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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撤退



  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降落在海軍官校,附近只有那裡最適合起降。現在的問題是找不到密勤局的幹員護送『小沙坑』離開;安德麗.普萊斯是現場資格最老的幹員,同時又是衛隊隊長,她得留下,所以密勤局就把火速趕往安娜波里斯的幹員改派到海軍官校,和在那裡的州警察會合,一起保護凱蒂。就這樣,最先趕到事發現場的是聯邦調查局的幹員,他們來自巴爾的摩外勤處的安娜波里斯分局。他們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請示普萊斯,但現在他們的任務只是趕到現場,另外還有一批幹員正在途中。

  奧戴穿過馬路,走到諾姆.傑弗遜的地方指揮站。房東是個老太太,她已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正在一旁煮著咖啡。一部錄音機已經開始錄音,奧戴鉅細靡遺地敘述著當時的情形。對他們來說,這不失為了解事情經過的最好辦法。錄完後,他們對錄音進行了分析,尋找有無額外的線索。奧戴所坐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情形,醫護人員正在搬運屍體。

  他們不知道『電影明星』就在不遠處觀察,他混在數百個人群當中。這些人是當地一所大學的師生,還有其他的一些人。他們想看個究竟,並猜測著事情的性質。『電影明星』都看清楚了,他逕自向車子走去,把車開出停車場,沿著里奇高速公路向北開去。

  「嘿,我給了他機會,讓他把槍放下。」奧戴說,「很奇怪,我叫那麼大聲,你們居然還沒聽見,普萊斯。但是他還是想舉槍射擊,我不能冒這個風險。妳明白嗎?」他的手現在不抖了,一時的緊張已經過去。

  「知道他們是誰嗎?」奧戴把經過說清楚後,普萊斯問他。

  「他們講的話我聽不懂。不是德語,也不是俄語,像是別的什麼語言,我不知道。他們的英語相當好,還帶有一點口音,我也不知道是哪裡的口音。從他們的長相來看,像是地中海附近的人,可能是中東人,也可能是其他地方的人。他們太殘忍了,在殺戴基特老師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冷冰冰的──不,不是,他們很生氣,情緒非常急躁,但絲毫不猶豫,『砰』的一聲她就倒下了,我什麼都來不及做。」奧戴接著講,「有另一個傢伙用槍指著我,速度相當快,我從沒見過那麼快的速度。」

  「帕特。」安德麗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很好。」

  ※※※

  直升機降落在白宮的停機坪上,正好在地下室入口的南邊,那裡站了一排佩有槍械的幹員。當旋轉翼還在旋轉時,雷恩便跑了過去;幹員們並沒有上前攔阻。一名身穿綠色飛行服的機組人員拉開艙門,鑽了出來,騰出地方讓機上的幹員抱起『小沙坑』並把她交給她父親。

  雷恩像抱嬰兒般地抱著她,上了斜坡向房子走去。雖然她已不是嬰兒,但在雷恩心裡,她永遠都是。家裡的其他人都在掩護之下等待著她,而記者們的相機也都拍下了這一瞬間,雖然他們只能站在離總統五十碼遠的地方。衛隊的幹員們個個都是一副想殺人的樣子,這是白宮記者群有史以來第一次覺得他們很危險。

