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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漣漪與波瀾



  上午是最後的準備時刻,化妝和噴髮膠讓雷恩總統再一次感到如坐針氈。

  「至少應該要準備一把理髮專用椅。」在阿博特夫人為他理髮之際,雷恩說。「好吧,阿尼,對於唐納先生,我該怎麼應付他?」

  「他是那種想到什麼就會問什麼的人,所以你在回答之前要先考慮一下。」

  「我一定盡力,阿尼。」雷恩皺著眉頭說道。

  「你要強調自己是個公民,並不是政客。或許這對唐納來說無所謂,但對今晚收看會談的觀眾卻很重要。」范達姆提出了他的建議,「他準會對法院的事發難。」

  「誰洩露出去的?」雷恩有點怒氣地問道。

  「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如果要追究,那只會使你落得像尼克森一樣的下場。」

  「為什麼無論我做什麼,總有人──該死。」雷恩嘆了口氣,這時瑪麗.阿博特也理完了頭髮。「我早就告訴過喬治.溫斯頓了,不是嗎?」

  「你變聰明了。如果你幫助一位老太太過馬路,準會有位女權主義者說你卑躬屈膝,但如果你不幫忙,又會有人說你對老人的需要漠不關心,所以還是想想辦法對付那些利益團體吧。他們都有議程,傑克,而且對他們來說,這些議程比你重要許多。盡量少得罪人,但不等於誰也不得罪,因為那樣做就會得罪所有的人。」白宮幕僚長解釋說。

  雷恩睜大了眼睛。「我明白了,我要說些惹惱每個人的話,然後他們就會喜歡我。」

  范達姆並不買他的帳,「那你所講的每一個笑話一定會惹惱一些人,因為對有些人來講,幽默是冷酷的,他們就是沒有幽默感。」

  「換句話說,就是有些人總想找些事來發發脾氣,而我就是最好的目標。」

  「變聰明了喔。」幕僚長冷冷地點頭說道,他擔心的正是這個問題。

  ※※※

  「我們在迪戈加西亞島有海上預置船。」傑克森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說道。

  「夠不夠?」布瑞塔農問。

  「我們剛剛重新調整了編裝表──」

  「什麼?」國防部長問。

  「編制裝備表。」米高.摩爾將軍是陸軍參謀長,他曾在波斯灣戰爭中指揮過第一裝甲師的一個旅。「加上一個月作戰行動所需的物資,這批裝備物資對一個滿編的重型陸軍旅來講是足夠了。另外,我們還在沙烏地阿拉伯派駐了一些部隊。裝備幾乎都是全新的,有M一A二戰車,布萊德雷戰鬥車以及多管火箭發射系統。新的火力戰鬥車將在三個月內運出。」他補充說:「沙國一直在經費方面給與支持。原則上,有些裝備是他們的,但由我們保養,我們所要做的就是派我們的人過去,把這些裝備從倉庫裡運出來。」

  「如果他們請求援助,那第一批要先派誰去呢?」

  「看情形。」傑克森回答,「第一批可能是個裝甲騎兵團。如果有緊急情況,我們將從駐奈及夫沙漠的第十裝甲騎兵團空運人員過去;這只需要一天的時間。為了練練兵力,再派出德克薩斯的第三裝甲騎兵團或路易西安那的第二裝甲騎兵團。」

  「部長,裝甲騎兵團是攻守兼備的旅級部隊,擁有大量的鋒牙利齒,而容易被人抓住的尾巴卻很少,其自我防護能力極強。但在派它出去之前,還得仔細考慮考慮。」米高.摩爾解釋道,他補充說:「在他們為了長期駐守而進行部署之前,還需要一個作戰支援營──補給和維修部隊。」

  「我們在印度洋上還有一艘航空母艦──現在正停泊在迪戈,讓艦員上岸休假。」傑克森繼續說。環礁上到處擠滿了人。休息對他們來說很重要,他們可以趁機舒展一下筋骨。「我們在奈及夫還有一個F─十六空軍聯隊,是我們對以色列的安全保證。這個聯隊和第十裝甲騎兵團都相當優秀。他們一直都負責訓練以色列國防軍的任務。」

