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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瓜熟蒂落



  他們當中有些人擁有心理學學位,這種學位在執法人員當中比較普通,也比較受歡迎。有的人甚至拿了更高一層的學位,總統衛隊裡就有一個獲得博士學位的,其學位論文是有關為罪犯畫像這個附屬專業。這些人至少可以說是出色的業餘心理分析專家,安德麗.普萊斯便是其中之一。「醫生」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來,朝她的直升機方向前進。「劍客」送她到門口,然後跟她吻別──這個吻別是每天都有的慣例,但陪她走出來還手牽著手則不是,或者應該說是最近不常見他們這樣。普萊斯和她手下的二名幹員對望了一下,然後立刻明白彼此的心思,就像警察常做的那樣。他們覺得這是件好事。但拉曼沒表示意見,他跟其他人一樣機靈,就是太嚴肅了;他對體育的著迷程度勝過了一切,普萊斯猜想他每天晚上大概都是在電視機前面度過。

  「今天情形怎樣?」總統在黑鷹式直升機起飛之後轉身問道。

  「『醫生』已升空。」安德麗的耳機裡傳來了聲音。「一切正常。」散佈在白宮周圍的監視員報告道。每天的這一個小時,他們都會密切注意周圍的一草一木。白宮外面聚集了一些經常往來的人,一些「常客」,衛隊成員一看便知;他們似乎常到這裡來。有些只是對美國第一家庭很感興趣,不管這個家庭的成員是誰。對他們來說,白宮就是美國現實生活中的肥皂劇。表面上,這棟知名住所裡的顯貴生活吸引了他們,但若要探究是否還有其他原因,就仍有待這些密勤局「心理學家」們的努力,因為對他們來說,「常客」的存在就意味著危險。而在舊辦公大樓和財政部大樓上的狙擊手也看到了這一切,知道他們的長相,甚至連名字都知道,因為衛隊成員也喬裝成流浪漢或路人混在其中。他們不時地跟監這些「常客」至其住處,待確認其身分後便展開調查;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暗中進行的。一些沒有在固定時候出現的人則會先被按個性歸類──通常都是些怪癖性格──然後再由衛隊精心調查,看看他們是否持有武器。調查的方式甚至包括了裝扮成慢跑者故意去撞倒他們,並在連聲道歉中巧妙地利用扶他們起來的機會進行搜身。

  「你昨晚沒有看看你今天的行程嗎?」普萊斯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沒有。我昨晚想看一下電視。」「劍客」撒了個謊,殊不知他們早就識破了。普萊斯注意到他甚至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但她又不能露出知道的表情。

  「好吧,這是我的那一份。」她說著便把行程表遞了過去。雷恩看了一下第一頁,這一頁只寫到午餐的部分。「財政部長會在『老千』之後到達,他現在正在路上,會來這裡共進早餐。」

  「你們叫喬治什麼?」雷恩在走入西廂時問道。

  「『商人』。他喜歡這個名字。」安德麗報告道。

  「早安,總統先生。」古德烈在雷恩跨進橢圓形辦公室時站了起來。

  「你好,班。」雷恩將行程表丟在辦公桌上,翻了翻桌上是否有重要文件,然後坐下說道:「講吧。」

  「我們已經對張先生做了一番分析,現在就可以為你做詳細的報告。不過,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總統點頭示意他講下去。

  「那麼,台灣海峽的局勢是這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在海上出動了十五艘軍艦,分為兩個編隊,一隊六艘,另一隊九艘。如果你需要,我這裡有他們的詳細編隊情形,不過他們的艦船都只是些驅逐艦和巡防艦。根據五角大廈的情報,他們的部署為常規中隊編組。我們現在正用EC─一三五進行監視,並將帕沙第納號潛艦安置在他們的兩個編隊之間,而從太平洋中央抽調的另外兩艘軍艦也正朝著這個區域開進,預計將分別在三十六個小時和五十個小時之內到達指定位置。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西頓上將正加緊部署一項全面的監視計劃,各項參數都已送到布瑞塔農部長的辦公室。我已經在電話裡和西頓討論過此事,看來他知道該怎麼做。」

  「在政治方面,中華民國政府對此次演習並沒有表示出極大的關切,只是召開了一次記者會,但是他們的軍方則一直透過太平洋艦隊總司令與我們保持聯繫。我們會派人到他們的監聽站去,」──古德烈看了看錶──「可能已經到了。國務院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但他們還是會密切注意。」

  「大體上來說呢?」雷恩問道。

  「可能只是例行演習,只不過時間選得不太恰當。他們並沒有明確的攻擊目的。」

  「他們不攻擊,我們就不還手。這樣吧,我們不做任何官方表示,部署不要公開,也不要向新聞媒體透露任何消息。如果有人問起,則不予理睬。」

  古德烈點點頭。「我們現在就是這樣安排的,總統先生。」

  「以下是伊拉克的情形。還是一樣,我們並未獲得多少直接的情報。當地的電視台正熱烈地展開宗教活動,都是什葉派;我們常見的那些伊朗傳教士占用了大量的播出時間,新聞報導也幾乎都與宗教有關;新聞主播變得越來越狂熱。一些人被處決了,我們還沒弄清確切的人數,但肯定超過一百。復興黨政權已不復存在。

