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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爆發



  美國人醒來時才知道出事了。在地球的另一端有十一個美國人死於空難,還有三個生死不明。當地一家電視人員及時趕到現場,在有關單位的協助下拍攝到這個危急畫面。錄影帶裡只見遠方一團小火球衝向天空,接著聽到爆炸聲。十輛消防車圍繞著燃燒的飛機殘骸噴射泡沫與水柱。不過太遲了,已救不了任何人。救護車忙得團團轉。有些生還者,在震驚與混亂中顯得六神無主;有些人滿臉焦黑,步伐跚蹣地投入救援者的懷抱。許多人喪失了親人,整個場面一團混亂。

  中華民國政府發表嚴厲聲明,譴責這種空中海盜行為,並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緊急會議。北京隨後亦發表聲明,聲稱自己的飛機在和平演習過程中無端遭受攻擊,為了自衛才進行還擊。北京極力否認與這架失事客機有任何牽連,並指責這全是台灣一手造成的。

  「還有什麼發現?」雷恩在七點半時向傑克森問道。

  「我們看完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錄影帶。我找來了幾個曾經與我共事過的戰鬥機飛行員以及兩個空軍人員,我們有些發現。首先是中共……」

  「不要這樣稱呼他們,羅比。」總統提醒他。

  「習慣了,抱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先生』們知道我們有艦艇在那裡──神盾級艦艇極易被查覺,它們的威力也是有目共睹──所以他們知道我們在監視,也知道我們看到了一切。咱們要記住這一點。」

  「說下去。」雷恩告訴他的朋友。

  「第二,我們監聽了錢德勒號的無線電通話,並翻譯出中國戰鬥機飛行員的通話,聽到他們有人說『我逮住它了,打中了,打中了』,而這正好與追熱飛彈向客機發射的時間吻合。

  「第三,我找來的每個飛行員的看法都與我相同──為什麼當敵方的戰鬥機就在眼前時,卻在飛彈的有效距離邊緣上打擊一架客機?傑克,這似乎很不對勁。

  「不幸的是,我們無法證實說話的那個戰鬥機飛行員就是對客機發射飛彈的人。不過我和我的伙伴們都認為這是個預謀,他們是故意打擊那架客機,」這位五角大廈的作戰指揮官下了結論,「我們很走運,沒有被牽扯進去。」

  「將軍,」范達姆問道,「你能將這事訴諸法律嗎?」

  「先生,我不是律師,只是個戰鬥機駕駛,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判斷錯誤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可是我不能在鏡頭前這麼說,」雷恩看了一下錶,他還得有幾分鐘的時間化妝。「如果他們蓄意如此──」

  「不是『如果』,好嗎?」

  「該死的,羅比,」雷恩打斷他的話,並停下來吸了一口氣,「我不能在缺乏有力證據的情況下指控一個國家。而且,好吧,如果他們的確是故意的,那他們也知道我們會知道是他們幹的,這又表示什麼呢?」

  雷恩的國家安全小組辛苦了一整夜。古德烈首先發言:「很難說,總統先生。」

  「他們會對台灣採取行動嗎?」

  「他們做不到,」傑克森試圖平息雷恩的怒氣,「他們沒有入侵的實力,而且他們在這個地區的地面部隊也沒有不尋常的行動,只有在西北搞些讓俄國人煩惱的事。所以從軍事觀點來看,答案是『不會』。」

  「空降入侵呢?」弗利問道,羅伯特搖搖頭。

  「他們缺乏空運能力,即使他們試圖這樣做,中華民國也有足夠的防空力量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他們也可以發起海空戰,不過那會損失大批的船艦與飛機──他們的目的何在?」傑克森問道。

  「所以他們才擊落一架客機來試探我們?」總統猜測,「但這也不合理。」

  「如果說是試探你倒是有可能。」情報局長平靜地說。

  「得了吧,局長,」古德烈反對道,「客機上有兩百個人,他們一定以為可以把這些人全殺光。」

  「別太天真了,班。」弗利寬容地說。

  「他們不像我們那樣關心人命,不是嗎?」

  「但是──」

  雷恩打斷他們的話:「好了,別說了。我們認為這是個預謀,但是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清楚他們的意圖──如果是這樣,我就不能說是預謀,對吧?」大家點點頭。「好,還有十五分鐘我就要走進新聞室發表聲明,接受記者的詢問,而我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說謊。」

