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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最後一架飛機出發



  下一班短程往返班機早早便出發了。它是從歐洲召回的第三架,也是最後一架商務噴射機,調度後的機組人員在三個小時之前便已準備就緒,這表示第一架這種灣流型飛機可飛往巴格達載上另外兩名將軍,然後返回。貝德安覺得自己除了外交官這個不尋常的角色之外,更像是一名旅遊代理商或調度員。他只希望這種事不要拖太久。最後一班飛機的乘客可能有危險,因為是最後一班飛機──不過,還不知道哪一架才是最後一班,不是嗎?那最後的一班飛機可能會在曳光彈的追擊下離開,留下地面的人去收拾殘局,而貝德安知道他會是其中的一個……好了,他聳聳肩,生活中本來就有冒險,而他已得到了很好的補償。他們告訴他,有另一架飛機會在三個小時內到達,而再隔五小時,第四架也會抵達。總計會有十到十一架飛機,如果按照時間表來看,可能要再花上三天的時間,而這三天簡直就像是一輩子。

  機場外,伊拉克軍隊仍在大街上,那些被徵召的士兵,甚至那些精銳衛隊,想必已在那裡待了好幾天,重複著無聊又漫無目的的例行任務。他們的步伐混亂,抽煙,並開始質問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不會有答案的。士官長們會告誡他們盡好自己的職責,然後是連長、營長……直到最高指揮官,而最高指揮官則會要發問者閉嘴。在軍隊裡應該可以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發酵,如同腳上有根刺般,如果這刺是骯髒的,那麼感染將蔓延全身並致人於死。將軍們應該知道這種事,但他們卻什麼也不知道,因為這裡的將軍們都已變得愚不可及,什麼都忘記了。他們忘記了別墅、傭人和轎車並不是神聖的遺產,而只是一時的便利,他們害怕達葉蘭更甚於害怕自己的國人。

  ※※※

  機艙右側的座椅仍然是潮濕的,將軍的小女兒就坐在那裡。幾分鐘前,將軍還指揮著第四親衛師,而現在則正和一位空軍同僚在進行協商。那個孩子感到濕氣在她手上徘徊,疑惑地用嘴舔著手指,直到她母親要她去洗手為止。現在比較不緊張了,根據來自喀土木的報告,那裡一切正常,有一個排的蘇丹士兵負責看守他們分配到的大房子。將軍們決定要捐給那個國家一大筆財富,以確保他們目前的安全──希望他們可以不必在那個國家待太久。他們的情報首長仍在巴格達,正在打電話和各國建立多方面的聯繫以便為他們找一個永久的安全住所。瑞士嗎?他們好奇。從氣候和文化條件來說,那都是一個寒冷的國家,但是很安全,對於有錢的投資客來說,那是個適合隱姓埋名的國家。

  ※※※

  「那裡是誰擁有三架灣流型飛機?」

  「尉官,飛機是在瑞士登記註冊的。」薩巴赫少校說,他剛剛才知道這件事。從喀土木所拍攝的照片上有機尾的號碼,因此很容易就可以從電腦資料庫中查出來。他逐頁檢視,想找出飛機的擁有者。「其所有者是一家合資公司。他們一共有三架這種飛機,還有一些較小型的渦輪推進式飛機,用來飛行歐洲。我們得再做更進一步的檢查以便知道更多有關該公司的情形。」總有人要去查,但只會發現表面現象。他們會發現該公司在一家商業銀行有個中等規模的帳戶,還有個法律事務所來確保其嚴格地遵守當地法律;它的員工們也完全知道要如何表現──瑞士是一個法治國家──來使一切都保持得井井有條;該公司不會有麻煩,因為瑞士不會找那些把錢存在他們銀行並依法行事的人麻煩。

  薩巴赫想,雖然他認識前兩個人,而且也可能知道目前正在運送的這兩人,但能將他們弄到審判席前,特別是科威特的審判席,卻是令人愉快的。

  無論如何,即將走馬上任的將軍比那些要離開的更令人關切,這正是少校所擔心的。

  ※※※

  「好了,對雷恩先生來說,那恐怕是一場拙劣的演出,」埃德.基爾惕在午間新聞的採訪中說,「首先,布瑞塔農博士自從被選任公職以來就一直都是工業部官員。他出線時,我已經在那裡,而當他拒絕考慮一個高級政府職位時,我也在那裡──我想他可以留在他原來賺錢的地方。他是個有才能的人,更是一位優秀的工程師,」基爾惕露出了寬容的微笑,「但不適合當國防部長。」他搖搖頭強調說。

  「你認為雷恩總統對墮胎問題的立場為何?」CNN電視台的巴里問道。

  「巴里,問題是他根本不是真正的美國總統,」基爾惕用溫和且有條理的語氣回答,「這是我們首先要認知的。他在新聞室所發表的聲明自相矛盾、有欠考慮,顯然對公眾缺乏了解。墮胎條例是國家的法律,他只能那樣說。對總統而言,沒有必要去喜歡那些法律,但他必須執行法律。當然,對於任何公務員來說,不了解美國人民是如何看待這件事不只反映出他對婦女選擇權力的不敏感性,更顯示出他的無能。雷恩只是聽他的幕僚告訴他該說什麼,但他連這也沒做到。他是一門只會胡亂開火的大砲,」基爾惕總結說,「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人入主白宮。」


