得到正確消息,如果確定,那麼你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他們的真時照相偵察衛星。在那之前,雷達海洋觀測衛星是第一優先目標。」將軍微微一笑說:「別忘了在你的飛機上添上第五顆紅星,少校。」

  ※※※

  維吉尼亞州 諾福克

  不管怎樣,它們還是要出發的,蘇聯雷達海洋觀測衛星的摧毀只是讓它們比較安全而已。先是驅逐艦,再來是巡防艦,依次出海,在空中巡邏機的保護網下搜索敵人的潛艇。接下來是巡洋艦和航空母艦,最後離開小克里克碼頭的是塔拉瓦號、關島號、拿撒爾號、伊肯號,加上另外二十餘艘船隻,總共超過六十艘船。它們分成三個作戰群,以二十節的速度向東北方前進,這趟路要花上六天時間。

  ※※※

  美國海軍船隻普瑞爾號

  即使速度只有三節,它仍無法好好的航行。這艘船隻只有兩百餘呎長,每一個浪花都使他們顛簸得像馬兒跳過籬笆一樣。船上的船員是大雜燴,不全是海軍,也不全是平民;平民負責駕駛船隻,海軍負責操作電子設備。每個人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們還活著。

  普瑞爾號是從一艘遠洋漁船改造而成的,它後面帶著的不是拖曳網,而是拖曳式聲納。聲納固定在一條佈滿了聲納感應器的六千呎長電纜尾端,它接到的訊號是由船上的電腦處理,再經由衛星以每秒三萬兩千位元的速率傳送到諾福克。這艘船是用安靜的電動馬達驅動的,船殼上也安裝了推進器靜音系統,用來消除它本來就不算大聲的機械噪音;船身都是用玻璃纖維製造的,可以減低它的雷達訊號,所以實際上它等於是一艘隱性船,即使船上除了一支獵鯊魚用的步槍之外就別無其他武器,這種船仍是最危險的反潛武器。普瑞爾號和另外三艘姊妹船繞著大圈的路徑在北大西洋上巡航,這個大圈位於紐芬蘭和愛爾蘭之間,它們的任務是監聽有無敵人的潛艇經過。其中兩艘船的船橋上已添上了擊毀記錄的光榮圖樣,因為這兩艘船都各有一架獵戶星式反潛機不斷地協助,而且蘇聯的潛艇兩次不幸地遇見它們,然而它們的任務不是要擊毀敵人潛艇,而是要警告其他友艦,好讓它們避開潛艇。

  在普瑞爾號船中央的戰情中心,一組海洋學技師正監視著一排電視型的顯示映像管,而其他人則忙著追查可能靠他們太近而會造成直接威脅的任何東西。

  一名士官用手指著顯示幕上的模糊線條說道:「這必定是從紐約出發的那一支運輸船團。」

  「是的。」他旁邊的技師說:「而這裡是那些想要逮到它們的混蛋。」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至少我們並不孤單,」奧瑪利說。

  「你對事情永遠抱持這種樂觀的態度嗎?」法蘭克.恩斯特問。

  「我們的俄國朋友必定是有著極佳的情報效率,我是說你們的空軍人員已經擊落了他們的衛星。」貝南船長將他的咖啡放回桌上。五名軍官在莫瑞斯的私人臥室裡商量事情,貝南是搭戰斧號上的直升機飛過來的。

  「是的,因此他們知道我們的組合,」莫瑞斯說:「而他們一心想要削減我們的力量。」

  從諾福克傳來的電訊聲稱至少有六艘蘇俄潛艇正朝著船隊而來,其中四艘會在北面,這是他們的責任區。

  「現在我們應該隨時可以從拖曳式聲納陣列得到一些消息。傑利,你能夠承受連續三天的作戰嗎?」

  奧瑪利笑了,「如果我說沒辦法,會有用嗎?」

  「我認為我們應該保持靠近。」貝南說:「最多分開五哩。真正的訣竅是要懂得如何選擇適當的時機,運輸船團希望盡可能保持直線航行,對不對?」

  「是的。」莫瑞斯點點頭,「也難怪船團指揮官要這麼做。叫這麼多船採Z字形路線行駛,會造成像一次真實攻擊那樣的混亂情況。」

  「嘿,好消息是短時間內不會有逆火式轟炸機。」奧瑪利指出,「我們又可回到只有一度空間的威脅。」

  當動力減低時,這艘船的動作改變了。這艘巡防艦剛停止二十八節速度的衝刺,現在它要以五節的速度漂流數分鐘,好讓它的被動聲納發揮功能。

  ※※※

  美國海軍芝加哥號

  「聲納接觸,方位三─四─六!」

  麥克福特一邊向前走一面想著:離浮冰群七百哩,速度只有五節。

  他們在深海裡這是一場賭博,但是,是一場精采的賭局。他們不顧恩典號產生的噪音而以十五節急速離開敵人的海岸。它花了四小時趕到百噚海底峽谷。他經歷了一段時間的緊張,因為他擔心蘇聯會對他們的飛彈攻擊採取報復行動。蘇聯是先派出了反潛巡邏機,然後無所不在的熊式轟炸機也在四處投下聲納的浮標,然而他們可以躲過它們。恩典號上的大多數聲納系統都仍在運作中,雖然無法自我防禦,但是至少它能聽見來襲的危險。

