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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醞釀



  天剛破曉,雷恩不知怎地就醒了,四周靜悄悄的,很像他以前的老家。他側耳想聽聽車聲或其他聲音,但還是一片寂靜。有些捨不得起床,因為凱蒂和他們睡在一起。她穿著粉紅色睡衣,像個可愛的小天使。他禁不住笑了笑,然後起身走向浴室。休閒服都放在浴室的更衣間裡,他穿上便服和便鞋,又加了件毛衣,然後走了出去。

  外面空氣清新,天空清朗,樹林裡籠罩著一層薄霧。不錯,羅伯特說得對,這裡是個放鬆的好地方。他可以遠離一些事情,這正是他此刻所需要的。

  「早安,長官。」是奧弗頓上尉。

  「這工作還不賴吧?」

  年輕的軍官點點頭,「我們負責安全,海軍負責庶務。這樣的分工很公平,總統先生。在這裡,密勤局的幹員也可以放心地睡大覺,長官。」

  雷恩看著四周,屋旁有兩名武裝的陸戰隊隊員,不到五十碼處還有三名隊員,而且這只是他能看到的。

  「您想用點什麼,總統先生?」

  「先喝點咖啡吧。」

  「請跟我來,先生。」

  「立正!」幾秒鐘後當雷恩走進廚房時,一名水兵喊。

  「不必那麼正式。」總統對他們說,「我想這裡是總統休假的地方,不是你們的新兵訓練營。」他在水兵用餐的桌旁坐下,咖啡馬上就送上來,簡直是快得出奇。

  「早安,總統先生。」

  「嗨,安德麗。什麼時候到的?」

  「大概有兩個小時了,搭直升機來的。」她答道。

  「有睡會兒嗎?」

  「睡了四個小時。」

  雷恩喝了一口咖啡,海軍的咖啡到底是海軍的咖啡。「如何?」

  「調查工作還在進行,各個單位正在分工合作。」她遞上一個文件夾,雷恩看早報前總會先看看文件。該縣和馬里蘭州警、密勤局、聯邦調查局、煙酒武器管理局以及其他所有的情報單位都參與了此案的調查。他們正在調查恐怖份子的身分,已經查出了兩個人的證件,但他們的證件都是偽造的,可能是從歐洲流出的。真驚人,在歐洲,任何一個精明的罪犯都能搞到假護照。他抬起頭。

  「對於那些犧牲的幹員,我們怎麼辦?」

  安德麗嘆了口氣,又聳聳肩,「他們都有家庭。」

  「我們排定一下,我想見見他們的親屬……是要同時接見還是個別接見?」

  「由您決定,長官。」普萊斯告訴他。

  「不,看看怎麼做對他們最好。他們是妳的手下,安德麗,請妳幫我處理這件事。我女兒多虧他們才活了下來,我必須回報他們。」總統沉重地說,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到這個寧靜而安全的地方來。「他們的家人應該得到妥善的照顧,包括養老金、保險金等等。妳先詳細擬好了我再看看。」

  「是的,長官。」

  「有任何重要發現嗎?」

  「沒有,從恐怖份子的牙齒來看,已經證實他們不是美國人。現在就只知道這些。」

  雷恩輕彈著手中的文件,腦子裡有了初步的結論:「十一年了?」

  「是的,長官。」

  「這麼說這次行動是受某個國家指使的。」

  「很有可能。」

  「哪個國家會這麼做呢?」他問道。普萊斯提醒自己,總統曾在中情局工作過很長的一段時間。

  這時幹員拉曼走了進來,找了個座位坐下,他聽到了剛才的談話。他和普萊斯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牆上的電話響了。奧弗頓上尉過去拿起話筒,「喂,」他聽了一下,轉過身說,「總統先生,是中情局的行動副局長。」