  「接下來是,我們看到伊朗軍隊有組織的行動日趨頻繁。部隊正在加緊操練。我們正在截取伊朗的戰術無線電通信,都是些例行信息,但通信量相當大。他們在國務院有夜間監聽站,是國務卿拉特里奇建立的。很顯然,他把情報研究處管理得亂七八糟。」國務院的情報研究處是情報界的小兄弟,編制小,經費少,但其實內部臥虎藏龍,有一些很能幹的分析專家,他們有時也會洞察到情報界未注意到的東西。

  「有結果嗎?」雷恩問道,「我是指夜間監聽站。」

  「沒有。」廢話,古德烈本來要這樣說的,但他沒有。「大約再過一個小時,我會向他們詢問。」

  「注意情報研究處的報告,特別要注意──」

  「伯特.維斯可。」古德烈答應道,「是的,他還不錯。但我敢打賭,七樓的那些人現在一定正在刁難他。我在二十分鐘前曾和他談過話。他問:『準備好了嗎,只有四十八個小時。』對他那種看法,誰也不會同意。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老千」又強調了一下。

  「但是……?」雷恩向後靠了靠。

  「但是我不是跟他作對,老板,而是無法相信他的判斷。中情局的人也有相同的感覺。國務院不支持他──他們甚至不把他的想法告訴我,還是維斯可自己告訴我,我才知道的,你知道嗎?但是我不會說他錯了。」古德烈停頓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的口氣不太像個國家情報官。「我們應該考慮到這一點,老板。維斯可有很好的直覺,而且有膽量。」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結果。無論對錯與否,我都認為他是那裡最棒的一個。務必安排艾德勒跟他談談,並告訴他,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想看到有人給他難堪。」

  班邊做記錄邊使勁點頭。「維斯可需要特別保護。長官,我覺得這樣甚至可以鼓勵大家踴躍發表自己的見解。」

  「沙烏地阿拉伯方面呢?」

  「沒有任何消息,簡直就像癱瘓了一樣。如果沒有特殊狀況,我想他們恐怕不會請求任何援助。」

  「打電話給阿里,」總統吩咐道,「我想聽聽他的看法。」

  「是,長官。」

  「如果他想和我講話,隨時都可以,不管白天還是晚上。告訴他,他是我的朋友,為了他我隨時都可以抽出時間來。」

  「以上就是今天早晨的會報,長官。」他站起身,「順便問一句,究竟是誰給我取了『老千』這個名字?」

  「我們。」普萊斯從房間的另一端答道。她抬起左手去動了一下耳機。「你的檔案裡有記錄說你以前在男生宿舍時打了一手好牌。」

  「我絕對不會問妳我的女朋友們是怎麼說我的。」這位代理國家安全顧問邊說邊往門口走。

  「安德麗,我都不知道這些。」

  「他甚至還在大西洋城贏過錢。『商人』的車到了。」

  雷恩看了看他的議程──喬治在見完總統之後,還要趕去參議院──又看了一下上午要接見的名單。此時,一名海軍食勤兵端來了簡便的早餐。

  「總統先生,財政部長到了。」普萊斯幹員站在通往走廊的側門說道。

  「謝謝。我們可以自己談。」雷恩說著便從桌旁站了起來,此時喬治.溫斯頓走了進來。

  「早安,長官。」財政部長問候道。房門輕輕關上了。他穿著一身的手工西裝,帶著一份文件夾。他跟總統不一樣,平常就穿慣了外套,而雷恩則脫下外套,扔到桌上,然後兩人在中間隔有咖啡桌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說說看,事情如何了?」雷恩邊說邊給自己倒了些咖啡──他今天喝的是有咖啡因的咖啡。

  「如果我像那樣管理證券公司,證交委員會一定會把我的皮剝下來掛在倉庫大門上,把我的頭砍下來放到壁爐上,把我的屁股扔到廁所裡。我完──蛋了,我已經開始把一些我的人從紐約請到這裡來了。部裡有太多人都整天無所事事,只知道吹噓自己有多了不起,沒有任何人肯對任何事情負責。他媽的,在哥倫布集團裡我們經常召開委員會來決定事情,但事關重大時,則由我們的主事者來做決定。那密勤局真是人滿為患啊,總──。」

  「你可以叫我傑克,至少在這裡,喬治,我──」這時通往祕書室的那一扇門打開了,有位攝影師手持相機走了進來。他一言不發(平常也是少言寡語),只是顧著悶頭拍照,因為他不想讓在場的人感覺到他的存在。

  「好吧。傑克,我究竟有多大權限?」『商人』問道。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那是你主管的部門,有什麼事只要先通知我一聲就行了。」

  「那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準備裁員;我打算像經營企業那樣來整頓這個部門。」他停頓了一下,「我還要重新制定稅法。天啊,直到兩天前我才弄清楚這個部門有多糟糕。我請了一些專業律師,準備──」

  「不能動國家稅收,我們不能干涉預算。目前我們誰也不具備這方面的專業知識。在眾議院重新改組前──」此時,總統的手剛好伸到咖啡盤上方,攝影師趁機拍了一個絕妙的鏡頭,便隨即離去了。

  「伙伴,」溫斯頓大笑道,接著拿起一個牛角麵包,塗上奶油,「我們已經開始做了。在原始數字的基礎上,我們不會讓稅收受到影響。但是,傑克,在可用基金方面可能要全面增稅。」