  整個四小時的航程中,這艘已受損的潛艇一路發出像是載滿酒桶的馬車所發出的聲音,麥克福特實在不敢去想像他是怎麼辦到的。現在他們在七百呎的深海裡,因為他們所部署的拖曳式聲納陣列,他們有了更佳的方法可以警覺到接近的危險。波士頓號和芝加哥號分別在它們受創的姊妹艦兩邊三哩處為它護航。以五節的速度要走七百哩的航程,幾乎要花掉六天時間……麥克福特想。

  「好吧,這次我們又遇見什麼,組長?」

  「來的很慢,長官,因此相當近。」聲納組長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艦長轉身對攻擊中心下令:「右轉到〇─二─五。」

  舵手將舵盤右轉五度,緩緩將這艘潛艇帶到朝向東北的方向。在五節速度下的芝加哥號可說是「海洋裡的一個洞」,幾乎是無聲的,但是它的接觸目標也同樣的安靜。麥克福特看著螢幕上的音頻線條,有幾分鐘的時間,這線條的形狀只有微乎其微的改變。

  「接觸方位有改變,現在是三─四─一。」

  「喬?」麥克福特問他的執行官。

  「我計算它的距離是八萬碼,速度約四節。」

  太近了,艦長想,然而它很可能還沒發現我們。

  「我們去幹掉它!」

  那枚馬克─四十八魚雷被設定在最低速度上,當它被射出發射管時立刻向左轉四十度,然後直朝著接觸點而去,它後面的導線連在潛艇上。當聲納組員指示這枚魚雷朝向目標的同時,芝加哥號也緩慢駛離發射地點。突然間,聲納組長猛然抬起頭來。

  「它聽到魚雷了,正在加速,我得到它的槳葉計數──是F級柴油引擎潛艇,正在加速到十五節。注意,它的發射管正在充水。」

  那枚魚雷開始加速,並且打開它的聲納尋標器。F級潛艇知道它已被敵人發現了,它的艦長本能地反應,下令加速並向右轉,然後沿著來襲魚雷的方位,也向敵人回敬一枚導向魚雷。接下來它急速下潛,企圖擺脫正在接近的魚雷。

  快速的轉彎在水中留下一處激流,洶湧的亂流使馬克─四十八迷失了一會兒,但這枚魚雷突破阻礙,再度找到它的目標。這枚綠色的武器下潛,緊跟在那艘F級後面,在四百呎深度時追趕上它。

  「進來的方位正在迅速改變,」聲納組長說道:「它將要經過我們船尾──擊中,我們擊中目標了。」那聲音透過船殼傳來,就像遠處隆隆的雷聲。麥克福特戴上一副耳機,他即時聽見那艘F級潛艇瘋狂地想充氣浮上水面的聲音,以及內部船艙結構扭曲時的金屬爆裂聲,但是他沒有聽到那名艦長的臨終行動,那就是:他放出了船尾角落內的求救浮標,浮標浮出了水面,開始傳出連續的訊息,F級潛艇上的全體官兵都已經死了,但是求救浮標告訴他們的艦隊總部他們葬身何處──立即,有好幾艘潛艇和海面船隻動身前往該地。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奧瑪利拉動聯合仰角控制桿,爬升到五百呎,從這個高度,他可以看見駛往西南方的船團北面邊緣。有好幾架直升機在空中──是某人的好主意,許多商船上載有軍用直升機作為散裝貨,而大半都是可飛的。機員們都駕著直升機在船隊周圍的上空巡邏,尋找露出水面的潛望鏡。任何潛艇唯一承認害怕的對手就是直升機。這個過程稱為「黑色天空」反潛作戰行動。整個船團上的士兵已接受指示要仔細看著海面,如果有任何發現須立即報告,這樣一來,造成了許多錯誤的報告,但是至少這些人有事可做了,而且遲早可能真的會有人看見潛望鏡。開始繞圈以前,奧瑪利的海鷹式直升機向東飛了二十哩,他們是在尋找這艘巡防艦在最後一次漂流時它的被動聲納陣列所可能發現到的一艘潛艇。

  「好了,威利,投下一枚低頻搜索暨測距聲納浮標,現在!」

  那名士官立即按下按鈕,從側翼中釋出一枚聲納浮標,直升機繼續向前飛,每隔兩哩便投下一枚浮標,共投了五枚,形成了一道延綿十哩的屏障。接下來,奧瑪利駕著他的飛機繞著大圈,他自己監視海面,而他的士官則檢視螢幕上的聲納顯示。

  「機長,我聽到艦長說的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的,我說的是我們開航的前一天晚上。」