  「但你聲稱──」一隻舉起的手冷冷地阻止了那名記者。

  「巴里,那不是什麼宣稱,而是事實。我從來就沒有辭職,我從來就沒有離開副總統這個職位,所以當羅傑.杜林死亡時,我就該成為總統。這正是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事,雷恩先生如果還關心自己的國家,就應該組織一個司法陪審團來解決這個憲政問題,並決定誰是真正的美國總統。如果雷恩先生不那樣做的話──那麼,他就是以私人利益為優先,將國家利益拋在腦後。現在,我必須強調,我完全相信傑克.雷恩會憑良心行事,因為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而過去的他是位勇敢的人,只可惜他現在已經迷惑了,就如同我們今天早晨在記者會上所見到的一樣。」

  「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傑克,」范達姆說著,然後降低音量,「你看他有多大的能耐?」

  雷恩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混蛋,阿尼,我已經說過了,而且說了三、四遍──那是法律,我不能違背。我已經說過了!」

  「還記得我是怎麼告訴你在發火時要控制自己的脾氣嗎?」這位幕僚長等雷恩的臉色和緩下來時,才重新提高聲音說。

  「然而,最令人煩惱的,」基爾惕現在開腔了,「就是雷恩在最高法院的任命。顯然他是企圖想改變許多事情。實驗項目就是關於墮胎的問題以及只任命嚴謹的憲法學者主掌最高法院。這讓人覺得他想推翻固有的體制,天曉得還會有什麼?不幸的是,我們已經發現在這個職位的總統將行使無邊的權力,特別是在法院裡。巴里,雷恩實在不懂該如何去做。他不懂,但我們已經得知他想做的事──這真是令人害怕,不是嗎?」

  「阿尼,我是不是在別的星球上?」傑克問說,「我從沒說過什麼『實驗項目』,也沒說過什麼『嚴謹的憲法學者』,那都是記者說的。」

  「傑克,問題不在你說了什麼,而是人民聽到了什麼。」

  「那麼,您認為雷恩總統會造成多大的損害呢?」巴里在電視上問道。范達姆佩服地搖著頭。基爾惕正避重就輕,在電視上展現對自己有利的一面,而巴里也配合得恰到好處,雖然他在提問題時仍稱雷恩為總統,但是所提的都是一些會動搖人民對他的信任的問題。埃德對女人的確很有一套,不是嗎?一般觀眾是不會看出他誤導巴里的巧妙之處。真是個行家。

  「在這種情況下,難道要將政府強行免職嗎?要修復他所造成的破壞可能要花上好幾年的時間。」基爾惕像一個值得信賴的家庭醫師般開心地說,「但這並不是因為他是一個邪惡的人,他當然不是,只是因為他不知如何去完成美國總統的職責。他真的不行,巴里。」

  巴里對鏡頭說:「我們稍後再回來。」范達姆已經聽夠了,也不需要看那些廣告。他拿起遙控器,卡噠一聲關掉電視。

  「總統先生,我以前並不擔心,但現在卻有點擔心。」他停頓了一下,「明天一些大報的社論可能都會同意司法委員會是必要的,而你別無選擇,只能順其發展。」

  「等一等,法律並沒有規定──」

  「法律什麼也沒規定,記得嗎?即使它確實有規定,最高法院也無法去裁決。傑克,這裡是民主社會,人民的意願將決定誰是總統,而人民的意願則會受到媒體左右,你不可能像埃德那樣善用媒體。」

  「聽我說,阿尼,他辭職了,我經由國會的確認成為副總統。羅傑死了,我就成為總統,這就是該死的法律!我得遵守這個法律。我宣了誓就會做到。我從來就不想得到這個該死的工作,但我也從來不逃避生命中的任何事情。如果我這次逃避的話,我就是個該死的東西!」還有,雷恩看不起埃德.基爾惕,他不喜歡他的政治觀點,不喜歡他這哈佛自大狂,不喜歡他的私生活,當然更不喜歡他對待女人的方法。雷恩吼道:「阿尼,你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


  「是的,我知道,他是個急色鬼,是個大騙子。他毫無信念,甚至從來就沒有遵守過法律,可是他幫助寫過上千條法律。他不是醫生,但他卻建立了國家健康政策,他一直是個職業政客。他從未在私人企業的經濟部門待過,但他畢生都在決定稅要收得多高,錢該怎麼花。他見過的唯一一個黑人是他小時候幫他整理臥室的女傭,但他卻是個保護少數民族權利的高手。他是個偽君子,是個江湖郎中。但總統先生,除非你把你的醜言惡行都收起來,否則,他會贏的。」范達姆說,在雷恩暴躁的火氣上傾倒乾冰,「因為他懂得如何去玩這種遊戲,而你不會。」