  「媽咪!」凱蒂在父親的懷裡掙向她媽媽。凱西馬上把她抱了過來。莎麗和小傑克也跑過去抱住媽媽,留下他們的父親一個人站在一邊,這樣的情景持續了一會兒。

  「你還好吧?」亞諾.范達姆輕聲問道。

  「我覺得好多了。」總統的臉色還很蒼白,身體有點站不穩,但還可以撐著。「還了解到其他什麼情形嗎?」

  「聽著,先把你們都送離開這裡怎麼樣?到大衛營去,你們可以在那裡好好休息休息。那裡非常安全,是個可以放鬆的好地方。」

  總統想了想。他的一家人還沒去過那裡呢,而他也只去過兩次,上次去是在幾年前一月的某一天,那天的天氣很糟糕。「阿尼,我們沒帶衣服,還有──」

  「我們會解決的。」這位幕僚長向他保證。

  總統點點頭。「那就快一點。」他說道。當凱西帶著孩子們上樓時,雷恩轉身朝西廂走去。兩分鐘後,他回到了狀況室。現在情緒好多了,最初的驚恐已經過去,他靜靜地思考著。

  「好。」雷恩輕聲問道,「我們知道些什麼?」

  「是你嗎,總統先生?」桌上的免持聽筒電話裡傳來丹.摩瑞的聲音。

  「告訴我,丹。」『劍客』命令道。

  「當時我們的一個人在屋裡,你認識他的──帕特.奧戴,我的一個機動督察。他的女兒──我記得叫梅根──也在那裡上學。他先向匪徒開槍,打死了兩個人,其他的則是密勤局幹員打死的。總共有九個人,帕特幹掉二個,安德麗的人消滅了七個。死了五名幹員,戴基特老師也死了。不過上帝保佑,所有的孩子們都沒受傷。普萊斯正在向帕特了解情形,而我手下也大概有十名幹員在現場協助調查,還有一些幹員正在路上。」

  「誰負責調查這個案子?」總統問道。

  「這個案子該分為兩個部分,襲擊你或你家人的事件由密勤局負責,而涉及恐怖主義的事件則歸我們管。我想讓密勤局負責調查,我們會盡力協助。」摩瑞答道,「這事情沒什麼好爭的,我向你保證。我已經打電話給司法部了,馬丁會為我們安排一位資深律師協助調查。傑克?」這位聯邦調查局局長補充道。

  「什麼,丹?」

  「你們一家就別管這件事了,我知道怎麼做。我知道你是總統,但這一、兩天你就做回平常人吧,怎麼樣?」

  「這主意不錯,傑克。」傑克森上將說道。

  「傑夫?」雷恩轉向幹員拉曼。幾個朋友的意見如出一轍,也許他們是對的。

  「是,長官?」

  「那我們就走吧。」

  「是,總統先生。」拉曼離開了房間。

  「羅比,你和雪西也去吧,我會為你準備一部直升機的。」

  「聽你的,朋友。」

  「好吧,丹。」雷恩對著電話說道,「我們要到大衛營去,隨時和我保持聯絡。」

  「會的。」聯邦調查局局長答應道。

  ※※※

  貝德安看到,當達葉蘭聽到他們的死訊時,一點也不感到吃驚。

  「原諒我這麼說,但我的確提醒過你──」

  「我知道,我記得。」達葉蘭承認道,「任務完成與否倒無關緊要,只要不留下什麼口實就行了。」這位宗教領袖說,仔細地看了看他的客人。

  「他們的證件都是假的,而且據我所知,他們從來沒有什麼犯罪記錄,更不會有什麼事情能跟你的國家有所牽連。要是留下了活口,那倒還有可能,但他們都死了。」

  達葉蘭點了點頭,並對死者作出了評價:「是啊,他們都很忠誠。」

  對什麼很忠誠?貝德安自問道。雖然政教合一的現象在這一地區並不少見,但是這樣的話的確讓人厭煩。

  「其他的呢?」達葉蘭為死者祈禱完後問道。

  「也許星期一就會知道了,最晚星期三。」貝德安答道。

  「會有什麼問題嗎?」

  「不會。」貝德安非常自信地說。所有的人全都安全返回了,他們報告說自己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留在那裡的證據只有那幾個罐子,而它們也只會被當作垃圾運走。疾病很快就會流行,而且不會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流行起來的。相比之下,今天行動的失敗根本就算不上失敗。雷恩這傢伙雖然因為孩子獲救而感到寬慰,但他現在成了軟弱無力的人,就像美國成了軟弱無力的國家一樣,而達葉蘭卻雄心勃勃、謀劃在心。貝德安覺得達葉蘭的計劃很不錯,如果他能幫忙實現這個計劃,他的人生就會出現轉機,不再像過去那樣當個國際恐怖分子,而可能在比現有領土大得多的回教聯合共和國政府裡,謀個安全或情報部門的職位,或許他還會有一處舒適的辦公室,領上一份可觀的薪水,過著和平與安全的生活。

  ※※※

  他們盡量讓人覺得這次外出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保安措施顯得比平時嚴謹一些,但也沒到戒備森嚴的地步。平時蹲在東邊財政部和西邊舊行政辦公大樓樓頂上觀察的幹員們現在都站了起來,他們用望遠鏡觀察著四周,每個人身邊還站著一名手持步槍的人。有八名幹員在南邊圍欄那裡,注意附近的人群,這些人可能是路過此地,也可能是聽到那個可怕的消息後,為了某種目的而來。

