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命令 線上小說閱讀

第二十四章 飛行



  返回飛機的一路上車程是又快又順利──州長離去了,原先站在路邊歡迎的人也大都回去上班了。雷恩靠在豪華的真皮座位上,因為先前的緊張而感到疲憊萬分。

  「哎,我講得怎麼樣?」看著印第安納州在車窗外迅速地向後退去,他問道。在市郊開快車卻不會收到罰單,他被自己的這個念頭給逗樂了。

  「非常好,真的。」卡莉.魏斯頓第一個回答,「聽起來像一個老師。」

  「我曾經當過老師。」總統說道。如果幸運的話,說不定哪天我還會當老師。

  「像今天這樣的演說還可以,但要是換了別的聽眾,你恐怕還需要一點激情。」范達姆說道。

  「慢慢來,」卡莉勸幕僚長,「在學會走路之前你必須先學會爬。」

  「在俄克拉荷馬州也這麼講,對嗎?」總統問道。

  「稍做調整,但變動不大。只是要記住,你已經不在印第安納州了,是『捷足者之州』(俄克拉荷馬州的別稱),不是『山地人之州』(印第安納州的別稱)。演說的思路不變,只不過是把籃球換成足球而已。」

  「他們有兩個參議員在那次事件中喪生,但還有一個眾議員倖存下來,他會和你一起站在講台上。」范達姆告訴他。

  「他是怎麼倖免於難的?」雷恩隨口問道。

  「那天晚上大概在家休息吧。」范達姆簡短地回答道,「你將為汀克空軍基地宣佈一項新契約,將一些公司合併到一個新地點。那意味著大概會有五百個新工作機會,當地媒體會很高興的。」

  ※※※

  班.古德烈不知道他是否是新的國家安全顧問;如果是的話,就這份工作而言他的經驗還很有限,但至少他的總統在外交事務上有深厚的基礎,這就使他更像一個高級祕書而不是顧問,但他並不介意。在蘭格利的短暫時間裡,他學到了許多東西,而且進步神速。由於他懂得如何把情報條理化,並有把重要事情按級分類的政治敏感度,所以年紀輕輕就得到國家情報官卡。他特別喜歡直接為雷恩總統工作,因為古德烈知道他可以跟「老板」直來直往,而且雷恩──他依舊會想到這個名字,雖然他已不再使用它了──會讓他知道他在想什麼。對於古德烈博士而言,這是另一個學習經驗,對於夢想有朝一日靠功績而不是靠政治成為中情局局長的人來說,這是一個無價之寶。

  在辦公桌對面的牆上,是個能顯示世界各地太陽位置的鐘。他剛到的那天就指定要這種鐘,而令他驚訝的是,隔夜它就送來了,沒有經過層層的官方採購程序。這種驚奇是令人愉快的,那個鐘──他在中情局作業中心工作時發現的──是一種快捷的參考物,比一般掛鐘要好得多。你的眼睛只要迅速看一下午時在什麼地方,就可以自動得出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時間。

  國家安全局慣於提供全世界各種事件的定期簡報。值勤中心由資深的軍人負責,他們在技術性觀點上比他強,但政治性則不如他。每個下午負責國家安全局值班中心的美軍上校並不會用瑣事來麻煩大家,因為那些事都交由低階人員處理;當上校在某些東西上簽名時,通常就表示是值得看的情報。此時是華盛頓時間剛過中午。

  古德烈掃了一眼那個有關伊拉克的閃光訊號。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當地太陽已經下山,對一些人來說是休息的時候,但另一些人卻剛要開始工作。為了完善地完成任務而不受干擾,工作將持續整個晚上,所以第二天又是個嶄新且截然不同的一天。

