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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指標病例



  馬克.克藍是醫學院的專任教授,已習慣了固定的工作時間。通常很少會有人到了晚上快九點還會找他,但他是醫生,必須隨傳隨到。在這個星期一的夜晚,他花了二十分鐘的時間開車到了他的專用停車位。下車後,他和警衛點了點頭,走了進去,然後換上手術服,從後面來到急診室。他問值班護士奎因醫生在哪裡。

  「在二號隔離室,醫生。」

  二十秒後,他來到隔離室。看到門上貼著警告標誌,他停了下來。好,他心想,接著便戴上口罩和手套走了進去。

  「你好,喬。」

  「教授,我想等你來了再打這通電話。」奎因平靜地說,同時遞過表格。

  克藍接過之後看到一半時,突然停了下來,又重頭再看了一遍,並抬起頭把病人和資料做了比較。女性,高加索人,對;年齡約四十一歲;離過婚,那是她的事;住所約在兩哩外,很好;入院時體溫一百零四點四度,夠高的;血壓很低。還有瘀斑?

  「讓我看一下病人。」克藍說。病人已逐漸甦醒,頭在微微移動,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她現在體溫多少?」

  「一百零二點二,降下來了。」那位住院醫生馬上答道。克藍向後拉開綠色被單,病人全身裸露,在她那原本白晢的皮膚上,散佈開來的斑點非常明顯。克藍把目光轉向其他醫生。

  「她到過什麼地方?」

  「我們不知道。」奎因說,「我們看過她的皮包,她好像是西爾斯公司的經理,辦公室在那邊的高樓中。」

  「你們為她做過檢查了嗎?」

  「做過了。」奎因和年輕的住院醫生齊聲回答道。

  「有動物咬痕嗎?」克藍問道。

  「沒有,也沒有針孔的痕跡,連一點不尋常的跡象都沒有。她身上很乾淨。」

  「我想這可能是出血熱,傳染的途徑現在還不知道。把她送到樓上,徹底隔離,全面預防。這個房間要進行消毒──包括她接觸過的所有東西。」

  「我想這些病毒只是透過──」

  「誰也不知道,醫生,而且無法解釋的事情總是讓我感到害怕。我到過非洲,見過拉薩和昆斯熱,但沒見過伊波拉,而她的症狀倒很像是其中的一種。」克藍說。他第一次在臨床診斷時提到了這些可怕的名詞。

  「但是怎麼──」

  「當你不知道時,你就是不知道。」克藍教授對這位住院醫生說,「對於傳染病,如果你不知道傳染的途徑,就必須從最壞的地方著想。最壞的情況就是透過空氣傳染,那麼我們就要依透過空氣傳染的疾病來處理這名病人。把她移到我負責的病房。和她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要嚴格消毒,就像對待愛滋病或肝炎那樣,全面預防。」他再次強調說,「你們抽取的血液樣本在哪裡?」

  「就在那裡。」那位住院醫生指了指一個紅色的塑膠容器。

  「接下來怎麼辦?」奎因問。

  「我們要把一份樣本送往亞特蘭大,但我想親自看一看。」克藍有一個很棒的實驗室,他每天都在那裡工作,主要是研究愛滋病,那是他的愛好。

  「我也能去嗎?」奎因問,「我幾分鐘後就下班了。」對於急診室來說,星期一通常並不忙,較忙的時候往往是在週末。

  「當然可以。」

  ※※※

  「我早就知道霍茲曼會來找我。」范達姆說。當波音七四七降低高度飛進薩克拉曼多時,他喝了口酒慶賀道。

  「什麼事?」總統問道。

  「霍茲曼是個他媽的難纏的人,不過他還算誠實。也就是說,如果他認為是你導致了事情的發生,他就會明火執杖一點一點地來對付你。要切記這一點。」幕僚長提出忠告。

  「唐納和普朗博說謊。」雷恩嚷道,「他媽的!」

  「每個人都在撒謊,雷恩,甚至連你也是如此,只不過原因不同而已。有些謊言是為了保護事情的真相,有些是為了隱瞞實情,而有些則是為了否認事實。有些謊言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沒有人來揭穿它。」