  雷恩和家人都繫好了安全帶,直升機的發動機開始轟鳴,旋翼轉動了起來。同行的有拉曼和另一名幹員,還有海軍陸戰隊的機工長。這架VH─三直升機開始振動,接著就起飛了。直升機迅速向西爬升,先飛過舊行政辦公大樓,再往南,然後往西北方向飛行。選擇這種拐彎抹角的路線,是為了避免可能的飛彈襲擊。今天天氣不錯,能見度很高,如果有人要發射飛彈,也許很快就會被發現。這架陸戰隊一號直升機裝備了「黑洞」改進型紅外線探測抑制系統,不易被擊中。飛行員還是漢克.古德曼上校,他很清楚這一點,因此採取了適當的防範措施。

  機艙裡靜悄悄的。雷恩總統和妻子各自在想心事,孩子們都在看窗外──坐直升機飛行確實是件令人激動的事,連小凱蒂也扭身往下看,下午那可怕的情景已被眼前壯觀的景象給弭平了。雷恩轉身看了看她,心想向孩子下手的人簡直是十惡不赦。他的手現在有點發抖,也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凱西靜靜地坐在那裡,在金色的夕陽照耀下,顯得無精打釆。今晚的談話一定不會愉快的。

  他們的直升機起飛後,一輛密勤局的轎車把雪西.傑克森從麥爾斯堡的家中接到白宮。傑克森夫婦帶著隨身的行李和雷恩家的行李登上了一架VH─六○直升機,沒有相機拍下這一幕──總統和他的第一家庭已經走了,記者們也跟著走了。到時,主播會把這些情形加以綜合後在新聞節目裡播出,並對今天發生的事件進行深層分析,以趕在聯邦政府之前得出一些結論。那些政府人員還在指揮醫護人員搬走事發現場的十三具屍體,當電視台人員在準備實況轉播的設備時,現場閃爍著一片片的警燈,其中有一個人甚至就站在早些時候『電影明星』所站的位置。

  當然,『電影明星』早在事前就對行動可能遇到的不測做好了準備。他駕車沿著里奇高速公路向北行駛,道路非常通暢。但在「大腳印」附近,警察們可能還在管制著交通。在巴爾的摩到華盛頓的州際公路上,車子可以高速行駛,因此他完全來得及將租的車子交還,然後去趕搭英航的七六七班機到希斯洛機場。他知道這一次沒有頭等艙可坐了,因為這班飛機只有商務艙。他現在笑不出來,雖然這項計劃從一開始就有考慮到可能會失敗,但他還是希望能夠順利完成這次行動。對於『電影明星』本人來說,這次任務倒不算失敗──他沒丟掉性命,而且又一次逃離了。一會兒他就會坐上飛機,馬上就要到另一個國家去,然後銷聲匿跡,到時,美國的警察可能還在調查死去的恐怖分子是否還有同伙。他準備喝上幾杯酒,以便在緊張的一天過後好好地睡上一覺。在他們的宗教裡,這種想法是犯戒的。想到這裡,他笑了,什麼事他沒幹過?

  ※※※

  太陽很快就下山了,這時直升機已經盤旋在大衛營的上空。房屋裡的燈光和車輛的燈光將地面映照得燈火闌珊。直升機慢慢地降落了,前燈的燈光在空中射出五十呎遠,接著直升機便輕輕地著陸。正方形的停機坪周圍倒沒什麼燈光,機工長將艙門打開,拉曼和另一名幹員先從直升機上下來。總統解開安全帶,朝前艙走去,走到機組人員身後停了下來。他拍了拍飛行員的肩膀。

  「謝謝你,上校。」

  「你有很多朋友,總統先生。只要你需要,我們都在你身邊。」古德曼對這位部隊總司令說道。

  雷恩點點頭,走下舷梯。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依稀看見遠處站著身穿迷彩裝、手持步槍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歡迎來到大衛營,長官。」說話的是一名陸戰隊上尉賴利.奧弗頓。

