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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政治



  當白宮打來電話的時候,阿里親王已經準備好要搭乘他那架老式,但裝飾豪華的洛克希德L─一○一一三星式噴射客機返國。從鄰近甘迺迪中心的沙烏地大使館出來,阿里親王的車隊與在國內時相比是小多了,但其警衛陣容卻幾乎與雷恩的車隊不相上下。車隊的警衛力量由美國外交保護局人員、王子隨身衛隊人員和前英國皇家空軍特種空勤隊人員組成。沙烏地人總是喜歡花很多錢來提高地位,就是在美國也不例外。對於白宮來說,阿里親王並不陌生,而對史考特.艾德勒來說也是一樣。史考特.艾德勒來到門口歡迎阿里,引導他上樓後,向東進了總統辦公室。

  「總統先生。」親王邊說邊走了進來。

  「謝謝你能在這麼急的通知下趕來。」雷恩握著親王的手說道,並示意他在房間中的一個沙發中坐下。細心的侍從已經在壁爐裡生起了火,而白宮攝影師則在拍了幾張照片之後走了。「我想你已經得知今天早上的新聞。」

  阿里掩飾著內心的擔心和憂慮,笑著說道:「怎麼說呢?我們不會對他的死感到悲傷或痛心,但對整個王國表現出嚴重的關切。」

  「你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嗎?」雷恩問。

  親王搖了搖頭:「我和你們一樣感到震驚。」

  總統痛苦地說:「你知道,我們所花的錢……」他的客人無力地抬了抬手。

  「是的,我知道。我搭飛機回國後,會立即和部長們討論這個問題。」

  「是伊朗。」

  「毫無疑問。」

  「他們會有動作嗎?」

  總統辦公室靜了下來,雷恩、阿里和艾德勒誰也沒拿起咖啡杯,只是圍坐在咖啡桌前面面相覷,只有火爐裡風乾的橡樹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當然,問題是石油。波斯灣,有時又稱為阿拉伯海灣,是被海洋保衛,或者說被海洋遮蓋的一片油海。世界上最著名的石油供應商都在那裡,主要分布在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科威特、伊拉克、伊朗,以及較小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巴林、卡達和杜拜。在這些國家中,伊朗是人口最多的大國,其次是伊拉克。阿拉伯半島上的國家都是富國,但在他們蘊含石油資源的土地,卻很難養活大量人口,因而就有了一九九一年伊拉克對科威特的掠奪。雷恩不只一次地說過,侵略戰爭就是明目張膽的武裝搶劫,波斯灣戰爭就是這樣。以微不足道的領土糾紛和一些微小的經濟問題為藉口,海珊發動了侵略戰爭,企圖透過此次突襲使他國家的財富倍增,然後再威脅進攻沙烏地,使他的賭注再增加一倍。他為何會在沙烏地、科威特邊境停止進攻,至今仍是一個謎,因為這有關石油和石油所帶來的財富。

  但是,在衝突後面還有許多其他原因。像黑手黨老大一樣,海珊想到的只是金錢和由金錢所產生的政治權力,而伊朗則看得更遠一些。

  波灣周圍的國家都是回教國家,這些國家大多數都很嚴肅,但是巴林和伊拉克例外。在巴林,石油已被開採殆盡;這個城市小國與沙烏地王國僅隔著一條公路,就像美國西部的內華達一樣,一切正統的規矩都被拋在一邊,飲酒、賭博和其他尋歡作樂的花樣到處可見。伊拉克則變成了一個世俗的國家,人們把國家的宗教掛在嘴上,這就解釋了伊拉克總統任期的長期性和權威性。