  「那晚我只想大醉一場,而艦長好心地陪我一起醉;你難道沒有醉過?」

  「沒有過,長官,我不喝酒。」

  「這個海軍以後會變成什麼模樣,竟然不喝酒?你來操縱一分鐘。」奧瑪利的手離開操縱桿去調整他的頭盔,這是新的頭盔,他還不十分習慣。「你發現什麼了嗎,威利?」

  「還不確定,長官,再給我一、兩分鐘。」

  「好。」這名飛行員看了一下儀器,然後恢復對外面的掃視。「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在百慕達和新港之間的一次帆船比賽,有一艘三十五呎的船遇上暴風雨,那一船的船員全是女孩,當船進水之後,她們失去了她們所有的……」

  「機長,我從四號浮標收到一個微弱的訊號。」

  「總之我能把她們救起來真要感謝上帝。」奧瑪利握住操縱桿,將直升機開向西北面。「你也不喝酒,雷斯頓先生?」

  「酒會激起慾望,但會讓人失去能力,」副駕駛說道:「再兩哩,長官。」

  「他甚至於懂得莎士比亞,或許你也是的;跟我說話,威利。」

  「四號浮標仍有一個微弱訊號,其他的則都沒有。」

  「一哩。」雷斯頓說著,一面注視著戰術顯示儀。

  奧瑪利的眼睛掃視著海面,尋找有無垂直線或小綹泡沫。

  「四號浮標的訊號轉為中強度,長官,五號浮標有動靜。」

  「羅密歐,這裡是錘子,我想這裡有東西,我打算在四號和五號之間再投下一個低標搜索暨測距浮標,這一個的指定號碼是六,投下──現在!」又一枚聲納浮標從機身上落下。

  「錘子,這裡是羅密歐。」控制員呼叫道:「從我們這裡看來,那個接觸點在屏障線北面,重複一次,北面。」

  「知道了,我們有同感。一分鐘之內應該會知道確實結果。」

  「機長,」威利叫道,「六號浮標上有中強度訊號。」

  「羅密歐,這裡是錘子,現在我們要降到這個接觸點上。」

  在魯賓.詹姆斯號上,他們標示出直升機和聲納浮標排列的位置。

  奧瑪利緩緩地拉回控制桿,減低向前的速度,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徐徐壓低聯合仰角控制桿,慢慢地降低飛機高度,直到機身停在海面上方五十呎處。威利將吊放聲納垂下到兩百呎的深度。

  「聲納接觸!長官,可能是一艘潛艇,方位三─五─六。」

  「拉起聲納。」奧瑪利下令。

  海鷹號爬升,朝北面飛一分鐘後再度停在半空中,奧瑪利再次放下他的聲納。

  「接觸!方位一─七─五,聽來像是一艘雙螺旋槳潛艇正在以十節速度前進。」

  「我們已經逮到它了。」機長說:「我們來解決它!」雷斯頓將數據輸入戰術電腦。

  「方位改變,看來似乎它向左轉了──是的。」威利確認道:「是向左轉。」

  「它聽到我們了?」雷斯頓問。

  「它可能是聽到了船團而轉向想盯住它們。威利,拉起聲納。」奧瑪利下達命令,「羅密歐,這裡是錘子,我們找到目標,可能是一艘潛艇。請准使用武器。」

  「錘子,知道了,所請照准,重複一次,可自由使用武器。」

  機長向東南面飛一千碼,聲納再度放下;直升機調轉機頭迎風滯空飛行。

  「又逮到它了,長官。」威利興奮地說:「方位三─五─五。方位正從右邊改變到左邊,長官。」

  「它會經過我們下面。」雷斯頓看著戰術導航儀說道。

  「羅密歐,這裡是錘子,我們確定這是一艘潛艇,我們要對這個接觸點做一次反潛攻擊。」奧瑪利將直升機保持著滯空飛行,同時他的士官讀出正在改變的方位。「攻擊程序開始!」

  「打開保險。」雷斯頓的手按下按鈕。「魚雷選擇,位置一。」

  「設定初步搜索深度二五〇呎;方向選擇,蛇行。」雷斯頓完成適當的設定。

  「設定完畢。」

  「好,威利,準備進行『洋基搜索』。」奧瑪利下達命令,他的意思是用主動聲納搜索。

  「準備就緒,長官,接觸方位現在是二─〇─〇,從右到左迅速改變中。」

  「追擊它!」奧瑪利觸動開關,將聲納訊號輸入他的耳機。

  威利用拇指按下按鈕,聲納音鼓送出一連串乒聲波,音波能量波前從那艘潛艇的船殼反彈,再回到音鼓。那個接觸目標突然增加引擎動力。

  「主動接觸!方位一─八─八,距離八百碼。」

  雷斯頓將最後的數據輸入射擊控制系統,「設定!」

  機長按下控制桿右邊的按鈕,馬克─四十六魚雷從接合環上釋出,衝入海裡,「魚雷射出。」

  「威利,固定乒聲波。」奧瑪利打開無線電。「羅密歐,我們剛投下一枚魚雷,目標是一艘正在下潛的雙螺旋槳潛艇,大約離我們八百碼,方位一─八─八,魚雷現在已在水裡,請準備。」

