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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大出血



  雖然只睡了六個多小時,但仍不無小補。今早,凱西最先起床,然後,第一家庭之主便因受了咖啡香味的誘惑,臉也沒刮就走進了餐廳。

  「如果你覺得不好受,至少可以抱怨是因為宿醉。」總統道。他的早報放在老地方。一張便條紙貼在《華盛頓郵報》的頭版上,其下正好就是霍茲曼和普朗博的文章。

  「真是老套。」莎麗說,她已經看過關於這件事的電視報導。

  「是啊。」她的父親應道。文章的內容比簡短的電視報導還要詳盡許多,它稱基爾惕不但行徑非法,其所洩露的情報亦非屬實,這是利用媒體,蓄意對總統的政治攻擊。雷恩哼了一聲,覺得了無新意。這篇報導的重點主要是在闡述此事是對新聞公正性的嚴重踐踏,並對普朗博公開坦誠自己行為表示肯定。

  《華盛頓時報》的說法雖然不同,但言詞卻同樣激烈。其社論認為,華盛頓新聞界將會就此展開一場激烈的自相殘殺,讓政客們在一旁看好戲。

  好極了,雷恩對自己說,至少他們這一陣子不會再來煩我。

  然後,他打開了標有機密文件的牛皮紙袋,裡面的文件已經很陳舊了。

  「混帳。」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們這次是自作自受。」凱西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說。

  「不,」雷恩回答,「是中國。」

  ※※※

  這還稱不上是傳染病,因為沒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醫生們接到電話時都很吃驚,全國至少有二千個醫生,都被電話中那心急如焚的聲音喚醒。每通電話都有提到嘔吐物帶血和腹瀉,但因每位醫生都只接到一通這樣的電話,因此便使得病情有了多種的解釋。比如說出血性潰瘍,因為有許多電話是生意人打來的,而這些人的工作壓力一直都很繁重。大多數病人都就近到醫院的急診室求診,還有一些病人掛了隔日一早門診的號,免得干擾了日常作息。

  ※※※

  在研究室裡,洛倫茨點著煙斗,和幾名資深同僚一起待在他的電腦前。

  「這是從哪裡來的?」這個流行病學家問到。

  「芝加哥。」

  「美國的芝加哥?」

  ※※※

  亞歷山大恰好在八點之前趕到了他的辦公室。他每天一早來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傳真。今早只收到一份傳真,是個很不錯的消息──默克剛剛開發了一種新藥,食品藥物管理局很快就批准對它進行臨床試驗,其結果令人振奮。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我是亞歷山大醫生。」

  「醫生,這裡是急診室。你能來一趟嗎?我這裡有個病人,白人,三十七歲,高燒,內出血。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病──我是說,」住院醫生說道,「看起來像是我知道的病,但是──」

  「我五分鐘後就到。」

  「好。」她表示知道了。

  這位集內科、病毒、分子生物學家頭銜於一身的人穿上了他的白袍,扣好扣子,下樓朝急診室走去。他表情沉靜地走進了略顯空曠的急診室,晚間才是這裡最忙碌的時候。他看到她了,她戴著口罩。

  「早安,醫生。」他用極富魅力的路易斯安那口音打著招呼,「怎麼回事?」她把病例遞給他。

  「是他妻子送他來的。高燒,昏迷,低血壓,可能是內出血,嘔吐物和排泄物都帶血,而且臉上有一些斑點。」她報告著,「我不敢確診。」

  「好了,我們來看一下。」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前途光明的年輕醫生,亞歷山大愉悅地想。她清楚自己不懂的地方,而且又樂於請教……不過為什麼不問那些內科醫生呢?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戴上口罩和手套,穿過隔離布簾。

  「早安,我是亞歷山大醫生。」他對病人說。病人雙眼無神,臉頰上的斑點使亞歷山大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十多年前喬治.韋斯特伐的臉再次浮現在亞歷山大的眼前。

