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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探查



  「羅斯福會議室」是以泰迪(編註:老羅斯福總統的暱稱)的名字命名的。室內的東面牆上掛著他的諾貝爾和平獎獲獎證書,因為他成功調解了日俄之間的戰爭。現在的歷史學家們發現,這種調解努力只不過是助長了日本帝國的野心,並且嚴重傷害了俄羅斯,而讓史達林──他幾乎不算是羅曼諾夫王朝的朋友──感覺到需要為他蒙受屈辱的國家報仇雪恨。但是,諾貝爾獎的評選標準一直都是政治因素多於現實因素。羅斯福會議室通常被用來舉行中型午宴和會議,而且離橢圓形辦公室很近。但是要到達那裡恐怕比傑克想像中的困難;對於如此重要的建築來說,白宮的走廊顯然是有些狹窄。走廊上有大批密勤局幹員,不過他們都沒讓佩槍亮出來;這是一種令人欣慰的現象。雷恩走過十位新幹員面前──他們同時也是他的機動衛隊。現在的一切是那麼地新鮮陌生而又迥然不同,以前的保護衛隊似乎只不過是擺擺樣子,有時甚至讓人感到可笑,但如今他們卻再次提醒他,他的生活已經發生了變化。

  「現在呢?」雷恩問。

  「請這邊走。」一名幹員打開了一扇門,雷恩看到總統的化妝師就在裡面。這是一種非正式安排,這位五十多歲的女化妝師把全部用品都裝在一個大大的仿皮箱子裡。儘管他經常因為要上電視而必須化妝──之前擔任國家安全顧問時更是有許多這樣的機會──但這仍是雷恩從來就不喜歡的事。當化妝師用粉撲為他打上水性粉底,再抹上蜜粉,噴好髮膠,然後還要精心修飾時,他必須全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致煩躁。這一切工作都完全由一個女人一言不發地完成,而她看上去就好像隨時會痛哭起來。

  「我也喜歡他。」雷恩告訴她。她的雙手停了下來,兩人的目光相遇。

  「他總是那麼地親切和藹。他也和你一樣討厭化妝,但他從不發牢騷,還經常講些笑話。有時,我也會逗孩子們玩,幫他們化化妝,他們喜歡這樣。他們常在電視機前玩耍,工作人員會為他們錄影,而且……」

  「好了。」雷恩握住她的手。他總算遇到了一個有人情味的工作人員,而不致使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關在動物園裡的動物。「妳叫什麼名字?」

  「瑪麗.阿博特。」她的目光游移,想向他道歉。

  「妳在這裡工作多久了?」

  「卡特先生即將卸任時就來了。」阿博特太太擦了擦眼睛,穩定了一下情緒。

  「這樣啊,也許我該向妳請教些問題。」他輕聲說道。

  「噢,不,我對這些事不怎麼了解。」她窘迫地笑了一下。

  「我也不了解。我想我必須搞清楚。」雷恩看了一下鏡子,「好了嗎?」

  「好了,總統先生。」

  「謝謝妳,阿博特太太。」

  他們讓他坐在一把木製扶手椅上。燈光早已架設好了,房間溫度頓時上升到華氏八十度左右──或者讓人感覺如此。一名技術人員把麥克風夾在他的領帶上,動作就像阿博特太太一樣小心優雅,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一名幹員在觀察著每個工作人員。而安德麗.普萊斯則在門口監視著所有的人,她的目光專注而充滿疑慮,儘管房間的每樣物品都已經過檢查,而每一位來訪者也都不停地受到猶如外科醫生那樣專注而透徹的目光監視著。刺客確實可以用非金屬材質的手槍──電影描述得沒錯──但這樣的手槍還是不易攜帶。衛隊人員顯而易見的緊張情緒感染了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他們盡量讓自己的雙手一直處於視線可及的地方,也因此使動作緩慢了下來。密勤局的監視幾乎會讓每個人都感到不安。

  「還有兩分鐘,」製作人在接到耳機傳來的提示後說道,「剛剛上了廣告。」

  「昨晚睡得好嗎?」CNN駐白宮首席特派員問道。和其他人一樣,他想迅速而準確地了解一下這位新任總統。

  「沒睡好。」雷恩回答,突然感到有些緊張。有兩部攝影機。他翹起雙腿,雙手緊貼在大腿上,以免做出什麼緊張失措的動作。他究竟應該如何亮相呢?嚴肅些?悲痛不堪?相當自信?還是不能自已?現在想好像有點太晚了,為什麼他不事先問一下阿尼呢?

