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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土狼行動



  『電影明星』感覺到主起落架和跑道磨擦的聲音,飛機在杜勒斯國際機場降落了。這種感覺並不能完全消除他的疑慮,只是提醒他此時該把疑慮撇到一邊。眼前的世界是真實的,進關檢查只是再次的例行公事。

  「這麼快就回來了?」移民局官員快速地翻到護照蓋有上次入境印章的那一頁問道。

  「Ja, doch.──是的,沒錯。」『電影明星』用德語回答,以證明他的德國人身分。「也許我很快就能在這裡找到房子了。」

  「華盛頓的房價可是高得驚人。」那人說道,並在護照上蓋了個印戳。「祝你在這裡生活愉快,先生。」

  「謝謝。」

  他隨著人群向外走去。他並沒有什麼好怕的,因為他沒有攜帶任何違禁品──當然除了他腦子裡所想的事情之外──而且他也知道美國情報機構事實上從沒給恐怖組織帶來多大威脅,但這次有所不同,這只有他自己明白。和往常一樣,沒有人會去接他,他們有約定的碰頭地點,他將是最後一個到那裡的人,因為他是小組成員中最重要的人。一樣,他還是租了輛車駛向華盛頓,不過他先檢查了一下後視鏡,故意開錯方向,看是否有人跟在後面,然後又調頭行駛出去。和往常一樣,一切順暢,沒人跟蹤。如果有人跟蹤的話,他的處境就很危險了,根本沒有機會逃生。他知道結果會是如何:大量的車子出動,甚至會有一、兩架直升機。但這只有在對方對他們已經瞭如指掌時,才會發生這種費時又興師動眾的事情,而且也說明了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人已經潛入了他的小組。以色列人是有這種能力的,幾乎每個恐怖組織的成員都對此十分害怕。這麼多年來,達爾文的進化論無情地結束了粗心大意者的性命。以色列的莫薩德見了回教徒的鮮血從來都面不改色,他要是被他們發現,早就命歸黃泉了。他心裡想著這些,眼睛仍然觀察著後視鏡──他就是靠這樣才活到現在的。

  另一方面,讓他感到非常有趣的是,這次任務要不是以色列人就不可能完成了。美國確實存在有伊斯蘭恐怖組織,但他們都不太專業。他們公開信奉回教,在公開地點開會,彼此間隨意交談,很容易被發現、跟監,而且很容易被察覺出其與一般人不同。事後還不明白為什麼被抓。傻瓜,『電影明星』心想,不過他們是很忠誠的。他們非常顯眼,引起了別人的注意,而美國聯邦調查局也不是吃軟飯的。無論世界上的情報機構有多麼讓人擔驚受怕,他們也毫不在乎,總是硬碰硬。

  以色列人曾教過他要注意偽裝。在伊朗國王垮台前,他所在的伊朗國家安全情報署曾接受過以色列莫薩德的訓練。在回教新政權上台後,有部分情報署的成員被處死,而像『電影明星』這種精明幹練的人則從以色列人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他們的接受能力很強,越重要的任務就越需要謹慎從事,要想不被人發現,就必須表現得和周圍的人一樣:在一個世俗的國家裡,別做個太過虔誠的教徒;在信奉基督教和猶太教的國家裡,別做回教徒;在一個不信任中東人的國家,就別說你是中東人,假裝是從別處來的──但有時候偽裝誠實的效果會更好,例如:是的,我來自中東,但我是個基督徒,或大同教徒,庫爾德人,或者是亞美尼亞人,我的家庭受到當局的殘酷迫害,所以我來到美國這個充滿機會的國家,體驗真正的自由。方法很簡單,如果你照此行事,機會就真的會來了。在美國獲得機會是很容易的,美國敞開大門歡迎外國人,這使得『電影明星』想起自己國家中嚴厲而充滿敵意的法律。

  想到現在是身處敵營,他的疑慮便逐漸消失了,心跳也因激動而加速,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在他的領域裡,他是專家中的專家。以色列人曾訓練過他,但從沒勝過他,以色列人做不到的,美國人也就更不可能做到了,他只需小心謹慎就行了。