  ※※※

  根據病歷,那個病人曾於十月時到遠東旅行過。在曼谷時,他沉溺於那個國家聞名於世的性服務中。皮埃爾.亞歷山大那時是被派駐到那個熱帶國家一所軍醫院的上尉,他自己也縱情於那種聲色服務中,而且並不覺得良心不安,因為當時他既年輕又傻氣;不過那是在愛滋病出現之前。他告訴他的病人──白人,男性,三十六歲──在他的血液中已經有了愛滋病病毒的抗體,所以和妻子性交時必須採取保護措施,而他的妻子也必須立刻驗血。

  亞歷山大覺得自己更像是個法官。他不是第一次透露這種消息,而該死的是,這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至少法官只對嚴重的罪行宣判死刑,而且被告也還有上訴的機會。這個可憐的傢伙不過是離家太遠,可能喝醉了或是太寂寞,就受到這種懲罰。也許他在電話裡和妻子大吵了一頓;也許她當時懷孕了,他求歡不成;也許是因為離鄉背井……亞歷克斯清楚地記得那些孩子般的泰國少女是多麼地誘人,可恨的是誰知道後果呢?現在,許多人都知道了,但也失去了上訴的機會。不過這種情況是可以改變的,因為有一些傑出的人士正在研究這種病──亞歷山大就是其中之一──說不定明天就會有所突破,但也可能要花上一百年。

  「你看起來不太快樂。」

  他抬起頭來,「雷恩醫生。」

  「亞歷山大醫生,我想你認識雷。」她用餐盤朝桌子比了比,今天吃飯的地方已被收拾乾淨了,「不介意一起坐吧?」

  「請坐。」他挪了挪位置。

  「今天很糟?」

  他只說了一句:「E品系。」

  「愛滋病病毒,在泰國?這裡也發現了?」

  「妳確實有讀過資料。」他微笑道。

  「我總得跟上我的工作伙伴。是E品系病毒嗎?你能肯定?」凱西問到。

  「我有重新再做過試驗。他是在泰國的商務旅行中得病的。他妻子懷孕了。」亞歷克斯補充說。雷恩教授聽了只能面露苦相。

  「不好。」

  「是愛滋病嗎?」雷.阿特曼問。醫生的其他衛隊人員已散佈在這房間裡;他們寧願她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吃飯,但是雷恩醫生說這是霍普金斯學院的醫生們與同事相互切磋的方法,也是她的日常工作之一:今天聊聊傳染病,明天談談小兒科。

  「E品系病毒,」亞歷山大點頭解釋說,「美國的主要是B品系病毒,和非洲的一樣。」

  「有什麼不同呢?」

  凱西回答說:「B品系病毒相當難以感染,它主要是經由血液的直接接觸傳染。施打毒品者會因共用靜脈注射針頭而感染,性接觸也可能得病,但主要還是來自同性戀者。」

  「妳忘了壞運氣也是得病的原因之一,因為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左右。」亞歷山大接著說,「起初它看起來像是突然出現在泰國的E品系病毒,但顯然是一種更厲害的品系。」

  「疾病控制中心還沒有對它進行定量分析嗎?」凱西問。

  「沒有,他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至少我在幾個星期之前是這樣聽說的。」

  「有多糟糕?」阿特曼問,與醫生一起工作已變成一種學習經驗。

  「拉爾夫.福斯特曾經在五年前仔細調查過情況到底有多糟。亞歷克斯,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只知道一些最基本的。」

  「拉爾夫只不過是去了一趟官方旅行,當他剛下飛機時,在機場海關迎接他的泰國官員便在領他走向座車時對他說:『今晚需要小姐嗎?』當時他就發現事態嚴重。」

  「我相信,」亞歷克斯說,記起他當時是如何點頭微笑的,「阿特曼先生,得病的人數極為驚人。現在在泰國軍隊中幾乎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是愛滋病病毒帶原者,而且大部分都是E品系病毒。」這數字是千真萬確的。

  「三分之一?有三分之一?」

  「拉爾夫在那裡時就已經高達百分之二十五。那是個確實的數字,對不對?」

  「那意味著……」

  「那可能意味在五十年內,泰國就會不存在了,」凱西以一種不帶感情的語調來掩飾內心的恐懼,「當我在這裡求學時,曾經認為腫瘤學是天才們的領域。」她向阿特曼指出──「馬蒂、伯特、寇特和露易絲,他們就在這個領域裡苦心研究著。我認為我能勝任,但不能承受壓力,因此我選擇了眼科。看來我是錯了,我們就要打敗癌症了。但對這些該死的病毒,我還一無所知。」

  「凱西,解答之道就在於弄明白病毒中的基因串與宿主細胞之間的交互關係,這並沒有那麼困難,因為病毒並不像染色體組的交互作用那樣複雜。一旦我們理解了,就能打敗一切病毒。」亞歷山大就像大多數做研究的醫生一樣,是個樂觀主義者。

  「所以要研究人類的細胞?」阿特曼問,顯然對此很感興趣。亞歷山大搖了搖頭。

  「比那個要小許多。我們現在就在研究染色體組,其情形就像是把一部陌生的機器拆開,每一步都要試著了解每個零件的用途,直到把所有零件都拆開,並弄清楚它們的功能,然後就能有系統地了解它們的所有功能。這就是我們現在要做的。」