  「士兵都喜歡訓練別人,部長,那是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摩爾將軍補充說。

  「我得出去看看這些東西。」布瑞塔農說,「等我把預算的事情一弄完,就開始進行。看來我們會累慘了,各位。」

  「的確,長官。」傑克森表示同意,「不過還不到開戰的程度,但也許能對敵人發揮震懾的作用,如果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的話。」

  ※※※

  「波斯灣會發生另一場戰爭嗎?」湯姆.唐納問。

  「我不認為會如此。」總統答道,他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聲音。

  「但我們與伊朗和伊拉克的關係不睦已有好一段時間了。」

  「往者已矣,但來者猶可追啊,湯姆。美國沒有理由要與波灣地區的國家相互仇恨。我們為什麼要成為敵人?」總統反問道。

  「那麼我們會與回教聯合共和國對話嗎?」唐納問。

  「我們一向樂於與他人對話,尤其是為了發展友誼。波斯灣對全球具有重要的意義,其和平與穩定使每個人都受益。戰爭已經太多了,伊朗和伊拉克已經打了──什麼?──八年了,彼此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還有以色列與鄰國之間的衝突;夠了。現在我們看到一個新的國家正在誕生,百業待興,其公民著實有各種的需要;而幸運的是,他們擁有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源。祝他們好運!如果我們能夠幫助他們,我們一定會的,因為美國總是願意伸出友誼之手。」

  到此他們休息了一下,也許是進廣告吧。這段訪談將在今晚九點播出。稍後,唐納轉向他的資深同僚約翰.普朗博,由普朗博接手下一個階段的訪談。

  「那麼,您對當總統的感覺如何?」

  雷恩偏了一下頭,微笑說:「我不斷地告誡自己,我不是被選上的,而且時間漫長,任務艱鉅,比我想像中的要困難許多。但我十分幸運,亞諾.范達姆是位組織天才,白宮的各個幕僚長也都很出色。我還收到了來自貝爾特大道外的上萬封支持信,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對他們表示感謝,並讓他們知道這真的對我很有幫助。」

  「雷恩總統你將採取哪些措施,實施哪些改革呢?」普朗博問。

  「約翰,這就要看你所說的『改革』是什麼了。我的首要任務是讓政府運作起來,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變革』而是『恢復』。我們還沒有國會呢──在重組參議院之前是沒有的──所以我還無法提出預算。我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接管內閣各部,而他們的任務是讓這些部門有效地運作起來。」

  「有人批評你的財政部長喬治.溫斯頓草率地修改稅法。」普朗博說。

  「我只能說我完全支持溫斯頓部長。稅法確實太過複雜,而且根本就不公平。他所要做的只是讓收入平等。事實上,人們可能太過悲觀了,因為其真正的影響應該是政府的收入會由於在其他領域的行政結餘而增加。」

  「但是關於這種退化的方法有很多負面的意見──」

  雷恩舉起手:「等一等,約翰,你的用詞需要修正一下。向每個人徵收同樣多的稅並不是退化,而且你這樣說就表示窮人的稅比有錢人的稅更多。我們絕不會那樣做,當你把這種誤解說出時,就是在誤導大家。」

  「但大家一直都是這麼說的呀。」普朗博的語法已經有好幾年沒受到挑戰了。

  「那樣是不對的。」傑克指出,「我常講,我不是政客。約翰,我只知道實話實說。向每個人以相同的稅率收稅,符合了字典上『公平』的定義。拜託喔,約翰,你知道稅是怎麼算的。你和湯姆賺了錢──比我還多──你的律師和會計每年都把一切檢查了一遍。你可能為了逃稅而付出了代價吧,對嗎?那些漏洞是如何產生的呢?這容易,只要說客說服國會對法律稍加修改就可以了。議會為什麼要唯命是從呢?因為有錢的人為此付了錢。結果怎樣?應該是『進步』的稅制卻受到人為的操縱,適用於富人的高稅率未得到真正的執行。因為這些富人的律師和會計為了錢會告訴他們如何對付稅制,他們也確實打倒了稅制。所以,他們繳的高稅率不過是個謊言,對不對?在法律通過時,政客們早已熟知這一點。

