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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猴子



  雷恩曾親自執筆、出版過兩本有關海軍歷史方面的書──這些回憶起來,就好像躺在催眠床上,面對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往事一樣──以及幫中央情報局寫過堆積如山的文件。這些都是他獨自完成的,雖然他從來就沒喜歡過寫作──寫作總是一項很艱難的工作──但是他喜歡寫作時的寧靜,喜歡寫作時能獨自浸淫在自己的智慧世界,以及那種不受干擾的思忖和不斷調整文章使之臻於完善的感覺。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那些寫出來的東西都是他的思想,都是思路過程中不可分割的整體。

  但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

  白宮的主要擬稿人是卡莉.魏斯頓,她不高,擁有一頭淡淡的金髮,是文字雕琢的高手;就像白宮眾多的幕僚一樣,她是跟隨福勒總統一起來到白宮,而且從未打算過要離開白宮。

  「你不喜歡我寫的演說稿嗎?」她也很不識時務。

  「老實說,我只是認為我必須講一些其他的事情。」此時,傑克意識到自己正在為自己辯護。

  「我哭了。」為了逼真效果,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眼睛就像毒蛇的眼睛般眨也不眨地直視著雷恩的眼睛,彷彿要把他看透。「你是個與眾不同的人。」

  「妳說什麼?」

  「我是說,你必須了解,總統先生。福勒總統把我留在身邊,是因為我能使他講出的話富有同情心──他是個冷血動物,一個可憐的傢伙;而杜林總統把我留在身邊,則是因為他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我一向討厭那些編輯所題的標題,他們想編輯我的文章,而我不喜歡讓那些懶人撿現成的便宜改我的文章。我們少不了有一些衝突,范達姆總是保護我,因為我和他最喜愛的侄女一起上過學──而且我也是這個領域中的佼佼者;不過在你身邊的幕僚當中,我可能是最令你頭痛的一個。你應該知道這些。」一段很好的表白,但是答非所問。

  「為什麼我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傑克問道。

  「你說的是你真正想說的話,而不是你認為人們想聽到的那些東西。為你擬稿是一件很難的事,我不太習慣。我現在必須學著用我以前的寫作方式來進行寫作,而無法用我應該寫的方式,此外,我還必須學著去寫成就好像你在說話一樣。這將會是很難應付的。」她告訴他;她已經做好了迎接挑戰的準備。

  「原來如此。」因為魏斯頓女士不是總統的親信幕僚成員,所以安德麗.普萊斯斜靠在牆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或者說盡量不露聲色地看著這一切。雷恩當日試著去了解她的肢體語言,但很顯然地,她對魏斯頓並不太在意。他很好奇為什麼。「那麼,兩個小時之內妳能寫出多少東西呢?」

  「長官,那取決於你想說什麼。」這位擬稿者指出。雷恩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她。她並沒有做筆記,只是記在腦海中,笑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這樣會毀了你的,你是知道的。也許范達姆還沒有告訴你,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過你,但結果一定是這樣的。」聽到這裡,普萊斯吃了一驚,立刻站直身子。

  「妳以為我留在這裡幹嘛?」

  她眨了眨眼。「抱歉,我真的不願意說這些。」

  「這可能是一次有意思的談話,但是我──」

  「前天我讀了你的一本書。你的修辭不是很好──不太高雅,這是技術上的批評──不過,你的確能夠清楚地表達你想說的東西,所以我必須降低我的修辭風格來符合你的風格──使用短句。你的語法很好,我猜一定是在天主教學校學的。你不欺騙大眾,實話實說。」她笑著問:「演說時間有多長?」

  「大概十五分鐘。」

  「我三個小時後回來。」魏斯頓保證,並站了起來。雷恩點點頭,她便走出了房間。然後,總統看著普萊斯幹員。

  「說吧。」總統命令道。

  「她是最令人頭痛的一個。去年,她為了某些事情攻擊了某位資淺的編輯,使得警衛不得不將他們拉開。」

  「是什麼事?」

  「那個編輯說了一些有關她寫的演說稿的壞話,並且批評她的家庭背景是極不尋常的。第二天那個編輯就離開了,但沒有任何損失。」普萊斯說道,「然而,她是個傲慢自大的女人。她不該那樣說話。」

