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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初露端倪



  飛機降落在軍用航空站。肯亞有一支小規模的空軍,雖然它的實力對這兩位到訪的「美國空軍」來說還是個未知數。這次迎接他們的是一位國防部武官,是名黑人上校,他佩帶著步兵戰鬥勳章,顯示他曾參加過波灣戰爭。

  「克拉克上校,查維斯少校。」接著他停頓了一下說:「查維斯,我們見過嗎?」

  「『忍者』!」丁笑開了嘴,「第七旅第一營。」

  「『利劍』!你當時失蹤了,我猜他們又找到了你。放鬆點,只有我知道你們的來歷。」武官提醒他們。

  「你的勳章是怎麼得來的,上校?」在前往停車地的途中,查維斯問。

  「在與伊拉克激烈的血戰中,我負責一個營,我們有得有失。」接著他的語調變了:「現在國內的情況如何?」

  「太可怕了。」丁回答說。

  「記住,生物戰主要是一種心理武器,就像九一年毒氣曾造成我們的心理威脅那樣。」

  「也許吧,」克拉克道,「但實在是令人膽顫心驚,上校。」

  「我也有同感,」武官承認,「我家在亞特蘭大,CNN報導那裡已有病例傳出。」

  「這次沒有官方接待嗎?」查維斯問。

  「這次沒有,我們要去找一位警察。我請求內閣裡的朋友低調處理這件事,我在這裡有不少相當好的關係。」

  「好極了。」車子開動時克拉克說。十分鐘後他們便到達了目的地。

  動物商們的交易地點大部分都在城郊,離機場和那條深入叢林的主要公路都不遠。

  「天啊!」查維斯下了車後說。

  「很吵是不是?我今早來過,他正要運一批青猴到亞特蘭大。」他打開公事包取出一些東西遞了過去:「來,你需要這個。」

  「好。」克拉克把信封塞入他的文件夾。

  「你們好!」商人走出了辦公室打招呼。他很高大,身旁還有一位穿制服的高級警官。武官走過去和他搭話,並把他拉到了一邊;那位警察好像也沒反對。克拉克看出這位步兵上校很有一套。

  「你好,」約翰握住他的手說,「我是克拉克上校,這位是查維斯少校。」

  「你們是美國空軍?」

  「是的,先生。」丁回答說。

  「我很喜歡飛機。你們飛哪一種飛機?」

  「都飛。」克拉克回答道。這位本地商人已中了一半圈套。「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想問一些問題。」

  「關於猴子嗎?你們為什麼會對猴子感興趣?警政署長沒有說。」

  「那重要嗎?」約翰邊問邊遞過一個信封。商人數也沒數就放進了口袋,他已感覺出它有多厚。

  「當然不重要,但我真的很喜歡飛機。你們想知道什麼?」他語氣友好而爽朗地問。

  「你賣猴子?」約翰說。

  「是啊,賣給動物園、私人收藏家,還有醫學實驗室。來,我帶你們去看看。」他領著他們來到一個用波狀鐵皮建成的三面建築物前。那裡停著兩輛貨車,有五個工人正在把籠子搬上去,他們手上都戴著厚厚的皮手套。

  「亞特蘭大的疾病控制中心剛訂了一百隻青猴。」商人解釋說,「牠們很漂亮,但不討人喜歡,本地的農民都很討厭牠們。」

  「為什麼?」丁看著那些籠子問。它們是用銅絲做的,頂部還有把手,從遠處看起來好像雞籠,近一點看就比較大,但……

  「牠們跟老鼠一樣,會破壞作物,而且比老鼠聰明。但美國人卻把牠們奉若神明,抱怨牠們被用來當作醫學實驗品。」商人笑說,「好像我們會抓光牠們一樣。這裡有好幾百萬隻,我們抓了三十隻,一個月後就又繁殖三十隻了。農民還求我們去抓牠們呢。」