  「這只是相關報告,總統先生。」范達姆強調。

  「是啊,可真了得!」雷恩咆哮說,「北京會知道,起碼也會懷疑我在說謊。」

  「可能,但不能肯定。」弗利說道。

  「我可不善於說謊。」雷恩告訴他們。

  「那就快學。」幕僚長建議道。

  ※※※

  從德黑蘭到巴黎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靜。艾德勒在飛機後面找了一個舒適的座位,拿出一本記事簿,一路上不停地寫──用他訓練有素的記憶力記下談話內容,加上自己的觀察所得,從達葉蘭的外貌到他桌上的雜亂無章。然後他又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檢視這些記錄,開始作出分析與評論。在巴黎只短暫停留了不到一個小時,但已足夠讓艾德勒與克勞德再度短暫會面。之後又搭上空軍的VC─二○B再度起飛。

  「會談進行得怎樣?」約翰問道。

  艾德勒不得不提醒自己,克拉克可是國家特別情報評估小組的人,而非只是個安全警衛。

  「你散步時發現了什麼?」

  這位中情局高級官員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金項鏈,遞給國務卿。

  「咱們倆要訂婚了?」艾德勒吃了一驚,大笑問道。

  克拉克指指他的伙伴說:「不,他才訂婚了。」

  飛機升空後,機上通訊人員打開了儀器,傳真機馬上響了起來。

  ※※※

  「……我們已經證實有十一個美國人死亡,三個失蹤;四位生還者受傷,正在當地醫院接受治療。以上就是我的報告。」總統對大家說。

  「總統先生!」立刻有三十個人搶著發問。

  「請一個一個說。」雷恩指著坐在前排的一個女記者。

  「北京聲稱是台灣先開火。我們能證實這一點嗎?」

  「我們正在多方查證,這需要一點時間。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我想我們不宜作出任何結論。」

  「但是雙方都有開火,不是嗎?」她接著又問。

  「似乎是這樣。」

  「我們知道是誰的飛彈擊中了客機嗎?」

  「正如我所說的,我們正在多方查證。」雷恩暗暗提醒自己回答要簡短。「請問。」他指向另一個記者。

  「總統先生,這麼多的美國人民死亡,您準備採取什麼行動以保證此類事件不會再發生?」至少對這個問題他可以說實話。

  「我們正在研究可行的辦法,除此之外則無可奉告。不過我們要求兩個中國都要『退讓一步』,冷靜思考。無辜的傷亡對任何一國來說都沒有好處。軍事演習已經進行了相當長的時間,造成的緊張結果無助於地區的穩定。」

  「您是在要求雙方都暫停演習嗎?」

  「是的,我們將要求雙方考慮這個問題。」

  「總統先生,」約翰.普朗博說,「這是你的第一個外交危機……」

  雷恩朝下望著這個上了年紀的記者,想著他的第一個國內危機就是這個人搞出來的,不過他不能在新聞界樹立敵人。只有他們喜歡你,你才能和他們交朋友,不過他已開始體認到這種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普朗博先生,在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須先找到事實。我們現在正盡最大的努力去解決,我的國家安全小組今早──」

  「但艾德勒國務卿呢?」普朗博指出。他是精明的記者,已查看過西政務大道的公務車。「為什麼他不在這裡?」

  「他晚一點才會到。」雷恩避開說。

  「他現在在哪裡?」普朗博緊追不捨。

  雷恩只是搖搖頭。「能不能僅就一個主題發問。正如你所說,我確實有要事要處理,普朗博先生。」

  「可是他是你的首要外交顧問呀,長官,他在哪裡?」

  「下一個問題。」總統簡短地對CNN記者巴瑞說。

  「總統先生,您方才說兩個中國,這是不是表示我們的中國政策有所改變?如果是的話──」

  ※※※

  這時北京正是晚上八點,一切都很順利。他從電視上看到一個政治人物,尤其是一個美國人竟如此缺乏魅力與機敏……多奇怪。張漢三點了一根煙,暗暗為自己喝釆。他又做了一次。進行這種「演習」很危險,尤其是在最近的幾次空中突擊──多虧中華民國飛行員的幫忙,如他所願地先開火,使他可以完全控制危機,只要他隨時下令,危機便告結束。他要迫使美國作出一些反應──然後自會有人帶頭挑釁這個新總統。他不知道達葉蘭有何打算,也許是搞暗殺?還是別的?他只需像現在這樣密切觀察,一旦時機成熟他就可以坐享其成。美國不會永遠那麼幸運──有這個乳臭未乾的傻瓜在白宮就不可能。

  ※※※

  「巴瑞,一個國家自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另一個國家自稱是中華民國。我總得對他們有個稱呼,不是嗎?」雷恩暴怒地問道。噢,該死,我又發火了?