  「那現在是怎麼回事呢?」

  「狼狽為奸,總統先生。埃德.基爾惕想利用他們來攻擊你,他欺騙了他們,但我為你抓了那個背信棄義的傢伙。我敢肯定,明天的《華盛頓郵報》將會在頭版刊登文章來揭露基爾惕賄賂兩位資深記者的事,而新聞界也將群起攻之。」坐在飛機後艙的記者們已經在嘰嘰喳喳地議論此事,因為范達姆已在機艙內播放了國家廣播公司的新聞錄影帶。

  「因為是他損壞了他們的形象……」

  「你說得對,老板。」范達姆肯定地說,接著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他不能說出如果沒有凱蒂.雷恩的攻擊事件,這一切就不會發生的話。

  ※※※

  艾德勒的生理時鐘現在已經徹底紊亂了。他發現小睡片刻很有用,也可以使他要傳達的訊息變得簡單又有望。車子停了下來,一名低階官員為他打開車門並微微鞠躬。艾德勒忍住哈欠,走進了外交部大樓。

  「非常高興再次見到你。」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長透過翻譯說道。張漢三也在場,也向艾德勒問候了一下。

  「你們允許直航的通情達理做法讓我方便了不少。謝謝。」國務卿一邊就坐,一邊說道。

  「這麼說你對於這些例外情況能夠理解嘍。」外交部長說道。

  「當然。」

  「反叛省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他們完全願意與你們採取對等的行動,以便緩和緊張局勢。」

  「那他們的無理指控呢?」

  「部長,從來就沒有這個問題。我相信他們與你們一樣願意恢復和平。」

  「那還真要謝謝他們嘍!」張漢三評價說,「他們先採取敵對行動,打掉我們兩架飛機,毀壞了他們自己的一架客機,導致了一百多人喪生,這不是蓄意行動,就是無能所致。然後再說他們在減少挑釁行動方面與我們採取對等行動。希望貴國政府有看到我們對此所表現的容忍態度。」

  「部長先生,和平皆符合雙方的最高利益,不是嗎?美國讚賞雙方在這些非正式活動中所採取的行動。中華人民共和國不止一次表現通情達理,而台灣也願意採取相應的行動。這樣,你們還有什麼要求?」

  「只有一點。」外交部長回答,「對我們四名飛行員之死作出賠償,他們每個人都有家庭。」

  「的確是他們的戰鬥機首先開火的。」張漢三指出。

  「那可能是事實,但客機的問題仍然不確定。」

  「我們當然與此事無關。」外交部長說道。

  幾乎再也沒有什麼能比在兩國之間進行談判更加無聊乏味了,但其實這也是有原因的。突然或意外的事件能夠迫使一個國家倉促作出決定。出人意外的壓力導致憤怒,然而卻不能將憤怒帶進高層討論和決定之中,因此,重要的會談大都不是一錘定音,而是漸進發展的,這給各方都提供了仔細考慮自己和對方立場的時間,進而達成雙方都較滿意的最終結果。那麼,要求賠償是違背原則的,這種要求應該要在首次會談時就提出來,這樣艾德勒就能把這提議帶給台北,並在台灣同意合作來緩解緊張局勢後,把它當作自己的建議提出來。但是他們已經協商完畢了,而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卻要他把求償的條件帶回台北以換取局部緩和。這不僅是侮辱台灣政府,更是蓄意侮辱美國政府,把美國當作掩蔽馬,用來整台灣。(編註:掩蔽馬是獵人用來遮蔽自己以潛近獵物的真馬或假馬)

  在艾德勒和中華民國政府知道是誰擊落了客機以及是誰顯示出對生命的輕視之後,要求賠償的動機就更昭然若揭了!艾德勒再次想到,對於他所了解的情況,中華人民共和國究竟知道多少。如果他們知道許多,那麼這無疑又是一場規則尚待明確的比賽。

  「我認為,如果雙方能各自承擔各自的損失和需求,將更切合實際。」艾德勒國務卿建議道。

  「我們恐怕不能接受。你知道,這是原則問題。誰有不正當的行動,誰就必須賠償。」

  「但是,如果──我並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如果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小心擊毀客機的呢?在這種情況下,你們的賠償請求就會顯得很不合理。」