  那枚馬克─四十六被設定在「蛇行」的攻擊模式上,一連串的起伏彎度帶著它向南而去。被直升機的聲納驚動了的那艘蘇聯潛艇正以全速逃跑,並且急速下潛,以躲避魚雷。

  「錘子,這裡是羅密歐,據報小斧頭會朝著你的方向去,如果魚雷沒有擊中它的話,完畢。」

  「知道了。」奧瑪利回答。

  「打中它了!」威利興奮地說。那枚魚雷接近潛艇時正在自動發出乒聲波,艦長猛然向右轉,但是魚雷已經接近得無法躲避了。

  「擊中了,這是一次擊毀!」威利的聲音幾乎比爆炸聲還大。在他們正前方,海面似乎正在跳動,但是沒氣泡浮上來,魚雷必定是在極深之處擊中它的。

  「好,」奧瑪利說;在他服役這些年當中,他從未對一艘活生生的潛艇發射過一記實彈魚雷,在垂死邊緣掙扎的潛艇是他所聽過最悲哀的聲音。現在有一些燃油泡沫浮出水面。

  「羅密歐,我們聲稱為一次擊毀,叫甲板長準備好油漆刷子。現在我們要去看潛艇的碎片,再看看有沒有生還的人。」另一艘巡防艦在前一天救起落水的一架熊式機上的機員,他們已被送回陸地接受審問。但是這一次沒有生還者,奧瑪利繞飛了十分鐘之後轉身返航。

  ※※※

  冰島

  「獵犬,你們吃飽了也休息夠了嗎?」犬屋問道。

  「你可以這樣說。」愛德華一直在等著這句話,但此刻那聲音聽來似乎有不祥之兆。

  「我們要你們去巡邏哈維姆斯福吉多的南面海岸,並且向我們報告任何蘇聯軍隊的活動,我們對史達斯荷姆鎮尤其感興趣,那是個在你們西方約四十哩的小港口。和以前一樣,你們的任務是躲藏、觀察,並且報告,懂嗎?」

  「知道了,我們有多少時間?」

  「我不能說,獵犬,我不知道,但是你們要立刻動身。」

  「好吧,我們十分鐘內就走,完畢。」愛德華拆下天線,將無線電塞入背包裡。「各位,我們要離開這個山間避難所了。尼可士官?」

  「是的,長官。」尼可和史密斯一起走過來。

  「你們出發以前有沒有接受過簡報,告訴你們要做什麼?」

  「沒有,長官,我們的命令是接替你們,並且等待進一步指示。」愛德華已經看過尼可的地圖盒子,他有整個冰島西面海岸的地圖,只不過他們降落地點的圖示太過於粗略。當然,他們偵查海岸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中尉拿出一張戰術地圖,標出他們向西的行進路線。

  「好了,我們來分組,史密斯下士,你和我們的新朋友擔任尖兵;尼可,你和羅傑斯一起,你掩護後面,你們兩組各持一具無線電,我拿最後一具,其他人都跟著我。每一小組都得保持在彼此的視線距離內,我們要盡量採取高地路徑,會遇到的第一段硬面路就是從這裡算起向西的十哩路。如果看見任何狀況立刻伏倒,並且向我報告。我們要避免與敵人接觸,不可逞英雄,知道了嗎?好,十分鐘之內出發。」愛德華把裝備聚集在一起。

  「我們要去哪裡,麥克?」維吉迪絲問。

  「史達斯荷姆。」他回答。「你還好嗎?」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她在他旁邊坐下:「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要到史達斯荷姆?」

  麥克微笑道:「他們沒告訴我。」

  「為什麼他們總是不告訴你?」

  「這就是所謂的安全問題,也就是說我們知道得愈少愈好。」

  「這真愚蠢。」她回答。愛德華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她說得既對也錯。

  「我想等我們到了那裡,就可以開始考慮再過正常的日子了。」

  她的臉色變了。「什麼是正常日子,麥克?」

  又是一個好問題,愛德華想,但是我現在腦筋裡事情太多無法好好去想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說吧。」

  ※※※

  東德 史丹德爾

  漢米倫戰役與漢諾瓦戰役,目前已變成了同一個行動。兩個小時之前,北約軍隊已撤退到西面,也就是工業城的南面,這樣可以讓他們縮短陣線並且集中軍力;蘇聯的軍隊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前進,懷疑會有其他的德國部隊出其不意地出現。阿利克斯耶夫與西戰區總司令細細研究過地圖,試著分析出北約軍隊撤退後的下一步行動。

  「他們這樣做至少能保留一或兩個旅當做預備兵力。」阿利克斯耶夫想:「他們可以利用二一七高速公路迅速地將部隊從一個戰區移到另一個戰區。」

  「德軍有過幾次自願地撤退?」他的上司問道:「他們不曾心甘情願地撤退過,他們的防線太過綿長,現在顯然是他們的部隊已經枯竭了。」

  「我們也一樣,我們派去取代A級單位參與戰鬥的B級單位的傷亡人數比原先的A級單位要多出三分之一。現在,我們正在為了前進而付出重大的代價。」

  「我們早就付出重大代價了!如果我們現在輸了,那麼這些代價就白付了。波維,我們必須全力攻擊,眼看整個戰區就要被我們攻破了。」

  「將軍同志,我的印象並非如此,我們遭遇的反抗仍然十分頑強,儘管損失慘重,德國人的士氣仍非常高昂,他們已嚴重地傷到我們,而且他們自己也知道。」阿利克斯耶夫三個小時以前才從佛朗胡森的前線指揮部回來。