  「哦,好傢伙。」古德烈低聲道。他又看了一遍那份文件,然後轉動轉椅拿起了電話,按下速撥鍵。

  「局長辦公室。」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聲音回答。

  「古德烈找弗利。」

  「請稍候。」過了一會兒,「嗨,班。」

  「嗨,局長。」他覺得直呼局長的名諱不太合適,因為他今年有可能會回到蘭格利工作。「您拿到我手上的這份文件了嗎?」他手上那份剛從印表機拿下來的文件還有點微溫。

  「伊拉克?」

  「對。」

  「你一定看過兩遍了,班。我剛剛告訴伯特.維斯可,請他別插手此事。」他們倆都認為中情局的伊拉克處不盡人意,而國務院的這幫傢伙則很不賴。

  「這對我來說很緊急。」

  「是的。」愛德華.弗利回答,「天啊,他們那邊的動作很快。給我一個小時,也許九十分鐘。」

  「我想總統需要知道。」古德烈用一種隱藏起迫切感的聲音說道。

  「他需要知道一切嗎?班。」中情局局長又說。

  「怎麼,局長?」

  「傑克不會因為你的耐心等待而怪罪你的,不管怎麼樣,我們只能靜觀其變。記住,我們不能把所有訊息都丟在他身上,他沒有時間把它全看一遍,他要看的必須是簡明扼要的。那是你的工作。」愛德華.弗利解釋道,「你花幾個星期把它弄清楚,我會幫助你的。」中情局局長繼續說道,提醒古德烈他還很資淺。

  「好了,我會耐心等待。」電話掛上了。

  古德烈重新看了國家安全局的公告才一分鐘,電話再次響起。

  「古德烈博士。」

  「博士,這裡是總統辦公室。」一位高級祕書說道,「有位葛洛佛科先生在總統專線上,您能接嗎?」

  「好的。」他回答道,心想噢,他媽的!

  「我是班.古德烈。」

  「我是葛洛佛科,你是哪位?」

  「我是總統的代理國家安全顧問。」我知道你是誰。

  「古德烈?」班可以聽出他正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啊,你是那個初出茅蘆的國家情報官。恭喜你升官了。」

  他這一手還是挺讓人印象深刻的,雖然古德烈知道在那個俄國人的桌子上,有一份可以滿足他的需要的文件。

  「是啊,總得有人來接這個電話,部長閣下。」古德烈也跟他來了這麼一手。雖然這個回答還不夠鏗鏘有力,但話中有話。「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嗎?」

  「你知道我跟伊凡.埃米托維奇(即雷恩)的協定嗎?」

  「是的,先生,我知道。」

  「很好。告訴他,一個新的國家就要誕生了,名字可能叫回教聯合共和國。到那時,它將包括現在的伊朗和伊拉克,我懷疑它有可能擴展得更大。」

  「這個情報的可靠性有多高,先生?」最好對他禮貌點,這會使他感覺自己偉大些。

  「年輕人,如果我覺得不可靠的話,是不會向你的總統報告的。不過,」他慷慨地補充道,「我了解你必須這樣問。報告的來歷與你無關,但來源的可靠性卻足以讓我有信心把這份情報透露出去,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情報。你得到類似的指示了嗎?」

  這個問題讓古德烈當場傻了眼,楞楞地盯著桌子。他沒有得到這方面的任何指示;沒錯,他知道雷恩總統與葛洛佛科討論過合作事宜,而且兩人都決定攜手進行合作,他還跟弗利談過這個問題,但沒有人告訴他回報給莫斯科的限度是什麼,而且他也來不及打電話到蘭格利請求指示。處在這種關頭,他必須做出決定,而且只有眨眼間的時間。

  「是的,部長。您打來得正是時候,弗利局長和我正在討論局勢的發展。」

  「我,是啊,古德烈博士,我看你們通訊人員的效率還是跟以前一樣高嘛;可惜你們的人力資源跟他們的表現很不相稱,令人遺憾!」

  班根本不敢對他的話做出反應,儘管這犀利的話已經讓他的胃一陣痙攣。古德烈一向都很尊敬雷恩,現在他就想起雷恩經常對電話那端的人表達出欽佩之情。對大人物要客氣些,小子。別再耍花招了。他應該說出弗利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

  「部長閣下,我會在這個小時內跟總統通話,把您的情報轉告給他。感謝您及時來電,先生。」

  「祝你今天好運,古德烈博士。」

  回教聯合共和國,班看著桌上的記事簿。曾經有過一個叫阿拉伯聯合共和國的,是敘利亞和埃及之間的一個聯盟,這兩個在本質根本不相容而且各自獨立的國家之所以會建立聯盟,純粹只是為了打敗以色列,而以色列則對此展開了有效的反擊。更確切地講,回教聯合共和國是一個政治宣言,也是一個宗教宣言,因為伊朗不是一個阿拉伯國家──與伊拉克不同──而是一個源自不同民族及語言的雅利安國家。回教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在聖典中譴責所有種族歧視,並宣稱上帝面前各色人種平等(這一點常被西方忽視)的大教派。如此看來,回教天生就應該是一個統一的力量,而這個新國家將名副其實。古德烈再次看了一下牆上的鐘,莫斯科現在也是晚上,葛洛佛科一向都工作得很晚。班拿起電話,又按下速撥鍵;他只用了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總結了剛才的那通電話。