  「要是她是對的呢?」

  「長官,那不是我的事,但是任何──」

  「她是對的嗎?」

  「總統先生,你的確與眾不同。」普萊斯並沒有說她認為這樣是好還是不好,而雷恩也沒有問。

  反正,總統還有其他的事要做。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回話的是一位祕書。

  「你能幫我接通哥倫布集團的喬治.溫斯頓嗎?」

  「是的,總統先生,我將為您接通。」她不記得那個號碼了,所以她打了個電話給信號處。

  「總統先生,我已經接通了溫斯頓先生。」內線電話說道。

  「是喬治嗎?」

  「是的,長官。」

  「你最快多久可以到這裡?」

  「傑克──總統先生,我已在盡力把事情往後挪,並──」

  「能有多快?」雷恩更加直接地問道。

  溫斯頓不得不考慮了一秒鐘。今天他的工作人員一個也不在。到紐華克機場……,「我可以趕下一班火車。」

  「通知我你的車次,我會派人去接你。」

  「好,不過,你要知道我不能──」

  「你可以的。待會兒見。」雷恩掛上電話,抬頭看著普萊斯。「安德麗,派一名幹員和一輛車去車站接他。」

  「是,總統先生。」

  雷恩開始感到下達命令並且看到命令被完成是件非常愉快的事。一個男人會習慣這一點的。

  ※※※

  「我不喜歡槍!」她大聲叫著;有幾個孩子轉過頭看她,但很快便又轉回去繼續玩積木和蠟筆。周圍有許多人,其中有三個人還戴著耳機,這些人都轉過頭來看著這位「憂心忡忡」的母親。身為分衛隊的隊長,唐.羅素走了過去。

  「妳好。」他出示了自己的幹員證件,「我能為妳做點什麼嗎?」

  「你們一定要在這裡嗎!」

  「是的,夫人,我們必須這麼做。請告訴我妳的姓名,好嗎?」

  「為什麼?」席拉.沃克反問道。

  「是這樣的,夫人,我們最好能知道說話的對象是誰,不是嗎?」羅素合理地問道。

  「這位是沃克夫人。」瑪琳.戴基特走過來說道,她是『大腳印』托兒所的負責人。

  「噢,那是妳的小孩,叫作賈斯汀,對不對?」羅素笑了,那個四歲的小孩正在用積木堆一個高塔。

  「我就是不喜歡看到槍,也不喜歡他們在孩子身邊。」

  「沃克夫人,首先,我們是警察,我們知道如何安全地攜帶槍。第二,我們規定必須隨身攜帶槍。第三,我希望妳能這樣看這個問題:我們和妳的孩子在一起將會保證妳孩子的安全。例如,妳不用再擔心有人會在外面的遊樂場偷走妳的孩子。」

  「她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羅素笑著說道:「沃克夫人,在那邊的凱蒂並不是總統,她父親才是總統。難道她沒有權力像妳的賈斯汀一樣過正常孩子的生活嗎?」

  「但是這樣很危險,而且──」

  「我們在的時候就不會,絕對不會。」他向她保證,但她卻轉身走了。

  「賈斯汀!」她的孩子轉身看見媽媽拿著他的夾克。他遲疑了一會兒,用一隻手指推了一下積木,並看著這個堆起的建築物搖搖晃晃地像大樹般倒下。

  「剛起步的工程師,」羅素透過耳機聽到了這樣的訊息,「我將會查一下她的汽車牌照。」他向大門口的女幹員點了點頭。二十分鐘之內他們就會有一份新檔案可查閱。沃克夫人也許只是一個新的麻煩,但如果她有精神病歷(可能),或者犯罪記錄(不太可能),就值得注意了。他習慣性地掃視房間,並沒有發現什麼。凱蒂只是個平凡的孩子,周圍也都是些平凡的孩子。這時,她正用蠟筆畫畫,一臉全神貫注的樣子。在這裡,她度過了平凡的一天,有正常的午飯,正常的午睡,但接下來她將要開始不平凡的旅程回到她那不平凡的家。

  沃克夫人帶著她的孩子走向自己的車──那是一輛很平常的富豪轎車──她非常仔細地將孩子放在後座的安全座位上,並幫他繫好安全帶。幹員記下了車牌號碼,心裡明白可能不會查到什麼重要的東西,但還是要這麼做,因為總會有一絲絲的可能……

  他們為什麼會如此謹慎,這可要追溯到以前。他們現在所在的『大腳印』就在安娜波里斯上方的里奇高速公路邊,當『跟屁蟲』(莎麗)還是孩子時,雷恩一家就開始使用這個托兒所了。曾經有一些壞蛋利用馬路對面的便利商店監視這裡,然後以廂型車跟蹤坐在老式保時捷裡的『醫生』(凱西)。在五十號橋上,他們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埋伏突襲,並且在追逐中殺了一名州警察。當時雷恩醫生懷著『小游擊手』(小傑克),根本沒想過還會有『小沙坑』的誕生。所有的這些似乎都對瑪塞拉.希爾頓幹員產生了一些奇怪的影響。