  每個三人小組當中都會有一個像他這樣的人,雖然沒有他那麼老練,但也相去不遠。他們能夠租一輛車安全地駕駛;懂得遇到任何人都表現出善意而有禮貌;如果遇有警察攔車,他們還會表現得像是做錯了什麼而趕緊向警察道歉,並急忙詢問是哪裡做錯了,並請警察指示。相較之下,如果態度不友好則更容易被記住。他們有可以假稱自己是醫生、工程師或其他什麼受人尊敬的人的能力。只要小心謹慎,事情就容易多了。

  『電影明星』到了他的第一站──安娜波里斯近郊的一家中級飯店。住宿登記時他用了化名迪特.寇伯。美國人真是傻透了,甚至連警察也認為所有的回教徒都是阿拉伯人,他們不記得伊朗也曾經是亞利安人的地盤。他走進房間,看了看錶。按照計劃,他們將在兩個小時內碰頭。為了保險起見,他打了查詢電話,詢問班機到達的時間。他們都按時到了,即使在海關遇上了小麻煩,或遇上交通堵塞,也都在計劃的考量之內。這是一項嚴謹的計劃。

  ※※※

  他們開始前往下一站──新澤西州的大西洋城。該地有個大型會議中心,裡面展示有各種新型車和「概念」車,全都用車罩罩著以保護烤漆。其中大部分的車都被放在傳統拖車上,而少數則被放在賽車用的那種拖車上,該種拖車也罩上了罩子。一個廠商代表正看著意見簿上參觀者對他們產品的評價。他揉了揉眼睛;該死的頭痛,鼻子也不通,他希望不要生病才好。這都是因為一整天站在空調風口下的關係。

  ※※※

  這份官方電報是意料中的事。美國國務卿要求和中國政府進行正式諮商,討論事關兩國利益的問題。張漢三深知此事是無法避免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以友好的方式接待他,向他聲明中國的無辜,並巧妙地詢問他美國總統在記者會上的演說是口誤,還是美國長期的對華政策已經發生了變化。張漢三估計光是這個問題就足夠讓艾德勒忙上幾個小時了。美國可能會主動提出願意充當北京和台北之間的調解人,在兩地間穿梭斡旋,以期將事態平息下去。

  現在台灣海峽的演習仍在進行。儘管雙方對兩岸間的中間地帶都抱持謹慎態度,但緊張局勢的熱度仍在持續上升當中,可以說是已經接近了沸點。中國的駐美大使已在華盛頓作過解釋,中國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情──沒有開第一槍,也無意挑起戰端。台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問題,顯而易見,只要美國能執行「一個中國」的政策,事情就會很快得到解決。

  但是美國長期執行的政策強調,並沒有別國干涉台灣問題。它希望與北京和台北都保持友好關係,同時將與後者的關係放在次要地位,但又不願疏遠這種關係。美國承認只有一個中國,同時又堅持這個中國無權將自己的統治強加給「另一個」中國,但根據美國的官方政策,這「另一個」中國根本就不存在。這就是美國人的一貫態度,張漢三很樂意向艾德勒國務卿指出這一點。

  ※※※

  中國願意與艾德勒國務卿商討和平以及地區穩定問題。「噢?他們怎麼這麼好心。」雷恩說道。晚上九點,他還在辦公室裡,不知道孩子們正在看什麼電視節目。他把錄音帶還給艾德勒。

  「你真認為他們是這種態度嗎?」國務卿問傑克森上將。

  「我如果再聽,錄音帶就要壞了。」

  「你知道,有時人們只是虛張聲勢而已。」

  「但這次不一樣,長官。」羅伯特.傑克森說道,他不知道是否還得「再」放一次帶子。「他們的艦隊演習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

  「是嗎?」雷恩問道。

  「他們想必已經快要消耗殆盡了。他們的保養技術本來就比我們差,而這次不但消耗了大量的燃料,也是最耗時的一次。他們為什麼要把局勢弄得更加緊張?這次他們打下了飛機,在我看來,他們完全可以藉此理由班師回港,並聲言演習勝利結束。」