  「你們知道要靠什麼解決嗎?」凱西提出了一個問題,然後自己回答說:「用數學方法。」

  「那是格斯在亞特蘭大說的。」

  「數學?等一等。」阿特曼反對說。

  「在最基礎的層面上,人類的遺傳密碼是由四組氨基酸所組成,分別標定為A、C、G和T。這些字母──我是說氨基酸──的排列可決定一切事情,」亞歷克斯解釋說,「不同的排列會產生不同的事物以及不同的交互作用方式。也許格斯是對的:其交互作用能夠用數學方法定義。基因密碼就是密碼,它能被破解,當然也能被徹底了解。」也許有人會覺得這具有某種教學價值──多項式──他想。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能聰明到足以掌握它,」凱西.雷恩說,「但相信終有一天,會有人取得成果戰勝病毒,這將給我們一把戰勝人類所有疾病的鑰匙。也許我們能挖掘到不朽的醫學──誰曉得呢?也或許是人類的不朽。」

  「讓我們忘掉公事吧,尤其是妳,凱西。他們首先要研究出來的人類染色體是近視,然後是糖尿病,然後是──」

  「教授,是你要先忘掉公事吧,」凱西帶著頑皮的微笑說,「我是個外科醫生,還記得吧?我還有外傷病人要去治療。而你遲早會打贏你的仗的。」這會出現在今早的這個E品系病毒病人身上嗎?亞歷克斯想知道。也許不會,也許不會。

  ※※※

  她正在用法語咒罵他們,有時也用法蘭德斯語;這兩種語言軍醫們都不懂。穆迪的法語講得很好,他知道這樣低劣的詛咒主要是因為神智不清所致。珍.巴蒂斯特的頭部已經受到感染,這使她甚至無法與她的上帝交談。她的心臟終於也受到感染,這給了醫生一絲希望──死神即將降臨,給她遲來的恩賜,她值得生命給她更好的對待。也許精神錯亂對她來說是個恩惠,也許她的靈魂已從身體分離,也許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不知自己是誰,發生了什麼事,也許痛苦再也不會襲擊她,不再襲擊她體內的要害。醫生所需要的是幻想,但如果他所看到的是慈悲,那又是多麼可怕的慈悲。

  病人的臉上出現大塊的皮疹,好像被殘忍地毆打過,她蒼白的皮膚就像一扇錯放在血液上的不透明窗戶。他不確定她的眼睛是否還看得見;她的表皮和眼內都在出血,如果她還能看見的話,相信也不會持續太久。半個小時前她幾乎就要走了,當他衝進治療室時,看到她因嘔吐而差點窒息,軍醫一面清理著她的送氣管,一面盡量不讓手套碰到她。她被綁在床上,雖然醫生們穿著光滑的塑膠防護衣,但還是擦破了她的皮,引起了更多的出血和痛苦。她的血管系統組織已徹底毀壞,流在床上的靜脈輸入液與輸進去的一樣多;所有的液體都與毒藥同樣致命。現在,軍醫實在是已經嚇得不敢再碰病人一下,不管是戴手套或是不戴手套,穿防護衣或是不穿防護衣。穆迪看到他們用一個塑膠桶盛滿了稀釋的碘酒,有一人將手套浸入碘酒中,拼命地攪和,但沒有把它弄乾,這樣當他碰到她時就會有一道化學屏障可抵禦可能從她身上傳到他身上的病原體。這種預防是沒有必要的──手套很厚──但他也不能責備那些深感恐懼的人。換班的時間到了,新的值班人員來到,舊的一班離去。其中一人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低聲地祈求阿拉能在他再回來之前就把這位女士帶走。門外,有一名穿著同樣防護衣的伊朗軍醫會帶這些人去消毒區。在那裡,他們的衣物及身體都將被消毒,而衣服則將被送進樓下的焚化爐裡銷毀。穆迪對他們是否會嚴格地執行消毒程序毫不懷疑──不,他們會鉅細靡遺地執行;但即使如此,相信這些軍醫們在未來的幾天內仍會餘悸猶存。


  如果他此時此地擁有一種致命的武器,他可能會用在她身上,並且希望它能立即見效。是她的抵抗力讓這個酷刑變得如此駭人;她雖然弱小,但已經長時間工作了四十年,贏得了驚人的好體力。支撐她勇敢靈魂的身體久久沒有放棄這場仗,雖然終將徒勞無功。

  「穆迪,過來,我想你最清楚。」指揮官在他後面說。

  「什麼意思?」他沒有轉身問道。

  「如果她仍在非洲的醫院,情況會有什麼不同呢?難道他們不會用同樣的方法對待她,採取同樣的方法來保住她的生命?血液、靜脈注射,以及其他的所有東西……那會是完全相同的。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這裡的照料是比較好的。」他冷淡地說出事實,然後轉身去檢查圖表。「五公升,好極了。」