  「那不可能。我們問過我方逃過一劫的飛行員,他們的話證據確鑿。」又是張漢三。

  「你們具體要求多少?」艾德勒問。

  「四位飛行員每人二十萬美元,這筆錢將屬於他們的家屬。」張漢三許諾說。

  「我可以把這一請求帶給──」

  「抱歉,這不是請求,而是一個必要條件。」外交部長告訴艾德勒。

  「我知道,我可以把你們的立場告訴他們,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們,不要把這個當作承諾緩和緊張局勢的一個條件。」

  「那正是我們的立場。」外交部長的眼神非常安詳。

  ※※※

  「……上帝保佑美國。」雷恩結束了他的演說。人們站起來並熱烈歡呼,樂隊開始演奏──雷恩心想,無論他到哪裡都有樂隊──然後他便離開講台,講台後是一道由神情緊張的密勤局幹員所組成的人牆。嗯,總統想,此次在眩目的燈光中也沒有人開槍。他又想打哈欠,但忍住了。十二個多小時以來他一直在不停地活動。四場演說看起來不會消耗多少體力,但雷恩已深切感受到發表公開演說是多麼累人的一件事。每次到台前你都要握手,雖然你在幾分鐘內就能完成這一過程,但無形的壓力的確讓人體力透支。晚餐對於體力的恢復似乎也幫助不大,雖然食物都是精心挑選的,但一點也引不起胃口,反倒讓他覺得胃痛。

  「好。」范達姆告訴他,總統的隨行人員也簇擁著他們朝後門走去。「對於一個昨天已準備放棄努力的人來說,你幹得非常好。」

  「總統先生!」一名記者喊道。

  「跟他聊聊吧。」范達姆小聲說。

  「嗯?」雷恩回答說,並走近了記者,這令衛隊感到不快。

  「你知道約翰.普朗博今晚在國家廣播公司發表談話的事嗎?」這是美國廣播公司的一名記者,他不願錯過任何抨擊他競爭同行的機會。

  「是的,我聽說了。」總統認真地答道。

  「你有何評論?」

  「當然,我不喜歡聽到這樣的事,但就普朗博先生而言,我認為那是道德勇氣的表現。我覺得他不錯。」

  「你知道是誰──」

  「請讓普朗博先生自己去處理,那是他的事,而且他也知道該如何表達。不好意思,我必須趕搭飛機了。」

  「謝謝您,總統先生。」美國廣播公司的記者對著雷恩的背影說道。

  「真不錯,」范達姆笑著說,「我們度過了漫長的一天,但是個不錯的一天。」

  雷恩長舒了一口氣。「你說得對。」

  ※※※

  「噢,天哪。」克藍教授小聲地說。它就在顯示幕上:在一篇醫學文章中所講的「牧羊杖」就在那裡。它到底是怎麼來到芝加哥的?

  「那是伊波拉。」奎因醫生說,「這不可能。」

  「你的體檢有多徹底?」克藍又問道。

  「可以做得更好些,但是沒有咬痕,沒有針孔。馬克,這裡是芝加哥,幾天前我的汽車擋風玻璃上還結霜呢。」

  克藍把雙手緊握在一起,用戴著手套的指頭向上碰了一下鼻子。當他意識到自己還戴著手術用口罩時,便停止了這個動作。「有鑰匙在她的皮包裡嗎?」

  「有。」

  「首先,急診室附近有警察,去找一個來,告訴他我們需要一名警察陪同一起去她的公寓,並允許我們到屋裡看一看。告訴他這名婦女生命垂危,也許她家裡有寵物、熱帶植物或別的什麼東西。我們還有她私人醫生的名字,也把他叫來,我們需要了解他所知道的情況。」

  「治療呢?」

  「我們先為她退燒,給她補充水分,用止痛藥,但其實做什麼都沒有用。巴黎的盧梭一直在試圖用干擾素和其他幾種東西來做研究治療,但至今都未見成效。」他對著螢幕再次皺起了眉頭。「她是怎麼得到的?她究竟是怎麼感染上這種東西的?」

  「疾病控制中心呢?」

  「你把警察叫過來。我會傳真給格斯.洛倫茨的。」克藍看了一下錶。媽的!