  「民族自尊。」艾德勒提示他,「他們很要面子。」

  「他們的演習一直都是很謹慎的,始終沒有越過我指給你們看的那一條線。台灣現在的局勢已經緊繃到了極點。也許就是這樣,」作戰處處長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因為誰也不會去打一個抓狂的敵人,而會先讓他休息一下。」

  「羅比,你說過不會真的打起來。」雷恩說。

  「傑克,在不清楚他們意圖的情形下,我必須就其可能性猜測。他們可以在海峽發動大規模戰爭,而且很可能會取勝。這樣也許會給台灣造成強大的政治壓力,迫使它作出重大讓步。他們以前可是殺過人的!」傑克森提醒另外兩個人。「當然,他們的生命價值觀和我們的不一樣,但他們一旦動手殺人就等於越過另一條無形的界線──而他們也知道我們會作出什麼樣的反應。」

  「讓航空母艦移防過去。」艾德勒說道。

  「為什麼,史考特?」

  「總統先生,我們這麼做是出了一張王牌,表明我們的嚴肅態度。正如傑克森上將剛才所說,我們不會拿生命當兒戲。我們不想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這點他們必須接受。」

  「要是他們還是強施壓力怎麼辦?這會釀成新的事件,我們可能會被牽連進去?」

  「總統先生,那就要打仗了。我們可以把艾克號調到台灣島的東側,他們是打不到那裡的。他們得越過三道防線,第一道是中華民國政府,然後是台灣島本身,最後是戰鬥群指揮官指揮的防線。我們還可以在海峽南端使用神盾防空系統對整個海峽地區進行雷達監測。也就是說,要是你下令調動艾克號航艦,對台灣就大有好處了。噢,還有四個戰鬥機中隊,再加上一些空中雷達。這樣就會讓台灣感到安全多了。」

  「但這樣還是無法顧及到印度洋地區。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很久了。」羅伯特又回到了原話題,其他兩人都注意到了。

  「那裡沒有其他的武力嗎?」雷恩問道。他意識到自己應該事先查清楚。

  「有一艘巡洋艦──安奇奧號,兩艘驅逐艦,還有兩艘巡防艦在保護位於迪戈加西亞海底的補給部隊。該基地不能沒有戰艦保護,就算有海上預置船也不行。另外,在印度洋地區還有一艘六八八級潛艦。這些力量目前還能湊合,但要是開戰就不夠看了。艾德勒先生,你知道航空母艦的意義何在。」

  國務卿點了點頭。「人們很重視航空母艦,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應該派航空母艦前往中國的原因。」

  「他說的很有道理,羅比。艾克號現在在什麼位置?」

  「位於澳洲和蘇門答臘之間,應該快到巽他海峽了。我們的『南方杯』演習是以印度進攻其西北沿海地區為假想戰情。如果現在下令,它可以在四天又幾個小時的時間內到達台灣。」

  「就這麼辦,羅比,命令它全速前進。」

  「是,長官。」傑克森答道,臉上的疑雲還沒有散去。他指了指電話,總統點點頭。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國家軍事指揮中心。「我是傑克森上將,接到國家指揮當局的命令,執行『藍色灰狗』計劃。收到了嗎,上校。」羅伯特聽後點點頭,「很好,謝謝。」他轉向總統,「好了,艾克號將於十分鐘內調頭北上,全速駛向台灣。」

  「那麼快?」艾德勒很驚訝。

  「這就是現代通訊技術的神奇,我們已經把命令下達給達布羅上將。這次的航行無需隱蔽,因為戰鬥群將穿過好幾個海峽,人們一定會發現的。」他提醒道。

  「如果媒體報導出去也沒關係。」艾德勒說,「我們以前也這樣做過。」

  「剩下來的就是你和北京以及台北之間的事了。」雷恩說道。雖然他又下達了一道總統命令,但卻約略感到羅伯特對此事的不快。真正困難的問題是燃料部分。艦隊補給隊也要移動,才能為艾克號航艦的非核子動力護衛艦補充燃料。

