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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波動



  各大報都在頭版大肆刊登了社論,其中更大膽的甚至還登出了雷明斯家和格拉西莫夫家的照片。

  唐納很早就上班了,他對這一切深感震驚。五分鐘後,普朗博手裡拿著《紐約時報》走進他的辦公室。

  「湯姆,到底是誰把誰捲進去了?」

  「你是說──」

  「我們還是太弱了。」普朗博譏諷地說,「我想在你離開會場以後,基爾惕的人又開了一次小型會談。但你還是使每個人都陷入了圈套,不是嗎?如果讓他們知道你的帶子沒有──」

  「他們不會知道的,」唐納說道,「而且所有的這些新聞報導反而對我們的訪談有益。」

  「對誰有益呢?」普朗博在走出房門時問道。對他來說,新的一天剛開始,時間還早。

  ※※※

  格斯.洛倫茨醫生早早結束了晨間會議。今年亞特蘭大的春天來得特別早,樹木和灌木叢已開始吐出新綠,這個美麗的南國城市很快就會花香四溢,一片生機。格斯想,不久紛紛揚揚的花粉就會讓他開始過敏,不過,能住在這樣一個溫暖舒適的南國城市,還是相當值得的。開完會之後,他披上白色實驗服,健步走向他在疾病控制中心的特別工作室。疾病控制中心是政府的王牌之一,也是世界上重要的醫療研究中心之一,甚至有許多人認為它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醫療研究機構。因此,位於亞特蘭大的疾病控制中心吸引了醫學領域中最優秀的人材;當有疫情發生時,他們總是國家指定打頭陣的一群。儘管政府付給他們的薪資不多,但這種榮譽地位使他們精誠團結,也留住了更多的精英分子。

  「早安,梅莉莎。」洛倫茨跟他的實驗室助理梅莉莎打了個招呼。梅莉莎已有碩士學位,目前正在附近的艾摩瑞大學攻讀分子生物學的博士學位。

  「早安,醫生,我們的朋友回來了。」她補充道。

  「噢?」標本都放在顯微鏡下了。洛倫茨醫生不疾不徐地坐了下來,像往常一樣小心翼翼。他查了查文件與放在桌上的記錄,看是否為同一個標本:編號九八─三─○六三A,沒錯。再來就是將標本放大了……在那裡,牧羊杖。

  「妳是對的。另一個標本放好了嗎?」

  「好了,醫生。」電腦螢幕上出現了兩個垂直畫面,一個是這個標本的畫面,另一個則是一九七六年的標本畫面。兩個看起來並不完全一樣,核醣核酸鏈條底部的曲線似乎都是不同的樣式,就好像雪花永遠不會有固定的形狀一樣;但那沒有關係,重要的是頂部的蛋白圈,那些是──

  「美茵嘉品系。」他很有把握地說。

  「沒錯。」梅莉莎在他身後說道。她向前傾了傾,在鍵盤上敲九八─三─○六三B。「很難把它們隔離,但是──」

  「是的,又十分相似。這是從小孩身上取得的嗎?」

  「是的,一個小女孩。」他們兩個人的聲音都有點走調。

  「好了,我必須打幾個電話。」

  ※※※

  很顯然,兩個小組必須分開;事實上他們應該彼此都不知曉對方的存在。貝德安負責二十人的小組,而『電影明星』則負責另一個九人小組;這兩個小組在準備上有許多相似之處。伊朗外交部有個專門辦理護照的辦公室,而財政部也有印刷部門。這兩個部門都可為不同國家的人翻印護照,也可以複製進出口簽證。事實上,這類文件可以在許多地方非法偽造,但從那裡偽造出來的文件更能以假亂真,不易被發現。