  ※※※

  「掠奪者」無人偵察機已經平安地返回沙烏地阿拉伯,並未被發現。讓這種飛機在像師營地這樣的固定目標上空來回飛行好像有些危險,然而現在這項工作已由衛星接替,並把照片傳送到國家偵察處。

  「把這個查出來。」一名夜班工作人員對旁邊的同事說,「這些是什麼?」

  回教聯合共和國「不朽」師所屬的戰車基本上都停放在一個大型場地內,所有的戰車整齊地擺放成有規則的陣列,以方便計算數量──一輛配足彈藥的戰車一旦因守護鬆懈而被盜是很危險的事情,所以他們對戰車停放地採取了嚴密的安全保衛措施,而且把戰車停放在一起也更便於維修人員對車輛進行保養。現在那些人都已回來,他們爬上戰車和其他戰鬥車,進行大型演習之後的正常維護。第一排的每輛戰車前面都有兩道黑線,每道線各有一公尺寬、十公尺長。負責這個螢幕的那個人是位退役空軍,相對於陸戰車輛,他對飛機更精通。

  他旁邊的那個人只看了一眼便說:「履帶。」

  「什麼?」

  「像換輪胎一樣,他們在換履帶,履帶用壞了,需要更換新的,然後再更換襯墊和其他東西。」這名退役士兵解釋道,「這沒什麼。」

  進一步的探查顯示了這項工作的完成狀況。這位退役老兵介紹說:新的履帶被放在舊的前面,接著拆開舊的,接上新履帶,此時戰車不熄火,只稍稍向前開動,鏈輪便拉起新履帶使其就位。這是份又熱又累的工作,需要好幾個人手。訓練有素的戰車車員在理想的條件下約一個小時左右可完成。如此,戰車就可以使用新履帶行駛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的。」

  「得用千斤頂把戰車頂離地面。」

  「履帶的使用壽命是多少?」

  「不一定,如果是沙漠越野,噢,大約有一千哩,或許還少一點。」

  ※※※

  太好了,空軍一號前艙中的兩把長椅已經折疊成床。當工作人員離開後,雷恩掛好衣服,躺了下來。被單等物品都很乾淨,他疲勞至極,已不介意這是在飛機上。到華盛頓的飛行時間是四個半小時,那麼他還能在家裡的床上睡上一段時間;這樣他第二天才有辦法工作。

  在機艙的尾部,記者們也都在睡覺,他們決定把普朗博那令人震驚的披露留到第二天才去處理;他們別無選擇,因為如此重要的事情至少要由副總編來處理。許多報社記者夢想著報上會出現社論,而電視記者也努力不讓自己在這件可能會對他們的可信度帶來影響的事情上退縮。

  總統的工作人員都在中間機艙,他們有說有笑的。

  「嘿,我總算領教了他的脾氣,」范達姆告訴卡莉.魏斯頓,「真厲害。」

  「他肯定也領教過你的。」

  「我的脾氣比較差,」范達姆啜了一口酒,「這妳是知道的。我想我們有一位很好的總統。」

  「他討厭這職位。」魏斯頓也喝了口酒說。

  亞諾.范達姆不在乎地說:「演說真是太棒了,卡莉。」

  「他的演說真迷人。」她認為,「每次開始時都有點放不開,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慢慢地,他就逐漸嶄露出內在的自我,真正進入狀況。他自己甚至還不知道這一點。」

  「誠實。的確表現出誠實了,對吧?」范達姆停頓了一下說,「我們將會有一場為死難幹員舉行的悼念儀式。」

  「我已經開始在籌劃了。」魏斯頓向他保證說,「對於基爾惕,你打算怎麼辦?」

  「我正在想這件事。我們要讓那個雜種一敗塗地。」

  ※※※

  貝德安回到他的電腦前,查詢著正確的網址。還是沒有找到。如果再過一天還是沒有,他可能就要開始擔憂了。但是其實就算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是他的問題,不是嗎?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經圓滿完成了。

  ※※※

  「零號病人」睜開了眼睛,這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她像市場上的魚一樣渾身被冰袋包圍著,因此體溫已下降到一百零一點六度。她的臉上交織著疼痛和疲憊的神情,看起來就像一名末期愛滋病患者。