  「不管怎樣,在這個問題上我們可以相信他。薩吉是個善於反擊的高手,我想他有點激怒你,對吧?」中情局局長問道。

  「我是有點被他惹毛了。」古德烈承認。

  「從以前就這樣,他們就是喜歡玩地位遊戲。不要受它干擾,也不要反擊,最好是視而不見。」弗利解釋道,「好了,他擔心什麼?」

  「一大堆以『斯坦』兩字結尾的共和國。」古德烈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說得好。」另外一個聲音說道。

  「維斯可?」

  「是啊,我剛來。」古德烈不得不把講給弗利的話再重複一遍;也許傅瑪麗也在。

  「這事對我來說很棘手。」古德烈說道。

  「對我也一樣。」維斯可透過免持聽筒電話說道,「讓我們討論一下,十五到二十分鐘之內會回你電話。」

  「你想班雅科會與我們聯繫嗎?」電話中一陣噪音之後,愛德華說道,「他們肯定要度過艱苦的一天。」

  此時諷刺的是,俄羅斯人不但最早跟美國聯繫,而且也是唯一可以將電話直接打進白宮的人,這點就比以色列占優勢。但這種得意不會持續太久,也許現在的以色列正面臨最糟糕的一刻,但俄羅斯也只不過是一天好過罷了,而美國則不久也會遭殃。

  ※※※

  如果拒絕給他們一個禱告的機會就太不講理了。儘管他們殘忍,儘管他們是犯人,但他們還是有祈禱的權利,哪怕只是一個簡短的禱告。一位博學的毛拉(編註:回教的稱號,通常以此來稱呼宗教領袖、宗教學校的教師、精通教法的人、祭司以及誦經員等)站在犯人們面前,以一種堅決又不失仁慈的語調宣告他們的命運,他引用《可蘭經》,告訴他們在親眼見到阿拉之前還有機會向阿拉和解。每個人都照做了──至於他們相不相信就另當別論了,阿拉自有斷論,而毛拉們也履行了他們的職責──然後每個犯人都被押送到監獄的空地上。

  整個過程就像生產線一樣,時間準確得剛好讓三位神職人員給每位死刑犯三次間隔時間,以便依次將他們帶出去、綁在柱子上、射殺、拖走屍體,然後再重複整個過程。每次行刑五分鐘,禱告用十五分鐘。

  統率第四十一裝甲師的將軍是個例外。當著祭師的面,他被捆起雙手,由士兵從牢裡押了出來──那些士兵在一個星期之前還要向他敬禮,而且當他走過時還會緊張得發抖。他已經認命了,但不會給那些曾經與他在邊界沼澤地帶對決過的混帳波斯人一絲一毫的滿足,儘管在心裡,他正對上帝咒罵著那些逃到國外並丟下他的懦弱上司。當他被銬在柱子上時,心想也許應該親手殺了總統並接管這個國家。將軍趁機回頭看了一下牆邊,他想衡量一下行刑的那幫傢伙的槍法如何。還有幾秒鐘他就要去見閻王了,而他居然還能從中找到一絲奇怪的幽默;他輕蔑地哼了一聲。他曾經努力地成為一名忠誠但不過問政治的戰士,忠實且不打折扣地執行命令,不管是什麼命令,但卻因此而得不到國家高層的完全信任;這就是他的回報。一個上尉拿著一個眼罩走了過來。

  「可以給我一根煙嗎?」

  上尉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在過去的一個小時之內殺了十個人早已使他變得麻木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放進將軍的嘴裡,點了火。做完之後,他說了一句他覺得必須要說的話:

  「Salaam alaykum(願你安息)。」

  「會的,年輕人,幹你的活吧,看看子彈上膛了沒有,嗯?」將軍閉上眼睛,長長地、愜意地噴出了一口煙。他的醫生幾天前才告訴他這有礙健康──真是個笑話!回顧自己的軍旅生涯,他對自己在九一年美軍重創他的師之後還能倖存下來感到驚奇。是啊,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與死神擦肩而過,那是一場人類只能拖延卻永遠也贏不了的比賽;注定是如此的。他又長長地噴出了一口煙。士兵們開始舉槍瞄準,個個都面無表情。唔,殺人使人們變得麻木不仁,他心想。本該是殘忍和可怖的事情卻成了一項工作……