  總統接過電話,「什麼事,傅瑪麗?」

  「長官,幾分鐘前我們接到莫斯科的電話,我們的朋友葛洛佛科問是否能幫我們什麼忙?我建議接受他的幫助。」

  「好,還有什麼事?」

  「班雅科今天想和您通話,您得親自接電話。」傅瑪麗說道。

  「一個小時以後吧,我必須先清醒清醒。」

  「好的,長官……傑克?」

  「嗯?」

  「感謝上帝,凱蒂平安無事,」聽起來像是父母間的對話,「只要有一點線索,我們一定盡力調查。」

  ※※※

  「我知道你們是最出色的,」傅瑪麗從電話裡聽到,「我們現在都很好。」

  「好極了!愛德華和我會一直待在局裡。」她掛上電話。

  「他怎麼樣?」克拉克問。

  「會沒事的,約翰。」

  查維斯摸了摸在一夜之間新長出來的鬍子,他們已經花了一整夜的時間來研究中情局掌握的所有恐怖組織資料。「我們必須找出一些線索,伙計,這事非同小可。」他認真時說話倒沒帶什麼口音。

  「糟糕的是,我們沒有多少線索,」傅瑪麗說道,「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可惜他沒有留下活口。」克拉克的話讓另外兩人吃了一驚。

  「他可能沒有機會把那傢伙銬住。」丁回答。

  「是啊。」克拉克拿起一些犯罪現場的照片,午夜剛過,聯邦調查局就將這些照片送了過來。他研究過中東事務,原本希望能從照片上認出一、兩個人,但他一個也不認得。

  「換個人或許能找到機會。」約翰說道。

  「是啊。」傅瑪麗下意識地點點頭。但很快地大家都覺得不太可能。

  問題不在於這種機會有多大,而在於孤注一擲的恐怖份子的態度──他們九人都拼掉了自己的性命。

  而派遣這些恐怖份子的人也值得考量。總之,這次行動非比尋常。一般來說,恐怖份子在行動後總會四處吹噓他們的所做所為,但中情局和有關部門已經等了十五個小時,還是沒聽到恐怖份子的消息。如果他們到現在還不張揚,就表示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當然這只是推測。恐怖份子雖然喜歡把自己的行動公諸於世,但也不希望警方把事情調查得水落石出。

  「還有什麼發現嗎?」克拉克問道,「這不是一個獨立事件,想必還會有其他事情發生。」

  「也許吧。」傅瑪麗說道。

  「如果是這樣,問題就大了,」查維斯說道,「也許這正是俄國人打電話給我們的原因。」

  「也許已經大到即使我們弄明白也於事無補了。」

  「這確實非同小可,」克拉克低聲說道,「可能是什麼……?」

  「某個一旦發生,便無法挽救的事。」多明戈接過克拉克的問話說道。

  ※※※

  春天裡的星期六總是做家務的好日子,但這兩百多個家庭卻沒什麼動靜。花園閒置在那裡,沒有人在洗車,也沒有人理會推銷員;這還不包括公務員和忙於報導本週頭條的新聞工作人員。患了流行性感冒的大多是男性,其中有三十個人待在旅館的房間裡休息。有幾個人掙扎著想去參加他們的商品展。他們擦了臉,擤了擤鼻子,希望阿斯匹靈能有點用,但很快幾個人便又回房休息去了。病人們沒有一個去醫院求診,因為冬春之交得到感冒是很正常的,畢竟,他們好像病得不重。

  ※※※

  關於這次托兒所事件的新聞報導全都在意料之中,記者們先是在五十碼開外的地方猛按快門,然後翻來覆去問著同樣的問題,再由各個專家們做類似的回答。所有的報導都指向中東,但到目前為止,各個調查單位都對案情三緘其口,只對一位聯邦調查局幹員的臨危不懼和凱蒂保鑣們的勇敢戰鬥表示肯定。報導中頻頻使用「英勇」、「忠誠」、「果斷」這一類字眼,使得結局頗富戲劇性。

  貝德安很清楚,這次行動一定有地方出了差錯,但只有等他的同伙從倫敦回到德黑蘭後,才能知道錯在哪裡。「總統和他的家人現正在大衛營休假,」電視上記者總結道,「以期從這次的可怕事件中平復過來,這是……」

  「休假?」達葉蘭問道。

  「這個詞在英語裡有很多意思,第一個意思就是逃跑。」貝德安這麼回答,他知道老板愛聽。

  「如果他認為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那就錯了!」他陰險地笑說。

  貝德安不語,他正看著電視,思考著問題,並很快就下了根本不會有什麼風險的結論。不是嗎?達葉蘭有本事能隨心所欲地置人於死,而且已經在策劃了。

  ※※※

  車載情報系統使得演習對抗部隊作戰得很吃力,但還不至於到不堪一擊的地步。哈姆上校和他的黑馬騎兵團在這次演習中取得了勝利。要是在一年前,他們一向都是所向披靡的,但今天卻只有險勝。哈姆坐在「星際大戰」室裡觀看大螢幕上顯示的演習情形,他們能夠獲勝確實很驚險,如果「藍軍」的坦克連早五分鐘出動,還是會輸。當然,如果扮演「好人」的藍軍總是勝利,那國家訓練中心也就沒多大價值了。