  貝德安善於察言觀色,他知道他們要做的事會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但其實這也只不過是人們的幻想罷了。他告訴他們工作很簡單,取貨──送貨──返回,如此而已。他強調只要按照規定做,一定不會有危險。他們不與另一方接觸──其實也不需要,這樣反而更安全。每個人都有掩護身分,即使掩護身分相同也無妨,主要是必須具有可信度,所以每個人都要選一個自己熟悉的行業做為掩護。

  『電影明星』所帶那一組人所接受的任務就輕鬆多了;他認為這是因為他們成長中的缺陷所致,而且的確如此。這一組人年輕且涉世未深,其中甚至有一部分人因為對生活的了解不夠多,以致根本不在乎死亡。他們易被感情、傳統的犧牲精神以及自己的愛憎所左右,這一切使得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無法判斷上級的意圖。至於『電影明星』,這種生死攸關的大問題對他來說倒成了無關宗教信仰的政治行為,而他認為一個人不該讓政治安排自己的命運,至少不會是出於自願。

  『電影明星』告訴他們下午的時間最好,正好可以利用人們下班時、高速公路擁擠的機會擺脫盯梢。而他也會親自去幫助他們脫身,但他沒有告訴他們──如果事情能進行到這一步驟的話。

  ※※※

  「好了,阿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雷恩問道。凱西今天剛好沒什麼安排,她被折騰了一個晚上,精神狀況不佳,無法工作。雷恩的感覺也不是很好,但卻沒有理由對他的幕僚長發洩。

  「他媽的,可能在中情局,也可能在國會,有人洩密,是知道內情的人幹的。」

  「哥倫比亞的事只有費洛斯和特倫特知道,而且他們還知道摩瑞不在那裡。剩下來的行動訊息則絕對沒人知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范達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總統打了個手勢,解釋道:

  「當時有兩個行動,分別為『演藝船行動』及『互惠行動』。第一個行動動用了軍隊進駐哥倫比亞,目的是要監視空運毒品的飛機,然而飛機卻被打了下來──」

  「什麼?」

  「被空軍擊落了──一些飛機被攔截下來,機組人員全部被捕,並被祕密地處理掉了。隨後又發生了別的事,當時的聯邦調查局局長胡克博被殺,於是第二個『互惠行動』開始。我們開始在一些地方放置了炸彈。情況有點失控了,一些平民被炸死,事態開始擴大。」

  「你知道多少?」范達姆問道。

  「直到行動快結束時我才知道。那時葛萊快死了,由我代理他的工作,但那大多是北約的事。炸彈都扔下去了,我才知道這件事。我當時正在比利時,是在電視上看到這一消息的,你相信嗎?整個行動實際上是由卡特指揮,他誘使穆爾法官和賴特發動這次行動,然後就在事情不可收拾的時候,他又想抽身。卡特想把士兵們全部做掉,然後藉口說他們全失蹤了。我發現了這件事,就調查了賴特的個人記錄。隨後我與救援人員一起來到哥倫比亞,把大部分人救了出來。這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雷恩說道,「當時發生了槍戰,我在直升機上射擊。一名機組人員,名叫巴克.齊默爾的士官長在最後一次救援中被打死了。從那以後,我就一直照顧著巴克的家人,後來艾略特甚至還抓住這個把柄來要脅我。」

  「還有呢?」范達姆平靜地說。

  「哦,對。我不得不向特別委員會報告那次的行動,但我不希望政府分裂。於是我與特倫特和費洛斯商量了一下,然後去見了總統。我們談了一會兒,在我退出去之後,費洛斯和特倫特又進去跟總統談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但──」

  「但是他退出了競選,撤了他的競選主任,使得整個競選活動都告瓦解。老天,傑克,你究竟做了什麼?」范達姆問道。他的臉色瞬間蒼白無色──這當然是因為政治因素。范達姆一直以為自己為鮑勃.福勒成功而漂亮地贏了那次競選,把一個受歡迎的總統給弄了下來,但原來是另有隱情,而他竟一無所知?