  「還有三十秒。」製作人說。

  雷恩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他的姿勢可讓自己的身體保持穩定不動。僅僅是回答問題而已,這種場合你經歷得夠多了。

  「整點過八分,」記者對著雷恩背後的攝影機鏡頭說,「我們現在在白宮為您訪問傑克.雷恩總統。」


  「總統先生,這是一個漫長難熬的夜晚,是吧?」

  「我想恐怕是的。」雷恩回答說。

  「你能告訴我們些什麼呢?」

  「如你們所知,搜救行動還在進行當中。杜林總統的遺體還沒有找到,調查工作則已在聯邦調查局的協調下展開。」

  「他們已經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今天晚些時候我們也許會有些情況可以透露,但現在還為時過早。」儘管這位記者已事先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有了充分的了解,但雷恩仍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失望的神色。

  「為什麼是由聯邦調查局協調呢?難道密勤局無權──」

  「現在不是爭奪權力的時候,調查必須立即開始,因此我決定讓聯邦調查局成為主導機關──由司法部統轄,其他聯邦機關支援配合。我們需要答案,需要迅速的答案。而這樣做似乎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據說你已任命了一位新的聯邦調查局局長。」雷恩點了點頭,「是的,巴里,我已下了任命指示,我要求丹尼爾.E.摩瑞擔任代理局長。丹尼爾是聯邦調查局的一位職業幹員,他最近的職務是擔任蕭局長的重要副手。我們彼此已認識多年,摩瑞先生是政府機關中最優秀的警官之一。」

  ※※※

  「摩瑞?」

  「一位警察,是一位精通恐怖活動和諜報活動問題的專家。」情治首長回答。

  「嗯。」他回去啜了幾口半苦半甜的咖啡。

  ※※※

  「對於下一步──我是說有關以後幾天準備要進行的工作,你能告訴我們些什麼呢?」記者接著問道。

  「巴里,這些計劃仍在制訂當中。首先,必須讓聯邦調查局和其他執法機關各司其職。今天晚些時候會有更多的消息公佈,但是對於許多人來說,這實在是一個漫長而難受的夜晚。」記者對此點頭表示同意,並決定此時應該提出一些富有人情味的問題。

  「你和你的家人昨晚在何處過夜?我想應該不是在這裡。」

  「海軍陸戰隊營區,在第I街和第八街交界處。」雷恩回答。

  「噢,媽的,老板。」安德麗.普萊斯在房門外低聲嘟囔道。有些新聞界人士已發現這一點,但密勤局並沒有向任何人證實,所以大多數新聞媒體都報導雷恩一家人目前是待在「某處」。是的,今晚他們會在其他地方過夜,而這個地方不會再被公佈了。

  「為什麼會在那裡過夜?」

  「嗯,總得找個地方落腳吧,那裡似乎方便些。我自己曾經是海軍陸戰隊的一員,巴里。」雷恩平靜地說道。

  ※※※

  「還記得我們轟炸他們的那次嗎?」

  「一個迷人的夜晚。」情治首長忘不了在貝魯特假日旅店樓頂上用望遠鏡觀看到的情景;是他協助完成了那次任務。其實這其中的困難之處僅在於選擇司機。人們總覺得美國海軍陸戰隊有些與眾不同,帶著一種這個國家所迷戀的神祕色彩。但是,他們還不是像其他異教徒一樣,一命嗚呼了。他興味盎然地猜想著,華盛頓那裡是不是有什麼大型卡車可供他的手下購買或租用……。他先將這個有趣的想法放到一邊,因為還有工作等著完成。他到過華盛頓不止一次,而海軍陸戰隊營區是他曾仔細研究觀察過的地方之一。它十分易於防守,真是可惜。這個目標在政治層面所代表的重要性使它顯得極具吸引力。

  ※※※

  「真是太不聰明了。」丁一邊喝咖啡,一邊說道。

  「你想他會躲起來嗎?」克拉克問。

  「你認識他,爸爸?」佩琪問。

  「是的,確實認識。我們在任職安全保護處軍官時,丁和我常去護送他回來。我認識他的父親,有一次……」約翰不加思索地說了下去,這對他來說可是十分罕見的現象。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丁?」佩琪問自己的未婚夫,她手上的戒指才剛戴上不久。

  「相當精明,」查維斯承認道,「有幾分溫文爾雅的氣質,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說話總是客氣委婉……嗯,通常是這樣。」

  「必要時他也挺強硬的。」約翰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的這位搭檔暨未來的女婿,這個想法幾乎讓他打了個寒顫。隨後,他看了看女兒目光中流露的神色,真正感受到一股寒意。見鬼。


  「的確如此。」那位年輕人附和道。

  ※※※

  燈光照得他那張上了妝的臉開始出汗,雷恩努力克制著想在臉上抓癢的衝動。他竭力使雙手保持原來的姿勢,但是臉部肌肉卻已開始微微抽動,他希望攝影鏡頭不會把這些拍攝下來。

  「我恐怕不能說明,巴里,」他繼續說道,一邊將雙手緊握,「現在要對許多問題提出實質答覆還嫌太早。當我們能夠給與確切的答案時,我們一定會這麼做。在此之前,我們無可奉告。」