  「你們幹得很漂亮,哈姆,」卡羅萊納國民兵部隊的艾廷頓上校也承認這一點,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遞了過去,「但我們明天會給你們好看的。」

  要是在平時,哈姆會笑著說:「是啊。」但這傢伙明天確實有可能取勝,然後令哈姆臉上無光。現在他必須想辦法對付車載情報系統,這事他想過,也和手下的作戰軍官們討論過。可是到目前為止,他們只承認那種系統非雕蟲小技。哈姆明白,他必須爭取經費裝備車載情報系統。他走到外面,點燃手中的雪茄。這次贏得很光榮。這時,他看見國民兵部隊的上校也走了出來。

  「就國民兵而言,你們的確很出色。」哈姆也不得不承認。他從來沒跟國民兵的人說過這樣的話,也很少和其他人說過。藍軍的行動計劃中除了一處部署上的錯誤之外,可以說是完美無缺。

  「謝謝,車載情報系統的確很神奇,是不是?」

  「可以這麼講吧。」

  「我的部下很喜歡這種系統,許多人沒事就在模擬器上練習。唉,你們這次打敗了我們,我很吃驚。」

  「你的預備部隊靠得太近了。」哈姆告訴他,「你總覺得可以使用車載情報系統獲勝,但我們可以打亂你們的陣勢,然後進行反擊。」這倒不是狂妄之言,哈姆的一席話使這位戰車指揮官有所醒悟。

  「我會記住的。」

  ※※※

  他們在一家便利商店前的停車場巧遇,這家商店的咖啡和甜甜圈賣得正熱。

  「嗨,約翰。」霍茲曼看著街對面的命案現場。

  「鮑勃,你好。」普朗博點了點頭。許多攝影記者仍在此地穿梭,記錄著這歷史性的畫面。

  「星期六你起得真早啊,電視台的那些人也是。」這位《華盛頓郵報》的記者帶著友善的微笑問道,「你有什麼看法?」

  「的確很可怕。」普朗博已經來看過好幾次了,「是不是跟以前以色列的那次事件有關?」這些恐怖活動看起來總是很有關聯。

  霍茲曼也不確定,「我也這麼認為,我派人到辦公室查一查。」

  「恐怖份子製造了不少精彩的新聞,但沒有他們,我們會生活得更幸福。」

  命案現場還維持原狀,只是屍體都被運走了,相關人員正在模擬當時的情況。

  「他叫唐.羅素?」普朗博問道。

  「密勤局裡最老的幹員。」霍茲曼肯定地回答。

  「真難以想像,」普朗博搖搖頭,「他就像電影裡的英雄。人們不常用『英雄』這個詞,不是嗎?」

  「雷恩的情形如何?」普朗博又問。

  「只開過一次記者會;稿子是卡莉寫的,由范達姆發表。雷恩帶家人離開是對的。發生了這種事,他需要休息一段時間,約翰。」

  「鮑勃,我好像記得──」

  「是啊,我知道,那次我上當了。伊麗莎白.艾略特跟我說過雷恩的故事,那時他還是中情局副局長。」他轉身看了看比他年長的同行,「那全是謊話,我私下向雷恩道了歉,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嗎?」

  「不知道。」普朗博承認道。

  「是哥倫比亞事件,當時雷恩的確有參與。那次事件中先後死了好幾個人,其中有一名空軍中士,雷恩一直在照顧他的家人,還自己掏腰包供他家所有的孩子上大學。」

  「你從沒報導過!」這位電視記者有些不滿。

  「是沒有,那家人也不是什麼公眾人物。等我搞清楚這件事時,新聞的時機已過,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報導。」最後一句話道出了他們這一行的「天機」──正是這些新聞人員掌握了新聞,決定到底哪些新聞是觀眾有權知道的。