  「你看,這騙得過我們嗎?不,約翰,這騙不了我們。這是一場遊戲,僅此而已。這只是一場遊戲,浪費了時間,誤導了大眾,也讓制定稅制的人賺了不少錢──但是錢從何而來呢?從人民身上。所以喬治.溫斯頓想改變稅制──我們也同意了──結果如何呢?玩這場遊戲以及制定稅制的人使用同樣具有誤導性的語言,使得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我們在做什麼不公平的事,其實這些內部人士才是最危險、最有害的利益集團。」

  「你不喜歡這樣。」約翰笑了。

  「在我所經歷的每一種職業中──有股票經紀人、歷史教師等──我一直都在盡量說實話,現在也是如此。或許有些事情真的需要改變一下,現在就讓我來告訴你其中的一件吧!

  「很快地,在美國的所有父母都會告訴孩子,政治是個骯髒、粗俗、卑鄙的行業。你的父親告訴過你,我的父親也告訴過我,於是我們便接受了這種說法,彷彿這是合理而且正常的。但不是這樣的,約翰。幾年來我們都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即政治──等一等,讓我們先來定義一下:政治制度是我們治理國家、制定法律以及徵收稅賦的方法。這都是很重要的事。但我們同時也允許那種我們平常不會喜歡也會不信任的人介入這個制度。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約翰?

  「我們允許政治人物經常扭曲事實,他們為了從贊助者那裡得到活動經費而歪曲法律以迎合其胃口。有些人甚至明目張膽地撒謊,但我們卻接受這些。你們這一行也是,但你的專業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吧?相信醫學界、科學界、商界以及執法部門也不會。

  「現在有一個問題。」總統繼續說,他身體向前傾了傾,第一次熱情地談起話來。「我們現在談的是『我們的國家』,所以我們對民意代表的行為要求標準不能降低──反而應該更高,我們應該要求他們具備智慧和忠誠。這也正是我向全國發表演說的理由。約翰,我是個無黨籍的人,沒有參加任何一個政黨,我的唯一目的就是讓事情運作,嘉惠人民。我發過誓,而且我是認真的。嗯,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讓有些人不太高興,我很抱歉,但我不會為了特殊團體的利益而改變信念。我在這裡主要是為所有人民服務,而不是只為那些財大氣粗的人服務。」

  普朗博的喜悅並沒有爆發出來。「好吧,總統先生,那麼首先在民權方面將會是如何?」

  「就我所知,憲法是色盲的。如果因為人們的長相、發音、宗教或祖籍的因素而歧視他們,那就是違法的,所以這些法律今後還必須要加強。不論守法與否,法律之前,人人都是平等的。違法的人自會受到司法的制裁。」

  「那不是太理想主義了嗎?」

  「理想主義有什麼錯?」雷恩反問道,「而且,偶爾有點共識又怎樣?與其讓許多人成天只為自己或自我利益鑽營,我們何不團結一致?在扮演其他角色之前,我們不都是美國人嗎?我們為什麼不一起加把勁兒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案呢?我們建立這個國家並不是為了讓大家自相殘殺的。」

  「有人會說我們就是以那種方式奮鬥出成果以確保公平的。」普朗博說道。

  「但同時也破壞了我們的政治制度。」

  工作人員要更換攝影機的帶子,所以他們只好停了下來。雷恩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祕書室的門,希望能抽根煙。他兩手相互搓揉了一下,想盡量顯得放鬆些。儘管他終於有機會把他幾年來想說的話一吐為快,但這個機會仍然令他緊張。

  「現在沒在拍攝。」湯姆.唐納說,並稍微向後坐了一下,「你真的認為能成功嗎?」

  「如果不嘗試一下,又怎麼知道呢?」雷恩嘆了一口氣。「政府是一團糟,這我們都清楚。如果沒人來改變一下,那只會更加惡化。」

  這時,唐納幾乎要對雷恩表示贊同了。雷恩這小子的真誠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就是不明白。