  但是,這個地區的關鍵因素一直都是宗教。沙烏地阿拉伯王國是回教世界的心臟地帶,偉大的穆罕默德先知就出生在這裡,擁有聖城麥加和麥地那,並出現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宗教運動。問題不在於石油而在於信仰;沙烏地阿拉伯是屬桑尼派回教(編註:回教正統派),伊朗則是什葉派。雷恩曾經聽說過他們之間的不同,但當時覺得這種不同太過於微不足道,因此沒有花工夫去記住它們。總統現在意識到那是非常愚蠢的,因為這種不同大到足以讓這兩個大國成為敵人。它不是關於每秒鐘可以獲得多少財富,而是關於一種不同性質的權力,這種權力根植於思想和心靈,並由此引發其他事件。對於局外人來說,石油和金錢使得這種不同之間的鬥爭變得更加有趣。

  而更耐人尋味的是,工業化世界依賴石油。波灣地區的每個國家都害怕伊朗,因為它幅員遼闊、人口眾多、人民有宗教狂熱。對桑尼派來說,害怕的是被迫遠離正統回教,而對其他人來說,則是擔心當「異教徒」控制這個地區時,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因為回教是一個綜合性的信仰系統,並牽涉到國家的法律、政治和其他人類活動的每一個領域。對回教徒來說,真主的話就是法律。對西方來說,這種信仰問題與他們的經濟息息相關,而對阿拉伯人來說,伊朗不是一個阿拉伯國家──這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這關係到伊朗在真主面前所扮演的角色。

  「是的,總統先生,」阿里親王過了一會兒回答道,「他們將採取行動。」

  他的聲音非常冷靜,雖然雷恩知道他內心裡還隱藏著什麼。沙烏地從來沒想過要讓伊拉克總統下台;雖然他是敵人、是叛教者,更是侵略者,但是對它的鄰國來說,伊拉克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伊拉克一直是波灣國家和伊朗之間的緩衝國,在政治上的意義遠比宗教上的來得重要,而這也符合了人民對宗教信仰的要求。因為反對阿拉的教義,占伊拉克人口大多數的什葉派教徒被逐出了阿拉伯舞台,伊拉克與科威特和沙烏地的邊界因此成了政治的而不是宗教的邊界。但如果伊拉克復興黨和它的領導人一起倒了,那麼在伊拉克境內原本就居多數的宗教規則就將恢復其主流的地位,而科威特和沙烏地兩國邊界就將出現一個什葉派國家,而領導者將是伊朗。

  伊朗將採取行動,因為他們已經準備了好幾年。藉著網羅回教神職人員在境內的庫姆聖城進行研究、對回教世界政治運動的財政資助、向需要幫助的回教人民大量提供武器──波士尼亞回教徒只是其中一例──伊朗變成了回教世界的領導者。

  「併吞。」史考特.艾德勒自言自語道。阿里親王只是看了看,並點了點頭。

  「我們有什麼可以防止它的計劃嗎?」雷恩問道。他知道答案,不,沒有人知道,而這也是為何波灣戰爭只打擊有限的軍事目標,而沒有推翻侵略者的原因。沙烏地在一開始就鎖定了戰略目標,而且從來沒有允許美國和它的盟國進入巴格達,儘管當時伊拉克的軍隊正部署在科威特及其周圍,而伊拉克的首都就像是在海邊裸露的人那樣容易宰割。雷恩當時曾注意觀察過,在各種電視新聞評論中,不止一個評論者認為,標準的作戰方案應該完全不顧科威特而直取巴格達,然後等伊拉克軍隊舉手投降。是的,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指揮作戰。

  「殿下,你能施加什麼影響呢?」雷恩繼續詢問道。

  「實際影響嗎?很小。我們將伸出友誼之手,提供貸款。這個週末我們將請求美國和聯合國取消制裁,並注重改善經濟條件,但……」

  「是的,但是,」雷恩同意地說道,「殿下,請讓我們知道你們的情況。美國對王國的安全承諾是不會改變的。」

  阿里點了點頭。「我會把這一訊息傳達給我的政府。」

  ※※※

  「很好,有專業水準,」丁看著放大的重播畫面,「除了一點小問題之外。」

  「是的,能在你的遺囑被檢驗前收到你的現金支票真好。」克拉克也曾年輕過,當時若看到剛剛那幕槍手被殺的畫面,應該也會有像丁現在一樣的氣憤反應,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變得沉穩慎重了。現在,傅瑪麗已要他再走一趟白宮,他正在閱讀幾份文件。不管怎樣,盡力而為吧。