  「我們可以開始……」

  「不。」指揮官搖搖頭說,「當她的心臟停止跳動,我們就抽乾她的血。在取下她的肝臟、腎臟和脾臟之後才開始我們的工作。」

  「至少要有人為她的靈魂祈禱。」

  「穆迪,你會的,因為你是個好醫生,如果有救她的可能,你早就那麼做了。我們都知道。」

  「我們在幹什麼,把這些強加在……」

  「強加在異教徒身上,」指揮官提醒他,「強加在那些恨我們國家以及信仰的人,那些唾棄我們先知的話的人。我認同她是個有美德的人,也深信阿拉會對她大發慈悲,但你無法替她選擇命運,我也不能。」他必須說服穆迪繼續下去,這年輕人是個有才幹的醫生,太有才幹了。指揮官感謝阿拉,能夠讓他待在實驗室裡度過十個年頭,否則他可能也會屈服在相同的人性弱點之下。

  ※※※

  貝德安很堅持。這次運送了三位將軍,每個座位都是滿滿的。他指著那個塔向他們解釋著,而塔台人員則在觀察每一架進出的飛機;現在他們應該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終於同意了貝德安的意見。

  他想告訴德黑蘭,下次應該派一架該死的客機,但是他沒有,因為一定會有人反對;不過沒關係,因為不管你說什麼,還是多麼敏感的問題,總是會有人反對的。而且無論是伊朗還是伊拉克方面反對也都沒有關係,反正都會有人送命。現在他除了等待之外無事可做;他本可以喝一點酒,但他決定不喝。他可能已經離死亡很近了,但不管是有罪還是無罪,他都是個回教徒,他將以正當的方式來面對死亡。

  ※※※

  「你是傑克森嗎?」東尼.布瑞塔農問道。

  「是的,長官,J─三作戰處。我想我是你的作戰軍官。」羅伯特回答──他抱著一疊文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急急忙忙的活像隻大白兔。

  「情況有多糟?」

  「我們做太多了。我們在印度洋還有兩個戰鬥群看守著印度和斯里蘭卡,並且正在空運數個營的輕步兵到馬里亞納群島以期重新控制那個地區,同時監督日本人的撤退。那主要是基於政治目的,我們不希望出現其他問題。前沿部署的航空設備已經送回美國本土進行改裝,而抗日的軍事行動也很順利。」

  「那麼,你是要我加快F─二二戰鬥機的生產並重新進行B─二轟炸機的生產?空軍是這麼說的。」

  「部長先生,我們已經證實了隱形飛機可以使武力倍增,而且我們需要我們能夠得到的一切。」

  「我同意。那麼你對其餘的部隊結構有什麼看法?」布瑞塔農問。

  「我們的力量太單薄,無法承擔所有的任務。假如我們要像一九九一年那樣重返科威特,是根本辦不到的。我們真的沒有那麼多的武力去執行計劃。長官,你了解我的工作,我必須知道如何執行我們該做的事。好了,抗日的軍事行動已經讓我們嚐到了苦頭,而且……」

  「米高.摩爾對你所策劃執行的計劃讚賞有加。」國防部長指出。

  「摩爾將軍太客氣了。是的,長官,計劃是可行的,但是我們的經費有限,而且那也不是讓美國軍隊安然無事的方法,部長先生。我們應該在敵人踏出飛機的第一步時就把他們揍得屁滾尿流。如果需要,我馬上會做到,但那不是我的工作。我遲早會把事情搞砸,或者是其他人把事情搞砸,然後我們都將因公殉職。」

  「我也同意。」布瑞塔農咬了一口三明治,「總統要我放手來整頓這個部門,依我的方法行事。我打算用兩個星期的時間來組建新軍隊。」

  「兩個星期,長官?」如果傑克森的臉色能夠變蒼白的話,那早就白了。

  「傑克森,你在軍隊待多久了?」國防部長問。

  「從職業學校算起,有三十年了。」

  「如果明天你還辦不到,你就不是適當的人選,不過我可以給你十天的時間。」布瑞塔農寬容地說。

  「國防部長先生,我是管作戰的,不是管人事的,而且……」

  「的確,不過依我看來,管好人事才能滿足作戰的需要。像這類事情就應該交由獵人而不是會計師來決定。當初我在接手TRW時也犯過這樣的毛病,讓會計師去告訴工程師們該怎樣才能成為工程師是不對的。」布瑞塔農搖頭說,「那不管用。如果你要修建什麼東西,就應該由工程師來決定。像今天這樣的狀況,就應該由獵人來決定他們的需要,而會計師只須把它編入預算就行了。掙扎是會有的,但事情總會有個結果。」

  哦,該死的。傑克森努力不使自己笑出來。「以什麼做標準?」

  「假設出最大的可能威脅以及最嚴重的危機,然後為我設計出可以控制局勢的部隊結構。」他們倆都知道,即使這樣還是不夠的。以往的戰爭都有充分的指導準則,使美國在打兩場長期戰爭的同時,還能對付一場小規模的局部戰爭。但是到了今天,正如傑克森剛才所承認的,美國已缺乏足夠的經濟力量來進行單一的大規模軍事部署。艦隊的規模已減少到只剩十年前的一半,而陸軍則減少得更多。空軍雖然因為受到高科技的庇護而仍然可觀,但仍裁去了將近一半的軍力。至於海軍,雖然依舊強健並可隨時待命,而且海軍陸戰隊也是一支遠征軍,可以在後援部隊到達前迅速部署到指定地點,不過武器的不足卻是讓人有些擔心。