  雷恩轉身扶妻子下直升機,接著莎麗牽著凱蒂下來,最後下來的是小傑克。小傑克已經和媽媽差不多高了,雷恩感到很吃驚,他也許該對兒子換個叫法了。

  凱西緊張地看了看周圍,這讓上尉注意到了。

  「夫人,四周一共有六十名陸戰隊員。」他告訴她。他沒必要再說明這些陸戰隊隊員的任務是什麼,也沒必要告訴總統他們的戒備程度。

  「在哪裡?」小傑克問。他看了看四周,什麼也沒看見。

  「用這個看。」上尉把他的PVS─七夜視鏡遞給他;『小游擊手』接過來舉到眼前。

  「真酷!」他伸出手指著那些他看見的陸戰隊隊員。

  大衛營的房子顯得很土氣,根本不像白宮那麼漂亮,倒是很像隱居的百萬富翁在一片白楊樹旁為自己蓋的房子。其實,這裡的總統住所的正式名稱就叫作「白楊別墅」,是由馬里蘭州瑟蒙特的海軍地面支隊負責看管,並由一名精心挑選的陸戰隊隊員負責守衛。在華盛頓附近一百哩的範圍內,此地可以說是最偏僻而且又最安全的地方了。總統一家由幾名陸戰隊隊員領進「白楊別墅」,再由海軍士兵將每個人帶到各自的房間。這座別墅旁還有另外十二座別墅,誰住得離「白楊別墅」越近,就表示誰的身分越高。

  「晚餐吃什麼?」小傑克問。

  「你想吃什麼就有什麼。」食勤組組長答道。

  雷恩轉身看看凱西。她點了點頭,今晚他們可以隨心所欲。總統脫下外套,解下領帶,一名食勤兵迅速上前接住。「這裡的飯菜是很棒的,總統先生。」食勤兵道。

  「這是真的,長官。」組長肯定地說道,「我們準備了當地的特產,都很新鮮,剛從農場出爐的。想喝點什麼嗎?」他滿懷期待地問道。

  「聽起來不錯,組長。凱西,妳說呢?」

  「有白酒嗎?」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們有上等精選的,夫人。來一瓶『聖蜜雪兒古堡』的陳年無糖白酒,如何?是一九九一年釀造的,味道在同類酒中算是極品。」

  「你是海軍?」總統問他。

  「是的,長官。我以前曾為海軍上將服務,但我升級了。長官,不誇張地說,我對這裡的酒瞭如指掌。」

  雷恩伸出兩根手指,組長點點頭便走出門去。

  「這太瘋狂了。」組長出去後,凱西說道。

  「不要批評了。」在他們等酒送來的同時,兩個大一點的孩子想吃披薩,而凱蒂則想吃漢堡和薯條。這時他們聽見另一架直升機降落的聲音。凱西說對了,雷恩心想。這一切都太瘋狂了。

  房門又開了,食勤組組長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瓶酒和一個銀色的酒桶,另一名食勤兵則拿著杯子跟在後面。

  「組長,我是說只要兩杯就好了。」

  「是的,總統先生,但是馬上又有兩位客人要來──傑克森上將和他的夫人。傑克森夫人也喜歡喝白酒,長官。」他「啵」的一聲打開瓶塞,幫『醫生』斟上酒。她點了點頭。

  「聞起來很香,是不是?」他為她倒完酒後又倒了一杯遞給總統,然後就離開了。

  「人家常跟我說,海軍就是這個樣子,我還不相信呢!」

  「噢,傑克。」凱西轉過頭,孩子們都在看電視,他們全坐在地板上,莎麗還學貴婦人的模樣,擺出優雅的姿勢,他們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父母做該做的事情,把孩子們重新帶回到現實中,以沖淡他們那段可怕的記憶。

  雷恩看見一部悍馬車的車燈從窗前閃過,往左邊駛去。他猜想,羅比和雪西會住在另一座別墅,他們換了衣服就會過來。他轉過身,用手臂從身後摟住妻子。「沒事了,寶貝。」

  凱西搖搖頭。「這永遠都不會結束的,傑克,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了。雷告訴過我,只要我們活著,就會有保鑣跟在我們身邊。我們到哪裡,他們就會跟到哪裡,永遠。」她邊說邊喝酒,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無可奈何;與其說是茫然,不如說是對夢寐以求的東西失望。權勢這個圈套通常極具誘惑力──有直升機載妳去上班,有人幫妳洗衣服、看孩子,有人替妳準備食物,而且到處都有警衛人員保護,簡直是應有盡有。

  但這一切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呢?不太大──只是經常會有人要謀殺妳的孩子。這一切都逃不掉,就好像是被宣告患了癌症,不管是乳癌、卵巢癌,還是別的什麼癌。這確實很可怕,但妳還是得硬著頭皮做妳該做的事。『醫生』知道哭是沒用的,雖然她曾經哭過多次。對傑克大吼也沒用──況且她也不習慣那樣──因為這也不是傑克的錯,不是嗎?她只能得過且過,像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裡的病人一樣,如果你跟他們說,該上腫瘤科檢查一下,他們也只有乖乖地任憑宰割。但,有誰真的想去腫瘤科呢?而我又何嘗想來到這裡呢?