  「他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他的私人醫生要他太太送他來的。」

  「他是做什麼的?攝影記者?外交官?還是跟旅行相關的工作?」住院醫生搖搖頭,「他是商人,在珀拉斯凱公路一帶做生意。」

  亞歷山大看了看周圍的人。除了負責的住院醫生之外,還有一名實習醫生和兩位護士,全都戴上了手套和口罩。很好,她很謹慎,此時他也明白她為什麼驚恐了。

  「驗血了嗎?」

  「已經抽過血了,醫生。正在做交叉檢測,血液樣本已經送到您的實驗室去了。」

  教授點點頭。「很好。馬上將他送到我的病房,我需要一個放試管的容器。小心不要劃破手。」護士轉身去準備東西。

  「教授,這看起來像──它不可能,但──」

  「不可能,」他贊同地說,「不過看起來確實很像。那些瘀斑和書上說的一樣,所以我們目前就把它當成『是』來處理。」護士取來了容器。亞歷山大又抽了一些血。「盡快把他送上樓,所有人員都要換服裝和消毒。只要預防措施得當,就不會那麼危險。他妻子呢?」

  「在外面的候診室裡。」

  「請人帶她到我的辦公室,我要問她一些情形。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人回答。「好,開始幹活吧。」

  亞歷山大醫生檢查了裝了血液的塑膠容器,確定密封完好後,把它放進了白袍口袋裡。走向電梯時,他臉上的沉靜表情消失了。看著發亮的電梯門,他對自己說,不,這是不可能的,也許是別的什麼病。白血病有一些相同的症狀,從那些可怕的診斷看來,他倒希望它就是白血病。電梯門開了,他跨進電梯,準備去他的實驗室。

  「早安,珍妮。」他走進熱源實驗室。

  「嗨。」珍妮.克萊蒙杰回答道,她是一位分子生物學博士。

  他從口袋裡取出塑膠瓶。「盡快把這個檢驗一下,最好是立刻進行。」

  「這是什麼?」很少人會要她停止手邊的工作,尤其是在一天工作剛開始時。

  「看起來像是出血性高燒。以……四級來檢驗。」

  她睜大了眼睛。「在這裡?」全美國的人都在問同樣的問題,只是沒人知道答案。

  「他們正要把病人送上來。我得去和他妻子談談。」

  她拿起容器,小心地把它放在工作台上。「一般抗體檢驗嗎?」

  「對。小心點,珍妮。」

  「放心吧。」她向他保證。她和亞歷山大一樣也進行過許多愛滋病毒方面的實驗。

  接著,亞歷山大到自己的辦公室打電話給戴夫.詹姆斯。

  「你有多大把握?」兩分鐘後院長問道。

  「戴夫,目前只有初期症狀,但我以前見過這種病,和當初喬治.韋斯特伐的症狀一樣。現在珍妮正在做血液樣本檢驗。在沒有進一步查明之前,我想我們必須小心處理。如果檢驗結果正如我的推斷,我就通知洛倫茨發出警報。」

  「拉爾夫後天才從倫敦回來。這事目前由你負責,隨時和我保持聯絡。」

  「知道了。」他答道。接下來該和病人的妻子談談了。

  急診室裡,在護士的監督下,清潔人員正在進行消毒。大樓上方傳來直升機巨大的響聲,第一夫人來上班了。

  ※※※

  送快遞的信差趕到了疾病控制中心,把東西交給洛倫茨實驗室中的技術員。一切都迅速地進行著,抗體檢驗已經準備就緒,預防措施也已確實做好,一滴血液滴進一個小玻璃試管裡,試管裡的液體立即改變了顏色。

  「是伊波拉,醫生。」技術員報告說。另一個房間裡的電子顯微鏡則正準備對另一份血液樣本進行觀察。洛倫茨走了過去,因為起得太早,他的腿感到乏力。顯微鏡已經打開,只要將鏡頭對準樣本,影像就會顯示在螢幕上。

  「打起精神來,格斯。」一個資深醫生說。當放大倍率一經調整好之後,影像便立即清晰了起來。這份樣本中彷彿有活的游絲狀東西,但過了一會兒它就不再有存活的跡象了。「這是哪裡送來的?」