  「你要不要跟他們說,我們已經知道是他們將飛機擊落的?」

  艾德勒搖搖頭,「不,當然不說,讓他們覺得我們一無所知會使他們更加不安。」

  「噢?」總統有些驚奇。

  「這樣我就可以根據情形來決定我何時『知道』,等於又有了另一張牌,老板,而且是張大牌。」他轉過身去,「上將,不要太高估你對手的情報能力。像我這樣的外交官對你所熟悉的那些技術性問題都一知半解,別國的外交官就更不用說了。我們有很多事情是他們不了解的。」

  「他們會有密探提供情報的。」傑克森不以為然。

  「你以為他們一直都在監聽嗎?我們有這樣做嗎?」

  對於他的說法,作戰處處長只是眨了眨眼,並把這一切記在心裡。

  ※※※

  第一次碰頭的地點是在一個大型的購物中心,那是一個絕佳的祕密行動場所。購物中心設有許多入口,來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置身其間,幾乎不可能被發現。這次的碰頭根本不能稱為會面。每個組員間都距離有十公尺,並邊走邊用目光互相示意,以便將周圍的組員辨認清楚並記下人數,然後觀察一下附近的情形,確保同伴沒被跟蹤。做完這些事情後,他們回到各自下榻的飯店。真正的會面是在第二天。

  『電影明星』感到很滿意;這次行動的風險確實不小,讓人覺得非常刺激。這不是讓一個傻瓜──不,是「英雄」;他更正道──身綁炸彈進入以色列的那種簡單任務。這次行動的風險在於,只要有一個人被敵人發現,其他的人也都跑不了。在特定的情況下,你的人除了用假證件混進美國之外,什麼事也沒做。不過這樣反而更好,因為可以在暗中觀察敵人的弱點。

  不要懷疑,這位行動的領導人告訴自己。在老虎頭上動土正是此次行動最鋌而走險的美妙之處,而也正是這一點讓他一直沉迷於恐怖活動。在老虎本營嗎?他越過停車場時,對著車子笑了笑。都是些老虎的幼子。

  ※※※

  「你在想什麼?」黑暗中凱西問道。

  「史考特明早就要動身前往中國。」雷恩躺在妻子身邊答道。大家都說美國總統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但一天下來,這種權力已搞得他精疲力竭。以前在中央情報局總部工作時,每天開車往返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累得骨頭部快散了。

  「去幹什麼?」

  「設法讓他們冷靜下來,使那裡的局勢得到舒緩。」

  「你真認為他們會蓄意──」

  「對。羅比的判斷很準,跟妳對病情的診斷一樣。」她丈夫肯定地說,兩眼盯著天花板。

  「我們要和他們談判?」『醫生』問。

  「一定要。」

  「但是──」

  「親愛的,有時──不,是大多時候,一個民族國家發動戰爭都能僥倖得手。我應該為全盤著想、考慮得更遠,而且必須周到。」

  「太可怕了!」凱西說。

  「是的,的確是。這場遊戲你必須按照它的規則進行。如果事情搞砸了,就會有許多人要遭殃。你不能用和罪犯談話的方式和一個民族國家對話,那裡有上千名的美國人,包括商人和其他的一些人。這事要是談不好,也許不幸就會降臨到他們當中的某些人頭上。事態還會加速惡化,還會變得更糟。」總統解釋說。

  「還有什麼比殺人更糟的?」當醫生的妻子問道。

  總統無言以對。他已逐漸接受這樣的一個事實:他沒有辦法回答記者會上每一個記者所提出的問題以及在中國的美國人所提出的問題,有時甚至連他身邊的人所提出的問題也沒辦法。現在他就回答不出他妻子提出的一個簡單、合邏輯的問題。他還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嗎?當然是。隨著他的這個想法,這一天結束了。