  「是的,總統先生,不過……」

  「不過我們大概損失了十四個美國公民,現在不是討論措詞的時候。」就接受這個稱呼吧。

  「我們預備怎麼做呢?」有個女記者問。

  「首先我們要設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再考慮採取什麼反應。」

  「但為什麼現在還不知道?」

  「因為要想馬上知道世界各地時時刻刻發生的事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您拼命擴大中情局的理由嗎?」

  「正如我以前所說的,我們絕不討論情報問題。」

  「總統先生,據報導……」

  「據報導有飛碟經常降落在這裡,你也信嗎?」雷恩反擊道。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一位總統發脾氣的。他們喜歡這種情形。

  「各位,很遺憾不能回答你們的所有問題。事實上你們問的有些也是我的疑問,不過找出正確答案需要時間。如果我需要等待消息,諸位也是如此。」他這樣說,想把記者會導回到正軌。

  「總統先生,電視實況報導中出現了一個很像蘇聯前國安會主席的人──」當這個記者看到總統的臉漲紅時便驀然停住。他想總統可能又要大發雷霆了;不過這次並沒有爆發,只是放在講台上的指節都發白了;他吸了一口氣。

  「請繼續,山姆。」

  「那位先生也承認他就是。長官,現在紙已包不住火了,我的問題是合理的。」

  「我還沒聽到你的問題呢,山姆。」

  「他所說的是否屬實?」

  「不需要我來告訴你吧。」

  「總統先生,這可是件大事……情報活動有巨大的國際影響。從某方面來說,情報活動雖然敏感,但對我們的外交關係卻有重大影響。因此,美國人民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山姆,我最後再說一遍,我絕不會、永遠不會討論情報問題。我今早到這裡來是要跟各位報告這個尚未弄清的悲劇,有一百人以上,包括十四名美國人喪生。我們將竭力弄清真相,然後採取適當行動。」

  「很好,總統先生,我們採取的是一個中國,還是兩個中國政策?」

  「我們的政策沒有改變。」

  「會不會因這個事件而有所改變?」

  「對於這樣大的問題,我可不會妄加推測。現在請容我回去工作。」

  「謝謝你,總統先生。」雷恩在走出門時聽見許多聲音喊。在轉角處有個非常隱蔽的槍櫃,總統使勁地槌了一下,震得裡面的烏茲衝鋒槍嘰嘎作響。

  「該死的!」他邊走回辦公室邊罵道。

  「總統先生?」雷恩回轉過身。是羅伯特叫他,手裡提著公事包──一個飛行員提著那東西似乎有些不倫不類。

  「我該向你道歉,」雷恩在羅伯特張口之前就對他說,「實在對不起,我發火了。」

  傑克森上將拍拍他朋友的手臂。「下次咱們打高爾夫球,一個洞賭一塊錢,如果你要發火,就對我發,不要對他們,如何?我見識過你的脾氣,老兄。」羅伯特說,「要嚷就對我嚷好了。」

  「是,我知道。請隨時記得提醒我……」

  ※※※

  「這不是他的最佳演出。」普朗博一面喝著冰茶,一面說。

  「十二個小時不到,就想掌握半個地球外的事情,約翰。」霍茲曼說。

  這是一家典型的華盛頓飯店,綁著美麗絲帶的法國菜單上,列著價高質平的菜色──不過沒關係,他們兩人吃飯都可報帳。

  「他應該自我控制得好一點。」普朗博說。

  「你是在怪他說謊說得不好?」

  「這是一個總統應該要會的事──你認為艾德勒會在哪裡?」這位國家廣播公司的記者大聲問道。

  「這可是今早的好問題。」《華盛頓郵報》記者舉起酒杯承認道。「我已派人調查此事。」

  「我們也一樣。其實雷恩只要說他正準備會晤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大使就行了。這樣事情就算交待過去了。」