  「芝加哥。」洛倫茨答道。

  「歡迎來到新世界。」他將倍率調到最大,畫面上出現一條絲狀物。「你這個混帳東西。」

  接下來要進行更細部的檢測,以便確定它的品系。這得花一些時間。

  ※※※

  「這麼說,他沒出過國?」亞歷山大列出一串問題一一往下問。

  「沒錯。」她肯定道,「只有去過一次大型車展,他每年都會去。」

  「夫人,我必須問一些問題,可能會有所冒犯。請原諒我必須這麼做,這是為了救妳丈夫。」她點點頭。亞歷山大盡可能用委婉的措詞問:「妳丈夫可不可能與別的女人有所牽扯呢?」

  「不,不可能。」

  「對不起,我必須知道。妳有養外國寵物嗎?」

  「只有兩隻獵犬。」她答道,同時對這個問題感到很驚訝。

  「有猴子嗎?」

  「沒有。」

  這樣下去是不會問出什麼結果的。亞歷山大想不出接下來該問什麼了,因為得這種病的人應該出過國才對。「妳有認識的人經常旅行嗎?」

  「沒有──我可以去看他嗎?」

  「可以,不過我們必須先安排他住院,然後進行治療。」

  「他從沒得過什麼大病,他跑步、不吸煙,也不常喝酒,而且我們總是很小心的。」她哭了起來。

  「我不能對妳撒謊。妳丈夫病得不輕,但這裡是世上最好的醫院。我在軍隊裡研究傳染性疾病已經有二十年了。所以妳來對地方,找對醫生了。」你不得不說一些這樣的話,即使它們非常空洞。你絕不能剝奪人們的希望。

  這時電話響了。

  「我是亞歷山大醫生。」

  「亞歷山大,我是珍妮。抗體檢驗兩次都呈陽性反應,確實是伊波拉。」她告訴他,「我送了一份樣本到疾病控制中心去了,顯微鏡檢查十五分鐘內會準備好。」

  「很好,我等會兒過去。」他掛上電話,然後對病人的妻子說:「來吧,我帶妳去見見我的護士們,她們都很優秀。」

  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雖然傳染病本身就不是個有趣的領域。接下來他還必須向她解釋護士也要對她做抽血檢驗。

  ※※※

  「怎麼樣,史考特?」雷恩在越洋電話裡問道。

  「他們確實丟了個難題。傑克?」

  「繼續說。」

  「我見過這個姓張的傢伙兩次了。他話雖不多,但比我們想像的要難以應付。我想他足以左右外交部長。他是個對手,總統先生。告訴弗利為這傢伙開個檔案,要做個大標題。」

  「台北方面會要求補償嗎?」總統問。

  「你認為呢?」

  「我的直覺是應當告訴他們可以做到什麼地步,不過我不應該失去理智,記得嗎?」

  「他們會聽聽我們的要求,然後問我美國的立場。我要怎麼說?」

  「目前我們希望重建和平與穩定。」

  「我就可以讓這裡和平個一、兩個小時。究竟要我怎麼說?」國務卿堅持問道。

  「在那方面你懂得比我多。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史考特?」

  「我不知道。剛開始時,我本來希望這只是一場意外,後來我以為他們或許是在恫嚇台灣,但看來又不是那麼回事。因為他們動作太大,方向也不對。第三個猜測是,這一切只是為了試探你的反應。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就玩得太過火了。他們還不太了解你,傑克。老實說,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我沒法告訴你這場遊戲該怎麼玩。」

  「我們知道姓張的在背後支持那個混帳日本人矢俁,而且──」

  「我知道。他們一定也清楚我們知道這一點,因為這也是他們不敢惹毛我們的原因之一。這次的賭注很大,傑克,」艾德勒再次強調,「但我卻不知道為什麼。」

  「告訴台灣我們支持他們?」

  「好啊,但如果傳出去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會提高賭注,而我們有上萬──見鬼,近十萬個人民在那個國家,他們都可能成為人質。我還沒提到貿易方面的考量,不過那也是一大籌碼。」