  「約翰,你研究過暗殺團(編註:十一~十三世紀,十字軍東征時代,對基督徒領袖施以暗殺及暴行的回教徒組織)嗎?」查維斯問道,用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我看過有關這方面的電影。」克拉克頭也沒抬地回答道。

  「他們是很不苟言笑的小伙子,使用軍刀和匕首,必須在敵人靠得很近時才能動手,而且是果斷交戰,就像我們在第七輕裝步兵師裡說過的那樣。」查維斯仍未獲得國際關係碩士學位,但他很感謝阿爾法教授強迫他讀的那些書。他指著電視說道:「這傢伙就和他們一樣,像一個長著兩條腿的精靈炸彈──將自我毀滅,但已先除掉目標。暗殺團是第一個恐怖主義城邦,雖然當今世界還沒有準備好要接受這個觀念,但那樣一個小小的城邦卻能控制和操縱整個地區,因為他們的軍隊能接近任何人並暗殺他。」

  「謝謝你的歷史教育,多明戈,但是……」

  「約翰,你想想。如果他們能接近他,就能接近任何人。你知道,他身邊有非常嚴密的安全戒備,但仍有人能在近處用槍襲擊他,並將他轟進了地獄。真是駭人。」

  約翰.克拉克不斷地提醒自己,多明戈.查維斯一點也不傻。他也許說話還帶點口音,但卻是約翰所見過學習得最快的人,他甚至還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氣和感情。

  「怎麼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動機,不同的……」

  「約翰,我說的是能力,還有耐心,我對隨時待命等待出擊的幹員很熟悉,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潛伏待發的槍手。」

  「一個被惹毛的正常傢伙可不可能……」

  「誰願意去送死?約翰,我不這麼認為。為什麼不在半夜把那個傢伙打死,並盡力求得脫身呢?他是在為他的老板傳遞一個訊息。」

  克拉克從他的簡報上抬起頭,思考著那個問題。他還記得在伊朗的時候,站在擁擠的人群中,聽著他們對著從美國大使館出來的俘虜們叫囂著「美國去死!」他還記得人們在藍光行動徹底失敗後說的話,以及柯梅尼政府遷怒到美國頭上,使得一場激烈的爭吵幾乎要演變成一場戰爭的情景。自從那時以後,伊朗便涉足了全世界的恐怖行動,即使美國放鬆對此事的關心也於事無補。

  「那麼,多明戈,這正是我們需要更多外勤人員的原因。」

  ※※※

  醫生有許多理由不喜歡她丈夫的總統職務。首先,只要出了大門以後,她就再也不能看到他了。他和其他的人在一起……,她得從晨間新聞才知道他在做什麼,有時因為霍普金斯中心臨時有事,她還得溜出這屋子。但是,她又不喜歡以前那種按部就班的單調生活。

  她看著車隊,六輛清一色的雪佛蘭高級轎車。其中有三輛用來接送莎麗(現在其代號為『跟屁蟲』)和小傑克(代號『游擊手』)上學,而其他三輛則負責載送凱蒂(代號『小沙坑』)到托兒所。凱西.雷恩有時也承認那是她的錯,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不想讓孩子們的生活被打斷,基於過去的不幸,她不會同意改變他們的學校和朋友。她卻只堅持了五分鐘,就同意傑克的新職位;就像對生活中的許多事一樣,她必須接受這結果。