  ※※※

  許多幹員參加了這個案件的調查工作,但他們並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就連大致的線索也沒有。當然情況很快就會有所變化,死去的恐怖分子大多都被拍了照,採下了指紋,血液樣本也被送去做DNA比對、存檔,以備後用──這也許能用得上,因為一個人的身世可以透過其近親身上的遺傳基因得到確認。這些照片先被傳到了莫薩德,因為幹員們都認為這些恐怖分子可能是回教徒,而以色列對這方面的掌握最多。此案開始由中央情報局調查,然後交由聯邦調查局負責。班雅科很快就表示將通力合作。

  所有的屍體都被運到安娜波里斯進行驗屍。這是法律的規定,哪怕是明顯地死於地震,也得驗屍。他們需要搞清楚每個死者死前的身體狀況,而且要查清死者體內是否有什麼藥物反應,看死者是否有吸毒。

  至於他們所使用的那幾輛車,車牌則早在奧戴開槍前就被送去調查了,現在幹員們正在租車行裡透過電腦查尋租車記錄。

  在托兒所裡,幹員們正在向目擊者了解情況,他們的說法和奧戴的描述基本上一致。沒有一個年輕婦女聽得懂恐怖分子的語言;幹員們又非常和藹地向坐在父母腿上的孩子們問問題,有兩個孩子的父母是中東人,本以為孩子也許能聽懂一些,但這個希望也落空了。

  現場的武器已被集中起來,序號也從電腦資料庫裡查過了,槍枝的生產日期很容易就找到了。接著還得查出生產商,以便了解買方和賣方分別是誰。但這項調查不盡人意,因為這些槍都很舊了,而且又被更換了部分新零件,根本就不是原來的模樣,所以從電腦裡也找不出其他什麼線索,甚至連買家都找不到。

  ※※※

  「該死!要是比爾在這裡就好了。」摩瑞大聲說道。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他底下的部長們都坐在這個會議桌前。從一開始他就清楚,這次調查工作是刑事部和對外反情報部的事情。當然,和平常一樣,還得有實驗部的配合。事情進展得太快了,因此密勤局還沒有派人前來參加。「有什麼想法嗎?」

  「丹,這些槍不管是誰買的,他一定已在美國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反情報部部長說。

  「蟄伏的間諜。」摩瑞點頭表示贊同。

  「帕特聽不懂他們的語言,如果是歐洲國家的語言,他應該可以聽得出來;他們一定是來自中東。」刑事部部長說道。這話雖不見得十分準確,但別人也不能完全否定他的推測。「反正不可能是西歐,我想應該考慮巴爾幹半島國家。」大夥兒勉強同意。

  「那些槍用了多久了?」局長問道。

  「十一年了,早在限制用槍條例頒佈之前就買了。」刑事部部長幫反情報部部長答道。「他們可能把槍藏了很久,一直到現在才第一次使用,丹。」

  「有人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我們不知道。可真有耐心!不管買槍的是誰,我覺得他的身分證也會是假的,而且可能早就已經跑掉了。他是個專業的情報人員,丹。」反情報部部長繼續講著大家都在思考的問題。「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專業的老手。」

  「那只是猜測而已。」局長表示不同意。

  「我上一次判斷錯誤是什麼時候,丹?」這位兼任局長助理的反情報部部長問道。

  「很久以前了。繼續。」

  「或許實驗部的人能找到一些線索。」局長向實驗部助理局長點點頭,「但即使如此,我們最終掌握的證據也不足以在法庭上採用,除非我們很幸運,能把買槍人或其他參與這次行動的人抓住。」

  「可以查查機票和護照登記表。」刑事部部長說道,「從兩週前查起,查那些來回往返多次的人。相信他們一定必須先派人來偵察目標,而且是在雷恩就任總統時就開始了。」說到這裡,他沒有再講下去,因為如果要這麼查,就必須查上一千萬份的記錄,但這是警察的責任。