  「今天對你來說,真是個艱難的一天。」這位CNN記者語帶同情地說道。「巴里,對我們都是艱難的一天。」

  「謝謝你,總統先生。」他一直等到燈光熄滅,聽到亞特蘭大總部傳來一聲:「很好,謝謝你。」才又開始說話。

  這時范達姆走進來,用手將安德麗.普萊斯推到一邊。很少有人可以隨便碰觸密勤局幹員而不嚐苦頭的──更別說是這麼莽撞了,但是范達姆就可以這樣做。

  「太好了。不要旁生枝節,回答問題就行了,而且盡量簡單扼要。」

  阿博特太太隨後進來檢查一下雷恩的妝。她一隻手溫柔地撫著他的前額,另一隻則用小刷子整理他的頭髮。即使是那個時候參加中學的舞會──她的名字叫什麼來著?他突然想起這個不相干的問題──他自己或其他什麼人也從來沒有這樣精心整理過這頭粗糙的黑髮。要是在別的情形下,這一定會很可笑。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主播是一位三十五歲左右的女性,她證明了智慧與容貌是可以並存的。

  「總統先生,政府還剩下些什麼?」她在提了兩個套交情的問題之後問道。

  「瑪麗亞,」經人指點,雷恩對每位記者都應直呼其名,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似乎理應如此,「過去的十二個小時對我們來說相當恐怖。不過,我想妳應該記得幾週前杜林總統發表過的一次演說:美國仍舊是美國。所有的聯邦行政機構都將在副首長們的領導下正常運作,而且──」

  「但是華盛頓──」

  「為了公眾安全,華盛頓已經實施封鎖,這是事實──」她再次打斷了他的話,與其說是缺乏禮貌,不如說她只是想充分利用所剩下的四分鐘採訪時間。

  「街上的軍隊……?」

  「瑪麗亞,華盛頓特區的警方和消防隊已經努力了一整夜。對於這些人來說,這是一個既漫長又寒冷的夜晚。華盛頓特區國民兵部隊是應召前來幫助這些單位的,這和發生颶風或龍捲風災害後的做法是一樣的。實際上,這是一種市政機能,聯邦調查局目前正與市長一起工作,以整頓好一切。」這是雷恩這天早上說得最長的一段話,他幾乎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他意識到自己將雙手握得太緊,連手指都變白了,他不得不刻意讓它們放鬆一下。

  ※※※

  「瞧他的臂膀。」首相說,「對這位雷恩我們了解多少?」

  國家的情報機關首長在大腿上放著一個檔案夾,裡面的內容他已經記住了;在花了一整天的工夫之後,他很榮幸認識了這位新的國家元首。

  「他是一位職業情報官員。妳知道倫敦事件,還有幾年前發生在美國的……」

  「噢,是的,」她專心聽,一邊啜著茶水,一邊打斷了這段歷史小故事,「所以,是一個間諜……」

  「一位不可小看的人物。我們的俄國朋友十分重視他,世紀大廈也這麼認為。」陸軍上將說。他的教育背景沿襲著英國久遠的傳統與精神,和首相一樣,上將也畢業於牛津大學,然後再就讀桑赫斯特軍校。「他的智慧很高。從他在擔任杜林的國家安全顧問時的表現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是操控美國對抗日本行動的關鍵人物──」

  「還有對抗我們吧?」她問道,目光緊緊盯著螢光幕。有了通訊衛星真是方便──現在美國新聞網已覆蓋全球。現在你根本沒必要搭一整天的飛機去會見敵國元首,而且還處於受控制的狀況中。不論他是不是職業情報官員,現在她可以看出此人正處於極大的壓力之下,因為他看起來十分不自在──每個人均有其極限。

  「毫無疑問,首相。」

  「他並不像你們的情報所判斷的那麼可怕。」她對自己的顧問說道。他看來優柔寡斷、煩亂不安、言談空洞……自不量力。

  ※※※

  「你預計什麼時候才可以更詳細地告訴我們所發生的事情?」瑪麗亞問。

  「目前確實不好說。為時尚早。我想,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雷恩說。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儘管採訪時間不長,但他卻已失去了對它的控制,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從未想見這樣的情形,電視記者們在羅斯福會議室外大排長龍,就像在商店櫃台前等待付款的隊伍,每個人都想在第一、二個問題之後,提出一些新鮮而不落俗套的問題,同時還想留下不同凡響的印象──他們要吸引的不是這位新任總統,而是電視觀眾,亦即那群每天觀看晨間節目的忠實觀眾。儘管這個國家已經受到如此的傷害,然而新聞報導仍如同家庭餐桌上的食物一樣不可或缺,而雷恩只不過是其中多加的一道菜罷了。所以即使是像范達姆這樣一位政治界的專業老手,其在事前的考慮也會有失周詳,顯得太過樂觀。唯一使人欣慰的是,採訪是限時的──對於這次採訪,其他各家電視台所安排的播出時間是在整點後二十五分。不論什麼樣的悲劇降臨華盛頓,人們依然需要了解當地的氣候和交通狀況,以維持日常生活──華盛頓特區內的電視台可能忘記了這一點,但其他的電視台可是沒忘。瑪麗亞在導播打斷她時,表現得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和藹可親。她對攝影機鏡頭露出了微笑──