  「凱蒂,早安!」是唐.羅素,他蹲下來迎接『小沙坑』的擁抱和親吻。凱西不得不微笑面對這一切,這位幹員可是上帝的恩賜,他和凱蒂很合得來。凱西和她最小的寶貝吻別,一個孩子就需要保鑣真是非常荒唐!但是,凱西仍然記得自己與恐怖分子相遇的經歷,因此她必須接受這一切。羅素舉起『小沙坑』進了車子,並為她繫好安全帶,這時,前面三輛車子已經開始發動。

  「再見,媽咪……」莎麗揮手說道。莎麗和媽媽正處於朋友關係的階段,因此沒有和媽媽吻別;凱西雖然不喜歡這樣,但還是接受了。小傑克也一樣,說道:「再見了,媽咪。」小傑克孩子氣地要求坐在前座上,這是他第一次坐在前面的座位。由於雷恩一家已經進入白宮,因此目前增加了二十名幹員來保護孩子的安全。他們已經告訴她,一個月以後,警衛人員將會減少,孩子們也將改乘普通的汽車,而不是現在的裝甲防彈豪華轎車;至於醫生,她的直升機正在等她。

  該死的。又來了!她曾在懷小傑克時,見識過恐怖分子……,為什麼她要同意呢?最讓人難受的是,她嫁給了世界上最有權力的男人,但她和她的家人卻要聽命於別人。

  「我了解,醫生。」是她的衛隊長雷.阿特曼的聲音,「生活就是受罪,是不是?」

  凱西轉過來問道:「你能看穿人心?」

  「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夫人。我知道……」

  「請不要這樣,我的名字叫凱西,傑克和我都是『雷恩博士』。」

  阿特曼幾乎笑了出來。許多第一夫人都因隨著她們丈夫的入主白宮而平步青雲,而政治人物的孩子們對警衛人員來說也不總是有趣的。但是,衛隊的成員們卻一致同意,雷恩一家並不像他們以前所曾保護過的那些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壞消息,但你很難不去喜歡他們這一家。

  「給您。」他遞過一個牛皮紙夾。那是她今天的工作。

  「今天只有後續治療。」她告訴他。很好,至少她能在飛機上做一些文字工作。

  「我知道。我們已經和凱茲教授取得默契,請他隨時和我們保持聯繫,所以我們能夠配合您的行程。」阿特曼解釋說。

  「你也調查過我病人的背景,是嗎?」凱西問道,想著這真是笑話一則。

  但這不是笑話。「是的。醫院的記錄提供了姓名、出生年月和社會安全編號。我們可以透過全國犯罪情報中心調查,發現有案底的危險人物。」

  雖然她講話的表情不是很友善,但是阿特曼並不以為意。他們走回大樓,幾分鐘後就來到等候在外面的直升機旁。當漢克.古德曼上校啟動發動機時,凱西看見有一些新聞媒體的攝影機正在記錄這所發生的一切。

  在離此不遠的美國密勤局行動室裡,則是另外一種景象。美國總統的影像被顯示在紅色液晶顯示幕上,背景地點是白宮,而第一夫人的影像也同樣被顯示在螢幕上。這些訊息是由與安德麗相連的保密數位無線電轉發的。此時,安德麗正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外面閱讀文件,其他警衛則早已部署在聖瑪麗天主教學校、大腳丫托兒所以及約翰.霍普金斯醫院。馬里蘭州的警方知道,雷恩的孩子們正行駛在第五十號公路上,也派出警方的車輛跟隨。同時,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也緊跟在醫生的飛機後面,一隊全副武裝的幹員正在保護三個孩子的安全。奔馳的汽車內,幹員對每輛出現的汽車都保持高度的警戒,如果有些汽車離得太近,他們就會把它們趕走。還有一些偽裝成普通汽車的密勤局車輛正在四周巡邏。

  雷恩一家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周圍的這些安全警衛措施有多森嚴,除非他們問起,不過也很少有人想知道。一切都平安無事。