  「今年初你本來有一批貨要給亞特蘭大,但卻賣給了別人,是嗎?」克拉克問。他看到查維斯走向另一邊,似乎在盯著那些空籠子。也許他是受不了這裡的濃重氣味。

  「他們沒有如期給錢,而另一個顧客有錢,」動物商指出,「這是做生意,上校。」

  約翰笑著:「嘿,我又不是消費者保護協會的人,我只想知道你賣給了誰。」

  「只是一個買主而已,」動物商說,「我不必去知道他的所有事情。」

  「他是從那裡來的?」克拉克堅持問。

  「我不知道。他用美元付款,但他可能不是美國人。他是個沉默寡言的傢伙,」動物商回憶道,「不是很友善。」


  「用空運運走的嗎?」

  「是啊,一架舊波音七○七,都裝滿了。他們不僅買了我的猴子,還買了其他地方的猴子。你看,非洲到處都有青猴,你們那些保育人士不必擔心青猴會絕種。」

  「你有記錄嗎?買主姓名、載貨清單,飛機註冊?」

  「你是說海關記錄?」他搖搖頭,「真不幸,我沒有,可能丟了。」

  「你和機場官員有『默契』。」克拉克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

  「是的,我在政府裡有許多朋友。」他狡黠的笑說明了確有其事。好吧,在美國也有官員貪污,不是嗎?克拉克想。

  「那你也不知道牠們去哪兒了?」

  「沒錯,如果我知道,我會很樂意幫你的。」動物商回答,他拍了拍放錢的口袋。

  克拉克不知道自己還能問出什麼,動物商不過是利用和當局的關係搞點收入,而當局也為了一點利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謝謝你,我們可能還會再找你談談。」

  「很遺憾我只能告訴你這些。」他十分誠懇地說,看在那五千元美金的份上,他認為應該再多做點什麼,因為他當然不會退回一分錢。

  兩個人一起走向車子,查維斯也跟了上來,他深思著沒說什麼。走近車子時,武官也和署長握手告別。汽車開動後,克拉克回頭看到商人從信封內抽出幾張鈔票遞給了那位友善的署長。很合理。

  「你們有什麼發現?」真正的上校問。

  「沒有記錄。」約翰回答說。

  「這裡做生意就是這樣。東西出口都要繳稅,但警察和海關人員通常都──」

  「勾結。」約翰皺眉地打斷說。

  「就是這個詞。嘿,我父親常說只要做一任警察局長,一輩子吃穿就都不用愁了。」

  「籠子。」丁突然說。

  「什麼?」克拉克問。

  「你看到的,約翰,那些籠子!我們以前看過,在德黑蘭空軍基地的飛機庫。」他剛才站遠了些就是在對照他們在梅赫拉巴德看到的那些籠子,尺寸型式都一樣。「在戰鬥機庫裡有看來像雞籠的東西。記得嗎?」

  「他媽的!」

  「又一個線索,克拉克先生,把所有巧合連結起來就是詭計。我們下一站到哪裡?」

  「喀土木。」

  「我在電影裡看過。」

  ※※※

  新聞大幅地報導在各主要州際公路上的國民兵,他們封鎖了道路。只有運送食品和藥品的卡車可以通過,但每輛都要接受檢查,司機也要檢驗有無伊波拉抗體,然後才給與通行證讓他們快速通行。

  但其他車輛就不同了。許多被採訪的民眾都認為封閉道路簡直就是笑話,接著評論員便說這證明了總統的命令不但根本不可行,而且是錯誤、愚蠢和違憲的。

  而在道路的支線上,則因交通的口角衝突而導致了兩起槍擊事件,造成一名男子死亡。這則消息在兩個小時之內就成為全國的頭條新聞,評論員們並再次對總統命令提出質疑,有人甚至把死者的屍體放到白宮前面的台階上。