  「待會兒見。」

  ──雷恩在國家廣播公司採訪他之前有十二分鐘的休息時間。早餐時喝的咖啡現在發揮了作用,他得去洗手間,但當他站起身時,麥克風的電線差點絆住他。

  「這邊走,總統先生。」普萊斯向左指了指並走下走廊,然後右轉到橢圓形辦公室;雷恩這時才意識到。他在進入洗手間之後怔了一下,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這仍然是別人的洗手間。不過,他在這裡至少還能享有隱私,甚至連總統衛隊也被甩開了──他們就像一群牧羊犬在保護一隻特別珍貴的羊那樣地跟隨著他。雷恩不知道,當這個特別的洗手間來了什麼人時,門框上方就會有燈亮起,而且辦公室門上還有一個窺視孔,以便密勤局幹員能夠掌握他們的總統。

  雷恩一邊洗手,一邊看鏡子──這種時候看鏡子總是不適宜的。化妝使他顯得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這雖不算壞事,但實在是太假了,他的皮膚從來就沒有這麼虛假地紅潤過。在回去接受國家廣播公司主持人採訪之前,他必須一直克制才沒讓自己把妝完全抹掉。眼前的這位主播是位黑人男子,雷恩和他握了握手,回到羅斯福會議室。讓人感到有點安慰的是,這個主播的妝比他自己的還要古怪可笑。

  「總統先生,今天你計劃做些什麼事呢?」內森的第四個問題是這麼問的。

  「我要和聯邦調查局代理局長摩瑞再次會晤──實際上這一段時間,我們每天都要碰兩次面。我還預計和國家安全會議的成員們開個會,然後去見一些倖免於難的國會議員。今天下午,我們還將舉行一次內閣會議。」

  「商討葬禮嗎?」這位記者看了一下放在腿上的問題單後又問道。

  雷恩搖了搖頭。「這還為時過早。我知道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這實在是令人傷心欲絕,但這些事處理起來需要時間。」他沒有說白宮禮賓司將在下午利用十五分鐘的時間向他進行計劃簡報。

  「這是一架日本航空班機,而且實際上歸政府所有。我們是否有理由懷疑──」

  雷恩聽到這個問題時向前傾了傾身。「不,內森,我們沒有理由懷疑,我們已經和日本政府取得了聯繫,古賀首相已答應全力配合,我們相信他的承諾。我想強調的是,與日本之間的敵對狀態已經完全結束。目前所發生的情況是一個可怕的錯誤,該國正在努力要將造成這次災難的人繩之以法。我們目前尚未了解全盤狀況──我是指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但是『不了解』就是『不了解』。在我們弄清真相之前,我想請大家不要猜測,因為胡亂猜測於事無補,只會造成傷害,而目前的傷害已經夠大了,我們必須想辦法治癒創傷。」

  ※※※

  「十分感謝。」日本首相自言自語道。這是他首次見到雷恩的面容,聽到他的聲音。雖然在今天早些時候他已經對雷恩這個人有了初步了解,不過他的長相和聲音看起來都比他預料中的年輕。古賀注意到此人的緊張與不安,但當他真的有話要說,而不是在應付那些無聊的問題時──為什麼美國人如此縱容新聞界的傲慢無禮呢?──他的聲音就似乎變了。這種變化十分細微,但古賀是那種慣於發覺細微情緒變化的人。這是日本人的長處,而對他這個遊走於政壇的人來說就更是輕而易舉了。


  「他是一個不好對付的敵人,」一位外交部的官員平靜地評價道,「他過去的表現足以證明他是一位有勇氣的人。」

  古賀想起了他兩個小時之前讀過的文件。這位雷恩曾使用過武力,而這是這位日本首相十分憎惡的手段。但是他曾經從兩位把他從自己國人手中救出的美國人那裡得知,他使用武力是有目的、有分寸的,就像外科手術一樣,雷恩使用武力保護他人,在歷經艱難之後便會恢復使用和平手段。這次他仍舊展現出這種兩面手法,先以熟練而無情的手段和古賀的國家交戰,隨後又表現出憐憫與諒解。一位有勇氣的人……

  「還有著強烈的榮譽感,我想。」古賀停頓了一會兒。這真是太奇怪了,他們兩人素未謀面,甚至在一週前還處於敵對作戰狀態,如今彼此之間竟然已經產生了友誼。「他是一位武士。」

  ※※※

  美國廣播公司的記者是一位金髮女郎,名字叫喬伊,這個名字(Joy,高興之意)讓雷恩總覺得與今天這個日子實在太不相稱了。如果說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瑪麗亞算得上漂亮的話,那麼喬伊就是絕色佳人了,這或許就是美國廣播公司的晨間新聞之所以能有極高收視率的原因之一。她的禮貌性握手既溫暖又友好──而且還包含著某種幾乎讓雷恩停止心跳的東西。