  「在前線觀察作戰狀況雖然很有用,波維,但是這樣也會影響你透視整個大局的能力。」

  阿利克斯耶夫在心裡暗自咒罵,這個所謂的「大局」往往只是幻想而已,他自己的頂頭上司已經告訴過他很多次了。

  「我要你策劃一次沿著這整個前線的攻擊計劃。北約軍隊的部隊已嚴重的枯竭,他們的補給也很少了,而且他們的傷亡也十分慘重。現在,一次猛烈的攻擊就可以瓦解他們五十公里的前方防線。」

  「我們沒有足夠的A級單位可發動這樣大規模的攻擊。」阿利克斯耶夫反對道。

  「保留A級單位以備突破時用,我們要從漢諾瓦北部派遣最好的後備師前往波登威德爾南部發動攻擊。」

  「我們沒有這樣的力量,再說,這樣會耗掉太多燃料。」阿利克斯耶夫警告道,「如果我們一定要發動攻擊,我建議用這裡的兩個師來一次突擊,從漢米倫南面的這個前線開始。這兩個單位都已準備就緒,你的建議太過於冒險。」

  「現在這個時機已不適合半吊子的攻擊方法了,波維!」西戰區總司令大吼,他以前從未對阿利克斯耶夫大聲過。這名較年輕的下屬心中想著,到底他的指揮官承受了上面了的多少壓力。現在總司令冷靜下來。「僅沿著一條軸線攻擊會使得敵人也只沿著一條軸線反擊。」他繼續說道:「我們這樣做會使得敵人的任務變得複雜得多,他們不可能在每一個地方都有強大的力量,我們會找出他們的弱處,從那裡突破,然後讓我們剩下的A級部隊渡過萊茵河。」

  ※※※

  美國海軍魯賓.詹姆斯號

  「投下,現在──現在──現在!」奧瑪利大吼。八具聲納浮標從海鷹式直升機的機身旁邊彈出,然後這名正駕駛將機身調頭向西飛去。

  這一次,奧瑪利飛了漫長而又疲勞的三個小時,可是卻沒發現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他不斷地停住、吊放、傾聽,再停住、吊放、傾聽。他知道海水下面隱藏著一艘潛艇,可是每一次當他開始覺得似乎要逮到它時,那該死的東西又溜走了!它到底採取了什麼不同的戰術?

  小斧頭也遭遇了同樣的難題,只不過它盯梢的那艘蘇聯潛艇一直是繞著它打轉,而且差一點就擊毀了戰斧號。這艘巡防艦猛然激起的渦流從後面引爆了蘇聯的魚雷,而當時那枚魚雷已經十分接近了。可以說是過分接近了。奧瑪利讓直升機呈滯空飛行。

  「放下聲納!」他們在空中停了一分鐘,沒有動靜。「羅密歐,這裡是錘子,你聽到什麼了嗎?」

  「錘子,它才剛剛消失;我們的方位是三─四─一。」

  「妙極了,那傢伙正在監聽你,想等你停止衝刺,然後它再減低動力後退。」

  「這是個很正確的猜測,錘子。」莫瑞斯說。

  「如果它朝西面去,我已在那裡設了一道聲納浮標屏障,但是我想它是朝著正南方向駛去,現在我正要用吊放聲納測它。」奧瑪利轉到內部通話器的頻道。「你聽到了任何聲音沒有,威利?」

  「沒有,長官。」

  「準備拉起聲納。」一分鐘之後,直升機再度飛走,二十分鐘之內他們又放下了六次,仍然一無所獲。

  「再一次,威利,準備垂下,這一次吊放到八百呎深度。」

  「準備就緒,長官。」

  「放下聲納。」奧瑪利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外面的溫度適中,但是陽光使得駕駛艙變成了一間溫室,回到母艦上之後,他需要洗一次澡。

  「正在八百呎深度上搜索,長官。」他的士官說道;他也覺得燠熱難當,雖然他帶了兩瓶冷飲。「長官,我聽到了一些聲音……方位一─八─五。」

  「升起聲納!羅密歐,我逮到了一個可能的接觸,在我們南邊,現在我們要去追蹤它。」

  「錘子,這裡聽不出你附近有任何聲納。巴洛瓦和小斧頭有個接觸,發射了兩枚魚雷,但沒有擊中。」

  這名飛行員心想,誰說這是容易的任務。他又飛了三千碼,再次放下吊放聲納。

  「接觸,這一次是千真萬確的,二型引擎的聲音,正在方位一─八─三上。」

  奧瑪利檢查他的燃料,只剩下四十分鐘,他必須要快一點了。他下令拉起聲納,再向南飛三千碼,他伸展了一下綁在安全帶下的肩膀。吊放聲納垂下去搜索深海時,他覺得時間彷彿靜止了。