  雷恩閉上眼睛,他剛剛逼著自己再度經歷那個夢魘。「我結束了一場原則上合法但徘徊在正確邊緣的行動。我讓行動悄悄地結束,讓哥倫比亞人永遠不會發現。我以為我阻止了國內又一次的水門事件以及一件可怕的國際事件。費洛斯和特倫特曾經發誓不會公開這個事件,所以我想洩密的人可能只是聽了點謠傳,再加上一些猜測而已。我做了什麼?我認為我盡我所能地遵守了法律──不,阿尼,我沒有觸犯法律。我遵照了法律,雖然並不容易,但我做到了。」

  「你當時為什麼不向國會報告,然後──」

  「你想想看。」總統說道,「這並非只涉及一件事,是不是?東歐解體時,蘇聯局勢雖岌岌可危但仍舊存在。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如果我們的政府也分裂,再加上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況將會是前所未有的混亂。如果我們因國內發生的醜聞而聲名狼藉,那我們就無法幫助歐洲穩定下來。必須有人號召人們行動起來,而這個人就是我,否則的話,我們的士兵就會死去。想想我當時的處境吧。

  「阿尼,關於那個問題我無法向任何人徵求意見,不是嗎?葛萊中將死了,穆爾和賴特退縮了。總統在這事上陷得極深,那時我原本以為他是利用卡特來領導那次的行動──但他沒有,他是被那個無能的政客給騙進去的。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求幫助,最後只好去了聯邦調查局,希望能得到他們的幫助。除了丹.摩瑞、蕭比爾和一個在蘭格利與我們共同行動的人之外,我不相信任何人。你知道嗎?比爾是法學博士,他幫我處理一些法律方面的問題,摩瑞則幫忙善後。他們從卡特那裡開始著手調查。我想那次的行動是『奧德賽計劃』,他們以調查刑事犯罪的名義前往一個美國地方法院,但卡特卻自殺了。當他撞車自殺時,正有一名聯邦調查局的幹員跟在他身後五十碼遠的地方。這人你見過,是帕特.奧戴。除了卡特之外,沒有任何人犯法。那次的軍事行動是在憲法許可下進行的,至少蕭是這樣說的。」

  「但在政治上……」

  「是的,我也並非如此無知,所以我才能當上總統,阿尼。我沒有觸犯法律,我在任何條件下都在盡我的最大努力來為國家效忠。現在,看看國家對我做的好事。」

  「媽的!怎麼從來就沒有人告訴過鮑勃.福勒這件事?」

  「是費洛斯和特倫特,他們認為這會敗壞福勒總統的名聲。再說,我的確不知道他們兩個對總統說了些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也未查證過。我所知道的只是我的推測。」雷恩承認道,「僅此而已。」

  「傑克,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總統道。

  「這件事將會被公開。傳媒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資料,正在整理當中,而國會則會因此而進行一次調查。那其他人的事呢?」

  「那都是真的。」雷恩說道,「沒錯,我們是插手了『紅色十月號』事件,也是我把格拉西莫夫弄了出來。這都是我的主意,這次行動差點毀了我,但你看,如果我們不這樣做的話,格拉西莫夫也將準備發動一次軍事政變來推翻奈莫諾夫,如此一來,華約就不會消失,麻煩日子也將永遠沒完沒了。因此,我們跟這個混蛋妥協了,使他別無選擇,只能上了飛機。為了幫他,我們花了不少心血,但他仍心懷不滿。不過我知道,他的妻子和女兒都喜歡美國。」

  「你有殺人嗎?」范達姆問道。

  「在莫斯科沒有。在潛艦裡,他企圖讓潛艦自毀而殺了船上的一個軍官,並開槍將另外兩個人傷得很重,但我卻讓他逃脫了,多年來我一直都為這件事感到自責。」

  范達姆心想,如果換個情況,他的總統將會是個英雄;但現實和政治根本就是兩回事。他注意到雷恩沒有說到關於鮑勃.福勒和夭折的核彈發射的事情。范達姆對那事略知一、二,他是在三天後知道的。雷恩不止一次勇敢地為國家服務,但是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民眾的監視之下,而他的聰明才智、對國家的熱愛以及勇氣則不過只是為那些喜歡編造醜聞的人增加口實罷了。恰巧,埃德.基爾惕就熟於此道。