  「早安,總統先生。」她柔和地說道,其聲調讓人覺得她應該主持晚宴而不是晨間新聞。

  「請坐。」雷恩指向他對面的椅子。

  「現在是整點前十分鐘,我們現在在白宮的羅斯福會議室,採訪約翰.派屈克.雷恩總統,」她面對攝影機鏡頭,聲音像道清泉般汩汩流動,「總統先生,對我們國家來說,這是一個漫長而難熬的夜晚。你能告訴我們什麼嗎?」

  雷恩對此已是成竹在胸,於是開始不假思索地侃侃而談。他的語調平靜而有些制式,目光則盯著她的雙眼,這是他被告知要這麼做的。儘管一大早就使勁盯著這雙眼睛看,會令人感到困窘,但他希望這種情緒不要顯露得太厲害。

  「總統先生,過去幾個月來我們都受到了嚴重創痛,昨夜更是如此。幾分鐘以後,你將會見你的國家安全幕僚,目前你最擔心的是什麼?」

  「喬伊,很久以前,有一位美國總統曾經說過,我們唯一要害怕的事情就是恐懼本身。今天,我們的國家仍和昨天一樣強大──」

  ※※※

  「是的,這是真的。」達葉蘭以前曾經見過雷恩。那時他傲慢、愛挑釁,就像站在主人面前的狗,放膽咆哮,無所畏懼──或者表面上看來如此。但是,現在主人不在了,而這隻狗則在這裡,盯著一個漂亮而淫蕩的女人看。讓達葉蘭驚奇的是,他的舌頭沒有伸出來,也沒有流出口水;這是因為勞累的緣故吧。雷恩十分疲憊,這點是顯而易見的。此外,他還能怎樣呢?他就像他的國家,這位回教領袖想道,也許只是外表強壯。雷恩仍然年輕,有著寬厚的肩頭,英挺的身姿。他的目光清澈有神,言語堅定有力,但當被問到國家的力量時,他卻談起恐懼和對恐懼所抱持的恐懼。真有趣。

  達葉蘭完全明白,權力和毅力大都源自於心靈而非軀體,這點對國家和個人都是一樣的。對他來說,美國及其領導人都是一個謎。但是,他有必要了解多少呢?美國是一個不信神的國家,這正是雷恩這小子為什麼談及恐懼的原因。

  像世界各地的人們一樣,達葉蘭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雷恩。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明顯地有些呆板。不論美國對這樁轟轟烈烈的事件了解多少,他們都沒有明講。也許他們原本知道的就不多,這是可以理解的。這漫長的一天達葉蘭利用得很充分,他打電話給外交部,請美國司(實際上是德黑蘭行政大樓的一個完整部門)司長送來有關美國政府運作情形的文件。形勢比達葉蘭所期望的還好。在國會重組之前,他們不能制訂新的法律,不能徵收新稅,不能有新的開支。而重組國會也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因為他們的政府各部門差不多都失去了高層人物。而雷恩這小子──達葉蘭七十二歲了──代表了美國政府,但眼前的他並沒有讓他留下多深的印象。

  美利堅合眾國多年來一直跟他過不去。它太強大了,即使在蘇聯這個「次要撒旦」倒台後也隨之裁減力量,但仍能完成別的國家所無法辦到的事。要讓它發揮力量所需的就是政治決心,儘管它在這方面的表現總嫌不足,但它造成的威脅仍然令人膽怯。這個國家常會為了單一目標而團結起來──正如不久前反抗伊拉克時那樣──而造成的結果則是如此令人震驚。相形之下,他自己國家在一場持續近十年的熱戰中所取得的成果就微乎其微了。這正是美國的可怕之處。然而美國現在已經成了一株日漸脆弱的蘆葦──或者說,就算美國現在還不是群龍無首,但離這天也很近了。這個最強壯的軀體已因脖子受傷而成了殘障的廢物,這要比頭部受傷更為嚴重……

  只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達葉蘭想道,不再聽電視上的談話。雷恩並沒有說出什麼實質內容,但他的舉止已讓離他半個地球遠的達葉蘭知道了不少東西。這個國家新元首的脖子成了達葉蘭的注視焦點,它的象徵意義十分清楚。就技術上來說,要使頭部與軀體完全分家,就得靠連接兩者的「脖子」。

  ※※※

  「十分鐘後輪到下一位。」在喬伊乘車離開後,范達姆說道。

  「我表現得怎樣?」雷恩取下麥克風後站起身來。他需要伸伸腿。

  「還不錯。」范達姆中肯地評論道。如果是面對一位職業政客,他可能不會這麼說,但是真正的政治家就應該要能面對任何棘手問題,而最重要的是,雷恩如果要扛起重擔,就必須建立信心。在大多數時候,總統都是很難當的,儘管每一個擔任此職的人均不止一次地希望能擺脫國會以及其他政府機構的干涉,然而雷恩卻不得不體認到整個政府系統是多麼地不可或缺──而且他還是在付出相當的代價之後才了解這一切。