  「但那是謊話。」

  「那是個正確的謊話,鮑勃。遊戲就是這樣玩的,政府盡力隱瞞一切,而我們盡力挖出一切。但雷恩有點太喜歡保密了。」

  「不過我們這樣逼他說,是幫了誰的忙?」

  「你這是什麼意思?」

  「得啦,約翰。基爾惕對你透露了一切,這事大家都知道。」鮑勃邊吃沙拉邊說。

  「那都是真的,不是嗎?」

  「沒錯,」霍茲曼承認,「而且還不止於此。」

  「真的?我知道你正在寫一篇報導。」他沒有說他很抱歉搶了他的新聞,因為那不是他做的。

  「甚至比我寫的還要多。」

  「真的?」這話引起普朗博的注意。

  「真的。」鮑勃向他保證。

  「例如?」

  「例如一些我不能發表的東西,」霍茲曼道,「不過不久我就可以寫出來了,約翰,我著手這件事已經很久了。我認識把蘇聯國安會主席的妻女弄出來的那位中情局官員。我們倆有個協定,幾年之內他會告訴我有關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潛艦的故事是真的……」

  「我知道,我見過雷恩在艦上的照片;不過他為什麼不讓大家知道那件事,我就不清楚了。」

  「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可以──」

  「他得跟阿尼多學學──」

  「以便與基爾惕相抗衡。」

  「基爾惕知道這場遊戲規則。」

  「是啊,約翰,也許知道得過頭了。你知道嗎,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霍茲曼說。

  「什麼事?」

  「我們在這場比賽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觀眾?裁判?運動員?」

  「鮑勃,我們的任務是向觀眾報導實情。」

  「誰的實情?」霍茲曼問道。

  ※※※

  「一個激動、發怒的雷恩總統……」雷恩拿起遙控器,在CNN記者提出中國問題時按下靜音。「發怒,激動,嗯──」

  「也沒錯,」范達姆說道,「你引起了中國問題。艾德勒在哪裡?」

  總統看了看錶,「他應該在九十分鐘後到達安德魯空軍基地,我猜他現在可能在加拿大上空。他可能直接到這裡,也可能會再度離開前往中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這可把我給問住了,」白宮幕僚長承認道,「不過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有一個國家安全組的原因。」

  「我知道的和他們一樣多,而我是一無所知。」雷恩喘了口氣,靠到椅子上,「我們必須提高人因情報的能力,總統不能老是困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沒有情報我就無法做決定,而目前一切都只是猜測──除了羅比告訴我們的東西之外,但那也只是個數據,根本毫無意義。」

  「你得學會等待,總統先生,即使媒體不會你也得會。你還得學會專心去做你能夠做的事。現在,」范達姆繼續說道,「議會選舉下週就要開始了,我們已經為你排好了演說日程表。如果你希望國會中有你的人,你就得出去演說,我已讓卡莉為你準備了幾份講稿。」

  「焦點在哪些方面?」

  「稅收政策、改進管理、正直……都是你喜歡談的;我們會在明早把草稿給你。你得多花點時間走入人群,讓他們喜歡你,這樣你也會更喜歡他們。」幕僚長得到了一副苦瓜臉。

  「你知道現在有什麼真正的好處了嗎?」

  「什麼?」

  范達姆笑開了,「一個自然災難給了你機會去搭機視察,會見人民,慰問他們,答應給他們聯邦災害救濟……」

  「他媽的!」聲音嚷得太大了,連隔著三吋厚門外的祕書們都聽見了。

  范達姆嘆了一口氣,「你得學會接受玩笑,傑克,請把你的脾氣放進盒子裡鎖上,我只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我是支持你的,記得嗎?」范達姆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剩下總統一個人。

  ※※※

  『電影明星』望著下面的大海,朝北他可以看到藍灰色大海中的一座冰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就像沙丘一樣,不過並不吸引人。就像他一樣,儘管他長得不錯,但卻幾乎沒什麼人緣。全世界都憎恨他這種人,即使連利用他的人也要和他保持距離,像對待一條邪惡但有時還有點用處的狗。在他的國家裡,狗並不受人歡迎,所以他也是如此,孤零零地在這架飛機上,而他的人則三個人一組地搭上另一架飛機,前往一個不歡迎他們的地方。

  在他一生的追尋中,許多事情都事與願違。他不斷地殺人是為了得到什麼?這條路要把他引向何方?如果真有上帝與信仰,那麼──

  他不得不相信點什麼。他看了看錶.再過四個小時,他即將有個任務,而他必須相信這個。

  ※※※

  他們搭車前來,因為直升機太顯眼了。為了更隱蔽些,汽車從東翼入口進來。幹員們迅速領著艾德勒、克拉克和查維斯進入白宮,設法瞞過記者的耳目。總統辦公室有點擠,古德烈與弗利夫婦已在那裡,當然還有范達姆。