  ※※※

  雖然因為要把一切都安置妥善而花去了幾天的時間,但他們現在已各自在鎮上的不同地方安頓下來──這一切才剛完成,將軍們及他們的隨從們便又開始擔心了起來。他們都認為,這樣分散居住會讓他們一個個地被抓起來送回巴格達。這還不打緊,他們每家還都只有一、兩個保鑣,出門時除了趕趕乞丐之外一點用都沒有。他們經常碰頭──每個將軍都配有一輛車──主要是為了安排下一步的逃亡。至於是要繼續一起逃亡,還是開始各走各的路,則仍然爭論不休。有人認為,如果買一大塊土地並在此地發展會更安全、更合算;但有人則認為,既然他們離開了伊拉克,就應該彼此永不相見比較好。他們之間的小分歧已長期掩蓋了他們之間的嫌隙,因為他們的新處境緩和了彼此之間的關係。他們每個人的財產都至少也有四千萬──其中一個在瑞士銀行裡的存款將近三億──在世界上任何國家都足以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他們大多選擇了瑞士,瑞士一直是那些有錢而且想過平靜生活的人的避風港,不過有幾個想去東方看看。汶萊國王正需要一些人去重組他的軍隊,有三個伊拉克將軍想得到那份工作;而當地政府也開始商議是否要雇用幾個顧問來指導正在對南方少數民族進行的軍事行動,而伊拉克人正好有長期對付庫德人的經驗。

  蘇丹幾乎是一個沙漠國家,以炎酷的乾熱聞名。由於曾是英國的保護國,因此蘇丹的首都有一個專門以外國人為服務對象的醫院,醫院中有大量的英國職員。儘管它的設備不是世上頂尖的,但還是比撒哈拉非洲大部分的醫院要好得多。醫院裡的醫生大多是抱有理想主義的年輕人,他們懷著對非洲和行醫的浪漫憧憬而來(這種情形已經持續了一個世紀)。儘管來到這裡之後吃到了苦頭,但他們還是盡了最大努力;大體而言,他們都相當不錯。

  那兩個病人來到這裡的時間前後相差不到一個小時。首先來的是一個小女孩,身旁是她焦慮的媽媽。她今年四歲,而且一直很健康,除了得過一次輕微的氣喘──她母親準確地說出了這個詞,在喀土木的乾燥氣候中是不該有這個病的。她們是從哪裡來的?伊拉克?醫生並不清楚政治,也不關心政治──他今年二十八歲,才剛取得內科醫生合格執照不久,個頭矮小,淺棕色的頭髮已經開始日漸稀疏──關鍵的是,他沒有看過有關那個國家以及一種重大傳染病的公告。他和他的同事都已經被告知有關薩伊伊波拉病毒的情形,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病人的體溫是三十八℃,對一個孩子來說,這個溫度不算什麼,而且這個國家的中午溫度至少也都有這麼高。血壓、心律和呼吸也都沒什麼異常。她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嗯,可能只是時差問題──有的人對時差比較敏感,麥奎格解釋道,新的環境會讓孩子的身體不適。也許只是感冒,沒什麼嚴重。他戴上手套,並不是因為有特別需要,而是因為他在愛丁堡大學所接受的醫學訓練已經把這一點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中。女孩看起來並不是非常痛苦,眼睛有些浮腫,喉嚨輕微發炎,但沒什麼大礙,也許好好睡一、兩個晚上就會沒事了,也不用開什麼藥。母親帶著孩子走了。醫生覺得這時該去喝杯茶了。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他脫掉了那雙剛剛挽救了他的生命的手套,把它們扔進了垃圾桶。

  三十分鐘後,另一個病人進來了,男性,三十三歲,長得像個殺手,對非洲的醫護人員充滿懷疑,但對歐洲人員卻顯得十分親切。顯然,這個男人了解非洲,麥奎格心想,可能是個阿拉伯商人。你經常旅行嗎?最近?哦,那可能就是原因了。飲用當地的水時要小心點,那就是你胃不舒服的原因。於是,他也帶著一瓶阿斯匹靈以及一瓶藥房也買得到的腸胃藥回家了。現在,麥奎格已工作了一天,是他下班的時候了。