  這裡太危險了。的確有人根本不在乎是否會傷及孩子,而便利商店也仍然存在。現在有六名幹員在保護『小沙坑』的安全,兩個星期後將減少為三到四人。密勤局並不像人們所想像的那麼萬能。噢,當然,它確實有許多打手和強大的偵查力量。做為聯邦警察隊的一個獨立機構,只要有人具有威脅性的可能,美國密勤局幹員都可以進入那個人家中,進行「友好」的詢問──這些可視為證據,或許在法院上會用得到。詢問的目的在於讓人知道他已經被嚴密地監視著,雖然事實上並不真的如此──因為全國只有約一千二百位幹員──,但這已足夠嚇走那些說了不該說的話的人。

  但是真正危險的並不是那些人。只要幹員們能正確行事,平常的威脅並不可怕。那些人總是手不離槍,像她那樣的幹員知道該注意什麼,而他們的情報部門卻常常不知道真正的危險在哪裡。那些危險可以用大規模的力量來加以制止,但是大規模的力量成本太高,太暴虐、太明顯,容易引起注意和遭人非議。甚至是在那時候──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是在『醫生』和『跟屁蟲』瀕臨死亡之後的幾個月,當時『小游擊手』還沒出生。整整一個班,她想──這個事件後來成為密勤局幹員學院的一個研究戰例,雷恩家的房子還曾被用來模擬拍攝這整個事件的過程。在那次事件當中,恰克.艾弗里──一名優秀的、經驗豐富的督導幹員──和他的整個班都全軍覆沒。在受訓時,她看過對這次錯誤行動的錄影帶分析,那個小隊太容易犯小錯誤,而且時間也配合得不對又時運不佳──這些都讓她不禁心頭一顫……

  「我知道。」她轉身看著唐.羅素,他正一邊喝著免洗杯裡的咖啡,一邊出來呼吸新鮮空氣。裡面則由另一名幹員負責值班。

  「你知道艾弗里嗎?」

  「他比我早兩期。他非常精明、細心,而且是個神槍手。他曾在黑暗中從三十碼遠的地方射中了一個壞蛋,胸部兩槍。」羅素搖了搖頭說道,「妳不要犯下那樣的小錯誤,瑪希。」

  她再次打了個冷顫,這種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摸著自己的武器,只是為了證明它還在那裡,並告訴自己,已經做好迎戰的準備。

  「她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唐。」

  「我很少看過醜女孩。」羅素同意地說道。此刻應該要有人說:不要擔心,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但是他們並沒有那樣說,他們甚至連想都沒想。相反地,他們正在觀察著高速公路、樹林以及便利商店周圍的情形,看看是否忽略了什麼,同時還想著他們能在監視器上花多少錢。

  ※※※

  喬治.溫斯頓外出時總會有人接送。高速火車駛入了聯合車站的第六軌道。他已經看了一些資料,並且在特倫頓和巴爾的摩之間好好地小睡了一會兒。他拿起大衣和公事包,逕直向車門走去,並在下車時給頭等車廂裡的服務員一點小費。

  「是溫斯頓先生嗎?」有一位男子問道。

  「是的。」這位男子出示了自己的身分證明,表明是聯邦幹員。溫斯頓注意到,他還有一個伙伴,站在三十呎遠的地方,外套的扣子沒有扣。

  「先生,請跟我走。」他們看上去就像是急著趕去參加一個重要會議的人。

  ※※※

  到處都是檔案文件,而且每一份都必須進行處理,否則連文件櫃也很難放得下。檢查這些資料並不困難,一方面有許多新聞報導可以用來對證修改;另一方面則只要開車進行一、二次少數地方的察訪或是觀察道路上的情形,就能夠很輕易地加以證實。這樣做的危險性並不大,因為無論美國密勤局有多麼仔細和徹底,也並不是萬能的。雷恩這個傢伙已經成家,有個上班的妻子,幾個孩子都在上學,而雷恩自己則有必須遵守的行動計劃。在官邸裡,他們是安全的──理論上是這樣,他糾正自己,因為沒有一個地方是真正安全的──但並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官邸一樣安全,不是嗎?