  「但如果我們不替台灣撐腰,他們會認為自己孤立無援、走投無路──」

  「對,長官,換個角度做也是一樣。我建議最好是順其自然。我提出要求,台北拒絕,然後我提議他們把這一檔子事暫時擱置起來,等到客機的事處理完了再說。之後,我們再請聯合國安理會裁奪。他們那些該死的軍艦遲早會沒油的,而我們在附近卻有一隊航艦。所以,什麼也不會發生。」

  雷恩皺了皺眉頭,「我不太贊同,不過試試看吧。不管怎麼說,這樣可以支持個一、兩天。我的直覺是應該支持台灣,讓中華人民共和國跳腳。」

  「這個世界沒那麼簡單,你也知道這一點。」艾德勒告訴他。

  「可不是嗎?就照你說的去辦,史考特,隨時與我保持聯繫。」

  「遵命,長官。」

  ※※※

  亞歷山大看了看手錶。電子顯微鏡旁邊放著珍妮的記錄簿。十點十六分時她記下了時間,並描述了她和她的助理副教授證實伊波拉病毒出現的經過。實驗室的另一頭,技術人員正在檢驗「零號病人」妻子的血液。伊波拉抗體反應呈陽性;她也感染了,雖然她自己還不知道。

  「他們有孩子嗎?」知道這個消息後,珍妮問道。

  「有兩個,都上學去了。」

  「亞歷山大,但願他們付過保險費了。」珍妮說。

  「還有什麼發現?」

  「我必須把病毒基因畫出來,看這裡,」她指著螢幕,「瞧瞧蛋白質鏈的組合方式,還有這裡的這個結構?」珍妮是研究病毒結構的專家。

  「美茵嘉?」老天,那就是讓喬治……沒人知道喬治是怎麼染上的,而他現在同樣也不知道這個病人是怎麼……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不過你知道我得採取些措施……」

  「放手去做吧,對他已沒什麼影響了,也許對她也一樣。糟了,珍妮,萬一這是經由空氣傳染的──」

  「我明白,打電話給亞特蘭大吧。你打還是我打?」

  「我來打吧。」

  「我會讓這些混帳東西好看的。」她發誓說。

  從實驗室走回辦公室的路似乎極其漫長。他的祕書已經來上班了,也注意到他憂慮的心情。

  ※※※

  「洛倫茨醫生正在開會。」祕書說。通常這就足以把人給打發掉了,但這一次不成。

  「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打斷他一下。告訴他我是霍普金斯醫院的亞歷山大,這事非常重要。」

  「好吧,醫生。請等一下。」她按下按鍵,接通會議室的電話。「洛倫茨醫生,對不起,有急事。」

  「什麼事?」

  「亞歷山大醫生在三線,他說有要事找你。」

  「謝謝,」格斯按了按鍵,「長話短說,亞歷山大,我們這裡有狀況發生。」他用一種異於平常的語氣說道。

  「好,伊波拉已經來到世界的這一邊。」亞歷山大開口道。

  「你也跟馬克談過了?」

  「馬克?誰是馬克?」教授問道。

  「等等,等等,亞歷山大。你為什麼打電話到這裡來?」

  「我這裡有兩個病人,他們都染上了伊波拉病毒,格斯。」

  「在巴爾的摩?」

  「是啊,怎麼,別處也有嗎,格斯?」

  「芝加哥的馬克.克藍醫生也發現一個病例,女性,四十一歲。我已經對血液樣本進行了顯微照像。」在相隔遙遠的兩個城市裡,兩位世界級專家的動作幾乎一樣──一雙眼睛盯著小辦公室裡的牆,另一雙則瞪著圍繞著另外十位醫生和科學家的會議桌,表情也幾乎一模一樣。「其中一個是不是去過芝加哥或是堪薩斯城?」

  「沒有,」亞歷山大答道,「克藍的病例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晚十點左右。你的呢?」