  「我們要怎樣才能重新控制局面呢?」總統問道。

  「我還需要知道什麼嗎?」

  「關於『紅色十月號』和格拉西莫夫的檔案目前在蘭格利。至於哥倫比亞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你該知道的,其他的我無權透露給你。」

  ※※※

  『紅色十月號』,葛洛佛科想了一會兒,然後抬頭望著辦公室的挑高天花板。「伊凡.埃米托維奇,你這個狡猾的小子!」

  從他見到雷恩的第一刻起,他就低估了雷恩,甚至在後來直接或間接的接觸中,他也是如此,因而導致他向格拉西莫夫的妥協。他這樣做挽救了俄羅斯──也許吧,但這是一個應該靠內部力量而非外部力量來挽救的國家。有些祕密需要永遠保留,因為這些祕密公平地保護每一個人,而這就是一個這樣的祕密。對於俄國來說,由於要人的背叛損失了不少國有資產,更糟的是,情報部門居然一無所知,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葛洛佛科對於第二部分的了解比第一部分多。雷恩曾經阻止了一場軍事政變。葛洛佛科以為雷恩會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並把這些事情留給蘇聯的內部機構去處理──但是雷恩並沒有這樣做。情報部門使每件事都變得對他們有利,所以如果雷恩不這樣做的話,他會發瘋的。

  葛洛佛科心想,你總是告訴自己,伊凡.埃米托維奇是業餘的天才。

  但即使如此,他仍必須壓抑這份職業崇拜。俄國可能不久就需要幫助,但它怎能向那些曾經玩弄它的人求救呢?這需要再三思考,不可以因為崇拜就向伊凡求救。

  ※※※

  公共河道是完全開放的,所以海軍所能做的只是不讓租賃船接近八─十號船塢。很快就會有另一艘船過來,然後會越來越多,到時會有十一部攝影機對準這個隱蔽的乾船塢。但碼頭顯得空蕩蕩的,大多數美國飛彈潛艦都已除了役,而另一艘不屬於美國的潛艦也不在了。

  想透過電腦來獲得海軍的人事檔案是有可能的,現在就有人在查達拉斯號上批艦員的記錄。一大清早就有一通打給曼庫索的電話,詢問有關他擔任達拉斯號艦長時的情形。這通電話是由一位公共事務官員接的,他對應付敏感事件非常駕輕就熟。

  ※※※

  「我是羅納.瓊斯。」

  「我是國家廣播公司新聞台的湯姆.唐納。」

  「你的新聞報得不錯,」瓊斯謹慎地說,「不過,我看的是CNN。」

  「噢,也許你今晚會想看看我們的節目,我想和你談談關於──」

  「今天早上我看過《紐約時報》了。抱歉,無可奉告。」他補充道。

  「但是──」

  「但是,沒錯,我以前是個潛艦艦員,人稱『寂靜的兵種』,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有自己的事業,也結了婚,有了孩子,是個普通人,懂嗎?』