  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有行動計劃和活動經費;他現在只需要資助人。

  ※※※

  「你要多少?」販子問道。

  「你有多少?」可能的買主問道。

  「我可以抓到八十隻,沒問題,或許一百隻也行。」小販自言自語道,接著喝了一口啤酒。

  「要多久?」

  「最多一個星期,如何?」他們是在肯亞首都奈洛比的一個專門進行這種買賣的交易中心。「是用於生物研究嗎?」

  「是的,我的委託人正在進行一項有意義的研究。」

  「是什麼研究?」販子又問道。

  「那我不能說。」這是可以預料的回答。他也不會說出他的委託人是誰。小販沒有什麼反應,也不特別在意。他的好奇純粹是出於人類的本性,而非專業上的疑慮。「如果你的服務令人滿意,下次我們會買得更多。」常見的誘引。販子點了點頭,開始進行實質性的價錢問題。

  「你知道這不是省錢的事。首先,我必須集合我的人,然後去找你所需要的那種動物,之後更會有一大堆問題,諸如捕捉、運輸、出口許可證以及一些繁複的規定等。」他是指賄賂。近幾年來,非洲的青猴交易逐漸增加,許多公司把牠們用於各式各樣的實驗。對猴子來說,這是非常殘忍的,但在非洲有無數的猴子,而且非洲青猴也還不到瀕臨絕種的地步;就算是,猴販們也不會在意。對他們的國家來說,猴子是國家的資源,就像石油是阿拉伯的資源一樣,用以在市場上換取貨幣;猴販們對猴子是不會有同情心的,不管野生動物保護人員說什麼也沒用。

  「這些問題不是我們所關心的,我們關心的是速度。如果你的服務可靠,我們會出很高的價錢。」

  「啊。」猴販喝完了他的啤酒,示意要人再加滿。他出了價錢,包括各種費用在內──付給捕捉人員的,海關人員的,一、二個警察的,中階政府官員的,再加上他自己的淨利──他想,從當地經濟的角度來看,這個價錢很公正,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

  「成交。」買主說道,他的一口啤酒還沒喝下去。

  幾乎有點令人失望,因為猴販們喜歡討價還價的感覺,而且這也是非洲市場的特色。

  「先生,跟你做生意真的很爽快,五天後……是你打電話給我嗎?」

  買主點了點頭。他喝完酒,然後起身離開。十分鐘後,他打了一個電話,這已是他在那一天當中與大使館的第三次通話,而且為的都是同一個目的。

  ※※※

  傑克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到總統辦公室時的情景。他快步走出祕書房,穿過弧形牆上的一扇整體鑄造的門,彷彿來到十八世紀的宮殿;這就是真正的白宮,在時間的長河中顯得很樸實。首先你會注意到窗戶,特別是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裡;窗戶的厚度使其看上去特別的綠,就像是水族館中為特別的魚設計的那種玻璃牆。接下來你會看到桌子,一個很大的木製辦公桌;它令人覺得很有壓迫感,尤其是當總統站在這裡等你的時候。這樣不錯,總統心想。這使得他現在的工作容易許多。

  「喬治。」雷恩伸出手說道。

  「總統先生。」溫斯頓高興地回應道,不理睬立即出現在他身後的兩名密勤局幹員。如果他做出了什麼不該做的事,他們隨時準備抓他;他可以感受到他們在他身後的眼光,就像雷射光一樣銳利。不管怎樣,他握了握雷恩的手,並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他們曾經在日本衝突事件中合作得不錯,而在此以前,他們也曾經在幾次不重要的社交場合中遇到過,但溫斯頓對雷恩仍然不十分了解。

  「坐吧,」傑克指著一張椅子說道,「輕鬆點;一路還好吧?」

  「還好。」一名海軍食勤兵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並為他們倒了兩杯咖啡,因為現在正好是喝咖啡的時間。他發現這咖啡很棒,連磁杯都鍍有金邊,特別精美高雅。

  「我需要你。」雷恩接著說。

  「長官,這會對我造成很大的困擾──」

  「國家。」

  「傑克,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在政府當中謀得一官半職。」溫斯頓很快地回應道。

  雷恩連碰都沒有碰他的咖啡杯,便說道:「你想我為什麼需要你呢?喬治,我已經在這了,對不對?我必須重整政府部門。我今天晚上將要發表演說,你可能會喜歡我的演說內容。那麼,首先,我需要有人來管理財政部。目前國防部暫時沒問題,而艾德勒也把國務院管理得很好,所以我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挑選合適的人材來管理財政部。我需要傑出的人材,而你就是我要找的。你明白了嗎?」

  「什麼──你把我看作是你手下的那一幫人!我的錢可都是合法賺來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溫斯頓激動地大聲說道,但是他發現自己上當了。

  「很好,我需要對財政事物有信心,能知道如何運作這一切,並且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需要補救的人,而你就是。我需要的人不是政客,而是冷靜的專家。最重要的是,喬治,我需要一位痛恨他的工作的人,就像我痛恨我的工作一樣。」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總統先生?」