  邊境上也是如此。加拿大軍警封鎖了所有的越境點,而在加拿大的美國公民則被要求前往最近的醫院接受檢查;在歐洲也有同樣的情形發生。至於墨西哥軍隊,則首次配合美國當局,切斷了南下的主要交通幹線。

  地方的交通仍然暢行,人們可以限量進入超級市場和便利商店購買必需品,藥房裡的口罩則已銷售一空。許多人要求當地的五金行和油漆商提供原本有其他用途的口罩,電視媒體也告訴人們這種口罩在噴上家用消毒劑之後,比軍方的化學裝備更能有效地抵制病毒。結果有些人因用量過多,導致了過敏、呼吸困難,甚至死亡。

  全國的醫生都忙得不可開交,因為人們很快就知道伊波拉感染在剛開始時的症狀和流行性感冒類似,所以只要一有些微的症狀就以為自己是染上了伊波拉,致使醫院極需足夠的醫療設施來辨別出真正的病人。

  但是人們在觀望緊張的同時,也好奇著這恐慌到底有多少的真實性。

  ※※※

  「好,那表示我們都很安全。」迪格斯將軍在早會上告訴他的參謀人員。艾文堡是美國最偏僻的軍營之一,只有一條路可供出入,而這條路現在已被一輛布萊德雷戰鬥車封鎖。


  其他的軍事基地就沒那麼幸運了。五角大廈的一位高級軍官在飛往德國舉行一場會議的兩天後卻病倒了,期間還感染了一位醫生和兩位護士。這消息嚇壞了北約盟國,他們馬上對美國基地進行隔離檢疫。而讓五角大廈更頭痛的是,幾乎每個基地都有病例傳出,這對士氣的影響極為可怕,因為消息已無從隱瞞。越洋電話響個不停,讓兩邊的人都忙得焦頭爛額。

  ※※※

  華盛頓也是忙亂不堪。包括所有情治單位、聯邦調查局以及聯邦執法機構的特遣小組已經組成。對失事的灣流型商務飛機的調查也進入一個嶄新而出乎意料的階段。

  在喬治亞州,六名聯邦幹員與灣流公司的資深試飛員進行了長時間的會談,最重要的發現是飛機的飛行記錄器還沒有找到。而銳弗德艦指揮官也證實他的船艦曾追蹤過那架飛機並試圖探測黑盒子的下落,但一無所獲,這讓海軍百思不得其解。灣流公司的主要試飛員解釋說,如果飛機碰撞厲害,即使機體再強硬,黑盒子也會破碎。但指揮官記得飛機並沒有飛得很快,而且也沒有發現殘骸。

  聯邦航空管理局已找出了機組人員的身分和飛行資格證明,證實他們都是前伊朗的空軍飛行員,七○年代後期在美國受過訓練,然後再根據這項發現找出了他們的照片和指紋。另有一組飛行員和他們駕駛同樣的飛機並同為一家瑞士公司服務,他們也接受過類似的訓練。駐瑞士的武官立即打電話請求官方協助對這兩人進行約談。

  「好了,」摩瑞局長總結說,「我們知道有一名患病的比利時修女、她的朋友以及一位伊朗醫生,他們乘坐一架瑞士飛機神祕地失蹤了。飛機為一家小貿易公司所有,我們很快就能查得出來,而且我們知道機組人員是伊朗人。」

  「看來事情好像已經有了一些端倪。」弗利說。此時一位幹員帶來一份傳真給中情局局長。「看看這個。」他把傳真遞過去,那則消息並不長。

  「他們總是自以為很聰明。」摩瑞說,並把新的消息傳給大家看。

  「不要低估他們,」弗利警告說,「在我們還沒有掌握證據之前,總統根本不能採取任何行動。」也許到那時也採取不了任何行動,弗利想著。現在軍隊已亂得不像樣,再加上查維斯在臨走前說的事。該死,但這也說明這小子是越來越聰明了。弗利不曉得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現在急迫的事是越來越多了,也許他該和傅瑪麗私下討論一下。