  「你有把握嗎?是否需要研究一下所有的──」

  「不用,傑克。我用不著做任何研究。我帶了甘馬克過來做我的常務助理,他是我遇過最棒的電腦專家。上個星期,他花了整整一週的時間來琢磨這些──怎麼,沒人告訴過你嗎?在他們的努力之下,我只要拿起電話,不出半個小時,桌上就會出現一份一千頁的文件,馬上了解到一九五二年的財政狀況以及當時的稅法在經濟浪潮中的作用。」財政部長停下來咬了一口麵包。「底線?華爾街遠比這複雜許多,他們採用的是更簡單的模式,而那些模式行之有效。為什麼?就是因為這些模式不那麼複雜。如果你允許,我打算在九十分鐘後向參議院說明這一點。」

  「你確定你是正確的嗎,喬治?」總統問道。這是問題之一,或許也是最重要的。總統無法親自參與以他的名義執行的每一件事,但必須對一切負全部責任──正是這點注定了眾多總統的失敗。「傑克,我有足夠的把握,我敢以我客戶的錢做賭注。」

  他們彼此注視著對方,各自清楚彼此的份量。總統本來想告訴溫斯頓,一個國家的福利比他在哥倫布集團所經營的幾十億美元還要重要許多,但他沒有。溫斯頓是白手起家的,跟雷恩一樣,他出身卑微,全靠自己的智慧和誠實才在激烈的競爭環境中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客戶託付給他的錢比他自己的還要珍貴,而也正因為長期堅持這一信念,才使他能夠擁有今日的富有、強大;他從未忘記過創業的艱難和奮鬥的目標。雷恩政府所要頒佈的第一項重要公共政策將取決於溫斯頓的見識和榮譽。總統思考了片刻,點頭表示認可。

  「那麼,你就放手去做吧,『商人』。」但此時的溫斯頓表露出了一絲的憂慮,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口氣變得平靜了,而且不像五秒鐘以前那樣地肯定和有自信。

  「你知道,如果考慮到政治層面,這將會──」

  「喬治,你在參議院要講的是有益於整個國家的事,對嗎?」

  「是的,長官。」喬治十分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那麼就不用顧慮我,放膽去做吧。」

  財政部長用一條有字母圖案的餐巾擦了擦嘴,又再度低下頭說:「你知道,等這一切結束後,我們都回到正常生活時,我們真的應該再找個機會來好好地共事一番。雷恩,像我們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其實不少,」總統沉思片刻之後說道,「只是他們都不來這裡工作。真正有才華的人總是會去最需要他們的地方,而且似乎也都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

  「但是,真正有才華的人不喜歡空談,只想做事,所以他們都不到這裡來,是吧?」溫斯頓問道。此時,他感覺這好像在上課,雷恩是一位出色的老師。

  「有些會,像國務院的艾德勒就是其中之一;在那裡我還發現另一個叫維斯可的人也是。但他們都不滿現行體制,而現行體制也對他們不利。他們就是我們要確認並加以保護的那種人。他們大部分都是些小人物,但作用卻不小,他們使得整個體制得以運轉。人們往往不重視他們,因為他們並不在乎這些;他們在乎的是把事情做好,為人民服務。你知道我真想做什麼嗎?」雷恩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向別人透露自己內心深處的東西,他甚至不敢對范達姆提起。

  「知道,你要建立一個真正有效,並且能夠發現人材的體制。你知道這有多困難嗎?過去,在我的證券公司裡,體制的建立也是經過了長期奮戰。可是現在,財政部的看門人甚至比我原來的董事還多,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著手。」溫斯頓說道。雷恩心想,溫斯頓可能是可以實現他這一夢想的人。

  「實際情形可能比你想像的還難。真正做事的人不想當官,只想實在地工作。就像凱西,她本來有機會成為一名行政長官,他們請她去維吉尼亞大學醫學院當主任,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職位。但如果她接受了,那她為病人醫治的時間就會減少一半,而她又非常鍾愛自己的這份工作,即使有朝一日,霍普金斯的凱茲退休了,請她接替他的位子,她也不會接受的。」雷恩心想,「除非我能說服她。」

  「難啊,傑克。」『商人』搖了搖頭,「雖然想法很好。」

  「克利夫蘭(編註:Glover Cleveland,曾任美國總統)早在一百年前就實行過行政機構大改革。」總統提醒這位和他共進早餐的客人,「我知道我們沒辦法做到盡善盡美,但至少能讓它有所改觀。你已經開始嘗試了──你剛才告訴我的──再考慮考慮吧。」

  「我會的。」財政部長保證道,並站了起來,「但目前,我要發動另一場改革。我們究竟要應付多少敵人?」

  「敵人到處都有,喬治。」

  ※※※

  他喜歡「電影明星」這個綽號,自從十五年前聽到這個綽號以來,他就一直在努力使其能名副其實。他的任務是偵察,所用的武器裝備很精良。在他的戲目中,他可以任意選用不同口音。因為他擁有德國旅遊簽證,所以這次他就裝扮成法蘭克福口音的旅客。他穿著一身德式服裝,從鞋子到皮夾都是用貝德安最近新找到的雇主的錢買的。租車公司提供了他詳盡的地圖,所有地圖都攤放在他旁邊的座位上;這省去了他去記背所有路的工夫。