  「預備。」製作人說。

  「總統先生,」唐納把搭檔的問題提了出來,「據說您正在審查一批未來的最高法院法官名單,準備提交參議院。」

  「是的。」雷恩回答。

  「關於這個問題,你能透露些什麼嗎?」

  「我指示司法部給我一些有經驗的高等法院法官名單,而這目前已經完成了,我正在審查名單。」

  「你要找什麼樣的人?」唐納接著問。

  「我在尋找稱職的法官。最高法院是我國憲法的主要監護機構,我們需要能理解這個職責並公正地解釋法律的人。」

  「嚴格的解釋者?」

  「湯姆,憲法規定,國會制定法律,行政機構實施法律,而法院則解釋法律;這叫作權力制衡。」

  「但自古以來,最高法院一直是國內改革的一股重要力量。」唐納說。

  「並不是所有改革都是好的。史考特引起了內戰,而弗格森則是使我國倒退了七十年的恥辱。從法律的角度看,你務必記住這些,而我是個門外漢──」

  「這就是美國律師協會要按慣例檢查法官任命的原因。你會把你的名單提交給美國律師協會嗎?」

  「不會。」雷恩搖搖頭,「首先,這些法官已經是突破層層關卡才有今日的地位;其次,美國律師協會也是個利益團體,不是嗎?對,他們是有權為自己的成員謀利益。但最高法院是個政府部門,它為了所有人的利益作出法律決定,而美國律師協會是個民間組織,它利用法律來謀生。讓利用法律的集團來選擇法律的制定者,這不是利益衝突了嗎?在其他領域,這一定會造成矛盾,對不對?」

  「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是的,而且美國律師協會在華盛頓有個大辦公室,裡面滿是說客。」總統表示贊同,「湯姆,我的任務不是為利益團體服務,而是盡全力去保存、保護和保衛憲法。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竭力尋找一些與我想法相同的人,像誓言中說的那樣,沒有任何幕後交易。」

  唐納轉過身。「約翰?」

  「你在中央情報局待了很多年吧?」普朗博問。

  「是的。」雷恩回答。

  「我主要是在情報處工作,過濾來自各處的信息,設法分析其意,然後再傳給其他人。最後,我升任情報處處長,而在福勒總統的領導之下,我當上了副局長。後來,你知道的,我擔任了杜林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雷恩回答,他盡量使談話得以向前進展。

  「你參加過什麼行動嗎?」普朗博問。

  「嗯,我當過軍備管制協商小組的顧問,也參加了許多會議。」總統回答。

  「雷恩總統,據說你做的不只這些,你參加過的行動曾使……嗯,曾使蘇聯的人民喪命。」

  雷恩猶豫了一下,他明白這樣的猶豫將給觀眾留下「特別」的印象。「約翰,多年來,政府的首要原則就是從不評論情報活動,我不會打破這個原則的。」

  「但美國人民有權利,也有必要知道坐在這間辦公室裡的是個什麼樣的人。」普朗博堅持道。

  「政府永遠不會公開討論情報活動,至於我是何許人,則正是這次訪談的目的。但國家必須保有某些祕密;你也一樣,約翰。」雷恩說著,目光平視這位評論員的眼睛,「如果你洩露了祕密,就會失業,而如果是政府這麼做了,那人民就會受到傷害。」

  「但是──」

  「這個話題結束了,約翰。我們的情報機構是在國會的監督下運作的,我一向謹守這項法律,以後更是如此。這就是我要說的。」

  兩位記者用力眨了眨眼,雷恩想,這個部分今晚是不會在電視上播出了。

  ※※※

  貝德安需要選三十個人,但困難不在於數量,也不在於這些人的奉獻精神,而是在於他們的智慧。他了解這方面的情形,如果說中東有什麼東西過剩的話,那就是恐怖分子了。經過再三思考,他認為只需要二十個聰明點的人,其餘的則只要忠誠就夠了,包括一、兩個機靈的監督者。他們都必須服從命令,必須願意犧牲,或者至少要勇於冒險。這也不成問題,真主黨還有許多願意把炸藥繫在身上的人。

  這也是這個地區的傳統之一──但可能不是穆罕默德所讚賞的那種,不過貝德安並不特別篤信宗教,而且從事恐怖活動才是他的職業。目前,這意味著貝德安將有一批聽命行事的人,而他接到的命令則是來自達葉蘭。