  ※※※

  當查維斯坐在皮椅上打瞌睡時可不覺得自己聰明。去喀土木需要三個小時,他閉上眼睛開始思索。

  幹這件事的人並沒有那麼聰明。沒錯,機上五人連同飛機都失蹤了,但事情並不會就此結束,不是嗎?HX─NJA,他記得海關文件上是這樣寫的。他們會有記錄可能是因為運出去的是人而不是猴子。HX代表瑞士,NJA是私人飛機,而N是美國飛機的代號。NJA,NINJA,他笑了一下。NINJA──「忍者」是他的老部隊,第十七步兵團第一營的綽號。他們曾有過光榮的歲月,如今第七輕步兵師已被解散,軍旗被束之高閣,或許以後會用──「忍者」。

  他睜開了眼睛,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然後走到前面。他喚醒了曾和克拉克發生過小口角的那位飛行員。「上校?」

  「什麼事?」他只睜開一隻眼睛。

  「這些飛機一架值多少錢?」

  「我們誰都付不起。」睜開的眼睛又合上了。

  「正經點。」

  「二千萬美元以上,要看型號和設備。如果有比這更好的商務飛機,我就輸給他。」

  「謝謝。」查維斯回到座位上。他感覺到機頭正在下降,發動機煩人的聲響正在逐漸減小;他們即將降落在喀土木。無論是什麼人來接他們,他知道這個城市都不會與前兩個城市一樣友好。

  ※※※

  直升機降落在麥克亨利堡,停在那裡的不是總統轎車,而是密勤局專車。雷恩將受到全副武裝的護衛,四周也佈滿了神色嚴肅的警察。

  他自己也帶著口罩,有三架電視攝影機正在進行轉播,但在走向轎車的幾步路中他很少看鏡頭。他們很快地朝霍普金斯醫院出發,在那裡將會看到總統和第一夫人在鏡頭前關切的模樣。身為總統,他就得與人民同在,不管他做的事情對他們有無實質幫助,他們都希望看到他的關懷,這是最有意義,也是最沒意義的事。

  車隊駛入沃爾夫街口,馬里蘭國民兵已部署在那裡。當地的司令官已派員護衛所有的醫院,雷恩認為這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面對周圍這麼多荷槍實彈的人,總統的隨身幹員都感到緊張不安。

  此時這裡人並不多,但全都帶口罩,甚至連走廊裡都瀰漫著那種現已席捲全國的化學藥品氣味。這種措施對於心理還是生理的影響較大呢?這正是雷恩此行的目的。

  「嗨,戴夫。」總統和院長打了招呼。院長身穿綠色服裝而不是白袍,和別人一樣也戴著口罩和手套。他們倆沒有握手。

  「總統先生,謝謝你的到來。」走廊裡到處都是攝影機,記者們已跟隨總統走了進來。還沒有一個記者來得及發問,在雷恩的指示下,院長就把他們都帶出去了。當他們走到醫療層時,密勤局幹員趕忙走到前頭,繁忙的走廊人聲鼎沸。

  「數目有多少,戴夫?」

  「我們這裡有三十四位病人,整個地區的數目是一百四十人,這是我最新得到的數目。現在我們有足夠的床位,也有足夠的人員;有一半的病人在確認安全之後已經出院了。現在所有不必要的手術已被取消,只做一些普通的工作,像接生小孩,治療普通病人,不管是不是傳染病,我們都有治療。」

  「凱西在哪裡?」雷恩問。

  「這邊走,讓我們為你換上衣服。」樓層裡原有的醫生以及護士的休息室都已被用來當作更衣室。沒時間注意細節了,幹員先走了進去,卻發現一個女人僅著內衣褲,正在挑選大小合適的防護衣。她並沒有臉紅,因為這已經是她第四次在這裡換衣服了。