  ※※※

  從事重要工作的人,雖然在工作中總是比常人更仔細,但由於某些技術方面的原因,也很容易疏漏一些事情。國家偵察處正在努力追蹤兩地的情況。每一枚經過中東和台灣海峽上空的偵察衛星傳回了大量的圖片,圖片分析專家必須逐張進行分析。他們的工作地點在杜勒斯機場附近一座新建的大樓裡。這又是一項電腦無能為力的工作。回教聯合共和國軍隊的戰備狀態已經成了美國政府頭等重要的事,更是國家特別情報評估中的一個重要環節。根據白宮的命令,評估工作正在準備當中。也就是說,整個小組的注意力幾乎全都集中在回教聯合共和國身上,而為了其他部分,則有更多人被召來加班──這些人不停地分析從中國上空傳回的圖片。如果中國真要動武,是會有許多跡象的。人民解放軍會加緊訓練部隊、進行裝備維修,或者往列車上裝載戰車,而部隊集結區域也會與平常不同,飛機還會在機翼下掛飛彈,這些都會顯示在衛星圖片上。他們更加注意海上的軍艦──這是很難的,因為它們飄浮不定。美國還有三枚高空照像衛星,每一枚衛星每天都會經過其關心地域的上空兩次,可以不間斷地獲取訊息。這為技術人員的工作帶來極大的便利。他們不斷接收數據以證實他們的判斷,以便能更有效率地履行國家和總統賦予他們的職責。

  但是這些衛星並不能觀察到所有地區的所有情形,像孟買的情形就沒被觀察到;該地為印度海軍西部司令部的所在地。美國這枚KH─十一衛星的軌道是固定的,只能按設定的程序運行。當一枚衛星經過某地上空後,下一枚衛星還在很遠的地方,中間會有四個小時得不到訊息。這樣,第一枚衛星所提供的情形便已經過時,很不可靠。好在那剛好跟漲潮時間一樣。

  最近修好的兩艘航空母艦,還有護衛艦,已悄悄地起錨,駛向大海。如果有人發現並問及此事,他們就會說是要在阿拉伯海上進行訓練演習。

  ※※※

  媽的。「眼鏡蛇」公司的代表睡醒了,覺得有點發燒。他用了幾秒鐘的時間定了定神。不同的旅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燈,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摸索著開了燈,戴上眼鏡。燈光太強了,使他瞇起了眼睛;他看到自己的包包。噫,刮鬍用具;他拿起它走進盥洗間,撕下杯子外面的紙包裝,接了半杯水,然後剝了兩片阿斯匹靈放在手上,用水把藥服了下去。晚飯後真不該喝那麼多啤酒,這個經銷商自言自語道。但和高爾夫俱樂部的會員做生意,啤酒往往具有潤滑作用,而且他也確實和幾個會員談成了幾筆不小的生意。到早上就會舒服些了。他想道,然後就上床睡覺去了。希望阿斯匹靈真能發揮效用。

  ※※※

  『風暴路徑』和『棕櫚碗』間有光纖通信電纜連接,可以共享訊息。在前伊拉克地區,又一場訓練演習正在進行──它並不是司令部演習。這一地區集結了伊朗和伊拉克聯合部隊的三個重型軍。無線電測向設備測出他們距離沙烏地阿拉伯和科威特邊境還很遠,所以目前沒什麼威脅性。電子偵察部隊正在密切監視,以了解其指揮官的指揮技巧。這些指揮官正在調集戰車和步兵戰鬥車穿越巴格達東南那廣闊且乾燥的平原地帶。

  「好消息,少校。」美軍中尉說道,並將電報遞過去;有關回教聯合共和國的國家特別情報評估已經做出了一些可以改變現狀的有利情況。

  在科威特西北二百哩的地方,有一條人造的沙丘,是沙國和回教聯合共和國的邊界。在這條沙丘以南五哩處,有一輛二點五噸的卡車停了下來。車上的人跳下車,將發射架安裝在發射斜軌上,準備發射一架『掠奪者』無人飛機──這種小飛機是無人駕駛的飛機,機身為藍灰色,使用螺旋槳發動機,是一種間諜飛機──那些人事先安裝好機翼,檢查了電子設備,然後發動飛機,最後再將飛機發射出去,這大約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當飛機升到既定的高度後,便向北飛去。刺耳的發動機聲很快就消失在天際。