  「你曾經擔任達拉斯號的主聲納員,那時候──」

  「唐納先生,當我從海軍退役時,曾簽過一份保密協定,我不能講出我們所做的事情,懂嗎?」這是他第一次接觸記者,以前被告知要防範的事一下子就全都碰上了。

  「那麼你只要告訴我們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什麼事從未發生過?」瓊斯問道。

  「一艘名叫『紅色十月號』的俄國潛艦叛逃一事。」

  「你知道我在當聲納員時曾經聽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嗎?」

  「什麼?」

  「貓王。」他掛上了電話。然後打了通電話到珍珠港。

  ※※※

  白天,一些電視轉播車浩浩蕩蕩地穿過維吉尼亞州的溫徹斯特,宛如內戰時軍隊占領這座城鎮一樣。

  他事實上並沒有擁有這棟房子,也不能說是中情局所有。房子的所有權屬於一家造紙公司,而這家公司又屬於一個不知由誰負責的基金會。但由於美國房地產所有權是公開的,所有的公司和基金會也是這樣,所以儘管地方法院的職員無法按檔案的標籤找到那些文件,但這些資料仍有可能在兩天內找到。

  到場的記者們仍在拍照以製作格拉西莫夫的檔案,三角架上的長鏡頭正對著四分之一哩外的窗戶,鏡頭裡看得到幾匹正在吃草的馬,這使得報導更有意思了:中央情報局像接待來訪的國王一樣款待俄國間諜頭子。

  門口的兩個警衛有些受不了,他們打電話到蘭格利請求指示。但是中情局公共事務處也沒輒,只能說這是私有房產(此刻中情局的律師正在查核其合法性),記者不能進入。

  他已經有許多年沒碰上這麼好笑的事了。當然,這期間也曾有輕鬆的時刻,但這次則不一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其可能性。格拉西莫夫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美國問題專家,他曾經組織過許多間諜行動來對抗這個「主要敵人」(蘇聯過去這樣稱呼美國)。但他自己也承認,只有在美國住上幾年才能明白美國是多麼地不可捉摸,多麼不可理解,什麼事都會發生,而且越荒誕越像真的。誰也說不清每天會發生什麼,更別說在一年中會發生什麼事了。眼前的這件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憐的雷恩,他站在窗前,邊喝著咖啡邊想。在蘇聯──對他而言永遠都是蘇聯,不是俄羅斯──這種事是絕不會發生的。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再加上強硬的態度就足以驅散人群。如果這還不行的話,還可以採取別的辦法。但在美國不行;在美國,新聞界就像西伯利亞的狼一樣具有絕對的自由──想到這裡他幾乎要笑了。在美國,狼是被保護的動物。但是這些傻瓜難道不知道狼也會吃人嗎?

  「也許他們等一會兒就走了。」瑪麗亞走到他旁邊說道。

  「我不認為。」

  「那我們在他們離開之前就只能待在屋裡。」他妻子說道,她對事態的發展感到有點害怕。

  他搖了搖頭,「不,瑪麗亞。」

  「但如果他們把我們送回去怎麼辦?」

  「他們不會這麼做,也不能這麼做。他們不能這樣對待投誠的人,這是規定。」他解釋道,「像我們就從未把菲爾比這一類投誠的人送回去過。哦,不,我們保護他們,供他們吃喝,因為這是規定。」他喝完咖啡,走進廚房把茶杯和碟子放到洗碗機裡。看著洗碗機,他苦笑了一下,他在莫斯科的公寓和列寧山莊(也許他走後已改名)的渡假別墅裡沒有這種家電用品,但這些事都有僕人來做。如今,他再也沒有那樣的特權了。在美國,沒有權力但有便利,沒有地位但有舒適。

  僕人!所有的一切本應屬於他,地位、僕人、權力。蘇聯本應仍是個偉大的國家,受到全世界的尊重和崇拜。他本該成為蘇聯共產黨總書記,施行一些必要的改革以消除腐敗行為,讓國家重新運作。他本來可以和西方國家發展合作友好關係,創造和平──一種建立在平等基礎上的和平,而不是完全的崩潰。儘管那可憐的老人亞歷山德羅夫認為他是一個空想家,但他不是。格拉西莫夫一直都是個忠黨之人──在只有一個執政黨的國家裡還能是什麼?特別是當你知道命運選擇了你執掌權力的時候。