  「又一次接觸,長官,在我們北面,方位〇─一─三,方位正在改變,現在是〇─一─五。」

  「盯住它!」還有三十分鐘的燃油,時間是他們的大敵。雷斯頓選定武器,解開保險。

  「威利,開始擊錘!」聲納立刻送出五道乒聲波。

  「〇─一─九,距離九百碼!」

  雷斯頓設定搜索深度和搜索形式。奧瑪利的手指滑過控制桿,按鈕釋出魚雷。

  當魚雷下潛到八百呎深度開始搜索前,那艘潛艇加足動力左轉,逃離直升機。奧瑪利憤怒地責怪自己選擇了個不好的角度發射魚雷,但要重新拉回吊放聲納並再逮到它必會耗掉太多時間。他讓直升機滯空飛行,透過耳機傾聽那枚魚雷追逐那艘查理級雙螺旋槳潛艇。那艘核子潛艇狂亂地疾駛,企圖躲避來襲的魚雷。

  「他們現在仍在同一方位上。」威利報告道:「我想魚雷找到它了──擊中!」

  但是那艘查理級並未完蛋,他們聽見它充氣的聲音,然後它停住了。當接觸點向北駛走時,他們聽見一陣雜亂的機械聲傳來,然後當這艘潛艇慢下來時,這聲音便逐漸消失。奧瑪利沒有足夠的燃料來確定結果,他只得轉身向西朝著魯賓.詹姆斯號飛回去。

  「錘子,這裡是羅密歐,怎麼回事?」

  「我們擊中它了,但是未完全擊毀。請預備,我們要用預備油返航,正常油料只剩五分鐘了。」

  「知道了,我們會準備好。我們正在用另一架直升機監聽那艘查理級;我要你跟小斧頭會合。」

  「我們怎麼會沒將它擊毀?」雷斯頓問。

  「幾乎所有的蘇聯潛艇都有雙重船殼,彈頭只有一百磅的馬克─四十六彈頭可無法夠力到每次都能締造擊毀戰績。如果能的話你應該從尾部攻擊,但是這一次我們沒有辦法。如果能從尾部襲擊就能擊毀它的軸承封蓋,它的引擎室就會淹水,這樣一來便能毀掉任何船艦。在學校時他們並沒有告訴你要先打尾部,對不對?」

  「沒有,沒有特別強調這一點。」

  「我猜也是。」奧瑪利低聲說道。

  經過四個小時的飛行之後能夠再見到魯賓.詹姆斯號真是太好了。奧瑪利疲倦地想著,這甚至於比去謁見軍政首長還更好,他讓海鷹式直升機飛到巡防艦船尾左舷角落的上方,調整好直升機與船艦的角度。後座的威利打開機艙拉門,丟下一根繫繩,艦上甲板人員將加油管接連到繩上,威利將之拉回,再將油管插入油箱,這個過程稱為「直升機空中加油」。同一時間,奧瑪利駕著直升機對抗船尾後面襲來的亂流。燃料進入了他的油箱,讓他能夠再支撐四個小時。當奧瑪利奮力維持機身平穩時,雷斯特的眼睛也盯住燃料表。

  「油箱滿了,威利,關閉。」

  威利垂下加油管,收回繫繩;他很高興能關上門,再度安全地坐回座位。他告訴自己,軍官們總是太聰明,他們從不去做這種事情。

  「巴洛瓦,這裡是錘子,你要我們飛到哪裡?」

  「錘子,我是巴洛瓦,飛到方位一─三─〇,在離巴洛瓦八哩處會合小斧頭。」

  「就上路了。」奧瑪利在魯賓.詹姆斯號上方繞了一圈,然後朝著南面飛去。

  「錘子,這裡是羅密歐,剛接到通知,辛姆斯號的海上精神號直升機剛才替你解決了那艘查理級潛艇,而且護航艦指揮官說我們『幹得好!』。」

  「告訴指揮官說:『不客氣。』。巴洛瓦,我是錘子,我們在追蹤的目標是什麼?完畢。」

  「我們本來認為那是一艘雙螺旋槳潛艇,但是現在不能確定了,錘子。」貝南艦長答道:「我們已發射了三枚魚雷,但是沒有擊中。它也對我們發射了一枚魚雷,在我們的尾跡後提前爆炸了。」

  「離多遠爆炸的?」

  「五十碼。」

  真險!這名飛行員心想。

  「好了,我看見小斧頭了;巴洛瓦,這一局是你的球賽,現在你要我到哪裡去?」

  在獵殺那一艘現在已被擊毀的查理級的過程中,莫瑞斯一直保持著遠遠在它後面的位置,現在他下令以二十五節的速度接近戰斧號。為了避開發現潛艇的多個聲納接觸點,運輸船團正在改變航向,它們採取稍微偏南面的航向。

  奧瑪利的直升機在距離戰斧號七哩的上空呈滯空飛行,同時小斧頭回到母船去加油,並且裝載聲納浮標。垂下吊放聲納與四處移動的程序又再度開始。

  「什麼也沒有,」威利報告。

  「巴洛瓦,這裡是錘子,這個目標在做什麼,你能否給我們一些指示?」

  「在劇變溫層上方。我們有兩次差一點逮到它,它的航向是朝南。」

  「聽來像是一艘彈道飛彈潛艇。」

  「同意。」貝南回答。「我們上一次的基準點距離你現在的位置不到一千碼,而這一次,我們什麼也沒有聽見。」

  奧瑪利查核從戰斧號的管制中心傳來的資料,就像通常的潛艇航向追蹤一樣,這些資料上全是模糊的意見與不確實的判斷,而且全無大膽的假設。

  「巴洛瓦,你是潛艇駕駛,你來跟我說話,完畢。」這真是蹩腳的無線電程序,但是還能怎麼辦?