  他拿到了名單,打了三通電話,電話是透過保密程序傳遞出去的。在黎巴嫩和別的地方,有人準備要啟程了。

  ※※※

  「那麼,我們做得怎麼樣,教練?」雷恩笑問。

  「如履薄冰,但我想你並沒有弄濕自己。」亞諾.范達姆說話時流露出明顯的解脫感,「你把利益團體狠狠修理了一頓。」

  「搗毀特殊利益難道不好嗎?老天,別人都是這麼做的!」

  「這要看是什麼集團,什麼利益,總統先生。」白宮幕僚長停了一下,「不過,你表現得相當不錯,沒有說出任何可以讓他們大肆渲染的話。我們看他們今晚如何剪輯這個訪談,最後再看看唐納和普朗博如何作結。最後時刻是最關鍵的。」

  ※※※

  試管被一種稱作「帽盒」的安全容器送到了亞特蘭大。「帽盒」狀如其名,是一種非常精密的裝置,用以盛裝最危險的物品,可以保證絕對的安全。它有多道封口,可以承受強烈的撞擊,上面貼著生物危害標記的警告。運輸過程中它得到了極大的重視,快遞人員在早上九點十四分便小心翼翼地把它送了過來。

  「帽盒」被送到一個安全實驗室,那裡的人員先檢查其外表有無損傷,再噴上強力化學消毒劑,然後嚴格按照包裝程序打開盒子。一起送來的文件說明了這麼做的必要性。這兩支試管中疑有能引起出血性高燒的病毒,也可能是任何一種來自非洲的疾病,反正都是要避免的病。在檢查了容器是否有滲漏之後,一位技術人員在手套櫃內將之轉了一下。什麼也沒發現,但為確保安全又噴了更多的消毒劑。這些血液樣本即將進行抗體試驗並與其他血液樣本進行比對,而相關的文件則被送到特殊病原菌分部的洛倫茨醫生辦公室。

  ※※※

  「我是格斯,亞歷克斯。」洛倫茨醫生正在聽電話。

  「還沒有弄到魚嗎?」

  「可能週末會有吧,神經外科有個傢伙有條船。我們終於把房子好好地搭起來了。」亞歷山大醫生向他在東巴爾的摩的辦公室的窗外望去,那裡能夠看到通往奇薩彼克灣的海港;那裡應該有石斑魚。

  「怎麼了?」看見祕書拿著文件夾進來時,格斯問道。

  「剛剛檢查了在薩伊爆發的一種疾病。有什麼新消息嗎?」

  「去,真謝謝老天,我們剛錯過關鍵時刻。這一次是突然爆發的。我們很──」當洛倫茨打開文件夾看到第一頁時,他頓了一下。「等等,喀土木?」他低聲對自己說。

  亞歷山大耐心地等。洛倫茨讀東西總是慢吞吞的、非常仔細。他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做事慢條斯理,而這也是他成為出色實驗科學家的原因之一。洛倫茨很少出錯,他總是三思而後行。

  「我們剛從喀土木得到兩份血液樣本,第一頁文件出自一位名叫麥奎格的醫生之手,他在喀土木的英國醫院工作,那裡有兩個病人,一個是成年男子,另一個則是四歲的小女孩。很可能是出血熱。血液樣本現在在實驗室。」

  「喀土木?蘇丹?」

  「上面是這麼寫的。」格斯肯定道。

  「那可是離剛果很遠啊!老兄。」

  「飛機,亞歷克斯,別忘了飛機啊。」洛倫茨說。如果說有什麼能讓流行病學家感到驚恐的,那就是國際航空旅行了。第一頁的內容不多,但留下了電話和傳真號碼。「好,我們得進行試驗,看看結果。」

  「先前的血液樣本如何?」

  「昨天完成了染色體基因位置的測定。薩伊伊波拉病毒,美茵嘉品系,與一九七六年以及上次血液樣本的氨基酸相同。」

  「可以從空氣中傳播的,」亞歷山大咕噥,「就是感染喬治.韋斯特伐的那種。」

  「那還沒有證實呢,亞歷克斯。」洛倫茨提醒他。

  「喬治一向很謹慎,格斯,你是知道的;他是你訓練出來的。」皮埃爾.亞歷山大揉揉眼睛,感到一陣頭痛。他需要一盞新檯燈。「有任何進一步的消息要告訴我,好嗎?」

  「當然。我並不太擔心。對於這種東西來說,蘇丹的環境是惡劣的,又熱又乾,陽光充足;在露天之下,病毒活不了兩分鐘。不管怎樣,讓我和實驗室的主任談談,我想看看今天晚一點是否能親自拍下它的顯微照片──不,可能得明天早晨,因為我在一個小時之後有個醫務會議。」