  ※※※

  現在誰也不能否認了。她不需要穆迪醫生來告訴她所發生的這一切。頭痛越來越厲害,身體也越來越疲倦。她知道這是一種新的症狀,但又希望是老毛病瘧疾復發──這是她第一次用這樣的想法來安慰自己。疼痛又來了,不是在關節,而是在胃裡,這種感覺就像在觀看一場即將來臨的暴風雨,白雲在高空翻滾,暴風四起,她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乾等正一步步逼近的死亡,因為她知道一切就是那樣。而在她的心靈深處,仍然拒絕接受這一事實,她仍在不斷地祈禱以表示她對主的忠誠和信念。她就像恐怖電影裡的人一樣,手緊緊地捂在臉上,眼睛仍透過指縫看著即將發生的一切,恐怖感因她的退卻而更加劇了。

  噁心感更加劇烈了,強烈到令她再也無法用意志力來控制它。

  她躺在一間私人病房裡,醫院只有少數幾個這樣的私人病房。外面陽光普照,萬里無雲,正是非洲春夏之交的美麗季節。點滴架就立在她的床邊,生理食鹽水正一滴一滴地流進她的手臂裡,還有一些增強身體抵抗力的止痛劑和營養素;事實上,這一切都無濟於事,珍.巴蒂斯特修女只能耐心地等待。她的身體疲憊無力,毫無生氣,劇烈的疼痛迫使她就是想轉動一下頭看一看窗外的鮮花,也要花上好幾分鐘的時間。強烈的噁心像巨浪一樣湧來,使人不知所措,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了痰盂。面對吐出的鮮血,她已經變得冷漠和習慣了。照顧她的瑪麗亞修女雖然穿著防護衣,戴著手套和口罩,但眼睛卻無法藏住悲哀。

  「妳好,修女。」穆迪醫生穿著相同的服裝走了進來,他黑色的眼睛在綠色的口罩後面看起來更加謹慎。他查看了掛在床邊的記錄,每十分鐘就測一次的體溫顯示,體溫還在上升。從亞特蘭大所發的有關她的血液化驗結果電報已經收到了,這使得他立即來到了隔離區察看病人。幾個小時前,她潔白的皮膚仍顯得蒼白,但現在已開始泛紅和變乾。穆迪想,他們應該設法降低她的體溫,用酒精或冰塊與高燒搏鬥。從她的眼神中,他知道她的恐懼,但他還是不得不說。

  「修女,」醫生告訴她,「妳的血液檢驗顯示伊波拉抗體呈陽性。」

  她點了點頭:「我知道。」

  「妳也知道,」他輕聲地接說道,「這種病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存活率,妳並不是沒有希望。我是一個好醫生,而馬格達萊娜修女則是一個好護士,我們將盡全力來幫助妳。我也和一些同僚取得了聯繫,我們不會放棄的,我也希望妳不要放棄自己。善良的女士,與妳的上帝談談吧,祂定會傾聽的。」這番話說得很動人,畢竟穆迪是位醫生。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希望她活下去。

  「謝謝你,醫生。」

  在離開前,穆迪轉向另一個護士說道:「有什麼事請立刻通知我。」

  「是的,醫生。」穆迪走出了病房,左轉後向大門走去,邊走邊脫掉了身上的防護衣,並把它扔進了消毒容器裡。他提醒自己應該向院長報告必須採取嚴格的強制性保護措施,他希望這位修女是這所醫院的最後一名伊波拉病毒患者。這時,世界衛生組織醫療隊的部分人員正在前往姆科薩家的途中,他們將會見因喪子而極度悲傷的父母,以及班尼迪克的朋友和鄰居,以了解他是在何時何地被感染的──最大的可能是被猴子咬了一口。

  但那只是一種猜測而已。對於伊波拉病毒,人們所知有限。毫無疑問,幾個世紀或者更久以來,只有一種致命的疾病與這種病相似,但直到三十年前,這種疾病還被認為只不過是叢林熱。對於引起這種病的核心病毒目前仍然是一個推測;許多人認為猴子身上帶有這種病毒,但是沒有人知道是哪一隻猴子。為了確認上述的問題,人們已經捕殺了數千隻猴子,但是依然毫無結果。人們甚至還不能確定它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熱帶病,因為根據記錄,這種類型的熱病事實上首先發生在德國,而在菲律賓也有類似的疾病。