  「十天?」

  「你現在已經知道為什麼我會坐在辦公桌前了,不是嗎?」布瑞塔農知道,計劃官總會這樣問。

  「長官,給我幾天時間準備一下,不過我保證我們會做的。」

  「傑克森?」

  「是的!部長先生。」

  「我一直掌握著我們在太平洋行動的記錄。我在TRW公司的一個下屬,史基普.泰勒,很擅長這種事,當時我們每天都查閱地圖和各種事件。你主導的作戰行動令人印象深刻。如同所有的生命一樣,戰爭不僅只是體力的,而且還是心理的。你能贏得戰爭是因為你有最優秀的部下;槍砲和飛機雖然重要,但腦袋更重要。我是個好的管理者,一個好的工程師,但我不是一個戰士,我很在意你的建議,因為你和你的同事們知道如何去戰鬥。不管何時何地,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支持你。反過來,我要知道你們真正需要什麼,而不是想要什麼,那個我們負擔不起。我們可以削減官僚機構以精簡人事,不管是文職還是武官,我在TRW公司時,就曾除去了許多沒用的人。但不同的是,那是個工程公司,由工程師們管理,而這是個作戰部門,應該由行家來管理那些槍柄上刻著戰功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長官,我想是的。」

  「十天,如果能夠縮短更好。當你準備好時,打電話給我。」


  ※※※

  「克拉克。」約翰拿起直撥電話說。

  「霍茲曼。」有個聲音回答道,這個名字使約翰睜大了眼睛。

  「我想我有權問你是如何得到這個號碼的,但你絕對不會說。」

  「猜得真對,」這位記者回答,「還記得我們在回艾斯特班時一起吃的晚餐嗎?」

  「記不得了,」克拉克撒謊說,「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事實上並沒有什麼晚餐,不過電話上的錄音機可弄不清真相。

  「我欠你一頓,今晚如何?」

  「我再回你電話。」克拉克掛上電話,並盯著辦公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拜託,那不是傑克說的。」范達姆告訴《紐約時報》記者。

  「他正是那個意思,阿尼,」那個記者回答說,「你我都明白。」

  「我希望你對那傢伙寬厚一點點,他可不是政客。」白宮幕僚長指出。

  「不是我的錯,阿尼。他承擔了這個工作就得遵守規則。」

  亞諾.范達姆點頭表示同意,隱藏起因那位記者的輕率話語所升起的怒火。他知道記者是對的,因為遊戲就是這樣,不過那位記者也不全然沒有錯。也許,他已因過於袒護雷恩總統而到了可以接受他那古怪思想的程度,不過由私人企業獨占的媒體──大多數已公然地與股票貿易公司合作──也已經成長到有足夠力量左右人民言論的程度。那真是糟透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們都樂在其中。他們可以捧紅或打垮任何人,他們訂下遊戲規則,誰要是破壞規則,誰就會被整垮。

  雷恩是個天真的人,他自認為自己從未想要過目前的這個工作。他會來到這裡純屬偶然,因此只求做好這個最後的服務機會,然後永遠地離開,回到他原先的個人生活中。他不是靠選舉就任的,新聞媒體也不是,但雷恩至少有憲法賦予他的職責,而新聞媒體則是越過界了,他們以為自己站在法律的一邊,其實不然。

  「是誰制定那些規則的?」范達姆問。

  「這是不言可喻的。」《紐約時報》記者回答。

  「好了,總統並沒有攻擊墮胎條例,他從來就沒有說過要那樣做。他也不打算隨便從公園的長椅上去找幾個法官,他不打算挑選自由主義分子,也不打算挑選保守主義分子,我想你是知道的。」

  「那麼是雷恩自己說錯囉?」那個記者不在意的笑說明了一切。「『總統所說的闡明就是更正的意思』。」報章雜誌總有不同的解讀。

  「根本不是,是你誤解他了。」

  「阿尼,我聽得很清楚。」

  「那是因為你們已習慣於聽那些職業政客所說的一切,而我們現在的總統則說話很直。事實上,我喜歡這種方式,」范達姆接著說,撒謊,那種說話方式簡直快把他逼瘋了,「因為這能使你的生活更加輕鬆,再也不需要去猜測和解讀,只要記好筆記就行了,或者根據一套公正的規則來評判他。我們已經言明他並不是一個政客,但你卻還是把他當政客對待。聽聽他真正在說些什麼,好嗎?」他現在是如履薄冰,與媒體講話就像是在撫摸一隻新養的小貓一樣,你根本無法知道他們會在什麼時候伸出爪子抓你一下。

  「阿尼,少來了,你真是這個城裡最忠實的傢伙。該死的,你本來可以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家庭醫生,我們都知道這點,但雷恩卻一無所知。他在總統辦公室和國家大教堂所發表的演說真是蠢呆了──他的總統當得就像個扶輪社社長一樣。」