  「把衣服掛在那邊。」她指著。「噢!」她又叫了一句,她認出了總統。

  「謝謝,」雷恩說,一邊脫鞋一邊從安德麗手中接過衣服。她大略檢查了一下那女人,很顯然她並沒有帶武器。「情形怎麼樣?」雷恩問。

  她是該樓層的護理長,沒有轉過身就回答道,「糟透了。」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應該轉過身來:「我們很感謝你太太能在這裡幫忙。」

  「我阻止過她。」他承認道。他對此一點也沒有罪惡感,也不知道該不該有。

  「我丈夫也是。」她走了過來,「來,帽子要這樣戴。」雷恩感到有些不自在,把塑膠袋戴在頭上實在太不自然了。護士看到了他的表情,「我也這麼覺得,你會習慣的。」

  穿過房間,詹姆斯院長也已穿戴好了。他走過來檢查了一下總統的防護衣。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能。」雖然揹帶上有攜帶式空調,但雷恩已經開始出汗了。院長轉身對幹員們說,「從現在開始,你們必須聽從我的,我不會讓他有任何危險,但我們沒有足夠的防護衣給你們。如果你們待在走廊會很安全的。不要碰任何東西,有推車經過就讓路,如果讓不開,就走到走廊的盡頭。看到任何塑膠容器,就離得遠遠的,知道了嗎?」

  「知道了,先生。」總統看到安德麗第一次被嚇住了。他也一樣,這種心理影響是很可怕的。詹姆斯拍拍總統的肩。

  「跟我來,我知道很可怕,但穿著這個就不會有事。我們都必須適應它,不是嗎,蒂莎?」

  護理長轉過身,她已穿好防護衣。「是的,醫生。」

  「凱西在裡面。」他打開門,雷恩走了進去。

  他看到兩位藍衣人正在檢查一名八歲左右的小男孩。從後面雷恩分不清那一個是他的妻子,詹姆斯抓住他的手,禁止他繼續向前走。其中一位正努力在幫病人注射點滴,根本不可能分心。孩子痛苦地在床上翻滾呻吟,雷恩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胃已開始翻騰。

  「別動,這會使你好過些。」這是凱西的聲音,顯然是她正在注射。另外一個人則抓住那孩子的手臂。「……那邊,好……」她說著,舉起她的手。

  「幹得好,醫生。」

  「謝謝你。」凱西走到控制嗎啡量的電子箱前按下了正確的數字,又檢查了一遍以確保儀器的正常運作。做完後她轉過身來,「噢!」

  「嗨,親愛的。」

  「傑克,你不該來這裡。」『醫生』堅決地告訴他。

  「那誰該來?」

  ※※※


  「好啦,我已經掌握了麥奎格醫生所提供的訊息。」中情局駐地站長法蘭克.克萊頓一邊駕駛他的紅色雪弗蘭,一邊告訴他們。克拉克以前在訓練場見過他。

  「那帶我們去見他,法蘭克。」克拉克看了一下錶,午夜過後兩點多,他打了個哈欠。首先要到大使館換衣服,美國軍人在這裡並不是那麼受歡迎;事實上,站長也警告過,美國人在這裡沒什麼了不起的。查維斯注意到有一輛車從機場就一直跟蹤他們。

  「別急,我們在大使館甩掉它。知道嗎,有時我會覺得如果我的同伴被綁架出非洲可能並不是件壞事。別告訴別人我說過這句話。和這個鳥地方比起來,阿拉巴馬簡直就像人間天堂。」