  「也許你錯了。」

  霍茲曼聳了聳肩。「或許吧,但我又不曉得雷恩會變成總統。他做了一件很可佩的事。哥倫比亞事件中有些事是不能揭露的,約翰,我認為我現在已經知道全部的經過,但我不能把它寫出來,那樣不但對國家不利,對任何人也都沒有好處。」

  「雷恩到底做了什麼,鮑勃?」

  「他阻止了一樁國際事件,讓犯罪者都受到懲罰。」

  「那卡特將軍呢?」普朗博問,他仍對雷恩的能力表示懷疑。

  「他確實是自殺的。督察奧戴,就是那個聯邦調查局的傢伙,他就在對面?」

  「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親眼目睹卡特跳車自殺。」

  「你確定?」

  「我確定。雷恩不知道我已經調查了所有的來龍去脈,我有不少消息來源。你知道我們的總統是什麼樣的人嗎,約翰?」

  「是什麼樣的人?」

  「是個正直的人,我覺得他一生中沒做過偷雞摸狗的事情。」

  「還是個天真純潔的小孩呢!」普朗博答道。這話或許誇張,但可能也有幾分真實,他的良心開始不安起來。

  「也許他就是。不是有人說我們都是惡狼嗎?這麼說是不對的,因為我們的使命就是挖掘不磊落的勾當,只是長期下來,我們已經忘記政府裡有些人確實是剛正不阿的。」他又看了他的同行一眼,「同樣,我們總是用挑撥離間的方法來得到報導,久了我們也沉淪了。咱倆也是這樣嗎,約翰?」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答案是否定的。」

  「在到處都是『相對』的時代,發現一件『絕對』的事情是令人振奮的,普朗博先生,即使是錯誤的事情。」霍茲曼又說道,對方的反應正是他所希望的。

  「鮑勃,你說得很精彩,非常精彩!真的,但你說服不了我。」這位電視評論員擠出一絲微笑。霍茲曼說服他的技巧絕佳,他不得不佩服,這番話使他回想起以前那個他所衷情的年代。

  「要是我能證明我是對的呢?」

  「你為什麼不把它寫出來?」普朗博問,沒有哪個記者會不這麼做。

  「我沒報導出那件事,但我沒說我沒寫。」鮑勃糾正了他。

  「你的主編會叫你走路的,因為──」

  「那又如何?你有沒有從未做過的事?」

  普朗博逃避道:「你說你有證據。」

  「這待會兒再說,但這事不能報導出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那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約翰?我們的前提是什麼?罔顧國家與人民,只要登出報導就好,那我們的職業道德和公眾責任是什麼呢?我沒有報導是因為這個家庭失去了父親,留下了正在懷孕的妻子。政府不能承認這件事,所以雷恩只有自己出錢來解決問題,他不希望人們知道此事!難道我該把這家庭公諸於世嗎?約翰,那會傷害一個再也經不起傷害的家庭,也會毀了孩子們的學業。我們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報導,約翰。你已經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你那位笑容可掬的朋友對大眾撒了謊,我們應該關心的是這件事!」

  「那你為什麼不揭穿他的謊言?」

  霍茲曼讓普朗博等了幾秒鐘之後才回答,「我願意把闢謠的機會留給你,這就是原因。答應我,約翰。」

  這事非同小可。對普朗博來說,這攸關他的專業尊嚴。一方面,他被比他年輕的記者唐納牽著鼻子走;另一方面,他被基爾惕收買──應該說利用……去傷害一個無辜的人?他必須查出真相,否則可能花了老半天工夫卻找錯了方向。

  他拿起霍茲曼手中的迷你錄音機,按下了錄音鍵。

  「我是約翰.普朗博,現在時間是星期六早上七點五十分,霍茲曼和我正在大腳印托兒所對面。我們馬上要離開,對於我們即將要調查的事情,我保證絕對保密。這卷錄音帶就是我對諾言的永久見證,約翰.普朗博。」然後又加了一句,「國家廣播公司。」他放開錄音鍵,接著又重新按下,「但是,如果鮑勃失信於我,那麼所有承諾都將作廢。」