  「今早八點前。而丈夫則已出現症狀,妻子還沒有,不過她的檢查呈陽性……噢,媽的,格斯……」

  「我得馬上和底特里克堡聯絡。」

  「好,隨時注意傳真機,格斯,」亞歷山大教授建議道,「但願這全都是該死的誤診。」但兩人都明白這不是。

  「隨時和我保持聯繫。」

  「沒問題。」亞歷山大一邊思索一邊掛上電話。他還得打個電話。

  「戴夫,我是亞歷山大。」

  「丈夫和妻子都是陽性。妻子還沒出現症狀,而丈夫則已出現所有典型症狀。」

  「究竟是怎樣,亞歷山大?」主任慎重地問道。

  「戴夫,我剛打電話給格斯,他正與同僚開會討論出現在芝加哥的一個伊波拉病例。克藍醫生是在半夜左右報告的,和我們的病例沒有關聯。我想我們可能正面臨一場傳染病的爆發,我們必須警告急診室的人,可能會有一些很危險的病人被送進來。」

  「傳染病?但是──」

  「那是我的責任,戴夫。疾病控制中心正在與軍隊商討此事,我知道底特里克堡會有什麼反應。」亞歷山大的另一支電話響了。祕書在辦公室外面接起電話,不久,她的頭探進門口。

  「醫生,是急診室,他們說需要您在場。」亞歷山大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院長。

  「我到你那裡去,亞歷山大。」戴夫.詹姆斯告訴他。

  ※※※

  「接到下一通電話之後,你就可以去完成你的使命了,」阿拉哈德說道,「時機由你自己決定。」他沒有告訴拉曼最好把他的留言洗掉,如果一個決心奉獻的人說這種話就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了。「這一生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我得去工作了。」拉曼猶豫地說道。命令終於來了,雖然有些草率。兩個人擁抱了一下,年輕的一個離開了。

  ※※※

  「凱西?」她抬頭看見凱茲醫生的頭探進她的辦公室。

  「什麼事,伯尼?」

  「戴夫要求各部門負責人兩點鐘在他的辦公室開會。我得去紐約開會,哈爾今天下午有個手術。幫我去一趟吧?」

  「好,我沒什麼事。」

  「謝啦,凱西。」他的頭又縮了出去。『醫師』又埋頭看起了她的病人記錄。

  ※※※

  實際上,院長是在出門時告訴祕書通知開會的。戴夫現在正在急診室,戴上口罩的他看起來和其他醫生沒什麼兩樣。這個病人和前兩個沒有半點關係。急診室已安排好應付這種情形,從十呎外的一個角落裡,他們看到病人對著塑膠容器嘔吐,嘔吐物中明顯帶血。

  仍然是那個年輕的住院醫生在處理這個病人。「他沒提到曾經出國旅行過,只說他曾去紐約辦點事,以及看戲劇、看汽車展之類普通的事。第一個病人怎樣了?」

  「已經證實是伊波拉病毒。」亞歷山大告訴她,她的頭一下子轉了過來。

  「在這裡?」

  「沒錯,別太吃驚,醫生。是妳先通知我的,記得嗎?」他轉向院長,揚起了眉毛。

  「所有部門負責人請於兩點鐘時到我的辦公室開會。沒辦法提早,亞歷山大,現在他們有三分之一不是在動手術就是在看病。」

  「盡快吧。」亞歷山大拉著院長走到外面。他點了一根煙,令負責執行禁煙的安全人員有些驚訝。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事有一種可能。」亞歷山大吐了一口煙,「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底特里克堡會有什麼說詞。」

  「說下去。」

  「兩個沒有任何關聯的指標病人,戴夫。相距一千多哩,間隔八個時區,沒有任何關聯。仔細想想吧。」亞歷山大說道,又憂慮地吞雲吐霧著。

  「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持這個結論。」戴夫不同意。

  「我也希望是我錯了。亞特蘭大一定會亂了手腳,雖然那裡有最優秀的人員,但他們看待這件事的角度和我不一樣;我穿過很久的軍服。」他又噴出一口煙,「我們會知道我們有多大能耐。我們比非洲的任何地方都強,芝加哥也是,而其他那些即將報告發現症狀的地方也一樣;應該吧。」