  雷恩向後靠了一會兒,閉上眼睛,然後繼續說道:「我三十一歲就開始在政府部門工作,後來脫離了一陣子,之後又回來,一直到現在這個位置。」他睜開了眼睛,「自從我開始在中情局工作,就不得不看到政府的一切運作。你猜,我發現了什麼?原來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它。在華爾街工作時,我做的很好。而在我結束那份工作之後,我又從事了學者的工作。歷史是我的最愛,我以為我會去教書、做研究和寫作。我幾乎就要做到了,也許事實並不如想像中的順利,但我也已經進行了許多研究和學習。所以,喬治,我要重建政府。」

  「要做些什麼?」

  「你的工作是整頓財政部。你已經有了一些金融和財政政策。」

  「你是說──」

  「是的。」

  「這無關狗屁政治之類的事?」他不得不問清楚。

  「喬治,你看,我不知道如何做一個政治人物,也沒時間去學。我從來就不喜歡政治遊戲,也從來就沒喜歡過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我只是在盡我所能為我的國家服務,我沒有其他選擇。你知道這一切是如何開始的,有人曾不惜一切地想殺害我和我的家人。我也不想被捲進來,但是,該死的,我知道必須有人來承擔這一切。喬治,我一個人是不行的,但也不想安排那些有『經驗』的呆板且保守的政客,我需要有思想的人,而不是從事日常工作的政客。」

  溫斯頓輕輕地放下杯子,盡量不使杯碟發出碰撞的聲音。他有點驚訝,自己的手竟然沒有顫抖;雷恩說得讓他難以拒絕。這意味著他將不得不遠離自己的朋友──其實,也不是真正的離開。雖然他從未參與過,但他曾跟那些有經驗的人談過,那些人以同樣的方式操作著這一體制,因為事情就是如此。

  「媽的,」他半自言自語地小聲說道,「你是認真的,對不對?」

  身為哥倫布集團的創辦人,他承擔了許多鮮為人知的基本責任。實際上,有上百萬的人直接或間接地將他們的錢委託給他,而這使得他有條件成為可以大撈一筆的竊賊。但他不能那樣做。因為那是違法的,而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那些人信任你的誠實和才智,所以你對待他們的錢就要像對待自己的一樣,甚至要做得更好,因為他們不能像有錢人那樣拿錢冒險。不管你是不是有榮譽感的人,某位電影作家曾經說過:榮譽,是人們對自己的最佳犒賞。溫斯頓告誡自己,這是一句蠻好的格言。錢財只不過是身外之物,而榮譽則不然。

  「稅收政策呢?」溫斯頓問道。

  「首先我們需要重組國會,記得嗎?」雷恩指出。溫斯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項大工程,雷恩。」

  「這還用你說嗎?」總統問道,然後咧嘴笑了。

  「這將會使我失去很多朋友。」

  「你同時也將成為密勤局的局長,他們會保護你的;對嗎,安德麗?」

  普萊斯幹員並不習慣介入這種談話,但她恐怕必須習慣。「哦,是的,總統先生。」

  「真是他媽的一塌糊塗?」溫斯頓說道。

  「所以需要你來補救。」雷恩告訴他。

  「那將會是血淋淋的。」

  「我希望你的部門是乾淨的、有效率的。你要怎麼做是你的問題,對於國防部,我也是這樣要求──那裡最大的問題就是管理。我需要有人來領導和管理,並產生效益,消除官僚。對所有部門來說,這是最大的問題。」

  「你知道東尼.布瑞塔農嗎?」

  「在TRW的那個傢伙嗎?他過去曾是他們衛星部門的主管……」雷恩想起了這個名字,他曾經是五角大廈高階職位的候選人,但他直接拒絕了──許多優秀人材都會拒絕這樣的任命,他也不例外。

  「洛克希德─馬丁公司將在兩個星期之內把他挖走──至少我的情報是這樣告訴我的──而這也就是為什麼『洛克希德』的股票正在上漲的原因。在兩年中,他使TRW的利潤增加了百分之五十,對一名不被認為懂管理的工程師來說,這是一個不賴的成績。我有時候會和他一起打高爾夫球,你應該聽聽他對和政府打交道的高見。」