  但是,命運背叛了他。他回憶起在那寒冷的莫斯科雪夜裡,一位名叫約翰.派屈克.雷恩的人坐在一輛停放在車庫中的電車裡的樣子。現在,他生活得很舒適、很安全。他的女兒將要嫁給一個有錢人,他的妻子對這些家電用品和她的新朋友都很滿意,但他的怒氣卻從未消失過。

  雷恩剝奪了他的一切,剝奪了他享有權勢和盡義務時所能享受到的快樂,也剝奪了他作為國家統治者的地位。現在雷恩自己也走上了掌權這條路,這個笨蛋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噢,該有件事要做了,不是嗎?格拉西莫夫走向門口,挑了件夾克,然後走出屋外。他考慮了一下,是的,他應該點上一根香煙,然後沿著車道朝四百公尺處他們的所在走去。在路上,他會考慮如何措詞,表明他對雷恩總統的感激之情。其實他從未停止過對美國的研究,現在,他對新聞媒體動向的觀察將要派上用場了。

  ※※※

  「我吵醒你了嗎,艦長?」瓊斯問道。這時珍珠港大約是凌晨四點。

  「不是的。你知道,我的公共事務處官員是個女人,她懷孕了,我希望這倒楣事不會使她早產。」曼庫索少將(已提名晉升中將)坐在桌旁,他曾經指示,如果沒有要事,電話不准接進來,以前的老隊友打來應該算是要事。

  「我剛才接到一通國家廣播公司打來的電話,詢問我們以前在大西洋做的事。」

  「你說了什麼?」

  「你以為呢?艦長,當然是守口如瓶。」除了當過聲納兵,瓊斯還為海軍做了許多事。「但是──」

  「是啊,但是總有人會說的,總是如此。」

  「他們已經知道得太多了。《今日看我》正在諾福克的八─十號船塢做現場拍攝。你可以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

  曼庫索想打開辦公室的電視,但時間還早,國家廣播公司的晨間新聞還沒開始。不過他還是打開了電視,轉到CNN,現在正在播體育節目,馬上就要播新聞了。

  「接著他們也許會問我們另一件事,關於一個蛙人的事。」

  「注意點,這不是保密電話,瓊斯博士。」太平洋潛艦艦隊司令警告道。

  「我沒說在哪裡,艦長。這正是你要好好想一想的事。」

  「沒錯。」曼庫索表示贊同。

  「也許你能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會說,你也不會說,但鐵定有人會說。這個海洋冒險故事太精彩了,不講實在可惜。但這到底有什麼?我們做得不對嗎?」

  「我也這麼想。」少將回答道,「不過我想人們只喜歡聽一個故事而不是事實。」

  「你知道嗎,我希望雷恩參加競選,我會投他一票的。真酷,生擒了國安會主席,而且──」

  「羅納!」

  「艦長,我不過是在重述電視上所說的話,好嗎?我一點也沒加入個人觀點。」媽的,瓊斯心想,多棒的海洋冒險故事啊!而且是真實的。

  在電話的另一端,曼庫索的電視上出現了寫有「晨間新聞」字樣的畫面。

  ※※※

  「是的,我是格拉西莫夫。」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到螢幕上的這張臉孔這樣說道。至少有二十位記者聚集在石欄的另一邊,爭相問問題。

  「──是真的嗎?」

  「你現在是──」

  「你曾經──」

  「真的是──」

  「請安靜。」他舉起手,過了大約十五秒鐘大家才安靜下來。「是的,我曾經是蘇聯國安會主席。你們的總統雷恩誘使我叛逃,從那以後,我和我的家人就一直住在美國。」

  「他是怎麼誘使你叛逃的?」一名記者大聲問道。

  「你們一定知道情報這種任務不是好幹的,而雷恩先生卻善於此道。當時有一場權力鬥爭,中央情報局反對我這一派而支持奈莫諾夫。就這樣,雷恩以戰略核子武器會談顧問的身分來到莫斯科;他說他將設法通知我與他會面,對不對?」格拉西莫夫認為降低英語表達能力會使傳媒覺得他更可信。「事實上,你們可以說他讓我中了圈套,讓人認為我要叛國。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很奏效,所以我不得不決定舉家來到美國。我搭飛機,而我的家人則搭乘潛艦。」