  「我必須要學著習慣許多事情,是吧?」雷恩斜靠在羅斯福會議室外的牆邊,打量著走廊的動靜。

  「你會做得很好的。」白宮幕僚長向他保證。

  「也許吧。」雷恩微笑起來。他並沒有意識到今天早上的活動──就是剛剛進行的活動──已經盤據了他的心思,使他暫時逃離了當天所要面對的其他事情。過了一會兒,一位密勤局幹員遞給他一張紙條。

  ※※※

  不論對別的家庭是多麼不公平,但仍必須先找到杜林總統的遺體,這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在大廈西側架起的四部起重機已在戴著安全帽的建築隊領班指揮下開動,而會議廳地板上則站著一組不顧安危,離機器很近的老練工人;職業安全暨衛生署今天早晨倒是沒有人在場。此地唯一的政府監督者是密勤局人員──雖然聯邦調查局擁有全面管轄權,但實在沒有人願意去干涉這項令人悲痛的搜索工作。現場有一位醫生和一組救護人員,儘管一切都顯示幾乎不可能有人存活,但還是要堅持到最後一刻。真正困難的是要協調起重機的動作,它們一起伸進坑中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四隻長頸鹿從同一個孔中汲水飲用。

  「這裡!」領班指著一具手掌中抓著一把自動手槍、已變黑的屍體說道。這大概是安迪.沃克,他是羅傑.杜林總統的衛隊隊長;從電視畫面中顯示,當時他離總統只有幾步遠。

  下一部起重機又開始行動。一塊被電纜緊緊纏繞的沙岩被慢慢舉起,並因鋼質電纜的扭扯而旋轉著。沃克遺體的其餘部分已清晰可見,而同時出現的還有另外一條穿著褲子的腿。周圍全是橡木講台碎裂後剩下的變色木片,同時還有幾張燒焦了的紙。大廈這部分的石柱群擋住了蔓延的大火,使得火焰燒到這裡就很快熄滅了。

  「別動!」領班抓住密勤局幹員的手臂不讓他輕舉妄動。「他們不會再亂動了,不值得為這事兒找死。再等個幾分鐘。」他等著一部起重機為另一部清出路來,隨後揮動手臂,告訴操作手要如何進入,在何處挖掘,何時停下。兩位工人在另一塊石柱又纏繞上纜繩,而領班則在空中轉了轉手;石頭於是被抬了起來。

  「我們發現了『傘兵』。」這名密勤局幹員對著麥克風說道;救護小組立即跑了過來。幾名建築工人大聲呼喊著要他們注意安全,但他們顯然是白費勁。他的左手仍握著裝有他最後一份演講稿的活頁夾;倒塌的石柱可能在火焰燒及他的頭髮之前,就把他壓死了。雖然他的身體已大部分被壓得變形,但是那套西裝、那個總統的領帶夾以及那個金錶則已明確地表示這就是總統羅傑.杜林。一切活動全都停了下來;起重機靜止不動,柴油引擎空轉著。一組法庭攝影師走過來,從各個可能的角度快速拍下了照片。


  他們從容地進行著工作,而在會議廳的另一邊,則有國民兵部隊的人員正在處理遺體,以便將其抬離──兩個小時前,他們從消防隊那裡接手此項工作。但在這五十呎的範圍內,仍只有密勤局幹員在場,為「傘兵」履行他們的最後一項職責──他們之所以會這樣稱呼總統,是因為他曾在第八二空降師當過一名尉官。救護小組撤離了,等攝影師拍完照片,四位穿著密勤局大衣的幹員便朝著殘餘的石塊走來。他們首先將安迪.沃克的遺體抬了起來,輕輕放進袋子裡──他生前的最後一個動作就是要保護自己的「主人」。幹員們將屍袋舉起,好讓另外兩個同伴將它抬穩並運走。下一個則是杜林總統;這次有些困難,因為這具遺體已經扭曲變形,而寒冷的氣候又加快了它的僵硬速度;有一隻手臂在身體一邊彎成直角,而難以裝進屍袋裡。幹員們面面相覷,對此束手無策──他們知道遺體的證物,不能隨意處置,但也許他們是更怕去傷害已經死亡的軀體。於是杜林總統的遺體被放進了屍袋,而他的一隻手臂則像亞哈船長那樣(譯註:十九世紀美國著名長篇小說《白鯨記》中充滿悲劇色彩的故事主人翁)伸在外頭。四名幹員將遺體抬了起來,走出布滿石塊的會議廳,向準備用來運送總統遺體的救護車走去。這時附近的攝影記者一擁而上,一路拍照或用攝影機拍攝畫面。

  這個場景打斷了雷恩與福斯電視網記者正在進行的訪談。他透過桌上的監視器觀察著,不知怎地,他覺得這個時刻已經使他的地位獲得了正式確認──杜林的確死了,現在他真的是總統了。室內的攝影機對準了雷恩的臉部,他的表情隨著他回憶起杜林如何提攜他、信任他、倚重他、引導他而不斷地變化……