  伊波拉神出鬼沒,就像是邪惡的幽靈,它的出現實際上具有一定的周期性。根據記錄,它的發病期大約為八到十年,但是對此人們又很難解釋和確信;因為非洲還很落後,由於沒有足夠的時間得到醫療救治,因此通常感染這種病毒的患者在幾天內就會死亡。人們已經理解了這種病毒的結構和認識了它的症狀,但是它的機制卻仍然是一個謎。對醫學界來說,這是一個災難,因為伊波拉病毒的死亡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八十,每五個病人當中只有一個能存活下來。

  這種病毒目前正在亞特蘭大、巴黎的巴斯德學院以及其他的許多機構接受研究;這些研究室就像科幻小說所描述的那樣,醫生和技術人員都穿著像太空衣的服裝。這種病毒有四種變形,其中第四種是在美國的一次偶發事件中被發現的,這種病毒品系特別奇怪,它能夠使猴子很快致死,但對人類卻沒什麼作用。他知道亞特蘭大的一些醫生正在全力以赴,用電子顯微鏡分析這種新菌種的結構,然後再把它與以前發現的菌種進行比較。這一過程可能需要幾個星期,但儘管做了巨大努力,最終可能還是什麼結果都沒有。

  除非能夠發現這種疾病的真正中心,否則它將永遠是一種陌生的病毒,就好像是來自其他星球的,一種神祕、致命且完美無缺的東西。

  零號病人,班尼迪克.姆科薩死了,他的屍體被火化了,他身上的病毒也隨之化為灰燼。穆迪留下了一些血液樣本,但那是不夠的。不過,珍.巴蒂斯特修女還有一些。穆迪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準備打給在金夏沙的伊朗大使館。有許多工作要做,還有更多工作要準備。他的手有些遲疑,電話筒停在桌面和耳朵之間。萬一上帝聽到了她的祈禱呢?祂也許真的聽到了,穆迪想,祂可能真的聽到了。她是一個德行高尚的女子,對上帝的忠誠是堅定不移的,而且為有需要的人奉獻自己。這些都已經符合回教五功裡的三功了,他還可以為她再加上一功,因為基督教的齋節與伊斯蘭的齋戒月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這些都是很危險的想法,但是,如果阿拉真的聽到她的祈禱,那就什麼也不會發生了;但是如果阿拉沒有聽到她的祈禱……?穆迪輕輕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開始撥電話號碼。

  ※※※

  「總統先生,我們再也不能忽視它了。」

  「是的,我知道,阿尼。」

  這又是一個技術性問題。屍體必須經過確認,然後必須有死亡證明及宣告才表示此人確實已死亡;國會議員亦如此,有了死亡證明,職位才會空下來,而新的候選人才得以競選此職。死亡證明將在今天發出,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之內,幾個州的州長就會就他們所能做的事向雷恩提出建議。另外,今天至少會有一名州長提出辭職並被委任為參議員,謠傳這是因為他在繼任副州長期間的巧妙政治賄賂。

  ※※※

  即使對於那些熟悉這些資源的人來說,這裡的資訊容量仍然大得驚人。它可以回溯到十四年前,就在那個時候,重要的報章雜誌開始變成電子媒體,資料能夠很方便地被傳輸到全球的資訊網上,使得人們只需很少的花費就得以共享媒體王國的資源。全球資訊網仍是一個嶄新而未被開發的寶庫,但是媒體已經掌控了它,對於記者、學生、好學者以及有專業愛好的人來說,它已經成為一種唾手可得的資源,而最重要的是,任何人都只要輸入一個關鍵字就可以尋求資料。