  他把車停在大使館的停車場之後,便帶他們進去。一分鐘後,他的手下走了出來,啟動雪佛蘭,沿著原路返回,而盯梢的那輛車也隨即跟了上去。

  「襯衫。」站長邊說邊遞了過去,「我想你們不用換內褲。」

  「你和麥奎格談過了嗎?」克拉克問。

  「幾個小時前在電話裡談過。我們到他住的地方接他。我選了一個很安靜的停車場,我們可以在那裡談。」克萊頓告訴他們。

  「他會不會有危險?」

  「不太可能,當地人都非常懶散。如果有人盯梢,我知道該怎麼對付。」

  「那麼我們就趁著夜晚開始行動吧,伙計。」約翰說。

  麥奎格的住處沒有那麼糟,位於歐洲人喜愛的街區,而且站長說那裡相當安全。站長拿起手機撥了醫生的叩機號碼。不到一分鐘,門就開了,有一個人向車走來,並直接坐到後座。在關上門之後,車子便立即開動了。

  「我從沒做過這種事。」他說,約翰驚訝地注意到他比查維斯還年輕,神色中帶著一絲靦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中央情報局。」克拉克告訴他。

  「真的!」

  「是真的,醫生。」克萊頓從前座說。他看了一下後視鏡,沒有人跟蹤。不過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先左轉了一下,接著又右轉,再左轉。

  「你們可以讓別人知道這件事嗎?」當車駛回剛才經過的主要道路時麥奎格問,「你們會不得不殺死我嗎?」

  「醫生,那是電影裡的情節,好嗎?」查維斯說道,「真實生活不會那樣。如果我跟你說我們來自國務院,你打死也不會相信,是不是?」

  「你們不像外交官。」麥奎格說。

  克拉克從前座轉過身來,「先生,謝謝你同意和我們見面。」

  「我這樣做只有一個原因──本地政府不准我用合適的方法治療我的兩個病人,讓我袖手旁觀。但我沒錯。」

  「好,首先,請你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一切。」約翰問,同時打開了錄音機。

  ※※※

  「妳看起來有點累,凱西。」透過塑膠面具說話並不那麼容易。

  『醫生』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是下班時間了。她不知道是范達姆要求醫院作出這樣的時間安排,否則她會很火大,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使她瀕臨崩潰邊緣了。

  「這孩子是今天下午送到的,屬於第二代病例,一定是從他父親那裡感染的,他爸爸在樓上。」

  「他家裡的其他人呢?」

  「他媽媽的檢查呈陽性,他姊姊還未被感染,目前住在另一棟大樓;他們專為那些曾受到直接威脅但尚未檢查出的人劃了一片保留區。來,我帶你四處看看。」一會兒後他們來到一號病房,指標病人的臨時之家。

  雷恩想著這氣味一定不是真的。床單上有一塊黑色污點,有兩個人正在努力把它換下來。那名男子處於半昏迷狀態,掙扎著想擺脫把他固定在床上的束縛;這使那兩位醫護人員感到不安。

  「床單要焚毀,」凱西說,戴了頭盔的頭靠向她的丈夫,「我們都採取了安全的預防措施。」

  「他有多嚴重?」

  她指指後面的門,然後跟著雷恩走到走廊。一關上身後的門,凱西就憤怒地用手指戳他的胸,「傑克,你絕對、絕對不可以在病人面前談論他們的病情,除非你知道會沒事;永遠不可以!」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對剛才的激動表示歉意就繼續說:「他出現明顯症狀已經三天了。」

  「有希望嗎?」

  她搖了搖頭。他們沿著走廊往回走,又看了幾個房間,情形都一樣不樂觀。

  「凱西?」是院長的聲音,「妳下班了,走吧。」他命令著。

  「亞歷山大呢?」雷恩問。

  「在樓上,院長負責這層樓。我們希望拉爾夫能回來幫忙,但班機無法起降。」然後她看到了攝影機,「他們在這裡幹嘛?」

  「快點。」雷恩帶著他妻子到了更衣室。在三位女人和一位好像對女人一點都不感興趣的男人面前,他匆匆換了衣服,然後離開更衣室奔向電梯。

  「等一下,」一個女人的聲音喊道,「有病人正被送上來!走樓梯。」幹員也順從地照做了。雷恩和妻子到了一樓,走到外面時他們仍帶著面罩。

  「妳怎麼能堅持得住?」

  凱西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有一個聲音尖叫道,「總統先生!」兩位幹員上前擋住了記者和攝影師的路,但雷恩示意他們退下。夫婦倆在武裝軍人和便衣的保護下迎了上去。