  ※※※

  「總統先生,班.古德烈打來的電話。」一個中士告訴他。

  「什麼事,班?」雷恩說道。

  「我們得到報告說伊拉克的很多大人物都將被處死;我正把報告傳真給你。俄羅斯和以色列人都證實了這一點。」此時,另一個空軍士官走過來遞給雷恩三頁紙。第一頁紙上只寫著「最高機密──只供總統閱讀」──雖然已經有三、四個通訊人員看過了。此時,飛機正好準備降落在汀克空軍基地。

  「我剛拿到,讓我看一下。」他先瀏覽了一遍,接著又回頭仔細看起來。「好,會剩下什麼人?」

  「維斯可說那些人都不值得一提。所有的復興黨高層及沒逃跑的高級指揮官都未能倖免,剩下的都沒什麼地位。令人不安的部分是來自棕櫚碗──」

  「這個薩巴赫少校是誰?」

  「是我自己加上去的,長官。」古德烈回答道,「他是科威特的一個間諜,我們的人說他非常機敏;維斯可也這麼認為。局勢正朝著我們所擔心的方向發展,而且速度迅速。」

  「沙烏地有什麼反應?」此刻,VC─二五A正穿過雲層,雷恩輕微地晃動了一下。看起來外面正在下雨。

  「還沒有動靜,他們還在商討對策。」

  「好吧,謝謝你,幹得很好,班,請隨時為我提供最新的消息。」

  「我會的,長官。」

  雷恩掛上電話,皺起了眉頭。

  「有麻煩?」范達姆問道。

  「伊拉克變化得太快了;他們正在處決一些人。」總統把報告遞給他的幕僚長。

  伊拉克的局勢變化總是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國家安全局的報告中列出了一串名單。如果是在辦公室,雷恩會看看這些他從未見過的人的照片,但現在不會,因為他正要降落到俄克拉荷馬州進行一場非政治性的政治演說,而名單上的人正面臨死亡──很可能已經離開人世了。七千哩外的那些人即將淪為亡魂,雷恩從遠方的無線電攔截得知了這個消息,這一切都令人感覺似幻似真。一定是距離和他周圍的一切所造成的:有一百名左右的伊拉克高級官員被槍斃──您想不想在下飛機前來份三明治?除了涉及外交政策之外,這種雙重性讓人覺得好笑。不,一點也不好笑。

  「在想什麼?」范達姆問道。

  「我該回辦公室。」雷恩回答,「這件事很重要,我需要掌握它的進展。」

  「錯了!」范達姆立刻搖頭,「你已經不是國家安全顧問了,這種事情有人會替你做的。你是總統,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都很重要。總統永遠不能只被一件事纏住,也不能一直待在辦公室,外面的人不希望看到這種情形,因為那就意味著你沒能力掌握大局,反而被事情左右。看看吉米.卡特把第二任期搞得有多糟。這種事該死的沒那麼重要。」

  「恐怕不是吧。」雷恩表示反對。這時飛機著陸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在『捷足者之州』的演說。」他停了一下,又接說道:「這不僅是仁愛始於家,也是政治力量。就從這裡開始。」他指著窗外,飛機正慢慢地停在俄克拉荷馬州。

  雷恩注視著,心中想到的卻是回教聯合共和國。

  ※※※

  以前想要進入蘇聯相當困難,有國家安全委員會的邊防總署專門負責巡查邊防──有時候也檢查地雷區和防禦工事──以管制人們的出入境,但這些設施現在都已經荒廢許久了,目前檢查站的主要功能就是讓那些邊防衛兵收受走私者的賄賂。如今,走私者用大卡車將貨物運到這個曾遭莫斯科鐵腕統治的國家──現在則是一些半獨立共和國的聯合體,這些共和國大都經濟獨立。隨著蘇聯的解體,原先在共黨統治下得以控制的走私活動,現在已經難以制止,也不可能加以課稅。