  「妳好,我是克藍醫生。」教授戴著口罩對她說,「剛才妳可真讓我們有點擔心呢,不過現在情況已經控制住了。」

  「好痛。」她說。

  「我知道,我們馬上幫妳止痛,但我需要問妳幾個問題。能幫我點忙嗎?」克藍問道。

  「可以。」

  「妳最近外出旅遊了嗎?」

  「你是指什麼?」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幾乎要耗盡她剩下的力氣。

  「妳最近有出國嗎?」

  「沒有。十天前……有去過堪薩斯城,而且當天就回來了。」她說道。

  「好。」不是這個原因。「妳有和某個最近出過國的人接觸嗎?」

  「沒有。」她吃力地搖搖頭。

  「請妳原諒,但是我不得不這樣問。妳現在有固定的性伴侶嗎?」

  這個問題讓她感到震驚。「是愛滋病嗎?」她喘息著說,她想自己可能大難臨頭了。

  克藍用力搖了搖頭。「不,絕對不是,請不要擔心。」

  「我已經離婚,」病人說,「幾個月前才剛離婚。還沒有……結識新的男人。」

  「嗯,像妳這麼漂亮,很快就會有人追的。」克藍說,努力想搏她一笑。「妳在西爾斯公司做什麼工作?」

  「家用品,負責採買。剛在……邁考密克中心……舉辦大型展覽……大量的文書工作、訂貨單和其他事情。」

  事情毫無進展。克藍又問了幾個問題,還是一無所獲。他轉身指著護士。

  「好,我們現在要採取止痛措施。」他告訴她。護士開始對病人注射嗎啡,為了不打擾護士的工作,克藍離開床邊。「馬上就會見效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奎因已和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在大廳等候,警官的帽子上有一條方格圖形的飾帶。

  「醫生,怎麼回事?」警官問。

  「這名病人的情況非常嚴重,傳染性可能很強,我需要查看一下她的住處。」

  「這樣做不太合法,你知道的。你必須去找法官並拿到──」

  「警官,來不及了。我們有她的鑰匙,本來可以自己去的,但是我想讓你也去一下,這樣你就可以證明我們沒有做錯什麼。」另外,如果她家中裝有防盜器,他們也不至於因此而被捕。「時間非常緊迫,這名婦女的病情相當嚴重。」

  「好吧,我的車子就在外面。」警官邊走邊向外指,兩名醫生緊隨在後。

  「傳真給亞特蘭大了嗎?」奎因問道。克藍搖了搖頭。

  「還是先看看她住的地方吧。」他決定不穿大衣。外面很冷,並不適合那些可能沾在他手術服上的病毒。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會有什麼真正的危險。他在門診過程中從未遇到過伊波拉病毒,但是他對它有一定的了解。人們有時候會患上他們所無法解釋的病症,但通常在透過仔細的調查後就能夠找到接觸病毒的途徑,不過也會有例外。就拿愛滋病來說吧,也有一些難以解釋的病因,雖然只是少數,但你就是無法從中找到病例展開工作。克藍教授走到外面,身上直打哆嗦。北風從密西根湖吹來,氣溫只有華氏三十幾度,但這並不是他直打哆嗦的真正原因。

  ※※※

  普萊斯打開飛機前艙艙門,艙內除了幾盞微弱的無影燈之外,其他燈都已關閉。總統仰面而臥,酣聲如雷,甚至超過了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她本想踮著腳走過去為他蓋上毯子,但最後只是微笑了一下並關上門。

  「也許這才算公正,傑夫。」她對拉曼幹員說。

  「妳是指最近的事嗎?」

  「是的。」

  「別那麼肯定。」另一位幹員說。

  他們看了看四周。所有的人都入睡了,就連幕僚長也不例外。在飛機上部,所有機組人員和其他空軍人員都正在各司其職。當「空軍一號」飛越伊利諾州中部的時候,這才讓人感到這是一次飛向東海岸的旅程。兩名幹員回到他們的座位區,衛隊的三名成員在靜靜地打著撲克牌,其他人則不是在看書,就是在打瞌睡。

  一名空軍軍士走下螺旋梯,手裡拿著文件夾。

  「給老板的傳真。」她報告說。

  「很重要嗎?我們九十分鐘後就要到達安德魯空軍基地了。」

  「我剛從傳真機上取下的。」軍士說。

  「好吧。」普萊斯接過傳真向在艙尾的班.古德烈走去。古德烈的職責就是跟在總統左右,將世界上發生的大事向他報告,或者就像現在這種情形,先衡量一下文件的重要程度。普萊斯搖了搖他的肩膀,這位國家情報官睜開了一隻眼睛。