  第一站是聖瑪麗學校,距離安娜波里斯只有幾哩遠。這是一所天主教學校,辦學範圍從學齡前到十二年級,學生近六百人。關於這所學校,「電影明星」有兩、三條線索。這個學校是建在一個大的農場上,只有一條路可到,學校盡頭就是水了;遠處運動場的那一邊是一條河,路的一側是房子,這些住家可能都有三十年的歷史了。校內有十一棟建築,有的靠得很近,有的離得遠。「電影明星」知道他的目標者的年齡,這使他很容易猜出他們會經常──如果不總是這樣的話──待在哪幾棟建築物裡。從戰術的角度來看,環境對他不太有利,而當他發現有防衛措施時,就覺得更糟了。校園相當大,少說也有二百公頃,這有利於大範圍的迂迴防禦。要穿過這樣的區域,很容易就會遇到危險。他總共看到三輛黑色的大型雪佛蘭汽車,這顯然是載送那兩個目標和他們的保鑣用的。有幾個人?他看到大門口有兩個人,但是每輛車至少可坐四個保鑣。車子可能有防彈,可能還配有重型武器。進出學校各走不同的車道,學校距離大路差不多有一公里遠。水路情形呢?「電影明星」邊想邊驅車向學校的另一端開去,啊!那裡竟有一艘海岸巡邏隊的巡邏小艇,雖然不大,但那上面一定安裝有無線電台,使它能夠發揮極大的功效。

  他把車停在一條死巷裡,然後下車去看一棟立有「出售」標牌的房子。他從車內取出《晨報》,假裝在核對門牌號碼是否與報紙折頁處的一致,隨後又四處看了看。他必須快一點,那些保鑣會起疑心的。儘管他們不可能什麼都檢查──即使是美國密勤局,時間和人力也是有限的──他也不敢怠慢。在他看來,情勢對他一點也不利,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學生那麼多,要找出這兩個目標並非易事,更何況又有那麼多保鑣,而且分散得很開。最難突破的防禦就是深層防禦,因為深層意味著空間和時間。如果敵人聚集在一起,你的武器又精良,縱使敵人再多,也能在頃刻間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但是,如果你給他們超過五秒鐘的喘息機會,他們馬上就會把平時訓練的本事拿出來。這些保鑣想必受過良好的訓練,他們會有多種的應急方案,有些是事先安排的,有些則不然──比如說海岸巡邏小艇會快速抵達岸邊運走被保護人,或者保鑣把被保護人撤到安全地帶進行堅守。「電影明星」對他們的軍事素質以及忠誠度一點也不懷疑。只要給他們五分鐘,他們就能取勝。他們能得到當地警方的援助(當地警察部隊還配有直升機,這點他早已查清),而進攻的一方就會受挫。不,此處不是最佳地點。他把報紙扔回車裡,開車離去。一路上他特別留意大街上是否有隱蔽的車輛。在對周圍環境做了實地觀察之後,證實了他的判斷──這個地點不好。要捕獲目標,更好的選擇應在半路上;不過,那也是不容易的,因為行進途中的防護一定會更加周密。

  最後,「電影明星」將下手地點選擇在里奇高速公路旁的「大腳印托兒所」。在那裡只有一個目標,而且是個比較容易擒獲的目標。

  ※※※

  二十多年來,溫斯頓做的一直都是在推銷自己及點子的事情,因而總有一種不踏實的感覺。不過還好,委員會的參議員中只有一人,並且還是少數黨成員,有過此種經歷──參議院的傾向已隨七四七飛機的墜毀事件而有所改變,這種改變在意識形態上對他有利。因此,在座的每一位男男女女的每一根神經都和他一樣緊張。當他入座拿出文件時,另有六個人正在他旁邊的桌子上堆放大量的合訂本資料。溫斯頓對此毫不在意,但是美國全天候有線電視公司的攝影師卻不然,連忙拍下這些鏡頭。

  在一切都就緒之後,部長便與正在使用手提電腦運算的甘馬克談話,這時,左邊那張桌子發出了吱呀吱呀聲,緊接著轟隆一聲,桌子倒下了,書散了一地。大家都嚇了一跳。溫斯頓轉過頭去,心裡又驚又喜。他的那些辦公室助理們一絲不苟地執行了他的命令,將美國稅務法規合訂本全部堆放在桌子中央,而不是均勻地攤放在桌子上。

  「哦,該死,喬治!」甘馬克低聲說道,強忍著笑。

  「看來上帝真的是站在我們這一邊。」他趕緊站起來看看有沒有人受傷。沒人受傷。當橡木桌剛一發出吱呀的抗議聲時,人們就馬上向後退了。所以當警衛聞聲趕來時,發現只是一場虛驚。溫斯頓靠向麥克風:

  「主席,很抱歉,所幸沒人受傷。是不是我們就別耽誤開會了吧?」

  會議主席敲了敲木槌要求肅靜,可是眼睛卻一直盯著出事的地方看。一分鐘後,喬治.溫斯頓進行宣誓。

  「溫斯頓先生,你要進行一下施政報告吧?」

  「主席,我剛剛就已經做了。」這位財政部長搖搖頭,忍不住笑出了聲。「我想我必須就剛才出的那小小事故向委員會的各位委員們致歉。我的意思是那個事故表明了我待會兒要講的觀點之一,但……嗯……。」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演講稿,然後坐直了點。

  「主席,各位委員,我叫喬治.溫斯頓。雷恩總統請我離開我的公司,出任財政部長以報效國家。先讓我自我介紹一下……」

  ※※※

  「我們對他了解多少?」基爾惕問道。

  「多了。他精明、堅毅、特別誠實,並且比上帝還富有。」甚至比你還富有,這後面的話這位助手沒敢講出口。

  「做過調查嗎?」

  「沒有。」他的幕僚長搖搖頭,「也許他一直都如履薄冰,但──不,埃德,我不能這麼說。從關於溫斯頓的記錄來看,他一向都是循規蹈矩的。八年前,他手下有一個經紀人行騙,喬治不僅親自出庭指證他,還自掏腰包補償這人所造成的損失。那個騙子被關了五年。他對雷恩來說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他不是政治人物,但在華爾街倍受尊重。」