  邊防戰士的腐敗其實是由上而下的,他們在分贓的同時也會理所當然地告訴上級。於是,當司機讓邊防衛兵從卡車後挑選一部分貨物時,特使只需坐在車上等著。而這些兵一點也不貪心,只不過他們的後車廂有點塞不下那些東西(他們對這一非法活動的唯一讓步就是只在夜間進行)。隨後,相關文件上都蓋上了通行印章,卡車重新啟動,向邊境的公路開去,那公路大概是這一地區唯一一條路面還算像樣的公路。一個多小時後,卡車駛入一個曾經辦理過卡車貿易的大城鎮,做了短暫的停留,之後特使下了車,走向一輛私人汽車,又繼續他的旅程。他只隨身帶了一個裝有一、兩件換洗衣服的小袋子。

  這個半自治共和國的總統宣稱要做一名回教徒,但實際上卻是一個投機客。他先前是個共產黨高級官員,當然經常否定上帝來確保政治前途,但當政局轉向時,他又公開地表現出信仰回教的巨大熱忱,儘管私下的他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他的信仰──如果可以這麼稱呼的話──便是他世俗的安樂生活。他住在私人的豪華宮殿裡過著舒適的生活,前蘇俄的共產黨頭子就曾住過這裡。他在這裡飲酒作樂、左擁右抱,對共和國的統治時嚴時鬆。他對地區經濟控制得太死(在共產黨的培養下,他壓根兒就不稱職),而對回教的發展壯大又放任不管,他認為那樣可以給他的人民一種個人自由的假象(在這一點上,他顯然曲解了他宣稱要信仰的回教本質)。像先前所有的總統一樣,他也認為自己廣受愛戴──特使知道,那只是一群傻瓜的幻想而已。這時,特使到了一個朋友──當地的宗教領袖──簡樸的家中;這位朋友是一個樸實且淡泊名利的人,他對大多事情都心平氣和,只有在原則問題上才會偶爾發火,他的這種特質使他廣受愛戴,就連那些無神論者也尊敬他,沒有人不喜歡他。活了五十五個年頭,也曾遭受共黨的迫害,但他從未動搖自己的信仰。他實在很適合擔當眼前的任務,而且坐在他身邊的都是他最親密的朋友。

  「看到忠實信徒們的生活過得如此窮困,實在令人傷心。」特使開口說道。

  「一直都是這樣的,但是我們今天已經能夠自由地進行宗教活動。物質財富又怎能與宗教信仰相提並論呢?」宗教領袖以老師般的語氣說道。

  「那當然,」特使表示同意,「但阿拉也希望他的忠實信徒們能過富足的生活,不是嗎?」大家都同意,屋內的每個人都是回教學者,但幾乎沒有一個不喜歡富足。

  「最重要的是,我的人民需要學校,良好的學校。」領袖回答道,「我們需要良好的醫療設施──為了安慰那些夭死孩子的父母,我早已精疲力盡。我不否認我們需要的東西很多。」

  「這一切都很容易得到──如果有錢的話。」特使指出。

  「但是這裡一直都很貧窮。我們是有資源,但從沒得到妥善的利用,現在我們又失去了中央政府的支持──就在這個我們可以控制自己命運的時候,而那個愚蠢的總統卻沉溺在聲色犬馬中。如果他是個有信仰的人,我們可能早就讓這塊土地繁榮起來了。」他有些生氣,但還有更多的傷感。

  「資源,再加上一些外國資金。」一名對經濟比較在行的隨行人員中肯地建議。

  「在德黑蘭,人們都認為現在是信徒們響應先知號召的時候了。我的老師達葉蘭正諄諄勸導著重拾信仰的必要。」特使說完喝了一口茶,他平靜的聲音也像個老師般。「我們擁有阿拉賦予的財富。現在這一刻已經來臨了。當我們日漸富有時,你們卻因恪守信仰而遭受迫害;我們有義務要回報你們,歡迎你們回到教會中來分享我們的財富。這是我的老師提議的。」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他謹慎地回答。他非常小心謹慎地思考這個問題──共產黨的統治教會他必須如此──但他必須考慮的方向是很明顯的。

  「我們統一所有的回教人民,實現先知穆罕默德所盼望的願望。雖然我們的國家不同、語言不同,膚色也不盡相同,但我們有相同的宗教信仰,我們都是阿拉的選民。」

  「所以?」

  「所以,我們希望你們的共和國能夠加入我們國家,那麼我們就會是一家人了。我們將為你們帶來學校並且提供醫療援助。我們會幫助你們管理自己的國家,這樣就會有更多的回教徒受益,而我們也將如阿拉所願成為手足同胞。」