  「嗯?」

  「需不需要叫醒老板?」

  這位情報專家瀏覽了一下之後便搖了搖頭。「這可以等一等。艾德勒知道他在幹什麼,國務院也有這方面的工作小組。」他沒有再說什麼,便回到了座位上。

  ※※※

  「別碰任何東西。」克藍告訴那名警察,「你最好就站在門邊,如果你想跟我們一起看看,就什麼也別碰。等一下。」他把手伸進了隨身帶來的塑膠垃圾袋,從裡面的一個無菌容器中取出一個手術用口罩。「戴上這個,好嗎?」

  「悉聽尊便,醫生。」

  克藍遞上房門的鑰匙,警察打開了門。這房子果然裝有警報系統,控制板就在門內側,但電源沒有接通。兩位醫生戴上口罩和手套,首先打開了所有的燈。

  「我們找什麼呢?」奎因問。

  克藍已經在找了,沒有任何一隻貓或狗察覺到他們的到來。他並沒有看到任何鳥籠──其實他有點希望找到猴子,但他又覺得這不太可能。再說,伊波拉病毒似乎也並不太喜歡猴子,它會像殺死人類那樣把猴子都殺死。這時,他又想到了植物。如果伊波拉的宿主不是動物而是別的東西,那好像很奇怪?不過,很可能就是植物。

  植物是有,但都不是進口的。他們站在客廳中間,慢慢移動著身體四處查看,不讓自己碰到任何東西。

  「我沒有發現什麼。」奎因說道。

  「我也一樣。再看看廚房。」

  那裡的植物更多。小盆中的兩株看似草藥,克藍認不出它們是什麼品種,就想把它們拿起來。

  「等一下,這裡。」奎因說,並打開抽屜,發現了冷凍保鮮袋。奎因將這兩株植物放入袋中,並仔細封好。克藍打開冰箱,裡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他原以為可能會有一些進口食品……但是,沒有。該病人所吃的一切東西都是道道地地的美國食品。

  臥室裡也別無他物。

  「一些衣服呢?還是皮革?」奎因問道,「炭疽熱能夠──」

  「伊波拉病毒不能,它太脆弱。我們了解我們所要對付的生物體,它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就是不能。」克藍堅持己見。他們對這個混蛋病毒所知不多,但曾在疾病控制中心做過確立環境參數,測定這些病毒在各種條件下能夠生存多久時間。芝加哥在每年的這個時候就像是一座熔爐,不適宜那類病毒存活;要是在南方的某個地方,比如說奧蘭多,也許還有可能。但芝加哥?「我們一無所獲。」他失望地說。

  「或許是植物呢?」

  「你知道攜帶植物入關有多困難嗎?」

  「我沒試過。」

  「我有。我曾經想把一些野生蘭花從委內瑞拉帶進來……」他又向四周看了看,「這裡沒什麼了,喬。」

  「她的病情診斷很糟嗎──」

  「是啊。」他用戴手套的手擦著消毒褲。在手套裡,他的手開始出汗。「如果我們不能確定病毒從哪裡來……如果我們對它不能作出解釋……」他看著比他年輕高大的奎因,「我得回去一下,我想再看一看病毒的結構。」

  ※※※

  「喂。」格斯.洛倫茨說,並看了看時鐘。究竟是什麼事?

  「是格斯嗎?」電話那頭問道。

  「是,你哪位?」

  「我是芝加哥的馬克.克藍。」

  「有什麼事嗎?」洛倫茨有氣無力地問,但對方的回答卻讓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我想──不,格斯,我這裡有個伊波拉病例。」

  「你怎麼確定?」

  「是鉤狀的。我做了電子顯微攝影,是『牧羊杖』,精確無誤,我倒希望自己看錯了。」

  「病人他去過哪裡?」

  「她是位女病人,沒有去過任何特別的地方。」克藍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簡單敘述了他所知道的情形。「我一時還不能對此做出明確的解釋。」