  「告訴他我想見他。」

  「洛克希德的董事會給了他充分的自由去──」

  「就這麼辦了,喬治。」

  「那我的工作呢,我是說,你想要我做什麼。規則是──」

  「我知道。在我們把一切都整頓好之前,你就是代理部長。」

  溫斯頓點點頭。「好吧,我需要帶幾個人來。」

  「我不會告訴你要怎麼做,更不會告訴你要做些什麼。我只要你把事情辦好,喬治,你只需要告訴我完成的結果。我不希望只能從文件上看到你所做的工作。」

  「我什麼時候開始?」

  「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雷恩告訴他。

  最後的障礙──「我還必須跟我的家人談一下。」

  「你知道的,喬治,政府的辦公室裡有電話以及你所需要的一切東西。」傑克停頓了一下,「你看,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你會怎麼做。我可能也跟你一樣,但我想我從來沒有過……滿足感,只是賺錢而已。要從頭開始,的確不太容易,但不管怎樣,管理財務是一個很重要的工作。我自己也不喜歡現在的工作,但這是一個新的挑戰。我知道你一定曾經在無數次的閒談中,一邊喝著啤酒吃著鹹脆捲餅,一邊批評著這個地方有多糟。現在你的機會來了,而且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喬治。誰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不用經過政治考量就可以成為財政部長。永遠沒有。所以你不能拒絕,否則你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溫斯頓感到詫異,怎麼會有人可以在這種擁有弧形牆的房間裡,巧妙靈活地拐彎抹角。「傑克,你越來越會政治那一套了。」

  「安德麗,妳有新老板了。」總統告訴他的護衛長。

  ※※※

  今天晚上總統將發表演說的通知使人不得不更加仔細地考慮時間的安排,而其中最令人關切的是如何將這件事與其他事相調配。時間安排是政治的頭等大事,為此,他們已經準備了一個星期。在這種特殊的演說中,根本沒有套好招這回事──全是猜測。

  他們甚至懷疑所謂的正確和錯誤,並不是在於一個政治決定的正確和錯誤,或細想誰會對這突如其來的決定感到高興或生氣,而是在於他們所日思夜想的這項行動在客觀上是不是正確──是不是誠實的、道德的!──對於這些老練的政客來說,這種機會真是太難得了。他們知道有人對他們撒了謊,也知道對方已經知道他們明白誰對他們撒謊,但這些都只能意會而不能言傳,否則就會破壞了這場遊戲的規則。只要他們忠於他們的主人,就必須受到保護。

  「所以你從來就沒有真正的辭職,埃德?」他的幕僚長問道;他想澄清這個謊言。

  「我還有信,」前參議員兼副總統說道,並輕拍著自己的夾克口袋,「我已經和布萊特討論過了,我們覺得信中的措詞不得不如此,但我原來的這份不是很好,明天我會帶一份新的來,當然,日期會是正確的,而且我會暗中處理好。但是誰會想到……」

  「好了,不要管那些了。」跳舞的雙方都必須與音樂合拍。

  「我希望我能,」基爾惕誠心地停頓了一會兒說道,而接下來的卻是憂慮不安的狂喊──對他來說這也是很好的練習,「但是,親愛的上帝,國家正處於危難之中。雷恩並不是一個壞傢伙,我已經認識他好幾年了,但是他一點也不知道該如何來領導一個政府。」

  「埃德,沒有這方面的法律規定,也沒有任何憲法可依循,即使有,也沒有最高法院來裁決。」這是基爾惕的首席法律顧問的高見,他原本是他的資深法律助手,「嚴格來說,這是屬於政治的,而且並不看好。」他不得不說,「這不看──」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的幕僚長強調說,「我們做這些並非基於政治的原因,而是為了保護國家的利益。埃德知道他這麼做是政治自殺。」

  基爾惕站了起來,邊走邊揮舞著手勢說:「不要再說政治了,該死!政府已經被摧毀了!誰能夠重建它?雷恩是他媽的中央情報局幹員,他對政府一無所知。我們有最高法院可以下令,有政策可以執行這一切,我們必須重組國會。國家需要有人領導,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做。或許我是在自掘墳墓,但總得有人站出來,保護我們的國家。」

  沒有人笑。這種事他們以前從未做過。兩名幕僚都已經跟隨埃德.J.基爾惕二十多年了,他們都已把自己捆綁在這個特殊的政治桅柱上,沒有其他的選擇。這事關國家和國家的需要,以及埃德對國家幾十年來的責任,因為他曾經在那裡做了好久,知道整個系統是如何運作,因此當一切都停止不動的時候,只有像他那樣的人才能夠挽救一切。總之,政府就是國家,他已經為之獻出了自己的人生。

  他們的確相信這一切,而且跟兩位幕僚一樣,基爾惕也被綁在同一根桅柱上。他對自己野心的回應有多少,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因為在把它當作畢生的事業之後,信念就成了事實。國家有時也會有一些偏離他信念的跡象,但是作為一名福音傳教士,他沒有其他的選擇,只有乞求人們回復對真理的忠誠,所以基爾惕有責任把國家帶回到原來的政治基調。為此,他已經在參議院任職了五個任期,並且還擔任了時間不長的副總統。他被人們稱為「參議院的良心」,更由於他的觀點、忠誠以及他的背景,新聞界都很喜歡他。