  「老天,希望你沒有說中蟄伏間諜的事。」摩瑞想了一下說道。

  「我也希望如此,丹。」反情報部部長說,「但我似乎不會錯。我們需要時間去查清他的房子、集合地點等,並走訪他的鄰居,看看他用了什麼化名,再由此往下調查。他可能已經逃走了,但這不代表什麼都查不到,對不對?他在美國至少有十一年了,他應該有不少錢而且受過訓練。這十一年來他的忠誠不變,就只為了這次行動,而且他一定有協助殘殺孩子的行動。」

  「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摩瑞冷冷地說。

  「我不這麼認為。」

  ※※※

  「請跟我來,好嗎?」

  「我以前見過你,但──」

  「長官,我叫傑夫.拉曼。」

  上將握住他的手,「我是羅伯特.傑克森。」

  這位幹員笑了,「我知道,長官。」

  兩人輕鬆地往前走,假如沒有那些持槍的陸戰隊隊員,他們會覺得更輕鬆。山區的空氣清新涼爽,天空中滿是閃亮的星星。

  「他現在怎麼樣?」羅伯特問著這位幹員。

  「心情不好。死了那麼多好人!」

  「也死了不少壞人。」死亡對於傑克森這位戰鬥機飛行員來說,是這種職業的部分含義。他們轉身走進總統的別墅。

  看到眼前的景象,羅伯特和雪西覺得很受打擊,他們倆還沒做過父母呢!雪西因為生理因素而無法生育,儘管他們做了各種努力。他們不知道和孩子在一起的滋味。孩子們不管遇上多麼可怕的事情,只要父母把他們摟在懷中並用種種方式加以撫慰,他們就會把所有事情都拋諸腦後,尤其是對凱蒂來說,這個世界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狀態。當然晚上她還會做惡夢,而且這種情形會持續數週或者更長的時間,直到這陰影慢慢從她的記憶中消失。雙方互相擁抱後,他們就像平常一樣,男人陪男人,女人陪女人。羅伯特倒了一杯酒,隨雷恩走了出去。

  「還好吧,傑克?」此時此刻,他並沒有把雷恩當成總統。

  「事情來得快,去得也快。」雷恩說,「以前的惡夢又來了,這些雜碎為什麼不衝著我來?為什麼專挑手無寸鐵的人!那些孬種的混蛋!」雷恩罵道。

  傑克森喝著杯中的酒,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是第一次來這裡。」羅伯特想找個話題。

  「我第一次來時──我們在這裡埋葬了一個人,你相信嗎?」雷恩回憶道,「他是一個蘇聯上校,是我們在蘇聯國防部裡的幹員,一個出色的軍人。我記得他曾經三次還是四次獲得『蘇聯英雄』的稱號。下葬時,他身著軍裝,佩帶了所有的勳章。對他的褒揚事蹟是我宣讀的;那是在我們救出格拉西莫夫時的事。」

  「那個國安會主席──那麼,一切都是真的囉,嗯?」

  「沒錯。」雷恩點點頭,「你知道哥倫比亞那件事,你也知道潛艦的事。但那些記者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

  羅伯特幾乎要大笑起來,但還是控制住沒笑出聲。「天哪,我覺得我的一生真是多災多難。」

  「是你自找的。」雷恩有點不快。

  「你也是呀,老兄。」

  「是嗎?」雷恩進屋去再斟一點酒,並拿了副夜視鏡走了出來。他戴上夜視鏡,看了看四周。「我並不喜歡有一個連的陸戰隊隊員在保衛我的家人。在那邊有三個人,他們身穿防彈衣,頭戴鋼盔,手持步槍。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有人想要殺我們。又為什麼有人想殺我們呢?因為──」

  「我告訴你為什麼吧。那是因為你比他們更出眾,傑克;他們強,你比他們更強。那是因為你不怕事,不會推卸責任。我不想聽這些,傑克。」羅伯特對他的朋友說道,「別老是跟我講『天啊』、『上帝啊』的,行不行?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是個戰鬥機飛行員,而且是我自己選擇的,而你會當總統也是你自己的選擇。沒人說過總統好當,是不是?」

  「但是──」

  「但是個屁,總統先生。有人不喜歡你是嗎?好,沒關係。你就想想要怎樣才能找出他們,然後你可以讓外面的那些陸戰隊隊員解決一切。你知道他們會有什麼反應?是會有人恨你,但會有更多的人尊敬你、愛戴你。我現在跟你講,在我們國家,沒有一名軍人不想把那些攻擊你或你家人的人除掉。這不單是因為你是什麼,更是因為你是誰,懂嗎?」