  「媽的。」基爾惕說道。

  ※※※

  「主席,目前有大量的工作有待我們去完成。」溫斯頓把演講稿擱在一邊做即興發言──起碼看上去是這樣的。他左手指了指那堆書,說道:「看看那張爛桌子的殘骸,那就是美國稅法。眾所周知,在法庭上,不知法是不能被當作辯護理由的,但那一點也不合理。財政部和國稅局頒發並實施稅務法則。當然,那些法律條款要由國會批准,這點我們都清楚。但法律條文的問世主要是由我們先提出成套法規初稿,經由國會修改和審查,而後由我們來實施。通常你們許可的稅法條文是由我部門的人來出面解釋。誠如大家所知,法律的解釋和法律本身同等重要。我們有專門的稅務法庭來指引進一步的裁決──但我們最終得到的就是那邊那一大堆印有文字的紙張。而我要提醒委員會注意的是:沒有任何人通曉全部的稅法,即使是最有經驗的律師也不可能。

  「有時候更是荒唐,當一位公民帶著所得稅記錄和稅單到國稅局辦公室來向那些執法人員請求幫助時,那些國稅局的雇員卻給人家搞錯了,而這位公民卻還得為政府部門所犯的錯誤承擔責任。當我在商界時,假如我為客戶提供了錯誤的建議,那責任可是要由我來負的。

  「收稅的目的主要是提供稅收財資給國家,以便政府能提供更好的服務給人民。但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卻製造出一個全新的產業,一個向公眾索取數十億美元的產業。為什麼呢?就只為了解釋一個一年比一年複雜的稅務法則,一個連執法者本身都沒有足夠的把握去理解、解釋並承擔責任的稅務法規。你們已經知道或應該知道,」──他們其實並不知道──「我們在稅法的實施上花了多少錢,但卻沒什麼特別的成效。我們的職責是為大眾工作,而不是把他們給搞糊塗。

  「所以,主席,如果委員會批准我的任命,有幾件事我希望能夠在我的任期內完成。首先,我想改寫全部稅法,使其成為普通人都能理解的東西。我要的是一個沒有任何特殊減免稅款的合理稅法。我想讓同樣的法規對每個人都具有同等的約束力。我已準備提交一份建議書,以促成此事。我願和委員會一起,協力使其成為法令。我願意和在座的各位並肩戰鬥。我不允許任何法人財團和其他任何形式的說客到我辦公室來討論此事。同時,我在這裡也希望大家能夠這樣做。主席,只要我們開始與任何一個人談論他們提出的特別關照某一個團體的建議,我們就會落得那個下場!」溫斯頓再次指著那張破桌子說,「我們都是美國人,應當同心協力。從長遠的角度看,扭曲國家的稅法以適應每個代表某公司的說客,最後只會讓每個公民從口袋裡掏出更多的錢來。我國的稅法不應當是私人部門的法律或會計、公家機關官僚們的失業救濟。你們所通過的以及像我這樣的執法者來執行的法律應該是為人民的需要服務,而不是為政府的需求服務。

  「第二,我要我的部門高效營運。『高效率』不是一個政策口號,更不是工具。這一切還有待改變。當然,我無法改變整個城市,但我能改變總統託付給我的,並且也是我希望你們將讓我負責的財政部。我知道如何經營一個公司,哥倫布集團直接和間接的服務對象有上百萬人,而我一直都自豪地擔負著管理重任。在未來的幾個月裡,我將提交一份沒有一個多餘職位的財政部預算。」此話十分誇張,然而卻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過去也有人在這裡信誓旦旦地做過類似的發言,所以你們如果對我的話表示懷疑,也不足為奇,但我一向是個言必行,行必果的人,當然這次也絕不例外。

  「是雷恩總統要我來到華盛頓,我並不喜歡待在這裡,主席。」溫斯頓向委員會表白,他已完全抓住了大家的心,「我只想趕快完成使命,然後離開。但首先要你們允許我的任職,才能完成這項使命。這就是我的施政報告。」

  會議室裡最有經驗的人是坐在第二排的記者們──第一排坐的是溫斯頓的夫人和家人──他們知道事情該怎麼做,話該怎麼說。一位內閣官員應當對自己所獲得的這份職位感到榮譽,並對其所賦予的權利和肩負的責任感到欣喜不已。

  我並不喜歡待在這裡?記者們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望望台上,繼而又相互對視。

  ※※※

  眼前的一切使「電影明星」感到非常高興。儘管他面臨的危險很大,但他覺得冒險也值得。離目標幾公尺遠處有一條與無數條小路相通的四線道高速公路,而最幸運的是,在這裡你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在目標的背後是一片林子,樹木很密,不可能藏得下一輛增援車。一定有增援車,但在哪裡呢……?嗯,那裡,他心想。不遠處有一棟有車庫的房子,車庫門正對著托兒所,而且那一個……沒錯。房子的正前方停著兩輛車──為什麼不停到裡面去呢?所以很可能是密勤局已經和屋主有了某種協議。房子距離那間托兒所只有五十公尺遠,而且是正對著,因此是個理想場所。如果發生了意外,警報就會響起,增援人員馬上就會就位,只要車庫門一開,支援車就會像戰車般地衝出。