  「公平。」霍茲曼表示同意,他拿出錄音帶放到口袋裡。諾言根本沒有法律效力,但這是一個男人的諾言!他們兩人都清楚,即使在現代社會,有些事情還是要堅持。

  兩人往鮑勃的車走去,普朗博拉了他一下。

  「一個小時以後我們再回來。」

  ※※※

  「掠奪者」無人偵察機正在不到一萬呎的高空盤旋偵察。為了方便起見,「風暴路徑」和「棕櫚碗」的情報軍官們將回教聯合共和國的軍隊編為Ⅰ、Ⅱ、Ⅲ軍。無人偵察機現在偵察的是Ⅰ軍,該軍包括一支重編的伊拉克裝甲師,和一個前伊朗部隊──昔日被稱為「不朽之旅」。部隊還是按照傳統方式部署,各師的兩個團在前,一個團在後,以作為師的預備部隊。兩個師並列著,正面非常狹窄,各師集中在只有三十公里的條形區域內,師與師之間也只有五公里的間距。

  他們正在積極訓練。每隔幾公里便可以發現靶子和戰車,戰車一發現目標就開砲射擊。無人偵察機判斷不出射擊精準度,但每當戰車經過的聲音傳來,靶子就紛紛倒下。這些戰車大部分是蘇聯的型號,其中重型戰車是車城大工廠生產的T─二二和T─八○主戰鬥戰車,而步兵使用的則是俄製機械化步兵戰鬥車。由部隊行動的方式可以明顯地看出,他們採用的戰術也是蘇軍常用的戰術。分隊的指揮非常嚴密,眾多部隊很整齊地向前移動,就像麥田裡的收割機,規則地掃過途經區域。

  「我看過這種電影。」科威特電子偵察站的士官長說道。

  「是嗎?」薩巴赫少校問。

  「俄國──噢,是蘇聯,以前常拍這種電影,長官。」

  「有什麼區別呢?」身為情報專家的士官長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好。

  「沒多大區別,少校。」他指著螢幕下方,「看,每個連的隊形都十分整齊,士兵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剛才無人飛機偵測過,他們的戰術完全是從書本上照搬過來的。你學過蘇聯戰術嗎,少校?」

  「現在才見識到。」科威特軍官坦承。

  「攻擊要狠又快,直搗敵方陣營,讓他們猝不及防;要嚴密控制自己的部隊。這些都是他們遵奉的公式。」

  「那他們目前的訓練程度如何?」

  「還不錯,長官。」

  ※※※

  「以前艾略特就在那裡監視雷恩。」霍茲曼把車開回便利商店時用手指了指。

  「她現在還派人跟蹤他嗎?」

  「她恨雷恩入骨,這純粹是個人恩怨,她甚至放話要傷害雷恩一家人。」

  普朗博對此沒有多少印象,「這就是華盛頓。」

  「沒錯,但公器私用就過分了點。也許這就是華盛頓,但這是違法的。」他停了車,開門讓普朗博下車。

  進了商店,他們看見老板是個小個子女人,而一群美亞混血兒則正在將貨物上架。

  「你好。」卡洛.齊默爾說。她認得霍茲曼,他以前來買過麵包和牛奶,有時也過來到處看看,但她不知道他是一名記者,不過她認出了普朗博,並指著他說:「你是電視上的那個人!」

  「對,是我。」他笑著答道。

  這時,最大的男孩走了過來,他的名牌上寫著「勞倫斯」,神情並不太友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他說得一口純正的美語,明亮的眼睛裡透出一些疑慮。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聊聊。」普朗博禮貌地說。

  「聊什麼,先生?」

  「你認識總統,是不是?」

  「咖啡機在那邊,先生,甜甜圈在那邊。」年輕人轉過身去。他的高個子一定是遺傳自父親,普朗博想,他受過很好的教育。

  「等等!」普朗博說道。

  勞倫斯又轉過身,「有事嗎?我還要忙,對不起。」

  「勞倫斯,對人客氣點!」

  「媽,我跟你說過他幹了些什麼,還記得嗎?」勞倫斯看著他們的眼神像是在指控著什麼,普朗博頓時被刺傷了,他已經許久不曾嘗到受傷的滋味了。

  「對不起,」普朗博說,「我只想和你聊聊,我沒帶攝影機。」

  「你唸的是醫學院嗎,勞倫斯?」霍茲曼問道。

  「你怎麼知道?你到底是誰?」

  「勞倫斯!」他媽媽喊了一句。

  「請等一等,」普朗博舉起雙手,「我只想和你談談,沒有攝影機,沒有錄音機,我們不做任何記錄。」

  「噢,是嗎?你保證?」

  「勞倫斯!」

  「媽,讓我來處理這件事!」他嚷道,但又很快地向她道歉,「對不起,媽,但妳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我只是想弄清楚──」