  「錘子,唯一有點道理的事就是它移動得非常快。」奧瑪利再更仔細地檢查他的戰術顯示儀。

  「你說得對,巴洛瓦。」奧瑪利深思了一會兒,這是一艘P級巡航飛彈潛水艇,或許吧!他想,雙螺旋槳,巡弋飛彈,並且快得像個賊。

  「錘子,巴洛瓦,如果我們假定它是十分快速的,我建議你飛向東面,等到羅密歐完成一次衝刺,這樣就可給我們一個方位。」

  「好,巴洛瓦,給我一個向量。」在戰斧號的命令之下,海鷹號向東飛了二十哩,開始垂下吊放聲納。這一次花了十五分鐘時間才在小斧頭上裝載了兩枚黃貂魚魚雷和聲納浮標,並且完成了加油程序。

  「機長,你認為我們正在追蹤的是什麼?」雷斯頓問。

  「如果我說是P級巡航飛彈潛艇會不會讓你嚇一跳?」奧瑪利問。

  「但是蘇聯僅有一艘這種潛艇呀!」副駕駛反駁道。

  「沒錯,但這並不表示他們會留著它當古董,老兄!」

  「還是沒聽到任何動靜。」威利報告。

  魯賓.詹姆斯號完成一次衝刺,轉向南方,好讓它的聲納測出其餘接觸的方位。莫瑞斯想,只要戰斧號仍然踩住它的尾巴,我們就能以三角測量法測出每一個接觸,而且用兩架直升機……

  「接觸!估計可能是一艘潛艇,方位〇─八─一,方位正在緩慢的改變,聽來像是……是的,正在由北向南移。」資料立即傳到戰斧號及護航艦隊指揮官處。又有一架直升機加入了搜獵行動。

  「垂下聲納!」這是今天的第三十七次,奧瑪利心想。「我要睡著了。」

  「我也是。」雷斯頓乾笑著說道。這一次又是一無所獲。

  「怎麼會有一件事同時令人感到興奮又如此無聊。」這名海軍少尉問道,不知不覺地說出與前一天那位雄貓戰鬥機飛行員一樣的話。

  「拉起聲納!你知道嗎,這件事情我自己也想過好幾次了。」奧瑪利打開無線電,「巴洛瓦,這裡是錘子,我有個主意。」

  「我們在聽,錘子。」

  「你叫小斧頭在我們南邊投下一排聲納浮標,再在西邊部署一排,然後我開始發乒聲波,或許我們可以刺激那傢伙做出一些事,以前你駕駛潛艇時有沒有被直升機逼得採取行動過?」

  「沒有,但是我的確曾經為了躲避一架直升機而遠離航道。你等一下,讓我想一想。」

  「你知道的,這傢伙是個大膽冷靜的混蛋,他必定知道我們在追蹤他,而他仍然不退卻,他真的以為他能幹掉我們。」

  「他只有最後的四個小時了,機長。」威利說。

  「你知道一場賭局中最重要的是什麼嗎?那就是你必須知道什麼時候該罷手。」奧瑪利開始爬高,並且打開搜索雷達,這是今天的第一次,這對偵測一具潛望鏡並無多大效用,但是可能就剛好逮到一艘正要回到變溫層下面而靠近海面行駛的潛艇。太陽逐漸西沉,奧瑪利瞥見另外兩架直升機的飛行燈,知道它們也正在努力當中,它們投下了兩排被動聲納浮標,每排長八哩,兩條線互呈直角。

  「兩排聲納浮標監視線已佈置好了,錘子。」貝南艦長呼叫道,「開始。」

  「威利,開始擊錘!」在直升機下方六百呎處,聲納音波以高頻聲波脈衝擊打海水。他持續了一分鐘,然後拉回吊放聲納,再向東南面飛去。整個程序持續了半小時,到了這個時候,他的雙腿已經僵硬,使得他的控制動作變得困難。

  「你來控制一下飛機。」奧瑪利讓雙腳離開踏板,活動一下雙腿,恢復他的血液循環。

  「錘子,這裡是巴洛瓦,我們有個接觸,東西走向排的六號浮標。」六號是西端算過來的第三個,而東西走向排的西端連接著南北走向排的開端。「這一次的訊號很弱。」

  奧瑪利接回控制,並向西飛去,同時另兩架直升機則盤旋在各自的聲納監視視線後面。

  「輕一點,輕一點。」他透過內部通話器低聲說道。「我們不要過分驚動它。」他小心地選擇航向,既不直接飛到接觸點的上方,也不離它太遠。又過了半小時,每一分鐘都是難挨的,最後他們發現那個接觸目標正以十節的速度朝東面行駛,在劇變溫層下方極深之處。