  執行這種任務,關鍵在於每一步行動都必須精心策劃。無庸置疑,密勤局的幹員們個個機警、聰明,但他們的計劃安排也得有已知的和可預測的條件做基礎。他看了看錶。怎樣才能證實他的猜測呢?首先,他需要幾分鐘戡查一下。大腳印托兒所的正對面是一家便利商店,他得到那裡去查一查。敵人可能會派一個人埋伏在那裡,或許還不止一個。他將車靠邊停好後,便進到店裡四處找了約一分鐘。

  「要找什麼嗎?」一個聲音問道。是位女性,不超過二十五歲,但卻竭力使自己看起來顯得很年輕。年輕人看起來總是較不具威脅性,特別是女性,「電影明星」帶著困惑和尷尬的微笑,向櫃台走去。

  「我在找你們當地的地圖。」他說。

  「就在櫃台下面。」店員笑著用手指了指。她是密勤局幹員,因為做這種服務工作的人,不會有如此明亮的雙眼。

  「哦。」他說道,並隨手選了一大本標有本郡每條居住街道的地圖本。他拿起地圖本,信手翻了翻,同時暗中瞄著對面。托兒所的孩子們正從屋裡出來,往遊樂場的方向奔去;有四個大人跟著他們。一般來講應該是兩個就夠了,所以,至少有兩人──不!是三人,他看到暗處還有一人,幾乎一動也不動地站著。那是個大個子,約一百八十公分高,身穿便服。沒錯,遊樂場就面對著那棟有車庫的房子;暗哨肯定是在那裡。至少還有兩到三個人在那棟房子裡日夜監視。在這裡下手也不是那麼容易,但他想弄清楚阻力會來自何方。「地圖多少錢?」

  「價格就在封面上。」

  「哦,是的。對不起。」他將手伸進口袋裡。「五點九五美元。」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口袋裡掏零錢。

  「還要加稅。」她在收銀機上打出價錢,「你是初到此地吧?」

  「是的。我是老師。」

  「哦。你教什麼呢?」

  「德文。」他答道,接過零錢,數了數。「我想看看這裡的建築風貌。謝謝妳的地圖,我得走了。」一個歐洲式的隨意點頭之後便結束了談話。他走出商店,沒再向對面多看一眼。「電影明星」突然打了個冷顫;那個店員一定當過警察,她此時一定在監視我,甚至可能在抄我的車牌號碼。但如果她抄了,而密勤局也查詢了該號,那他們就會發現我的名字叫迪特.寇伯,是德國公民,家住法蘭克福,英語教師,目前正在國外。只要他們不刨根挖底,這些掩飾就足夠了。他沿著里奇高速公路向北駛去,在第一個出口右轉。在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有一所社區大學,而在美國,這種學校都有停車場。

  得找一個好一點的觀察點,而這裡就不錯。具有遮擋作用的樹林,在春天到來時,就會很快變得茂盛,使人無法從大腳印托兒所看到這裡。可能藏有增援車的房子只有幾扇窗戶面對著這個方向,而且窗簾始終都是放下的。托兒所也一樣。「電影明星」舉起一副小型望遠鏡進行目標搜索。由於有樹幹擋著,觀察有些困難。但儘管美國密勤局辦事認真徹底,其成員也並非都十全十美。沒有人能夠十全十美。再者,「大腳印」也並非安置如此重要孩子的合適場所,但雷恩家歷來都把孩子送到這裡。可能是這裡的師資優秀,也可能是雷恩和他那當醫生的妻子認識他們,與他們交情不錯的緣故。從「電影明星」在網路上摘錄下來的新聞報導顯示,雷恩一家相當強調要保有他們原來的家庭生活。非常有人情味,但也十分愚蠢。

  他看到孩子們在遊樂場上歡呼雀躍,地面上似乎鋪有木片。一切都是那麼自然,可愛的孩子們穿著厚厚的冬衣──他估計氣溫約為十一、二度──到處跑來跑去;有的在爬欄杆,有的在盪鞦韆,有的在抓泥土玩。從衣著打扮上來看,他判斷這些孩子的家境都不錯,而他們畢竟都只是個孩子。只有一個人例外,但究竟是哪一個,他無法從這麼遠的距離上辨認出來──到時候他們需要靠照片來辨認──那個孩子將被用來當作某個人物發表政治聲明時的籌碼。誰將發表聲明?為什麼要發表這樣的聲明?這些都與「電影明星」毫無關係。他將在這裡待上幾個小時,但對於自己的行動是否會帶來轟動效應或是壓根兒就不會造成影響,他一點也不去想,也毫不關心。他將把腦中的記憶寫下來,畫出詳盡的地圖和路線,而後忘掉一切。這位「寇伯」早已過了對一切都在意的年齡。最初的那種對人民解放聖戰的宗教般熱情,早已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變成了你付錢我出力的東西。支撐他的只是他的工作以及他工作時那得心應手的技能。

  ※※※

  「很多人都會反對你提出的稅法計劃。一項合理的計劃是能使稅款遞增的。」一位參議員接著說。看得出來,他是上一屆的倖存者,而不是新一屆的當選者。「這樣難道不是將更沉重的負擔加諸在美國工作族群身上嗎?」