  洛倫茨可以提出反對意見,但這個醫療團體具有高水準的技術;他知道馬克.克藍是全世界最好的醫學院之一的專任教授。「只有一個病例?」

  「萬事都是從一個開始的,格斯。」克藍提醒他。這時洛倫茨起身下了床。

  「好,我需要一份血液樣本。」

  「我已經派人送去了。我現在可以先把顯微照片用電子郵件傳給你。」

  「給我大概四十分鐘的時間準備。」

  「格斯?」

  「嗯?」

  「你能給我一些在治療方面的建議嗎?我們這名患者的病情相當嚴重。」克藍說。他希望這一次是因為自己的醫術還不夠高明。

  「恐怕沒有,馬克,就我所知是沒有。」

  「該死!好吧,我們只有盡力而為了。你到了之後就打個電話給我,我在辦公室。」

  洛倫茨走進浴室,用水潑了一下臉,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不是夢。真是一場夢魘。

  ※※※

  雷恩率先走下了舷梯,對著地面的空軍軍士回了禮,然後走向五十碼外的直升機。上了直升機後,他立即繫上安全帶,又繼續睡覺。十五分鐘後,他再次被人叫醒,接著又走下另一個舷梯,這次是向海軍陸戰隊隊員回了禮,然後就走進了白宮。十分鐘之後,他回到了臥室,這次不會再換地方了。

  「旅途順利嗎?」凱西半睜著一隻眼問道。

  「好長的旅途。」她丈夫說完便倒頭大睡。

  ※※※

  從芝加哥到亞特蘭大的第一班班機是在中部時間上午六點十五分起飛。在這之前,洛倫茨已經到了辦公室。他打開電腦,進行網路連線,同時也撥通了電話。

  「我正在下載圖片。」

  洛倫茨盯著電腦,顯微照片從上而下一行一行地出現。這比接收傳真還快,而且更清晰。

  「告訴我我錯了,格斯。」克藍說,聲音裡已聽不出有任何希望。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馬克。」當圖片傳完時,他停了一下。「這就是我們的朋友了。」

  「這種病的近期動向如何?」

  「嗯,在薩伊有過幾個病例,據說蘇丹也發現了兩例;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你的病人,她有去過──」

  「沒有,我至今還找不到任何能夠確認的危險因素。連潛伏期在內,可以確定她是在芝加哥得的病。這不可能,對不對?」

  「性生活方面呢?」洛倫茨問。他幾乎能聽到話筒那邊的搖頭聲。

  「我問過,她說近來都沒有性伴侶。其他地方還有發現這種病例的報告嗎?」

  「沒有,其他地方都沒有。馬克,你對你所說的一切有把握嗎?」他知道這個問題很不禮貌,但他必須這麼問。

  「我倒希望我說錯了。我傳過去的顯微照片是我拍到的第三張,我曾想好好地把它分離出來,但她的血液中盡是病毒,格斯。等一下。」他聽到對方那裡壓低嗓門的對話聲。「她剛剛醒過來,說她大約在一週前曾拔過一顆牙。我們記下了那位牙醫的名字,馬上會去調查。我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

  「好吧,讓我為你們送來的血液樣本做些準備吧。只有一個病例,別太激動了。」

  ※※※

  拉曼回到家裡時已將近黎明。每天的這個時候,街上幾乎都沒有什麼行人和車輛,使他不需要再像別的時候那樣小心翼翼地駕駛。一到家中,他還是習慣性地打開電話答錄機。又是打錯電話的,是阿拉哈德先生的聲音。

  ※※※

  疼痛如此劇烈,把他從疲累不堪的睡眠中痛醒。他費盡全力搖搖晃晃地走進浴室。從床到浴室也就只有二十呎的距離,但卻讓他感覺像跑馬拉松一樣吃力。腹部絞痛得很厲害,這讓他感到很訝異,因為在過去的幾天裡,雖然他的妻子堅持一定要他喝雞湯、吃吐司,但他都沒吃多少。他感到快要憋不住了,趕緊鬆開短褲,馬上坐下,時間抓得剛剛好。同時,他感到上腹部像要爆炸一樣。這位前高爾夫職業運動員的不適感更進一步加劇,竟然在瓷磚地上嘔吐了起來。這樣做也太不像男子漢了,他一時感到很窘迫。這時他看清了在他腳上的東西。

  「親愛的?」他無力地喊道,「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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