  對他來說,就此問題向新聞界進行諮詢也許會好一點,就像他過去那樣,向他們簡介議案或修正案,詢問他們的觀點──新聞媒體喜歡人們就某些問題詢問他們的意見──或者直接向他們表示他們來對了。但是這件事不行,他不能那樣做,他必須直接去進行每一件事。這種巴結的行為可能不會有什麼風險,但是刻意避開這些則會使他的行動更為正當。在他的一生中,這是他第一次放棄一切政治資本,從而開始描繪新的藍圖。現在所要考慮的就是時間的安排,而他與新聞界的關係可能有助於這一點。

  ※※※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雷恩問道。

  「東部時間八點半,」范達姆回答道,「今天晚上有幾個特別節目,而且他們要求我們給與照顧。」

  聽到這裡,雷恩幾乎要咆哮出來,但是他沒有,不過他的想法清楚地顯現在臉上。

  「這意味著透過汽車上的無線電廣播,你將贏得西岸許多人的收聽率,」范達姆解釋道,「我們將占有所有的五家電視網,加上CNN和美國全天候有線電視公司。你知道,那不是白給的人情。他們並不是非讓你占用不可,他們打的是政治牌──」

  「該死的,阿尼,這不是政治,這是──」

  「總統先生,習慣它,好嗎?每當你發表談話時,那就是政治,你離不開這一切的。」范達姆正在盡力教育他的新老板。他聽到了,但並非每次都聽得進去。

  「好吧。聯邦調查局說我可以公開發布這些了嗎?」

  「二十分鐘前我與摩瑞談過。他說可以。我現在就讓卡莉把這些加到演說稿中。」

  ※※※

  身為總統演說稿的第一撰稿人,她本該有一個更好的辦公室。一部擺放在高級大理石桌面上的鍍金電腦。但是相反地,她所使用的卻是一部已經用了十年的傳統蘋果牌電腦,而她的辦公室則曾經是儲藏室,辦公桌也已經用了三十年。辦公室裡的天花板很高,這樣倒很適合她抽煙。

  她的辦公室裡連窗戶都沒有,而她也不想要。對她來說,真正實際的是她的電腦和牆上的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她的狗,一條年邁的英格蘭牧羊犬,名叫霍姆茲,其他的則是政治人物、朋友和敵人的照片;她經常研究他們。在她後面是一部小電視機和一部錄放影機,她經常看的電視是美國全天候有線電視公司的第一和第二頻道以及CNN;而錄放影機則主要是用來播放由別人撰稿的演說,有著不同角度的拍攝畫面。她認為,政治演說是溝通的最高境界。莎士比亞可能也曾經在他的一部戲劇裡用了兩到三個小時來說明他的想法,好萊塢也在做同樣的事。但她卻不是如此,她的講稿最少有十五分鐘,最多或許有四十五分鐘的時間,她所要呈現的思想見解是必須具有價值性的,必須能夠打動一般市民、老練的政客以及那些冷嘲熱諷的記者。她現在正在研究雷恩,反覆播放著他在就職晚會上所說的幾句話以及隔天的晨間新聞畫面。她觀察他的眼神、他的手勢、他的緊張和激動、他的姿勢以及肢體語言。她喜歡她所看到的抽象層面,例如,雷恩是那種她可以信任的投資顧問,但在如何成為一名政治人物方面,他還有許多要學,必須有人來教他,或者根本不用?她想著。或許……成為非政治家……。

  不論是勝利或失敗,這都將非常有趣。這是她第一次為了樂趣而不是為工作而工作。

  沒有人想承認,但她的確是在這裡工作的人員當中最具有洞察力的。這點福勒知道,杜林也知道,而這也就是他們之所以願意一直忍受她的古怪脾氣的原因。而那些政界要人卻恨她,把她當作是有用但不重要的小職員,並且對她能直接進出白宮感到耿耿於懷,因為總統信任她,就像信任其他少數幾個人一樣。

  她花了四個小時而不是她原來答應的三個小時,這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這個十二分鐘又三十秒的演說──她故意寫得短一點,因為總統講話的方式總是慢條斯理的──他在這方面還需要多學習。她列印出演說稿,一式三份,以便讓一些政客對其進行檢查和修正。和過去相比,這次的講稿應該已經沒有多大問題了。列印完成時,她整理了一下,並裝訂好,然後拿起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魏斯頓想見老板。」她告訴接待祕書。

  「現在就來吧!」

  一切就像原本所預料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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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迪看到,上帝並沒有聽到她的祈禱。身為一名醫生,他和他的基督教及無宗教信仰的同事一樣,都面對著回教信仰與科學知識相混合的許多問題──剛果(薩伊)接觸基督教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但古老的泛靈論依然昌盛。這是一個老問題,如果上帝富有同情心,那麼為什麼會有不公平的事發生?也許那是個與他的回教導師討論的好問題,但現在發生這樣的事已經夠了。