  「參議員,我明白你的意思。」溫斯頓喝了一口水後答道,「但你剛提到的美國『工作族群』,指的是什麼呢?我也在工作;我將我的公司逐步擴大,相信我,這也是工作。第一夫人凱西.雷恩每年收入約四十萬美元──比她丈夫還多,請允許我補充這一點,這能說她沒有工作嗎?不,我認為她有,她是個外科醫生。我有個兄弟是內科醫生,我知道他的工作時數。不錯,這兩個人都比普通的美國人薪水高,但市場經濟早已決定他們所做的工作比其他人的工作更有價值。如果你受到失明的威脅,汽車工人是無法幫助你的,連律師也同樣無能為力,但醫生能。那並不是說醫生都不工作,參議員,只因這種工作要求更高的資格和更長的培訓,所以就相應地會得到更高的報酬。那麼,棒球選手呢?那又是另外一種技術性的工作。相信在座的各位誰也不會反對像小葛瑞菲這樣的人所得到的薪水金額。為什麼呢?因為他是棒球超級明星,是全世界排名前四或五位的最佳棒球選手之一,因此,他得到了極豐厚的報酬。一樣,這也是市場經濟的作用。

  「從廣義上講,我以一個非財政部長的普通公民身分強烈反對政治界有些人以二分法將工作族群劃分成藍領階級和白領階級。在這個國家,唯有提供大眾產品或服務才能謀得正當的生計。一般來說,你付出的越多,工作效果越好,賺的錢也就越多。有些人的能力就是比其他人強。如果說美國有不勞而富的階層存在,那也只是電影裡才有的事。如果讓你們選擇,在座的各位有誰會不願意馬上與小葛瑞菲或高爾夫球明星尼克勞斯交換身分呢?難道我們都不想在某方面像他們那樣有成就嗎?我想,」溫斯頓承認,「但我無法那樣有力地擊球。

  「那麼,當一個天賦異稟的電腦程式設計師如何呢?我也無法勝任。那發明家呢?或者當一個讓公司轉虧為盈的人呢?還記得甘博斯說過的話嗎?──工業巨頭最大的失敗就是不能顯示出盈利。為什麼呢?因為公司獲利就表示其工作做得好,而只有這樣的公司才能給與員工適當的報酬,並同時分發紅利於其股東──就是這些股東投資錢財讓公司營運,公司才有機會為員工創造就業機會。

  「參議員,我們忘記了我們為什麼到這裡,而我們努力的目標又是什麼。政府並不是一個生產性的工作,那不是我們的職責所在,通用汽車公司、波音和微軟公司才是,他們雇用員工製造人們所需的產品。政府的工作是保護人民,施行法律,並確保人們依法行事,就像球場上的裁判一樣。我認為我們的工作不應當是懲罰那些球打得好的人。

  「我們課稅為的是讓政府能履行其職能,但我們已經背離了這一點。我們應該以減少整個經濟傷害的方式來課稅。稅收本來就具有消極作用,我們無法避免這一點,但我們至少可以整飭稅收的架構,將其傷害控制在最小程度,甚至更進而鼓勵人們消費,以促進整個稅制的運作。」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削減資本收益稅,但那只會對少數個人有利,損害的是──」

  「參議員,冒昧打斷一下。那完全不是事實,你也知道那不是事實。」溫斯頓毫不客氣地指責道,「削減資本收益稅的意義在於:它鼓勵人們將錢用於投資──這樣吧,讓我舉例說明。」

  「比如說我賺了一千美元。在交過所得稅、貸款、伙食費,還有交通費後,我把剩下的投資到,嗯,XYZ電腦公司。然後XYZ公司用我的錢雇了一個人,那個人像我一樣努力工作。由於他的努力──他生產了搶手的產品──使得公司獲得了利潤,而我也得到了紅利,這個錢也照一般的收入課了稅。然後,我賣掉這家公司的股票,又買進另一家公司的,而這家公司又可以用我的錢再雇用一個人。而這賣掉股票的收入便是資本收益。現在的人不會再把錢藏在床底下了。」他提醒他們,「我們也不希望他們這樣做,我們希望他們投資美國、投資他們的同胞。」

  「現在,我投資的本錢已繳過稅了,對吧?除此之外,我還讓我的同胞有工作做。那份工作為大眾製造了某種產品。由於助人謀得工作,又因此而使得此人為大眾生產出某種產品,所以我也得到了一份小小的回報。這不但幫助了因我而被雇用的人,也對大眾有利。然後,我又繼續在別處做同樣的事。我為什麼還要為此而遭受懲罰呢?多鼓勵人們那樣做不是會更有意義嗎?請各位記住,我們已經對投資資本課過一次稅──實際上,不止一次。」

  「這對國家不利。我們課稅如此之多已經夠糟了,而我們的課稅方式又更大大地阻礙了生產的發展。參議員,我們為什麼在這裡?我們的職責應該是促進事物向前發展,而不是去傷害他們。請大家注意,努力後得到的最終結果卻是一個如此複雜的稅制,我們得徵收數十億美元來使之得以實施──而這稅收卻一點作用也沒有,又全部扔給了以為人民解惑維生的會計和稅務律師。」財政部長說道。