  雷恩體認到,以前他總在倚靠別人。當然,別人也曾倚靠他,徵求他的意見,在遇到危機時讓他盡情發揮,而且最後總會有人在他身旁告訴他做對了。現在他也可以這麼做,但他所得到的回報將僅僅只是意見而不是判斷;他將聽取各式各樣的意見,然後做出判斷。

  「我們現在該從何做起?」福斯電視網的記者問,這是個不在原本採訪腳本裡的問題。

  「有很多。」雷恩回答。

  「謝謝你,總統先生。現在是整點過十四分鐘。」

  雷恩看到電視攝影機的燈光熄滅了。製作人等了幾秒鐘後揮了揮手,總統也拿下了身上的麥克風──他的第一次馬拉松式記者會結束了。雷恩離開了房間,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人們也都在對這位新任的美國總統品頭論足。

  ※※※

  「是謀殺嗎?」雷恩總統問道,一邊擦拭臉上的妝。

  「這是在對遺體和飛機駕駛艙通話記錄做了粗略檢驗之後的初步判斷。」摩瑞快速翻閱著二十分鐘前剛接獲的傳真記錄。

  雷恩仰靠著椅背。那麼,他想道,並隔著辦公桌注視著摩瑞,是謀殺。

  「是被槍殺的嗎?」

  丹尼爾搖了搖頭。「尖刀刺入心臟,只刺了一刀。從傷口判斷,兇器像是一種切牛排的刀,刀鋒很薄。從駕駛艙的通話記錄來看,這似乎是發生在起飛前,而且這個推斷應該是可以確定的,因為在發動機啟動前到碰撞的那一刻,錄音帶上都只有正駕駛的聲音。他的名字叫佐藤,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機長。日本警方已經提供了一疊資料給我們。目前知道他在戰爭中失去了弟弟和兒子;他弟弟曾指揮一艘驅逐艦,結果該艦沉沒了,乘員全部罹難,而他的兒子則是一位戰鬥機飛行員,在一次任務完成要降落時失事墜毀。這兩件事可能是發生在同一天或是相距不久。是的,這是私人狀況,但動機和機會均相符,雷恩。」辦公室差不多沒有外人了,摩瑞才這麼叫他。安德麗.普萊斯也在,她不是很贊成摩瑞這麼叫總統,因為還沒有人告訴她這兩人過去的交情有多深。

  「身分辨識好像快了一點。」普萊斯分析道。

  「這得做進一步證實,」摩瑞表示同意,「我們會用DNA測試做進一步的確認,而駕駛艙的通話記錄則會再做聲音的分析檢測。此外,加拿大方面有追蹤此架飛機越過他們領空的雷達記錄,因此,我們將很快就能確定事件的發生時間。我們已經證實這架飛機是從關島飛到日本,再到溫哥華,然後撞上國會大廈。總統先生,」這個稱呼使普萊斯感覺好多了。「至少要到兩個月後,我們才能查明每一條線索和每一則情報;我們也許會搞錯,但是根據我自己和待在事發現場那些高級幹員的看法,基於各種現實因素,這個案件即將結案。」

  「什麼因素會使你們搞錯?」

  「有許多潛在因素,但也有現實的考量。如果說它僅只是一個瘋子的個人行為──不,這實在不大公正,是吧?不管怎麼樣,如果說這是一樁陰謀,我們就必須推測他們有詳細制定的計劃,但這很難證實。他們怎麼知道戰爭即將失敗,又怎麼知道參謀首長聯席會議的情形──如果這次事件就宛如一場作戰行動那樣經過精心策劃,那麼套句國家運輸安全局那些傢伙所說的話,要將十噸高爆炸藥裝上飛機可是輕而易舉。」

  「或者裝上核子武器。」雷恩插話道。

  「或者裝上核子武器……」摩瑞點點頭,「這話倒提醒了我;空軍武官今天要去查看他們的核子武器組裝設施。日本人花了幾天的時間才弄清楚它的所在位置;我們已指派了一個了解情況的人員前往那邊。」摩瑞看了一下筆記,「伍德羅.洛威爾博士──噢,我認識他,他在勞倫斯立佛摩爾建有實驗室。古賀首相告訴我們的大使,他想把這該死的資料交出來,把它們弄出他的國家。」

  雷恩轉動了一下自己的椅子。

  「有關這方面的消息我們能公佈多少?」雷恩總統問道。

  「我覺得可以公佈一些。」摩瑞回答說。

  「你確定?」普萊斯問。

  「這不像刑事審判必須保護證據。此案中的主犯已經死亡,我們將全力追查所有可能的共犯,而我們公佈的證據絕不會對這項追查造成不利。並不是我們喜歡大肆公開犯罪證據,但是局外人想了解內情,而在這類案件中,你必須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除此之外,普萊斯想,這會使聯邦調查局的形象大為改觀。至少有一個政府機構已經開始恢復正常運轉了。