  「但是由誰來決定什麼樣的人是總統,什麼樣的人不是呢?」

  「在紐約是由我決定。」那個記者又笑了,「至於在芝加哥嘛,你就必須去問別人了。」

  「他是美國的總統。」

  「但是埃德.基爾惕可不是這麼說的。至少埃德像個總統。」

  「埃德已經退出了,他自動辭職了。羅傑在接到國務卿漢森的電話之後就告訴了我這件事。該死的,這還是你報導的。」

  「但是,他這麼做的可能動機是──」

  「那他取悅每一位經過他眼前的女人的動機又是什麼呢?」幕僚長追問道。很好,他想,現在我管不住媒體了。

  「埃德一直是一個喜歡對女人獻殷勤的人,但這從來就沒有影響到他的工作。」這位白宮特派記者言明。和他的報紙一樣,他是個女權運動的強力支持者。「我想這個我們必須講清楚。」

  「那麼《紐約時報》的立場是什麼呢?」

  「我會給你一份社論。」那個記者保證說。

  ※※※

  他再也受不了。凝視著漆黑的窗外,他拿起電話,撥了六個數字。太陽已經西沉了,雲層不斷地湧了進來。這個寒冷的雨夜將一直持續到黎明,而他能否看到黎明則還是個未知數。

  「喂?」第一聲鈴響未完聲音便響起。

  「我是貝德安。如果下一班飛機能大一點,就會更方便些。」

  「我們有一架七四七正在待命,但我需要得到授權才能派飛。」

  「我會在這邊繼續施加影響。」

  電視新聞讓他有所行動。今天新聞比往常更加沉默,連一則有關政治的新聞報導都沒有。而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有一個關於清真寺的報導,一座荒廢失修的古老什葉派清真寺。報導對於這座擁有悠久光榮歷史的建築物,如今卻傾廢頹圮的景象感慨萬千,但卻沒有提到清真寺的倒塌是因為有一夥人曾在那裡密謀顛覆曾經是伊拉克人愛戴而如今卻幾乎被遺忘的政治領袖。最糟糕的是,畫面上出現了五位回教要人,他們站在那座清真寺的外面,根本沒看鏡頭,只是用手指著清真寺牆上褪色的藍色磚瓦,好像是在討論事情。這是由飛機運送來的五名人質,但在電視螢幕上卻是一個士兵也沒看到。在這當中,至少有兩位回教要人是伊拉克觀眾非常熟悉的。螢幕上短短的幾個鏡頭已足以讓當地人民認出那些來訪者的面孔──而且得到訊息?但找出那個問題的答案將是危險的。

  然而,當地人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上校和少校們,而不在名單上的將軍們也很重要。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說不定已經有人知道了。他們首先會打電話探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有人會聽到謊言,有人則什麼也不會聽到。他們會開始動腦筋,與各方取得聯繫,並在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互相討論,然後做出艱難的決定。他們和搖搖欲墜的政權命運相繫,他們不能跑,因為無處可去也沒有錢能帶走,只能坐以待斃。他們與失勢政權聯繫在一起,因此等於是宣判了死刑──多數人都會是這個下場。不過還是有些人會有機會,而為了能夠倖存下來,他們將像全世界的罪犯一樣,不惜任何代價去挽救自己的性命。

  「有一架正在待命的七四七飛機有足夠的空間可以容納所有人。它會在九十分鐘內到達。」他告訴大家。

  「他們不會在梅赫拉巴德機場殺了我們吧?」伊拉克陸軍副參謀長問道。

  「還是你寧願死在這裡?」貝德安反問。

  「如果那是個圈套,怎麼辦?」

  「是有這樣的風險,不過那樣在電視上出現的那五個要人就會喪命。」當然,他們是不會死的。部隊應該對已死的將軍忠心耿耿而且有所行動,但忠心在這裡並不存在。大家心知肚明,抓人質只不過是人類本能的行動,而在電視裡顯得無能為力的人可能是指揮伊朗衛隊的上校。他應該是一個可信賴的情報專家,貝德安回想起來了,他是一個忠誠的遜尼派官員,一名復興黨員的兒子。這可能意味著復興黨已經被收買了,事情真是發展得太快了。那些回教要人本來可以不揭發其使命的,不是嗎?但那已經不重要了。殺死這些人質於事無補,將軍們注定在這裡坐以待斃。他們殉難的消息對伊朗教士來說也許是件好事,因為這是什葉派傳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做好的決定就不可能再更改。這些資深的指揮官們還沒弄懂,他們還沒好好地思考過。

  而且,如果他們確實曾是能幹的軍官,那他們可能早在多年前就被他們所擁戴的領袖給做掉了。

  「好吧。」最資深的一位說。

  「謝謝。」貝德安拿起電話,再一次按下按鍵。

  ※※※

  憲改危機直到昨天才開始轉烈,雖然這看來似乎是技術性議題,但實則不然。

  約翰.派屈克.雷恩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但他是否有足夠的才能去完成他的總統職責則很難說。他最初的表現離成功還有段距離,而政府公職可不是業餘性質的工作。我們的國家要借助這些人,雖然這些人過去都只是少數,但他們最終定能按部就班地勝任自己的工作。