  「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到了,普朗博先生。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嗎?你侮辱了總統,就是侮辱了我父親!你何不滾遠一點。」勞倫斯又轉過身去。

  「我不知道!」約翰開始有些不滿,「我要是做錯了什麼,你何不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傷害你和你的家人。但如果我做錯了什麼,請告訴我。」

  「你為什麼要傷害雷恩先生?」卡洛問道,「他是個好人,他照顧我們一家,他──」

  「媽,請妳別說了,這些人才不關心這些!」勞倫斯不得不又回來處理這件事情。

  「勞倫斯,我是霍茲曼,是《華盛頓郵報》的記者。幾年前我就知道你們家的事了,但我從沒報導出來,因為我不想侵犯你們的隱私。我知道雷恩總統在幫助你們,現在我只是想讓約翰聽你親口說,我們不會報導出去的,如果我要做早就做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勞倫斯問道,「你們是記者。」這話深深刺痛了普朗博的心,讓他感到渾身都不舒服。記者已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你唸醫科是不是?」普朗博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

  「我在喬治城大學唸大二,我哥哥在麻省理工唸大四,一個妹妹也剛上大學。」

  「學費一定很高吧?光靠經營這家小店是支付不起的,這我很清楚,因為過去我也要供我的孩子上大學。」

  「我們都會在店裡打工,像我週末就會在這裡幫忙。」

  「你想當醫生,那可是個令人敬佩的職業,」普朗博說道,「而犯了錯就得從中記取教訓,我也一樣,勞倫斯。」

  「話是這麼說,普朗博先生,但很多人都只是說說而已。」

  「總統在幫助你們,是不是?」

  「你說不做記錄,是不是因為你根本就不能報導呢?」

  「不,不是那樣的,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不會那麼做。我要是食言,你可以砸了我的飯碗。幹我們這一行的人也許會推卸責任,」普朗博說道,「但我們不能撒謊,這點很重要,是不是?」

  勞倫斯看了看他媽媽。她英語講得不好,不能清楚地表達她的想法,她向他點了點頭。

  「我父親死時,雷恩先生也在場,」勞倫斯說,「他向我父親保證會好好照顧我們。他的確做到了,他和他中情局的朋友幫我們支付了學費和生活費。」

  「你怎麼不上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霍茲曼問他。

  「他們錄取我了,」勞倫斯的聲音裡還含有一些敵意,「但上現在的學校來回比較方便,還能抽空照顧店面。雷恩醫生起先不知道,但等她發現時,我的另一個妹妹今年秋天也要上大學了,和我一樣,她也想學醫。」

  「但為什麼……?」普朗博拖長了語氣。

  「因為他天生樂於助人,而你卻污衊了他。」

  「勞倫斯!」

  普朗博大約有十五秒沒吭聲,然後轉身向櫃台後面的母親說道:「齊默爾太太,不好意思打擾妳,剛才的話絕不會傳出去的,我保證!」他又轉過來,「祝你學業進步,勞倫斯,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兩位記者出了門,朝霍茲曼的車走去。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你們是記者。也許正因為學生說話比較直率,才更加刺痛了普朗博。他告訴自己,這都是記者們自找的。

  「你還知道什麼?」普朗博問。

  「據我所知,他們還不知道巴克.齊默爾的死因,只知道他是因公殉職。很明顯,他死時卡洛正懷著他們最小的孩子。但艾略特卻四處造謠,說雷恩到處風流,那個孩子就是他的。我以前就上了她的當。」

  普朗博長嘆了一口氣,「是啊,我也上當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約翰?」

  他抬頭看了看霍茲曼,「我想證實一些事情。」

  「麻省理工的那個孩子叫彼得,唸的是資訊科學,還有一個女孩叫艾莉夏。而那個剛要上大學的女孩我不知道她叫什麼,不過我能查出來。我知道他們買下這家店的時間──是幾個人合資買的──與哥倫比亞事件發生時的時間一致。」

  「請給我一天的時間,就一天!」普朗博說。

  「很公平。」車子開上里奇高速公路,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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