  「好,我也要去吃午飯了,明天再跟你聊,格斯。」亞歷山大放下電話,起身向餐館走去。他很高興在排隊買飯的隊伍中又遇見了凱西.雷恩,還有她的保鑣。

  「嗨,教授。」

  「近來病菌工作做得如何?」她笑問。

  「老樣子,老樣子,我需要會診,醫生。」他說,並從櫃台上挑了一個三明治。

  「我又不是做病毒的。」但她看診過許多愛滋病患,而眼疾通常是他們發病的第二困擾。「怎麼啦?」

  「頭痛。」他邊說邊向收銀台走去。

  「噢?」凱西轉過身把他的眼鏡摘下來,然後迎光舉起。「你應該偶爾要清洗一下眼鏡。你大概又增加了兩度,散光很嚴重。你上次量度數是什麼時候?」她把眼鏡還給他,最後又看了一眼包在鏡片四周的髒東西,馬上就明白了自己所提問題的答案。

  「噢,三──」

  「──年了,你應該很清楚。讓你的祕書打個電話給我的祕書,我要幫你檢查一下。一塊兒吃吧?」

  雷.阿特曼走在前頭,巡視著四周,接著他們選了個靠窗的座位;其他衛隊成員也四處看了一下──一切正常。

  「知道嗎,你也許會是我們新雷射技術的合適人選。我們可以矯正你的眼角膜,使你達到正常視力。」她告訴他。

  「安全嗎?」亞歷山大教授疑惑地問。

  「我唯一不安全的操作是在廚房裡。」雷恩教授揚起眉毛回答道。

  「是的,夫人。」亞歷山大笑了笑。

  「你那裡有什麼新鮮事兒呢?」

  ※※※

  嗯,大部分都在編輯中了,湯姆.唐納邊想邊打電腦。他要把自己的觀點加進去,解釋並澄清在雷恩表面真誠之下所掩藏的真情──表面的嗎?這個想法自動浮現在他的腦海裡,讓這位記者嚇了一跳。唐納幹這行已經有好些年了,在被提升為新聞主播之前,一直都待在華盛頓。他採訪過他們,也了解他們;他那個滿滿的旋轉式記事簿裡有一張卡片,上面記滿了城裡許多要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像任何出色的記者一樣,他消息靈通。他可以拿起電話,接通任何一個人,因為在華盛頓與媒體打交道的規則十分簡單:你要嘛是提供消息的人,要嘛就是受攻擊的人。如果你不先與媒體打交道,那麼你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敵人正在這麼做。

  唐納的本能告訴他,自己以前從未遇過像雷恩總統這樣的人,至少在公共場合沒有……這是真的嗎?那句「我是你們當中的一員」所蘊含的「凡人精神」可以追溯到凱撒大帝的時代。這種花招和虛偽總會讓選民在投票時認為這個傢伙真的和自己一樣,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雷恩就像別人一樣,在中情局玩弄辦公室政治而得到提升──他一定是這麼做的。他像別人一樣樹立敵人、結黨營私,使用手段晉升至此。他找到了雷恩在中情局的漏洞……但他真的可以利用這些嗎?不能用在特別報導中,也許可以用在新聞中來吸引觀眾。

  唐納知道他必須小心。雖然追逐總統是最有趣的,但是該如何做卻是有規矩可循的,至少消息來源必須是非常可靠。

  凡人精神。但是一個平凡的人不會在中情局工作,也不會當間諜,不是嗎?唐納肯定雷恩一定是在橢圓形辦公室上班的間諜……這好嗎?

  他的生平有許多不明之處。在倫敦的事,他在那裡殺過人;攻擊他家的恐怖分子,也至少被他殺了一個。至於他偷過一艘蘇聯潛艦的事,更是令人難以置信。消息來源說,在那期間他還殺了一名俄羅斯艦員;還有其他一些事情。美國人民所希望入主白宮的難道是這種人嗎?