  「還有別的地方?」即使戴夫是個很棒的醫生,他也還沒弄明白。

  「歷史上第一個採用生物戰的是亞歷山大大帝,他用彈射器將染上瘟疫的屍體射進一座被包圍的城市裡。最後他拿下了那座城市,屠殺了所有人民,再繼續前進。」

  他現在總算明白過來了,亞歷山大看得出這一點。院長的臉色變得跟方才新送進來的那個病人一樣蒼白。

  ※※※

  「拉曼?」拉曼正在指揮站翻閱總統的行程表。他現在有個使命要完成,也該是開始擬一些計劃的時候了。安德麗朝他走過來。「我們星期五要到匹茲堡一趟。你要和先遣小組一起去嗎?在我們下榻的飯店有一些小問題要處理。」

  「好,我什麼時候走?」幹員拉曼問道。

  「九十分鐘後的飛機。」她遞給他一張機票,「你明晚回來。」

  太好了,拉曼想,但願自己能活下來。如果是由他來全權安排其中一個活動的安全事務,那就不無可能。他並不是害怕壯烈成仁,只是如果能夠倖存,當然會更高興。

  「好。」這個暗殺者答道。他並不擔心收拾行李的問題,因為衛隊幹員總會隨車放著一個行李袋。

  ※※※

  直到三顆偵察衛星通過那個地區之後,國家偵察處才開始研判情勢。所有六個參加演習的回教聯合共和國重型師此時都處於齊裝滿員的戰備狀態;也許有人會認為這種情形是正常的。在大規模演習之後,部隊總會保持全面戰備狀態,然而六個師同時如此,就未免顯得太不正常了。這些資料很快就被送往沙烏地和科威特政府。同時,五角大廈也通知了白宮。

  「是我,部長先生。」雷恩回答道。

  「回教聯合共和國的國家特別情報評估還沒有完成,不過我們收到了一些……呃,一些不好的消息。我讓傑克森將軍來報告。」

  總統聽著,當然他更希望能拿到國家特別情報評估,以便能對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政治企圖有更清楚的判斷。「有什麼建議?」在傑克森說完之後,他問道。

  「我認為現在正是讓迪戈加西亞島船艦行動的好時機,讓他們訓練訓練總沒有壞處吧。我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它們調到距波灣只有兩天航程的地方。另外,我建議對第十八空降軍發出戰備命令;也就是第八十二師、一百零一師和第二十四機械化師。」

  「動作會不會太大了?」雷恩問道。

  「不會的。把這當作是一次戰備演習,只是那些軍官們可得動動腦筋了。」

  「好,不要太張揚。」

  「現在是與那個地區的友國舉行聯合訓練演習的好時機。」傑克森提議道。

  「我會考慮的。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總統先生,」布瑞塔農回答道,「我們會隨時向您通報最新情況。」

  ※※※

  截至中午為止,亞特蘭大的疾病控制中心已收到超過三十份的病情傳真,分別是從十個不同的州傳來的。這些資料也被送往馬里蘭州的底特里克堡,也就是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這是與疾病控制中心對等的軍事機構。這些資料過於駭人,使人無法作出即時的判斷。醫院的主管部門負責人會議將於午飯後召開,而軍隊裡的人員也忙著匯整資料。許多華爾特里德陸軍醫院的資深軍官紛紛上車,向七十號州際公路奔去。

  ※※※

  「雷恩醫生?」

  「什麼事?」凱西抬頭問道。

  「院長辦公室的會議已經開始了,」她的祕書說道,「他們要妳馬上過去。」

  「我馬上去。」她站起來朝門口走去。阿特曼站在那裡。

  「有什麼事情嗎?」她的安全人員問道。

  「出事了,但我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院長辦公室在哪裡?」他還沒去過那裡。

  「往那邊。」她指道,「在街對面的行政大樓。」

  「『醫生』正向北朝行政大樓移動。」幹員們彷彿憑空從地底下冒出來般。要不是最近發生的那些事件,這會顯得非常可笑。「如果妳不介意,我想跟妳一起進到會議室裡。我不會礙事的。」阿特曼向她保證。