  「是的,什麼事?」雷恩邊問邊取下面罩。記者將麥克風舉得離自己遠遠的,如果在其他情形下,這一切就有點太滑稽了。每個人都被嚇到了。

  「為什麼來這裡,長官?」

  「噢,關心進展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想看看凱西。」

  「我們知道第一夫人在樓上工作。您有沒有什麼話要對人民說──」

  「我是醫生!」凱西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全都在上面輪班,這是我的工作。」

  「情況嚴重嗎?」

  在凱西對他們發作前,雷恩開了口,「我知道你得問這個問題,但我想你知道答案。這些人病得很厲害,全國的醫生都在竭盡全力,所有的醫生、病人和家屬都不好受。」

  「雷恩醫生,伊波拉病毒真像人們所說的那樣可怕嗎?」

  她點點頭,「是的,非常可怕,但我們正在盡力而為。」

  「有人建議,既然病人希望渺茫,而且痛苦不堪──」

  「你要說什麼?殺了他們嗎?」

  「呃,如果他們真像大家所說的那樣痛苦──」

  「我不是那種醫生,」她漲紅了臉,「我們正在試圖挽救,也許我們會發現更好的解決辦法,放棄了就什麼也沒有了。真正的醫生不會讓病人安樂死!你是怎麼回事?那些都是一條條的人命,我的工作就是為他們的生命戰鬥,不用你來告訴我怎麼做!」

  她丈夫攬緊了她的肩頭,她停了下來:「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你們能給我們幾分鐘時間嗎?」雷恩問,「從昨天起我們就一直沒機會說話。我們是夫妻,和普通人一樣。」

  「好的,長官。」記者們退了下去,但攝影機仍對著他們。

  「來,寶貝。」雷恩一天多以來第一次擁抱她。

  「明天或後天,他們的性命就不保了,傑克。」她低語道,接著便哭了起來。

  他低下頭來靠緊她的頭:「知道嗎,妳也蠻有人情味的,醫生。」

  「他們怎麼能這麼說?噢,我們治不好,所以要讓他們死得有尊嚴一點。我學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用他的襯衫擦了擦眼睛。「好了,我現在好多了。我有八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妳睡哪兒?」