  現在國家所面對的危機還沒有什麼秩序可言。這一點雷恩先生已經做了適當而仔細的處理來穩定政府。舉例來說,他臨時任命的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丹尼爾.摩瑞就是人們可接受的人選。同樣地,喬治.溫斯頓也是財政部臨時的合適人選,雖然他沒有政治經歷。史考特.艾德勒,一個才華橫溢的職業外交官,也是當前內閣中的最佳人選……雷恩跳過下面的兩段繼續讀。

  副總統埃德.基爾惕,不論他有什麼個人缺失,卻熟悉政府事務,他對多數國家議題所持的中庸態度使他在下次選舉新政府前仍地位穩固。但他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你怎麼看?」雷恩問《時代雜誌》的主編。

  「人們認得他,不認得你。」范達姆回答說。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喂?」

  「弗利先生找您,總統先生。他說有要緊的事。」

  「好的……愛德華?我把你的聲音放出來。」傑克按了一個鍵,放回聽筒,「范達姆在聽。」

  「情報正確。伊朗正迅速大規模地展開行動。如果您有時間,我有錄影帶。」

  「放映出來。」傑克知道怎麼處理。在這間辦公室及其他辦公室都接有通往五角大廈和其他地方的安全光纖電纜電視。他從抽屜裡拿出遙控器打開電視。「畫面」只持續了十五秒鐘,接著就重播,然後定格。

  「他們是誰?」傑克問。

  弗利一口氣就說完那些名字──雷恩曾經聽說過其中兩個。「是達葉蘭的中高級顧問。他們目前在巴格達,而有人準備把他們除掉。好了,我們知道資深的將軍正搭飛機逃離,而現在則有五位回教要人在電視上談論重建一所清真寺。明天他們會談得更大聲。」尚未上任的中央情報局局長說。

  「有沒有當地派駐人員的消息?」

  「沒有。」愛德華承認,「我要該站站長雷亞達去摸清狀況,但他到那裡時,那裡早已是人去樓空了。」

  ※※※

  「那架有點大。」一位在空中預警暨管制機上執行勤務的軍官說,他是由字碼顯示器獲知的。「上校,」中尉在指揮線上回答,「我發現了一架七四七飛機正從梅赫拉巴德飛往巴格達,航線是二─二─○,速度是四─五─○浬,高度兩千呎。棕櫚碗在此航道向巴格達報告。」稍後,這位資深官員便下令飛機檢查其顯示器,接著打開無線電向哈立德國王軍事城報告。

  ※※※

  其餘的人一同到達。貝德安想,他們本該再等一會兒的,最好是能夠在飛機出現時到來,而且越快越好──但是沒有。

  看到他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變成這副模樣實在十分好笑;一個星期以前,他們還四處趾高氣昂地展示他們的地位和權力。他們的卡其布軍衣上裝飾著各種勳章,以顯示他們的英雄事蹟。那是不公平的。有些人曾帶領士兵打過一、兩次仗,也許他們有人確實曾經宰過敵人──伊朗敵人,但現在他們卻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託付給那些人,因為對現在的他們來說,自己的國人更加可怕。

  儘管自己也有生命危險,但貝德安還是忍不住覺得好笑。他將大半輩子都奉獻在這一刻的到來,他夢想見到以色列高級官員像這樣站在機場的這一刻已經很久了──離開他們自己的人民去面對一個不可預知的命運,被他的……所擊敗,這個譏諷並不好笑,不是嗎?三十多年了,而他所完成的難道就只是毀滅一個阿拉伯國家?以色列依然存在,仍受到美國保護,而他費盡心力所做的卻只是讓波灣國家的權力更迭。

  貝德安承認,他跟他們一樣想逃走。他一生都不走運,幹這個工作也沒得到什麼;這些將軍們至少還擁有眼前的財富和舒適,而他則一無所有,只有失敗尾隨在後。想到這,阿里.貝德安不禁咒罵起來,然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此時他正好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飛速畫過臨近的跑道。門口一個保鑣用手指著室內的人。兩分鐘後,那架七三七飛機又出現了。在飛機停穩並打開機門之後,那些將軍以及他們的家人、保鑣和情婦便匆忙地走進剛剛才開始下的寒冷細雨中。貝德安是最後一個走出來的,即使在這個時候他還是要等待。這些伊拉克人步下了階梯,由於人群擁擠而顯得有些混亂。他們忘記了自大和尊嚴,用手肘推開別人爬上客梯。站在客梯頂部的是一名身穿制服的機組人員,他機械性地笑著迎接這些他有各種理由去討厭的人。阿里一直等到樓梯上都沒人了才走了上來;走上小平台後,他回頭看了看,實在沒什麼理由那麼匆忙。載著困惑士兵的綠色卡車還沒到達,在他們一個小時之後抵達時,除了一個空蕩蕩的大廳之外將一無所獲。他搖了搖頭走進了飛機,機組人員在他身後關上了機門。

  在前艙,機組人員正用無線電和塔台聯繫,要求起飛許可,這是一套自動化程序。塔台人員傳遞了這個訊息,但並未給與任何指示。他們看著那架飛機滑到跑道盡頭,加足馬力,飛入黑暗的天空,準備降落到他們的國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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