  凱西點點頭,因為反對也沒用;她敢保證他鐵定會恨死院長辦公室裡的大窗戶。到那裡走路要十分鐘,一路幾乎都在保護之下。走進大樓,她看見許多朋友都已經到了。亞歷山大衝了進來,手裡拿著文件夾,表情非常嚴肅。他幾乎撞上她,一位幹員護住了她。

  「很高興在這裡見到妳,凱西,」他邊走邊說,「還有他們。」

  「真是多謝。」阿特曼答道,他正在觀察一位醫生;這時院長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請進來吧。」

  看了會議室一眼,阿特曼決定自己走過去動手放下窗簾,這些窗戶對面是一些不知名的磚造房屋。有幾個醫生厭煩地看了一眼,不過他們知道他是什麼人,所以也沒說什麼。

  「現在宣佈開會,」戴夫在大家都還沒坐好時就開口道,「亞歷山大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沒有開場白,「現在醫院裡有五個感染伊波拉病毒的病人。他們都是今天被送進來的。」

  所有的腦袋一下子都轉了過來,連凱西也不禁眨了眨眼。

  「是留學生嗎?」外科主任問道,「薩伊來的?」

  「一個是汽車經銷商和他的妻子,一個是來自安那波利斯的船商,還有另外三個人,他們都沒有出過國,其中四個已經有明顯症狀。汽車商的妻子呈現了抗體反應,但還沒有明顯症狀;這倒是個好消息。我們不是最早接到此病例的,疾病控制中心截至一個小時之前已經接到來自芝加哥、費城、紐約、波士頓和達拉斯的二十起病例報告。這個數字是十點到十一點間接獲病例報告的兩倍,也許還在增加中。」

  「我的天。」內科主任低語道。

  「你們都知道我來此之前是在哪裡做事,我想他們現在一定也在底特里克堡召開會議。他們的結論將會認為這並不是偶發事件,而是有人想對我們國家發動一場生物戰。」

  沒有人反對亞歷山大的分析,這些頂尖的世界級專家們個個好學不倦,樂於與不同專業領域的人交換意見。

  「亞歷山大,」泌尿科主任問道,「書上說伊波拉只能藉由液體傳播,它怎能爆發得這麼快呢?」

  「有一種美茵嘉品系,它是以一個護士名字命名,因為她就是染上此病身亡的,而我的一個同事,喬治.韋斯特伐也在一九九○年死於同樣的疾病。到現在,他們被感染的途徑一直都沒有得到確證。有一種說法是這種品系可以經由空氣傳播,但一直沒有得到證實;」亞歷山大解釋道,「而且,你們也知道有許多方法可以強化病毒。」

  「難道沒有什麼治療辦法嗎?即使還在試驗階段。」泌尿科主任問道。

  「巴斯德學院的盧梭博士正在進行研究,不過目前還沒得到正面的結果。」

  「也沒有疫苗嗎?」內科主任問道,「這應該不會太難吧。」

  「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已經研究了十年。對某種品系有用的疫苗不見得對另一種也有用。而且,品質控制也是個致命因素。我看過研究報告,百分之二的傳染率來自疫苗本身。默克認為他們可以做得更好,不過這需要時間。」

  「老天。」外科主任瑟縮了一下。這種病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八十,若在美國傳播開來,後果將不堪設想。

  「不過現在研判全國受傳染的程度還為時過早,我們也不能完全肯定這種疾病能在現有的環境下傳播,」泌尿科主任說,「所以我們實在不清楚應該採取什麼措施。」

  「完全正確。」對這些人解釋真的是輕鬆多了。

  「我們的人會首先接觸到,」急診室主任說道,「所以我必須事先警告他們。我們不能無端地冒著損失自己人的危險。」

  「誰去告訴傑克?」凱西大聲問道,「他應當知道,而且必須盡早知道。」

  「呃,那是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和公共衛生局局長的事。」

  「你剛才說他們還沒作出決定,」凱西回答道,「那你能肯定嗎?」

  「肯定。」

  凱西轉向阿特曼,「派我的直升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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