  「什麼?潛艦?」

  「是的,就是達拉斯號潛艦。」他停頓了一下,苦澀地笑了笑。「你們為什麼一直對雷恩總統苦苦相逼?他為國家盡心盡力,是間諜中的間諜。」格拉西莫夫讚許地說。

  ※※※

  「這下完了。」鮑勃.霍茲曼將電視的音量關小後,轉身面向他的總編。

  「對不起,鮑勃。」總編把稿子遞了回來──這篇稿子三天之內就要播出了。霍茲曼把資料搜集得很完整,然後又花時間把它整合成一份某人的吹捧材料,而這人的辦公室離他的辦公室不過五個街區。一旦初稿出爐,對於像鮑勃這樣有經驗的記者來說,是不可能再改變的,尤其是當他自己所在的報社也不支持他時,更是如此。

  「鮑勃,」編輯很窘迫地對他說,「你寫的東西和我的看法不同。假如這個傢伙只是個魯莽的小伙子怎麼辦?噢,我指的是得到那艘潛艦的事,還有冷戰呀什麼的,但要是破壞了蘇聯的內政,豈不是跟開戰差不多了?」

  「這不是實情。他當時是想去救一名代號為『樞機主教』的幹員,而格拉西莫夫和亞歷山德羅夫則正準備利用這個間諜來打垮奈莫諾夫,並且扼殺他所努力爭取發動的所有改革。」

  「嗯,雷恩愛怎麼說就可以怎麼說。那可不是事實。『間諜中的間諜』?這是我們所需要來治理國家的人嗎,嗯?」

  「雷恩不是那種人,他媽的!」霍茲曼發誓,「他是一個正直的射手,出於──」

  「是的,他『正』是『直』接射擊,他至少殺過三個人。鮑勃,他殺過人啊!羅傑.杜林怎麼會讓這小子成為副總統呢?我是說,雖然埃德.基爾惕也不是很夠格,不過至少──」

  「至少他知道如何利用我們,班。他欺騙了電視台,然後又欺騙我們聽他編故事。」

  「唔……」關於這一點,班.塞勒無話可說,「這是真的,對不對?」

  「這跟『真實』不一樣,班,你是知道的。」

  「這還有待觀察,雷恩看起來像是在玩弄他所接觸到的任何事情的那種人。接下來,我想進一步調查關於哥倫比亞的事,你做得到嗎?你和中情局的關係很好,但我必須告訴你,我很擔心你對這件事的客觀度。」

  「班,你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你想繼續──這就是我的風格。關於這點,你可以從《紐約時報》上經常看到。」霍茲曼補充道,這使得總編的臉漲得通紅。是啊,新聞界這碗飯也不怎麼好吃。

  「鮑勃,我只是確定一下你的新聞稿交了沒。有人犯了罪,而雷恩就是那個包庇罪犯又故作若無其事的人。我要那篇稿子。」塞勒站了起來,「我要寫一篇社論。」

  ※※※

  達葉蘭簡直不敢相信,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離他完成下一個目標還有幾天的時間,如果沒有它的幫助,他的目標將很難實現。當然,即使有了它的幫助,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情況的確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嗎?」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貝德安回答道,「我可以立刻做一些調查研究,早上就可以告訴你結果。」

  「這真的可能嗎?」達葉蘭堅持道。

  「還記得我告訴過你關於獅子和土狼的故事嗎?美國的新聞是不會耍花招的。他們從不搞陰謀詭計,不過,我還是得證實一下,我自有辦法。」

  「那好吧,明天早上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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