  這種病症被稱為斑疹,為皮下出血紅斑的學名,現在這些都清楚地顯現在她那蒼白的北歐皮膚上。她最好不要看見這些紅斑,因為不但難看,而且是死亡的預兆。

  現在,她高燒到四十點二度,要不是她腋下和頸背的冰塊,可能還會更高。她的眼睛沒有一點生氣,身體也極為疲憊、衰弱,而紅斑則表示她的體內正在出血。伊波拉是一種出血性高燒,一種破壞基本組織的疾病,使得血液充流到體內的每一個地方,然後再由於血量的供應不足而促使心跳停止。這就是它的致命所在。目前還沒有可以對抗這種病毒的方法。在所有的感染者當中,大約有百分之二十的患者能夠存活下來,而且這些存活下來的人,免疫系統都可以得到恢復,擊敗入侵的病毒,但為何會如此,則無人能有合理的解答。

  他量了量她手腕上的脈搏,雖然帶著手套,但仍可以感受到她皮膚的炙熱、乾燥……以及鬆弛。已經開始了,技術上稱為系統組織壞死。身體已經開始死亡,而且首先可能會是肝臟。由於某種原因──不知名的原因──伊波拉病毒好像對肝臟有致命的親和力,即使是倖存者也有肝臟損壞的後遺症。一旦從肝臟開始損壞之後,過不了多久患者就會死亡,因為所有的器官都將一一地失去功能,直到死亡。

  疼痛是一種無形的恐懼。穆迪開下了一道增加嗎啡用量的處方,那至少可以減輕痛苦;這對患者來說是好的,而對醫生來說也是安全的方法。飽受疼痛折磨的病人會痛苦地打滾,這對於在這個全身出血的發燒病人周圍的其他醫護人員來說是很危險的。

  瑪麗亞.馬格達萊娜修女正在照顧她的朋友,她雖然戴著口罩,但眼睛卻流露出一種悲傷。穆迪看著她,她也看著穆迪,令她驚訝的是,她竟看見了他臉上的同情與憐憫,因為穆迪一向以冷酷而名聞遐邇。

  「和她一起祈禱吧,修女。我現在有事要做。」說完就走了。他離開了病房,像往常一樣,他脫下身上的工作服,把它丟進專用容器裡。在這棟建築物裡所有用過的注射針具都放在特殊的專用容器裡,以便銷毀──在非洲,曾由於對這些防護的不重視,而導致了一九七六年伊波拉病例的首次大爆發。

  回到辦公室,他又打了一個電話。

  ※※※

  「我要拯救你。」聽到這句話,雷恩笑了,而普萊斯則不以為然。范達姆轉過頭來看她;這位幕僚長注意到她仍然穿得很不得體,就連普通的祕書也比卡莉.魏斯頓捨得在衣服上花錢。范達姆很得體地伸出手,說道:「開始吧。」

  雷恩總統平常的閱讀速度就很快,因此他慢慢地看著這份文件。

  「做個修改吧?」看了一會兒後,他說道。

  「是什麼?」魏斯頓驚疑地問道。

  「我們現在有了一位新的財政部長,是喬治.溫斯頓。」

  「那個億萬富翁?」

  雷恩翻過了第一頁。「是的,我也可以從公園的椅子上找一個流浪漢,但是我想,用具有金融市場知識的人才是一個好主意。」

  「我們稱他們為『無殼蝸牛』,傑克。」范達姆糾正道。

  「或者,我也可以選一個學者,那麼布茲.菲德勒就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傑克繼續冷靜地說。「很好,魏斯頓小姐。」

  范達姆翻到第三頁,「卡莉……」

  「阿尼,寶貝,你不是為了喬治.C.史考特而寫給奧利維爾,而是為了奧利維爾而寫給奧利維爾,為了史考特而寫給史考特。」卡莉.魏斯頓明白,她可以從杜勒斯國際機場搭乘飛機到洛杉磯國際機場,然後租一輛車到派拉蒙去,六個月之內,她就可以在好萊塢擁有一棟房子,並且開著保時捷停入在梅爾羅斯大道旁的專用停車場,還有鍍金的電腦。但是她並沒有這麼做。整個世界就像一個舞台,而她為之擬稿的這個角色就是舞台上最大且最亮的角色。大眾也許不知道她是誰,但是她知道她的話可以改變世界。

  「那麼,我到底是怎樣的人?」總統邊問邊看她。

  「你與眾不同,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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