  這個伊朗來訪者的提議令他們的吃驚程度不亞於見到一個外星人。這兩國之間以及兩國人民之間都有很多的不同之處。不僅語言和文化不同,幾個世紀以來他們之間還曾發生過戰爭,而盜匪搶劫也是時有所聞。實際上,除了宗教信仰之外,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共同點可言。況且,俄國人從沙皇時期便長期占領了他們的土地,除了語言,他們的文化、歷史與遺產都被剝奪了,而信仰則是他們唯一團結的力量。現在,屋子裡的人都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如果能夠允諾物質上的繁榮,那就更好了。現在蘇聯已經滅亡,繼任者也陷入癱瘓,那些失寵的邊疆民族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們只需做一件事來使這一切變成現實,而阿拉自有定奪。

  ※※※

  「雖然我不喜歡你們在去年十月對付波士頓鷹隊的方式。」雷恩笑著對來自俄克拉荷馬州的全美大學體育協會足球冠軍隊隊伍說道,「但是,你們的優秀傳統卻是美國靈魂的一部分。」

  聽眾再次熱烈地鼓掌。雷恩對此感到非常滿意,笑容照亮了整個會場並揮舞著右手;透過轉播畫面,可以清楚地發現他與最初亮相時已有所不同。

  「他學得可真快。」埃德.基爾惕客觀地說道。

  「別忘了,他有個很棒的輔導者。」前副總統的幕僚長提醒他的老板,「范達姆是個厲害角色。我們最初的行動已引起他們的注意,埃德,范達姆一定已經嚴厲地告誡過雷恩。」

  他沒有說他們的「行動」在那之後並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報界最初已經寫出了社論,但在考慮之後,並沒有以社論的形式發表──因為媒體很少承認錯誤。而自白宮新聞室發布的消息,即使不是讚揚雷恩,也不會使用誹謗的字眼。只要亞諾.范達姆在白宮,就不會出現雜亂無章的情形,整個華盛頓的當權派都知道這一點。

  雷恩的內閣任命使得一切都有所變動,但隨後這些官員便開始著手正事了。艾德勒是一位靠自己的力量擠身高層的政治人物,多年來他結交了許多外交記者,就是他們讓他嶄露了頭角,而他也從來不放過任何頌揚雷恩外交特長的機會。喬治.溫斯頓雖然是一個政治圈外的富豪,但卻已經對整個財政部進行了一次「祕密」的全盤了解,而且握有世界各地金融專家的資料,隨時可以向他們徵詢意見。最令人感到驚訝的是東尼.布瑞塔農的入主五角大廈;在過去的十多年裡,他一直都是個活躍的圈外人,他承諾將誓死整頓五角大廈;在總統的批准下,他將盡最大努力鏟除腐敗貪污。這些人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魅力,也不是華盛頓的核心人物,但可惡的是,他們正在幕後以最佳的方式悄悄地吸引新聞媒體。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個密探今天告訴基爾惕,《華盛頓郵報》正準備大幅報導雷恩在中情局時的事蹟,而且將由鮑勃.霍茲曼執筆──霍茲曼是新聞界的英才,不知為什麼,他就是很喜歡雷恩,而且有辦法取得內幕消息。如果這篇報導呈現在全國人民眼前,那霍茲曼和《郵報》的影響力就都將會提高,而他在媒體的曝光率則將大大降低;如此一來,他將徹底失去影響力,而且政治生涯也將結束得比先前更不光彩。歷史學家也許會忽略他個人的不檢點言行,轉而關注他的野心,隨後調查他整個政治生涯,質疑他所做過的每件事,用不同於以往的厭惡眼光看待他,說他曾做過的好事都是刻意經營的。基爾惕不僅看到自己的政治生涯將畫上句點,而且還永不得翻身。

  「你漏掉了卡莉。」基爾惕一邊看著演說一邊抱怨道。

  「她的一篇演說稿能讓小人物看起來像總統。」幕僚長同意道──這就是最危險之處。雷恩只須表現出總統的樣子就可以贏得競選,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當然不是真的,基爾惕總是這樣提醒自己。他憑什麼當總統?

  「我從未說過他笨。」基爾惕承認道。他不得不客觀一點,因為這已不再是一個遊戲了,而是比生命更重要了。

  「很快就要開始了,埃德。」

  「我知道。」但他必須在更大的目標上做文章,基爾惕心想。

總統命令 -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