  「美國沒有嫉妒,沒有階級仇視。在美國,我們沒有階級制度。沒有人命令美國公民該做什麼。一個人的出身並不那麼重要。看看在座的各位,有農夫的兒子,教師的兒子,卡車司機的兒子,律師的兒子,還有你,尼科利茲議員,是移民的後代。如果美國是一個階級分明的社會,那麼你們這些人又怎能在這裡呢?」他質問道。溫斯頓心想,剛才向他提出質詢的這位議員是位專業政治人物,更是個狂妄自大的雜種,也沒有被劃分等級啊。他剛才提到的每個人都有點高興被單挑出來進入攝影鏡頭。「各位,讓我們共同努力,讓人們能夠做到我們已經做過的一切。如果我們不得不扭曲稅制的話,那就讓我們協力使它去激勵我們的同胞們互相幫助。如果美國存在著經濟結構問題,那癥結就在於我們沒有盡到責任和能力去創造更多的機會。稅法不夠完善,沒關係,那就讓我們努力去改善它。我們到這裡來也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但是稅制必須要求每個人公平地付出自己的一份。」那位參議員提道,力圖挽回頹勢。

  「『公平』的定義是什麼?在字典裡,它的定義是每個人必須做出相同的努力。一百萬美元的百分之十仍然比十萬美元的百分之十多十倍,而比五萬美元多二十倍。但稅法的『公平』實際上是指我們從成功人士那裡能收多少稅就收多少稅,然後再做為救濟金發放回去。哦,別忘了,那些成功人士也雇用了律師和說客與政界的人交涉,讓稅法又加進無數條特殊例外條款,以使他們不會全部被榨光──實際上他們並沒有被榨光,這我們都清楚。那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呢?」溫斯頓將手揮向地上的那一堆書,「我們最終得到的是為官僚、會計、律師和那些說客擬定工作計劃,而那些納稅的公民則被徹底遺忘了。我們毫不關心他們是否弄清那些本該為他們服務的稅法。這難道是稅法的初衷嗎?」溫斯頓靠向麥克風,「我要告訴你們,我認為的『公平』是什麼。我認為『公平』就是人民都按相同的比例承受同樣的負擔;我認為『公平』就是稅制不光是要允許而且應鼓勵人民投入經濟;我認為『公平』就是頒佈一部簡單易懂的稅法,讓人民知道他們的權益所在;我認為『公平』就是一個平坦的球場,場上每個人都有相同的休息時間,而且小葛瑞菲也不會因擊出全壘打而受罰。我們崇拜他,我們努力超越他,我們竭力仿效他,但我們不擋他的路。」

  ※※※

  聯邦調查局的測謊人員忙了一個上午,但測驗結果卻全都模稜兩可。沒望了。被測的人都提到一個通宵的會議,研究一些他無權知道的要事。不過那肯定與伊朗和伊拉克局勢有關。接受他測謊的那些人個個都已疲憊不堪,煩躁不安。有些人在講述自己的姓名和職業時,也顯得十分浮躁。整個測試工作毫無結果。

  「我通過了嗎?」拉特里奇很老練地取下測謊器時問道。

  「我相信一定有人事先告訴過你──」

  「這又不是那種不是合格就是不合格的測試程序。」國務卿厭倦地說道,「對了,把這點告訴那些曾因這種測試而失去清白的人。我痛恨這種該死的東西,而且向來就討厭。」

  這位聯邦調查局幹員認為,儘管他是這種特殊暗箱作業中的佼佼者,但他今天並沒有調查到任何有利的情報。

  「你昨晚的會議──」

  拉特里奇冷不防地打斷他:「對不起,無可奉告。」

  「不,我是想問這是常有的事嗎?」

  「可能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我想你們大概知道為什麼。」那位幹員點了點頭,國務卿也點了點頭,「很好。那麼你們應該知道事關重大。我們將為此加班熬夜,尤其是我的人。所以,咖啡喝了不少,工作時間又漫長,脾氣也就免不了多一點。」他看了看錶,「我的小組還有十分鐘就要集合了。還有事嗎?」

  「沒有了,長官。」

  「謝謝你這有趣的九十分鐘。」拉特里奇邊說邊向門口走去。就這麼簡單,你只要了解事物的運作方式就可以了。他們要的是放鬆的、平靜的測試對象以得到適當的結果──測謊器主要是測量因尷尬問題所引起的緊張度。他走進盥洗室,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

  來了。「電影明星」看了看錶,記住了時間。有兩個人從那棟私人住宅裡走了出來,其中一人在轉身關門時說了幾句話。他們走到大腳印托兒所的停車場後停了下來,眼睛向四處掃了一下,使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們是便衣幹員。一輛雪佛蘭此時也從那間私人車庫裡開了出來。那是個藏身的好地方,但對他這種目光銳利的老手來講也未免太明顯了點。兩個孩子一同走了出來。一位由一名婦女牽著,另一位則由一名男子牽……沒錯,就是那個大個兒,那個下午於孩子們在外面玩耍時站在門口暗處的人。個頭很高,令人生懼。另有兩個女人,一個開路,一個斷後。他們不時左顧右盼,四處張望。他們將孩子領上一輛普通車,其他的車則隨後也跟著上了高速公路。十五秒後,他看到一輛警車跟在車隊之後。

  這將是一次艱鉅的任務,但並不是件不可能的任務。任務會有幾種不同的結局,但雇用他的人都能接受。還好,他對孩子不易動情。那位有大個子貼身護衛牽著的孩子是他原來選定的目標。阿拉不會同意這樣做的,「電影明星」很清楚這一點,因為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一個宗教允許對孩子加以傷害。然而不管貝德安的上司信奉什麼,宗教都不是管理國家事務的工具;宗教屬於理想的世界,但現今的世界並不理想。所以人們可以使用非常的手段來為宗教目的服務。必須完成這件事,不管用什麼手段。對於這一點,「電影明星」絲毫不馬虎,這就是為什麼他仍活著而有些人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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