  他試圖給人他是……普通人的印象。共識……這就是法律規定的……我以嚴肅的態度對待誓言……

  這是謊言,唐納想,這肯定是謊言。

  雷恩,你是個聰明的混蛋,唐納心想。

  假如他很聰明,假如那是謊言,又怎樣呢?改變稅制,最高法院改革,以有效率的名義進行改革,布瑞塔農部長在國防部的活動……該死。

  唐納的想像力又產生一個驚人的念頭,中情局和雷恩在國會大廈事件中一定扮演了某種角色……不,那太瘋狂了。雷恩是個機會主義者。他們都是,唐納的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從他在新聞界的第一份工作開始,唐納報導過各類新聞,從雪崩到戰爭,但是,他的專長和愛好是研究政客。

  事實上,他們都一樣。唐納向窗外望去,一手拿起電話,另一手則翻著記事簿。

  「埃德,我是湯姆。那些提供消息的人可靠嗎?我什麼時候能夠見到他們?」他看不到電話那頭泛起的微笑。

  ※※※

  莎海樂坐了起來;這使得年輕的醫生鬆了口氣,眼前的情景讓他感到非常驚奇。麥奎格相信,這個職業最需要的就是醫術。他每天都在與死神搏鬥,但他並不把自己當作士兵或英雄騎士,至少從未刻意這樣想過,因為死神是無形的敵人──但它始終存在。身為醫生,他的任務就是找到死神的藏身之所,把它揪出來並搗毀它,而且每次的勝利都會顯露在病人臉上,讓你好好地品味、欣賞一番。

  莎海樂的情況仍然不好,但這是會過去的。雖然只能依靠流質食物,但她都吃下去了。所以,儘管她很虛弱,但情形不會再惡化了。體溫下降了,所有的生命跡象不是穩住了,就是正在恢復。

  但是麥奎格不認為這應該歸功於自己,至少並非全是如此。麥奎格量了一下她的脈搏,他喜歡這種觸感,喜歡與一顆在一週後仍會繼續跳動的心臟遙相感應。在他的注視下,她睡了,他把她的手輕輕放下,轉過身去。

  「你們的女兒會完全恢復的。」他告訴她的父母,給了他們肯定的希望;短短的一句話和親切的微笑驅散了他們的恐懼。

  母親一下子無法承受這種衝擊,彷彿挨了一拳般,她的嘴巴微張,淚水奪眶而出,並用雙手捂住了臉。父親以一種自認為更有男子氣概的方式接受了這個消息;他的臉毫無表情,但他的眼睛卻掩飾不住他的心情,如釋重負地望向天花板。然後,他抓住醫生的手,深邃的眼睛重新注視著麥奎格的雙眼。

  「我不會忘記的。」這位將軍對他說。

  該去看望塞勒了,他故意延遲了這個時間。麥奎格離開房間,來到走廊上,並且換了一套防護衣。在內心裡,他看到了一次失敗。病人處於監控之下,因為病情已經擴散到腦部了。癡呆是伊波拉的另一個症狀,算是較仁慈的一個。塞勒的眼睛毫無神情,呆望著天花板上的水紋圖案。護士遞給麥奎格一張表,都是些壞消息。他看了一下,皺皺眉,寫下一道命令:增加嗎啡用量。一個勝利了,另一個卻失敗了,如果他能夠選擇救哪一個,他也會選擇這樣的結局,因為塞勒已經成年了,已經有了一些生活經歷。這個生命只能再延續五天了,現在麥奎格已無能為力。在這最後的日子裡,為了讓病人和醫務人員都能減少一些痛苦,所能採取的措施也是有限的。五分鐘後,他離開房間,脫去防護衣,向辦公室走去;他皺眉陷入了沉思。

  病毒從何而來呢?為什麼一個度過難關,一個卻命喪黃泉?那些他應該知道卻又不知道的事情是什麼呢?麥奎格倒了一杯茶,極力思考這一成一敗,想找出決定生死的一些線索。同樣的病,同樣的時間,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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