  「時差調過來了嗎,史考特?」雷恩站在門口問。

  「如果今天是星期二,那這裡就一定是華盛頓。」國務卿回答。

  「今天不是星期二。」古德烈指出,沒有明白國務卿的意思。

  「那我的時差還沒調過來。」艾德勒坐了下來,拿出記事簿。一個海軍伙夫送來咖啡,這是華盛頓的提神劑。從回教聯合共和國歸來的人都有一杯。

  「告訴我們達葉蘭的情形。」雷恩說。

  「他看起來很健康,只是有點疲憊。他的辦公桌相當乾淨。他說話安詳,就我所知他在公眾場合從不提高音調。有趣的是他大約與我們同時到達那個城市。」

  「噢?」弗利說道,從自己的筆記簿上抬起頭來。

  「沒錯,他搭乘一架灣流式商務噴射客機前往,」克拉克報告說,「丁照了幾張照片。」

  「哦,他在各處跑?我猜這裡面一定有文章。」總統說。很奇怪,雷恩能夠看出達葉蘭的問題。達葉蘭的問題與他的有些相同,但這個伊朗人的手段卻與他大相逕庭。

  「他的手下怕他,」查維斯衝動地說,「有點像二次世界大戰時的納粹。在他辦公室外的手下如果聽到有人喊一聲『呸』,就會嚇得跳起來。」

  「說得沒錯,」艾德勒並沒有因為話被打斷而感到不耐,「他對待我的態度了無新意,所說的話也沒什麼實質重要性。他願意與我們保持接觸,他說他希望每個人都有和平,甚至暗示對以色列也會有一定程度的友好。在會談中他談到他個人以及中東地區都很和平,他也強調石油的價值以及與各方的商業關係;他否認有領土野心。一點驚人之語也沒有。」

  「好吧,」總統說,「他的說話態度怎樣?」

  「好像很自信,感覺很安全,對現狀很滿意。」

  「好像很自在。」弗利加了一句。

  艾德勒點點頭,「是的,如果要我用兩個字來形容他,那就是『安詳』。」

  「幾年前我見到他時,」雷恩回憶道,「他充滿敵意、四處樹敵──」

  「今早這些態度都不見了。」國務卿停下來問自己,現在是否還是同一天?也許。「正如我所說的,安詳,但在我們回來的路上,克拉克先生帶回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古德烈問道。

  「這個東西觸動了金屬探測器。」約翰把那條金項鏈拿出來,遞給總統。

  「去逛街啊?」

  「大家要我四處走走,」他提醒眾人,「而市場是最佳選擇。」克拉克說起他和那個金匠交易的事,總統一面聽一面仔細瞧著項鏈。

  「如果他把這東西賣七百美元,也許我們應該打聽一下他住哪裡。但這事有何相關,約翰?」

  「法國情報站站長當時和我一起散步,他說這個金匠頗具代表性。」

  「怎麼說?」范達姆問道。

  「達葉蘭已沒多少東西可以使他安詳了。」艾德勒提出這個看法。

  「像他這種人不太能了解百姓的想法。」幕僚長說。

  「這就是伊朗國王垮台的原因,」弗利告訴他,「而達葉蘭就是促使國王下台的人。我想他不會忘記這個教訓──我們知道他仍在鎮壓反抗人士。」中情局長轉過身來對他的外勤官員說:「幹得好,約翰。」

  「那個法國幹員曾經兩度告訴我,說我們對那裡的市井百姓不夠了解。」克拉克繼續說。

  「我們知道那裡有不滿情緒,而且一直都是如此。」古德烈說。

  「可是我們不知道不滿的程度有多大,」艾德勒道,「總而言之,達葉蘭為了某個原因想凸顯平靜。他的確有些好日子,也把主要敵人打垮了,但他有些內部問題。至於問題到底有多嚴重,我們還需要再研究。他正在伊朗和伊拉克之間飛來飛去,看起來很疲倦,而他的部下則很緊張。我認為他現在已經是問題成堆了,他需要時間鞏固內部。克拉克告訴我那裡的物價高漲。伊朗本來是個富國,達葉蘭可以利用其政治上的勝利轉而迅速取得經濟上的勝利,而他目前所需要的是集中精力對內而非對外,因此我想我們有個機會。」國務卿總結說。

  「伸出友誼之手?」范達姆問道。

  「我想我們暫時可以與他保持非正式接觸,我可以找個人和他會談,然後再靜觀其變。」

  總統點點頭。「好辦法,史考特,但現在我必須馬上派你到中國去。」

  「什麼時候走?」國務卿痛苦地問。

  「你這次可以坐大一點的飛機。」總統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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