  『掠奪者』研製了三十年,隱形效果非常好,雷達很難發現。它體積小,設計上採用了可吸收雷達波的材質,飛行速度也較慢。即使被先進的電腦控制雷達發現,雷達操作員也會誤以為是一隻鳥而忽略它。機身漆的是一種海軍常用的隱形塗料,顏色不好看,而且容易吸附沙塵──技術人員每次都必須將這些沙塵刷掉──但藍灰色的外表正好可以更加與天空融為一體,增強隱形效果。機上只裝有一部電視攝影機。飛機由『風暴路徑』的另一組人員控制,飛到高空一萬呎後,再向北飛行,這樣可以更清楚地拍攝到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演習情形。這是對這個國家主權的侵犯,但如果飛機在錯誤的地點降落,機上所攜帶的兩磅炸藥就會引爆,沒人會認出這是什麼東西;而飛機所拍攝的圖像則會經由定向天線發送給在沙國的接收者。

  光纖電纜將同樣的訊息傳到『棕櫚碗』。一名美國空軍的女軍人打開房間裡的監視器,他們看著『掠奪者』沿途所拍下的圖像,但只看到了平凡的景致。

  「如果能看到他們在做什麼就好了。」中尉對薩巴赫少校說。

  「最好是看到他們沒在做什麼。」這位科威特軍官若有所思地答道。他的同胞對當前的局勢越來越擔心,以致車隊正不動聲色地提高戰備程度,少校想。和沙烏地阿拉伯人一樣,科威特人也喜歡使用最先進的武器,他們的國家雖小,但很富有,可以買得起先進的武器。他們認為保養武器的差事是下等人幹的,但他們有過整個國家被占領的遭遇,因此和同屬阿拉伯世界的沙烏地阿拉伯人有不同的感受。許多科威特人失去了親人,這段遭遇是刻骨銘心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才立志加強軍事訓練。薩巴赫少校知道,他們的軍事水準還無法和幫助他們的美國人或瞧不起他們的以色列人相比。他們先從射擊練起,訓練中充滿了樂趣,每輛戰車的砲管至少被打壞過一次,而且使用的都是實彈,因為實彈飛得更直、更遠。這已不僅僅是練習了,而是將娛樂和提高國家生存能力加以結合。他們已能命中目標,而當前的任務則是學習如何在戰爭中運籌帷幄和作戰。他們在這方面做得還不夠好,但已經在學了。局勢不斷惡化,迫使他們加倍訓練。現在他們甚至走出銀行,不做石油生意,停止商業活動,而去駕駛各種戰鬥車輛。美軍顧問小組還帶他們到訓練場,提出一些作戰方面的問題,然後看他們如何行動。雖然他的同胞中有很多人,而且是親戚,都還沒做好戰爭準備,使少校有些苦惱,但他們都已竭盡一己之力,這又讓少校感到很自豪。他非常聰明,可是他並不知道他們的水準和以色列相比到底還有多大差距。

  ※※※

  「『劍客』醒了。」安德麗.普萊斯的耳機中傳來了聲音。她正和各衛隊分隊的護衛長一起站在廚房的不銹鋼台旁喝咖啡。「雷,你那組怎麼樣?」

  「平安無事。」幹員阿特曼答道,「上午她有三個手術,下午要去西班牙巴塞隆納大學授課,他們共有十個人,八個男的,兩個女的。我們從西班牙警方那裡查過了,他們都沒有案底,不會對『醫生』不利。今天和往常一樣。」

  「麥克,你呢?」她問幹員麥克.布萊農,他是負責小傑克安全的護衛長。

  「『小游擊手』今天第一節有生物考試,放學後要練棒球。他接球接得不錯,但打擊還需要磨練一下。」麥克說道,「其他的則跟平常一樣。」

  「溫蒂,妳那裡怎樣?」幹員關朵玲.瑪麗特是莎麗.雷恩的護衛長。

  「『跟屁蟲』今天第三節有化學考試。她現在正對一個叫肯尼的小伙子感興趣;這孩子不錯,但頭髮該理一理了,領帶也該換條新的。她還想去看女子曲棍球隊的比賽。」幾個幹員聽了之後都不吭聲──妳怎麼保護後面有一群打曲棍球的年輕人在追的女孩呢?