  他很小心,比他的同事還認真。上全球資訊網查詢在歐洲是很常見的,特別是倫敦。人們可以透過新的網際網路進行查詢,也可以像許多人一樣,透過大學裡的網路進行查詢,更可以很方便地從網路上獲取所需要的訊息。約翰.派屈克.雷恩、傑克.雷恩、卡洛琳.雷恩、凱西.雷恩、雷恩家小孩、雷恩一家……在輸入許多關鍵字之後,出現了上千筆的資料。由於雷恩這個姓氏蠻常見,所以有許多資料都是不相關的,但是查詢過程還不算困難。

  在雷恩三十一歲時的資料中出現了真正有趣的記錄,當時他首次在倫敦成為公眾焦點。這筆資料還附有當時的照片,雖然花了一些時間才下載完,但是值得的,特別是第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年輕人正渾身是血地坐在街上。你看,這麼大的發現難道不令人興奮嗎?照片上的人看上去就好像是死了一般;另外,還有一輛汽車殘骸和一架小型直升機的照片。從那之後,有關雷恩的資料就出奇地少,主要都是在諷刺雷恩在美國國會前的作證。在福勒總統任期末也有一些資料,據報導,雷恩曾經反對過一次核彈發射……,而雷恩曾親自向達葉蘭暗示過……,但是此事從未經官方證實,而且雷恩也沒與其他人討論過此事。它反映了此人的一些個性。

  至於他的妻子,也有許多關於她的新聞,包括她在醫院的辦公室號碼,她是一位技術高超的醫生等。很好,有一篇最近的報導說她會繼續幹下去,這樣就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她。

  孩子。最小的孩子,是的,最小的孩子所待的托兒所和最大的孩子以前待過的是同一家,這點可以從照片上看到。而一篇有關雷恩第一次在白宮工作的文章還透露了孩子們所就讀的學校……

  真是令人吃驚。他知道他可以透過努力和研究得到他所需要的所有資料,而透過資料查詢,他則可以得到比十個人在現場調查七天所能得到的還多的訊息,而且還沒有暴露的危險。美國人真是愚蠢,事實上他們是在自討苦吃,他們沒有保密和安全的思想。對於一名領袖來說,經常出現在公共場所是一回事,而讓每個人知道他們並不需要知道的事則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份超過二千五百頁的文件資料將由他的幕僚進行核對和分析,但是還沒有對此採取行動的計劃;這些都還只是資料,但也可能會改變。

  ※※※

  「你知道嗎,我喜歡飛行。」凱西.雷恩看著雷.阿特曼說道。

  「噢?」

  「因為這樣比自己開車輕鬆多了;我想這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吧。」她繼續說道,走進了用餐的人群中。

  「也許會。」阿特曼習慣性地看看四處,他看到另外還有兩個幹員正在注視著每一個可疑的人,但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麼。阿特曼緊跟著凱西以了解她的習慣,而她看起來也不太在意。她今早已經完成了兩道醫療程序,身為老師,凱西詳細介紹了處理過程的每個步驟。今天下午,她將指導六~七名學生巡房看診。這項任務使阿特曼首次在工作中得到一些學習經驗,而這可要比他厭惡的政治有價值多了。

  「雷,這是我的地盤。」她四周看了看,看到了她想與之共餐的人,就與阿特曼一起走了過去。「嗨!戴夫。」

  詹姆斯院長和他的客人站了起來。「啊,凱西!讓我先為妳介紹一位新同事,皮埃爾.亞歷山大。亞歷克斯,這位是凱西.雷恩──」

  「這不就是──」

  「拜託,我仍是一個醫生,而且……」

  「妳就是拉斯克醫學獎榜上的那一位,是不是?」亞歷山大打斷了她的謙虛。凱西燦爛地笑了。

  「是的。」

  「恭喜妳,醫生。」他伸出了手。凱西放下托盤後也伸出手。阿特曼盡量讓自己保持自然地看著這一切,但還是露出了一些神色。

  「你一定是密勤局幹員。」

  「是的,先生。雷.阿特曼。」

  「太好了。這樣一位可愛的漂亮女士值得周到的保護。」亞歷山大高聲說道,「阿特曼先生,我剛從陸軍退役不久;我在華爾特.里德陸軍醫院見過你們的同事。當年福勒總統的女兒從巴西回來時得了一種熱帶病,是由我負責處理的。」