  「我們的三個聲納浮標找到它了。」貝南艦長報告道,「小斧頭正飛往該位置。」

  奧瑪利看著三哩之外那個閃爍的紅色飛行燈,小斧頭投下兩個定向監視聲納浮標,然後等在那裡。狀況顯示在奧瑪利的顯示儀上,那個接觸目標正經過這兩個定向監視聲納浮標之間。

  「發射魚雷!」小斧頭呼叫。黃貂魚魚雷被釋出,在前來的潛艇前面半哩處進入海水裡,奧瑪利飛近,讓海鷹號呈滯空飛行,並且投下他自己的聲納浮標傾聽結果。

  就像馬克─四十八一樣,黃貂魚魚雷也不用傳統的推進器,因此很難用聲納找出它的位置,包括奧瑪利的及那艘潛艇上的聲納。突然間他們聽到那艘潛艇加足馬力轉彎所發出的推進器凹渦聲,然後是它為了想擺脫魚雷而驟然改變深度的船身噪音。它沒有成功,接下來的是爆炸彈頭的金屬碎裂聲。

  「擊中!」小斧頭大叫。

  「放下聲納!」

  威利放下吊放聲納,那艘潛艇正要浮上來。

  「又一次!」雷斯頓懷疑地說道:「這是連續的第二次。」

  「對準它,向它擊錘。」

  「距離四百,方位一─六─三,我發現一個上升都卜勒音差。」

  「繞圈搜索,初步搜索深度一百。」

  「設定完成。」雷斯頓回答。

  奧瑪利立刻投下魚雷。「拉起聲納!巴洛瓦,剛才那一擊未擊毀目標,我又投下了一枚魚雷。」

  「它好像正要浮出水面,好讓船員逃脫。」雷斯頓說。

  「也可能是要浮出水面發射飛彈。如果有機會,它應該已經逃脫了,如果是我,我也會逃走。」

  第二次擊中解決了那艘潛艇,奧瑪利直接飛回魯賓.詹姆斯號,他讓雷斯頓來降落海鷹直升機。一等直升機停穩,他立即跳出來向前走。莫瑞斯在停機位中間的走道上等他。

  「幹得好!傑利。」

  「謝謝你,艦長。」奧瑪利將頭盔留在機上,他的頭髮汗濕地貼在頭上,他的眼睛因數小時的飛行而感到刺痛。

  「我想跟你討論幾件事情。」

  「可不可以一邊洗澡、換衣服,一面跟你談,艦長?」奧瑪利穿過軍官休息室,走進他的宿舍,不到一分鐘,他脫下衣服,走進軍官浴室。

  「像你這樣,一天要流多少汗呀?」莫瑞斯問。

  「很多。」這名飛行員按下淋浴鈕,閉上眼睛,讓冷水流過他全身,「你知道,我已經說了十年,我說馬克─四十六應該換一種比較大的彈頭,我真希望兵工署的那些混蛋現在會聽我的了!」

  「那第二艘潛艇是哪一種?」

  「我敢打賭那是P級巡航飛彈潛艇,聲納組的那些傢伙真不賴,你給我的方位指示棒極了。」他又按一下鈕,讓更多冷水出來。一分鐘以後奧瑪利出來了,他現在看起來像個人樣了。

  「艦隊司令正在為你申請勳章,我想是你的第三個傑出飛行十字勳章吧。」

  奧瑪利想,上兩次受勳是因為救人,這次則因為殺人。

  「你要多久才能準備好再度升空?」

  「如果我說下星期你會肯嗎?」

  「穿上衣服,我們去軍官休息室談。」

  這名飛行員梳好頭髮,穿上乾淨的衣服,他想起上一次他太太告訴他,要用痱子粉來預防汗水和緊身衣物對皮膚的虐待,而他竟愚蠢地沒有接受這個建議,認為那有損於他飛行員的男子氣概。儘管沖過澡,仍有幾處皮膚發癢與擦傷。當他走進軍官休息室時,他發現莫瑞斯拿著一杯冰蟲汁正在等他。

  「你擊中了一艘柴油引擎潛艇和兩艘飛彈潛艇,它們是如何作戰的?有沒有不尋常之處?」

  「非常積極大膽。那艘P級巡航飛彈潛艇本來應該已經退走,而那艘查理級則採取漂亮的路徑,但是它的確也經歷一段難挨的時間。」奧瑪利喝完第一杯蟲汁,同時在心裡把整件事情想了一遍。「你說得對,它們的確被上面逼得很緊。」

  「比我們預期得還嚴重,它們冒了通常不會去冒的險,這給了我們什麼樣的線索?」

  「這表示我們未來兩天會很忙碌。抱歉,艦長,此刻我太累了!無法深思。」

  「去休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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