  「再告訴我一次,馬斯特.肯尼的家庭背景如何?」普萊斯問道。就連她也無法記住所有的事。

  「父母都是律師,主要是稅務方面。」

  「『跟屁蟲』的品味應該要高一點。」布萊農的話讓大家想笑,他是衛隊的幽默大王,「這裡面有潛在的威脅,溫蒂。」

  「啊,什麼?」

  「如果總統讓新的稅法通過,他們就要搗亂了。」

  安德麗.普萊斯在表上做了個記號。「唐,你呢?」

  「今天和往常一樣──蠟筆畫入門。但我對人員安排仍然不滿意,安德麗。我想增加人手;裡面增加一個,外面再增加兩人監視南邊。」唐.羅素說道,「我們的點太暴露了,沒有足夠的防禦深度;外圍基本上就只有一個人,我不滿意這一點。」

  「『醫生』不希望我們在那裡放太多人手。你那組有你和兩個幹員在裡面,三個幹員在附近支援,馬路對面還有一個監視幹員。」普萊斯提醒他。

  「安德麗,我還要再增加三個人。我們那裡太暴露了。」羅素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總是很有道理而且很內行。「在這些專業問題上,這家人應該要聽我們的。」

  「我明天下午再去了解一下情形,如何?」普萊斯問道,「如果我也認為這樣的話,我再去見老板。」

  「好吧。」幹員羅素點點頭。

  「沃克夫人那裡還有什麼問題嗎?」

  「席拉想聯合其他一些孩子的父母一起請願要求把『小沙坑』弄走,大概是這麼回事。結果戴基特老師接到許多內容都大致相同的請求信,有過半數的父母了解雷恩一家,並且很喜歡他們,所以這事就草草收場了。你知道唯一真正的問題是什麼嗎?」

  「是什麼,唐?」

  他笑說:「在那樣的年齡──有時我出去轉了一圈,回來時如果孩子們換了位置,我就認不出哪一個是『小沙坑』了。妳知道,小女孩的髮型只有兩種,而且有半數的母親都讓孩子穿著相同品牌的衣服。」

  「唐,那是女人家的事。」溫蒂.瑪麗特說,「總統的孩子應該穿得時麾一點。」

  「也許髮型也該時麾點。」安德麗加了一句。「噢,我忘了告訴你,帕特.奧戴想和你比試比試。」她跟這位隊裡最年長的隊員說道。

  「聯邦調查局的那小子?」羅素的眼睛頓時一亮,「在哪裡?什麼時候?跟他說要把錢帶夠,安德麗。」羅素心想自己也該有些娛樂時間。七年來,他沒有輸過任何一場射擊比賽──上次比賽時他還得了感冒。

  「沒事了嗎?」普萊斯問這些資深幹員。

  「老板現在怎麼樣?」阿特曼問道。

  「他們總是把他搞得很忙,而且還占用了他的睡眠時間。」

  「要我和『醫生』說一說嗎?她會好好看著他的。」雷對她說。

  「那──」

  「我知道怎麼做──天啊,雷恩醫生,總統還好嗎?他今天早上看起來有點累……」阿特曼提議道。

  四個幹員互相看了看。照顧好總統是他們最大的職責。這位總統好像和一般丈夫差不多,他聽妻子的話。何不讓「醫生」成為他們的盟友呢?這四個人立刻點頭同意。

  「就這麼辦。」普萊斯對阿特曼說。

  ※※※

  「王八蛋!」哈姆上校坐在指揮車裡嚷道。

  「他們讓你吃驚了?」迪格斯上將關切地問。

  「他們在搞什麼啊?」這位「黑馬」騎兵團的指揮官想知道一切情形。

  「沒有,但他們確實讓我嚇了一大跳,阿爾。他們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開始訓練使用車載情報系統了。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好傢伙!」