  她深吸了一口氣,聳聳肩:「莫米尼大樓,他們運了些床過去。伯尼住紐約,在哥倫比亞幫忙。他們那裡有兩百個病人。」

  「你們都很堅強,醫生。」他低下頭對妻子微笑說。

  「傑克,如果你查出是誰幹的……」

  「我們正在進行。」總統說。

  ※※※

  「認識這些人嗎?」站長遞過一些他自己拍的照片和手電筒。

  「這是塞勒!他沒說他到底是誰,而我也沒搞清楚。」

  「這些都是伊拉克人,他們在政府垮台後逃亡到這裡。你能肯定是這個嗎?」

  「十分肯定,我幫他治療了一個多星期,這可憐的傢伙後來死了。」麥奎格又看了一些,「這張像是莎海樂,真是謝天謝地,她活下來了,她很可愛,這是她父親。」

  「到底是怎麼回事?」查維斯問。

  「當時我們在訓練場。」

  「你還是教官呢,約翰。」克萊頓咧嘴一笑,「我接到命令後就出去拍了這些照片,他們來時相當奢華,天啊,看看這架大飛機!」

  看起來和風景明信片幾乎一模一樣。克拉克看完嘖舌道:「拍得棒極了。」


  「謝謝。」

  「讓我看看。」查維斯拿起照片,把手電筒移近。「忍者。」他低語道,「該死的忍者……」

  「什麼?」

  「約翰,看機尾的字母。」丁平靜地說。

  「HX─NJA……老天。」

  「克萊頓,」查維斯說,「你的手機保險嗎?」

  站長開機後按了三個數字說:「現在保險了。你要打去哪兒?」

  「蘭格利。」

  ※※※

  「總統先生,現在我們能採訪您了嗎?」

  雷恩點點頭,「好,來吧。」他需要走一走,就招手要他們跟過來。「也許我該代替凱西跟你們道歉。她不喜歡這些,但她是個好醫生,」總統疲憊地說,「他們現在神經都繃得很緊,我們都是如此。」

  「有可能是預謀嗎,長官?」

  「在我們無法確定之前,我還不能談論這個問題。」

  「長官,您能給我們任何希望嗎?」

  雷恩開始談起這個話題:「對於患病的人來說,他們的希望來自醫生和護士,從這裡你們可以看到他們都是好人,是戰士,也是勇士。我非常以我的妻子為榮。我知道我的總統命令惹惱了一些人,但我必須救人。我希望可以有更簡單的辦法,但還沒有人來告訴我。批評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我們目前需要的不是這些。好了,我已經很累了,」他避開鏡頭說,「今天能不能到此為止?」

  「好的,謝謝你,總統先生。」

  「好。」雷恩轉身朝停車場走去。他看到一位年約四十的黑人男子正在那裡抽煙,對醫院的禁止吸煙標誌視若無睹。總統向他走去,沒注意到身後跟著三位幹員和兩位士兵。

  「我可以坐下來嗎?」

  「當然可以。」那名男子坐在磚造花盆的邊緣,眼睛望著水泥地,甚至連頭都不抬。然後,他伸長了手遞給他香煙和打火機。他們心照不宣地沒有坐得很近。

  「謝謝。」雷恩把打火機遞回去。他坐在離那男子約四呎的地方。

  「你也是嗎,老兄?」

  「什麼意思?」

  「我妻子在裡面。她在別人家當保姆,他們一家都病了,現在她也病了。」

  「我妻子是醫生,她也在裡面。」

  「無關緊要,老兄,一切都無關緊要了。」

  「我知道。」雷恩長長地吸了一口煙又吐了出來。

  「他們甚至不讓我進去,說太危險了。抽了我的血後要我待在附近,不准我抽煙,不准我看她。天啊!老兄,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得病的人是你,而且你也知道可能會傳染給你妻子,你會怎麼做?」

  他點點頭,卻餘怒未消,「我知道,醫生也這樣說過。我明白他是對的,但就是難以令人接受。」他停了一下,「那些幹下這件事的渾帳會付出代價的。」

  雷恩不知該說些什麼,安德麗替他解了圍,「總統先生,中情局局長找您。」

  那男人轉過頭來,棕色的目光看著他,「你是總統。」

  「是的,先生。」雷恩平靜地回答。

  「你說你妻子在裡面工作?」

  雷恩點點頭,嘆了口氣:「是啊,她已經在這裡工作十五年了。我來這裡看她,並看看現在的情形如何。我很抱歉……」

  「什麼意思?」

  「他們不讓你進去,卻讓我進去。」

  他做了個鬼臉,「我想你也幫我看過了。你小女兒上星期很危險,她還好吧?」

  「她很好,那種年紀的小孩很快就會忘了。」

  「那就好,嘿,謝謝你和我聊這些。」

  「謝謝你的煙。」總統邊說邊站起來走向普萊斯。他拿起電話,「愛德華,我是傑克。」

  「總統先生,我們需要您回來,有些東西要給您看。」弗利告訴他,心想著該如何向總統解釋那些掛在中情局總部會議室牆上的證據。

  「一個小時後到,愛德華。」

  「是,長官。我們已有頭緒了。」

  雷恩關上電話後遞了回去,「我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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