  「亞歷克斯與拉爾夫.福斯特一起工作。」在每個人都坐下後,院長解釋道。

  「那是一種傳染病。」凱西告訴她的保鑣。

  亞歷山大點了點頭。「現在才有了一點眉目,不過我想我是適合做這一行的。」

  「我希望你會是一個像拉爾夫一樣好的老師。」

  「一名偉大的醫生。」亞歷山大同意道。凱西承認自己已經喜歡上這位新同事。接下來她注意到了他的口音和南方人的舉止。「拉爾夫今早飛到亞特蘭大去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薩伊有一個可能是伊波拉病毒所引起的病例,非洲男孩,八歲。消息是透過今天早上的電子郵件寄達的。」

  凱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雖然她研究的不是這個領域,但她就像所有醫生一樣會定期收到罹病率暨死亡率報告,並且對每一件事情都做好最新的掌握。醫學是一個需要不斷學習和研究的領域。「一例嗎?」

  「是的。」亞歷山大點點頭,「那個小孩的手臂似乎被猴子咬了一口。我到過那裡,一九九○年最後一次小型爆發時我正部署在迪崔克外圍。」

  「和格斯.洛倫茨在一起嗎?」詹姆斯院長問道。亞歷山大搖了搖頭。

  「不是,格斯在做其他的事。醫療隊的領隊是喬治.韋斯特伐。」

  「噢,是他。他……」

  「死了,」亞歷山大證實道,「我們沒有對外透露,但他得了病。是我為他看的病,真是慘不忍睹。」

  「他做錯了什麼?我對他不太熟。」詹姆斯說道,「但是格斯告訴我他是一顆正在竄起的明星,我記得是在南加洲大學。」

  「喬治是非常傑出的,他是我所遇過最傑出的結構專家,他也像我們一樣特別地小心,但他還是被感染了,而我們一直想不透是怎麼發生的。不管怎麼說,那次小型爆發一共使十六個人送了命。我們有兩位倖存者,都是二十歲初頭的女性,但我們找不到她們之所以能逃過一劫的原因,也許只是幸運吧。」亞歷山大說道,好像還不太相信似地。發生這種事總會有種種原因,雖然找出原因是他的工作,但他並沒有發現。「幸運的是,那次的流行一共只有十八位受害者。我們在那裡一共待了六、七個星期。我拿霰彈槍走進了叢林,打死了一百多隻猴子,想找出那隻帶原者,結果毫無斬獲。那種病毒屬於薩伊伊波拉病毒的美茵嘉品系。我想他們正在將它與這個小孩的病毒做比對。伊波拉是非常狡猾的傢伙。」

  「只有這個病例嗎?」凱西問道。

  「據說是,和往常一樣,感染的途徑還不知道。」

  「是猴子咬的嗎?」

  「也許吧,但是我們永遠不可能發現那隻猴子,永遠不會。」

  「會致命嗎?」阿特曼問道,他忍不住加入了談話。

  「先生,官方的估計是百分之八十的死亡率。這麼說吧,如果你拔出手槍對準我的胸口開槍,而我活下來的可能性也比感染那種可怕的病毒大。」亞歷山大一邊在麵包卷上塗抹奶油,一邊想起了訪問韋斯特伐遣孀的情形。在座的人聽了都食慾大受影響。「用最新的手術方法,可能會好一些。不管是得了白血病,還是淋巴癌,我們都還有更大的存活希望,即使是得了致命的愛滋病也還有十年的希望,但伊波拉最多只會給你十天。也就是說如果你得了這種病,就表示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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