  我是誰?『劍客』自問道。這時候,他軟弱的一面表現出來了。

  「跟我來一下。」雷恩向西走去。剛才他看見有亮光閃了一下。半分鐘後,他在另一座別墅的轉角處發現有一個海軍正在抽煙。不管是不是總統,雷恩今晚都不會擺什麼架子。「你好。」

  「天哪!」海軍脫口說道。他一下子緊張起來,趕緊把煙扔到草地上並立正站好,「不,我是說,總統好。」

  「還有煙嗎?」總統問道。羅伯特.傑克森注意到,總統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有,長官。」這位海軍又掏出一根,並為總統點上。

  「老兄,要是再被第一夫人看見你給總統煙,她會讓陸戰隊把你斃掉的。」傑克森警告說。

  「傑克森上將!」總統看見傑克森的話又讓這位海軍緊張起來,「我想陸戰隊是為我工作的。晚飯好了嗎?」

  「長官,正在切披薩,是我烤的,他們一定會喜歡!」他肯定地說。

  「稍息,謝謝你的煙。」

  「隨時效勞,長官。」雷恩和他握了握手,便和傑克森一起走開了。

  「我需要抽煙。」雷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我要是有這麼一片地方,我會好好享受的。在這裡幾乎和在海邊一樣舒服。」傑克森接著講下去,「就像是站在飛行甲板的跑道上,欣賞著大海和天上的星星一樣。舒服極了!」

  「但要拋開煩惱是很難的,對不對?當你和大海、星星無聲地交流時,你還是無法真正達到渾然忘我的境界。」

  「是沒錯。」上將也承認;現在也是如此。

  「東尼說,印度海軍和我們失去了聯繫。」

  「兩艘航艦以及護衛艦、加油船都出海了。我們正在尋找。」

  「要是有關聯怎麼辦?」雷恩問。

  「和什麼有關聯?」

  「中國在一個地方製造事端,而印度的海軍又出海了。這一切都是衝著我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劍客』問道。

  「有可能。印度可能只是在修好航艦後想讓他們出海一下,好告訴我們上一次並沒有給他們造成多大的損失。至於中國的事情,嗯,以前也有過這種情形,不會有事的,尤其是在麥克.達布羅到那裡之後更應該放心。我了解麥克,他會見機行事。至於凱蒂的事,現在下結論還太早,而且這也不是我管的事,摩瑞和其他人會為你查清楚的。不管怎麼說,他們並沒有得逞,不是嗎?就算還有人要採取什麼行動,也得等上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會有機會。」

  ※※※

  他們可能要忙上一個通宵了。現在特拉維夫時間已經過了凌晨四點。班雅科召集了一流的反恐怖專家,一起研究從華盛頓傳來的照片。他們把這些照片和在黎巴嫩及其他一些地方拍到的照片進行比對。問題是,那些照片上的人大多都是蓄有鬍子的年輕人──大家都知道,這是最簡單的偽裝辦法──而且照片的品質又不好。同樣地,美國傳來的照片也差不了多少。

  「發現什麼沒有?」班雅科這位莫薩德局長問道。

  每個人都把眼光轉向局裡的一位女專家,她叫莎拉.佩立德,年約四十多歲,大家背地裡都叫她「巫婆」;她是辨認照片上人物的專家。許多讓其他訓練有素情報人員束手無策的照片,她都能辨認出來。

  「看。」她把兩張照片丟放到桌上,「這一定是同一個人。」

  班雅科把兩張照片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出是同一個人。他曾多次問過她有什麼訣竅,但她總是說,訣竅就是看「眼睛」,所以班雅科又看了看照片,把兩張照片上的眼睛做了比較,但看到的還是眼睛。他把以色列的那張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此人可能是真主黨的成員,姓名不詳,年齡從照片上看大約二十歲──這張照片是六年前拍的。

  「其他人呢,莎拉?」局長問。

  「沒了。」

  「這個人妳有多大把握?」一位反情報專家問道。他也看了看那兩張照片,但和班雅科一樣,什麼也看不出來。

  「百分之百,班尼。我不是說過『一定是』嗎?」莎拉經常會很急躁,尤其是在凌晨四點鐘還有人質疑她時。

  「我們要做到什麼程度?」另一位專家問道。

  「雷恩是我們的朋友,是美國的總統,我們應當盡力而為。我想再向外國查詢一下照片上的那些人,多聯繫幾個國家,像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伊朗以及其他國家。」