  「讓人吃驚的還有一件事,上校。」迪格斯提醒他。

  「他們究竟是怎麼弄到經費的?」

  「我猜是那些參議員大恩人。」

  前來艾文堡的部隊沒把自己的裝備運來,道理很簡單,因為來回的運輸費用太高了。他們可以使用基地的常備戰鬥車輛,這些車輛也很先進,車上都裝有車載情報系統,該系統可以將戰場訊息傳到戰車和布萊德雷戰鬥車內的電腦螢幕上。六個月前,第十一騎兵團的戰鬥車裡就已經安裝了這種系統(但是模擬敵軍戰鬥車裡並沒有)。如此一來,進行訊息交換便是輕而易舉的事。當系統發生故障時,備用系統更會自動啟用。這種系統可使戰鬥小組全面了解戰場情況,並可在數秒內對不利的情況進行總體分析。如此一來,掌握分散部隊的行動進展,對指揮官來說就已經不再是一件難事了。訊息仍然是最有價值的東西。來訪的卡羅萊納國民兵部隊的戰車車員全都會使用這種系統,「黑馬」騎兵團團員也會使用,只是他們模擬的蘇聯對抗部隊的戰鬥車輛沒有這種裝備。

  「上校,現在我們真的見識到這種系統有多棒了。它真是嚇壞你了。」

  這個模擬作戰真是血腥極了。哈姆和手下一名作戰官精心設下了埋伏,卻被「週末勇士」部隊發覺,所以並沒有上他們的當。「週末勇士」還用計攔截了跑錯方向的對抗部隊。一名中隊指揮官進行了一次大膽的反擊,挽回了一些敗局,並殲滅半數的「藍軍」,但一切已無濟於事。第一夜的交戰那些國民兵贏了,他們就像是贏了大西洋沿岸聯盟的籃球賽一樣,歡呼雀躍,慶祝勝利。

  「我下次會贏的!」哈姆向上校保證。

  「謙虛才是美德。」馬里恩.迪格斯邊說邊欣賞著遠處的日出景象。

  「但死亡卻能將人毀滅,長官。」上校提醒他。

  「叭啊啊啊啊……」迪格斯沿路哼著他的小調笑了笑。即使是阿爾.哈姆也偶爾需要點教訓。

  ※※※

  他們慢慢地來。『電影明星』交付了租車金。他有幾張偽造的身分證,夠租四輛車──三輛四門轎車和一輛廂型車。轎車和去托兒所接送孩子的父母所使用的相同,而廂型車則準備在逃脫時使用。他手下的人比他想像的還要精明。當他們開著租來的車子經過目標建築時,他連頭都不必回,只用餘光看了看。他們早已將上級提供的圖片熟記在心。這次實地開車經過這個地方,只不過是使他們對目標有更具體的印象,並加強他們對這次行動的信心。戡查完畢之後,他們向西行駛,開出五十號橋,前往安亞蘭朵郡南邊一處獨戶的農舍。農舍的主人已經在那裡生活了十一年,鄰居以為他是敘利亞籍的猶太人,但其實他是一名蟄伏的間諜。近幾年裡,他神不知鬼不覺地購買了許多武器彈藥,而且都是透過合法途徑,並且都是在限制使用某些武器的法律通過之前購買的──即使法律已經頒佈,他也能暗地裡買到。他口袋裡有著用化名和假護照買來的機票。這裡是他們最後的碰頭地點,他們會把那個孩子帶來這裡。然後,其中的六個人將迅速分搭不同的班機飛離這個國家,留下來的三個人則將開著這個農舍主人的車前往另一個預定地點,等待下一步行動。美國幅員廣大、道路眾多,行動電話的使用很難被追蹤到,這樣他們和敵人之間就會有足夠的時間差,『電影明星』心想。他知道該怎麼做,如果事情有進展到這一步驟的話。帶著孩子的那個小組會有一部行動電話,而他則有兩部,其中一部用來和美國政府進行簡短的對話,另一部則用來和同伴聯繫。如果美國政府想要保全孩子的性命,就必須答應他們提出的許多條件,否則他們就會讓美國陷入一片混亂。也許這孩子會平安無事地被釋放,他不敢肯定,但覺得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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