  「司法部由誰負責這個案子?」她轉而問道。

  「帕特.馬丁。」

  「噢?是誰指派的?」她問道。雷恩聽到這句話時,轉頭看著說話的兩個人。

  摩瑞幾乎臉紅了。「是我。總統說要挑選最優秀的職業檢察官,而帕特就是理想人選。他已擔任了九個月的刑事司司長,在此之前則負責諜報工作。以前他曾在聯邦調查局服務;是一位優秀律師,幹這一行將近三十年。蕭比爾想讓他當法官,才於上週剛和檢察總長談過這件事。」

  「你肯定他能勝任嗎?」雷恩問。普萊斯決定答話。

  「我們也曾跟他共事過,他確實是一位真正的專家。摩瑞的看法是正確的,他確實是位法官人材,剛正不阿,處事十分公正。在紐奧良,他處理過由我的老搭檔偵破的一起偽幣案。」

  「好的,就讓他決定要公佈哪些情況。午飯後他可向新聞界發表談話。」雷恩看了看手錶,他剛好已經當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的總統。

  ※※※

  退役美國陸軍上校皮埃爾.亞歷山大,看上去仍然不減軍人風度,個子瘦高,身體健康,但詹姆斯並不在意這些。戴夫.詹姆斯在這位來訪者剛剛就座時,就立刻喜歡上他,而在讀了此人的簡歷之後,就更喜歡他了。亞歷山大上校──他許多朋友稱他為「亞歷克斯」──是一位傳染病專家,在為政府工作的二十多年裡成就非凡;他主要是在華盛頓的華爾特.里德陸軍醫院和馬里蘭的底特里克堡工作,並累積了許多野外實察的經歷。簡歷上說著,他畢業於西點軍校和芝加哥大學醫學院──很好。他的目光再次掃視著實習階段和其他專業經歷的記錄──他所發表的論文目錄密密麻麻地寫滿八頁;他曾獲幾項主要大獎提名,但都因運氣不好而落選了。亞歷山大絕對不是一個驕傲自大的人,他很有自知之明──而更可貴的是,他也明白這位詹姆斯院長知道這一點。

  「我認識格斯.洛倫茨,」詹姆斯院長面帶微笑地說,「我們曾經一起在彼得.布倫特.布里格姆醫院當過實習醫生。」哈佛大學後來把它合併到布里格姆暨婦女醫院中。

  「他是一位才華橫溢的人物,」亞歷山大用他最純正的克里奧腔調讚揚道。人們普遍認為,格斯在拉薩熱和Q熱(編註:有如肺炎症狀的一種流行感冒)方面的研究足以使他角逐諾貝爾獎──「而且是一位偉大的醫生。」

  「那麼,為什麼你不想和他一起在亞特蘭大工作呢?格斯告訴我,他很想與你共事。」

  「詹姆斯院長──」

  「叫我戴夫。」這位院長說。

  「叫我亞歷克斯。」上校應聲說道,「戴夫,我這一生差不多都在實驗室裡工作,我想再為病人治病,而疾病控制中心是個可以讓我實現目標的單位。雖然我很喜歡格斯──一九八七年我們曾在巴西一起做了許多研究工作,我們相處得很不錯。」他向院長證實道,「但是我已經厭倦了不停地觀看幻燈片和電腦列印出來的資料。」出於同樣的原因,他也拒絕了輝瑞大藥廠要讓他掌管一個新實驗室的工作。

  「昨天晚上我和格斯談到了你。」

  「噢?」

  「他說要立即聘用你──」

  「真是謝謝他。」亞歷山大咯咯地笑出聲來。

  「──免得你被耶魯的哈里.塔特爾搶走,要你為他的實驗室工作。」

  「你認識哈里?」

  「他是我在這裡的同學,」這位院長解釋說,「我們兩人都曾和溫蒂約會,後來他贏了。你知道,亞歷克斯,我差不多問完了。」

  「我希望這是好事。」

  「沒錯。我們可以讓你先在拉爾夫.福斯特的身邊工作。你將有大量的實驗要做──那是一個優秀的研究小組。拉爾夫在過去的十年裡已經組建起一支相當優秀的實驗隊伍,不過我們現在正開始大量接收臨床病歷。拉爾夫年紀大了點,不方便常外出旅行,因此,你可以到世界上的一些地方走走。六個月後,你還將負責臨床方面的事務,這是要讓你能跟得上腳步。」

  這位退役上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是對的,我需要重新學習一些東西。見鬼,學習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有止境呢?」

  「如果你不小心變成行政人員的話。」

  「是啊,現在你明白我之所以脫下軍裝的原因了吧。他們想讓我管理一所醫院,去應付一些日常事務。見它的鬼,我知道我適合在實驗室工作,但我也希望能有時間替人看看病──當然還要教些課,不過我喜歡替病人看病,並且把他們健康地送回家。過去在芝加哥,曾經有人告訴我,這才是這個職業的意義所在。」

  「醫生,歡迎到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來工作。」

  「謝謝你,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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