  ※※※

  「愚蠢。」邦達連科用手順了一下頭髮,領帶早已不知到哪裡去了。他又看了看錶,今天是星期六,他不知道今天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沒錯。」葛洛佛科說道。

  「一次黑色的行動──用你們以前的說法,是一次『鹹濕作業』是嗎?」

  「但是失敗了。」這位俄羅斯國外情報局主席生氣地說道。「但這一次伊凡.埃米托維奇就很幸運了,將軍同志。」

  「也許吧。」邦達連科說道。

  「你不同意?」

  「恐怖分子低估了自己的對手。我最近花了很多時間和美國軍隊在一起,他們的訓練水準是無與倫比的,因此對總統的保衛工作也一定是滴水不漏。為什麼常會有人低估美國的能力呢?」他覺得很奇怪。

  葛洛佛科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好,點頭示意他講下去。

  「美國的政治方向有時不很明確,但這並不等於他們的能力不行。你知道他們像什麼?像一條被皮帶拴住的惡犬,因為它無法掙脫皮帶,所以人們便自欺欺人地以為沒必要怕它,但是在它能活動的範圍內,它還是無可匹敵的,而且這皮帶也只是暫時性的,主席同志。你了解雷恩這傢伙吧。」

  「我太了解他了。」葛洛佛科同意道。

  「那麼,他們媒體所發佈的新聞是真的嗎?」

  「都是真的。」

  「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葛洛佛科。你要是把他看成可怕的對手,而且手裡還牽著一條惡狗,你就不會過於冒犯他。攻擊一個孩子?而且還是他的孩子?」將軍搖搖頭說道。

  葛洛佛科也這麼認為。他們都很疲倦了,但腦子卻很清醒。他曾經花費許多時間來研究美國的政治,而資料來源大多來自駐華府的蘇聯大使館以及美國的新聞媒體。他們都說伊凡.埃米托維奇……從一開始他就這麼稱呼雷恩,他覺得給雷恩取個俄羅斯名字是對他的一種褒獎。當然只有葛洛佛科這麼叫……

  「你想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是嗎?」將軍看著葛洛佛科問道,並做了個手勢請他回答。

  「有人估計……」

  「那不準。我覺得有必要查清幕後的主使者。這是一次有組織的行動,旨在削弱美國的力量,主席同志。這已危害到美國的利益,同時也確實危害到我們的利益。中國為什麼要演習?他們為什麼要迫使美國改變海軍部署?而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美軍的武力正受到打擊,而美國領導人的家人又同時受到襲擊,這不是巧合!現在我們可以先採取隔岸觀火的辦法,或者──」

  「我們什麼也不能做,而且美國的媒體──」

  「主席同志,」邦達連科插話說,「過去七十年來,我們國家就是因為沒有弄清政治理論與現實之間的關係,因而導致我們的凋零。」他繼續說道,「我覺得就事情本身來說,這是一次聰明的行動,一次相互配合的行動。但他們犯了致命的錯誤,那就是錯估了美國總統的力量。你不同意嗎?」

  葛洛佛科想了一會兒,覺得邦達連科也許是對的。但美國人民也這麼認為嗎?認清事物的本質比認清其外表要難得多。這是一次相互配合的行動嗎?他心想,還是說說雷恩吧。

  「我同意,是我錯了。雷恩實際上要比表面上看起來強多了,這一點很清楚,但人們卻看不出來。」

  「我在美國時,迪格斯上將曾經告訴我有人想襲擊雷恩住所的事。他果斷而勇敢地拿起武器,將來犯之敵消滅。按你的說法,他雖然和情報軍官一樣非常精明能幹,但如果要說有弱點的話,可能就在於他不是政治行家。」邦達連科說道,「但如果說這是一項不利於美國的敵對行動,那麼他在政治上的弱點比起其他方面的能力來說,就微不足道了。」

  「然後呢?」

  「幫助他,」將軍催促道,「我們最好站在勝者這一邊;如果不幫他,那我們就會變成敗者。沒人敢把進攻的矛頭直接指向美國。我們這次不怎麼幸運,主席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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