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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交戰原則



  迪格斯仍沒有接到正式的命令,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野牛前進行動」的計劃還不是很完善。軍隊訓練指揮官要迅速果斷地採取行動,但如果是醫院裡的醫生在處理緊急狀況時,則是按部就班、按照程序的。這位將軍不斷地和他的兩個騎兵團團長、第三六六聯隊的那位空軍一星指揮官、沙烏地阿拉伯方面、科威特方面以及各個情報單位進行聯繫,力圖掌握敵人的實際動向,好據此推斷敵人的可能計劃──也好讓他除了臨機反應之外,可以擬定較整體性的行動計劃。

  開戰命令和交戰原則於華盛頓時間上午十一點、南非祖魯時間下午四點,和利瑪當地時間晚上七點傳進了他的傳真機。這正是他所要的,於是他便立即將其傳達給各下級主要單位,並召集各部屬,將情形作了簡要的說明。他告訴那些軍官,部隊將聽從總司令的指揮。

  情況很緊急。根據衛星提供的情報,『真主兵團』距離科威特邊境不到一百哩,正循線接近當中。這使得沙烏地阿拉伯的部署顯得相當重要,因為他們五個旅中的三個旅正好可以用於掩護通往油田的那些道路。

  他們仍然沒有準備好。第三六六聯隊位於沙國境內,但飛機還沒有在適當的機場上做好準備。有上千個細節問題需要解決,然而現在卻連一半都還沒完成。從以色列調來的F─十六狀態良好,這四十八架單發動機戰鬥機要全部出動,有些甚至在以前的小規模戰鬥中有過擊毀敵機的記錄。與此同時,第十騎兵團已做好了充分準備,但第十一騎兵團卻仍然在集結並向其最初的部署地區移動,它的第三旅才剛開始卸載裝備。一支部隊不僅只是武器的會合,更是由知道要做什麼的人所組成的隊伍。挑選戰爭的時機和地點通常是入侵者的工作,但他的國家並不怎麼擅長此道。

  他又看了看這三張一份的傳真,它似乎要在他的手裡爆炸一樣。他的計劃參謀把這份傳真讀了一遍,室內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寂靜。突然,第十一團的作戰參謀打破了沉寂,對所有的人說道:「我們將獲得一些收穫。」

  ※※※

  三個俄羅斯人剛剛到達。克拉克和查維斯必須提醒自己:這可不是酒精中毒所導致的幻覺。在經由莫斯科傳來的任務命令之下,這兩名中情局官員得到了俄羅斯人的幫助。實際上,他們有兩個任務。俄羅斯人已經接受了其中一個較困難的任務,把這兩個美國人所需的裝備放進了外交郵袋裡,使他們能完成另一個更容易的任務。另外俄羅斯人也帶來了一封華盛頓來的電報,他們正打開來看。

  「太快了,約翰。」丁低聲細氣地說。爾後他帶著嚴肅的表情問道,「但到底要幹什麼?」

  ※※※

  新聞室裡的人不多,許多記者都在別的地方,有些因通行禁令而被困在城外,有些則不知去向,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總統將在一個小時內發表一次重要的談話,」范達姆告訴他們,「不過很抱歉我們沒有時間準備講稿副本給你們。所以請通知你們的電視台,這是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范達姆!」一位記者叫道,但幕僚長早已轉身而去。

  ※※※

  在沙烏地阿拉伯的記者比他們在華盛頓的同行更了解局勢,他們正準備出發加入各自所分配到的部隊。湯姆.唐納被分配到第十一騎兵團的第一連──B連。他全副武裝,穿著一身沙漠戰服,二十九歲的連長正站在他的戰車旁邊。

  「你好。」上尉說道,從地圖上半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會把我安排在哪裡?」唐納問道。

  上尉笑道,「永遠不要問軍人這種問題。」

  「那跟你在一起,如何?」

  「我搭這輛戰車。」連長回答道,頭向戰車點了點,「我會安排你到一輛布萊德雷戰鬥車上。」

  「我需要一組攝影人員。」

  「他們早就在這裡了。」上尉告訴他,並用手指了指。「在那裡,還需要別的嗎?」

  「謝謝,你想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嗎?」唐納問道。在利雅得的一家飯店裡,記者們實際上成了囚犯,他們甚至不能打電話告訴家人他們的行蹤,而其所屬的公司也已經簽署協議,不得將他們因這次部署而「失蹤」的真相披露出去。像唐納,他所屬的公司就聲稱他正在出任務,由於通行禁令,使得情況的解釋非常困難。但他們已事先大略知道他們將會被編入許多士兵之中。

  「我們大約再過一個小時就會知道了,是上校告訴我們的。」但這位年輕軍官現在很感興趣。

  「老實說,你現在應該要知道一些事情。」

  「唐納先生,我知道你扯上了總統什麼的──」

  「如果你想開槍打我,請等一會兒。聽我說,上尉,這很重要。」

  「那就說吧。」

  ※※※

  在這種時刻,似乎有某種不合常理的事情正在形成。和平常一樣,瑪麗.阿博特正在做她的工作,戴著口罩和手套,兩部提示幕正在播放講稿。雷恩沒有時間、也不想排練。雖然這個演說非常重要,但他只想讀一遍就好。

  ※※※

  「他們不能越野。」沙烏地阿拉伯將軍堅持,「他們沒有這方面的訓練,他們仍然依賴道路。」

  「會有其他的辦法。」迪格斯說。

  「我們已經嚴陣以待。」

  「你永遠無法準備好一切的,將軍,也沒有人能夠。」

  ※※※

  在『棕櫚碗』的形勢很緊張,但其他方面很正常。從衛星上傳下來的衛星照片顯示,回教聯合共和國的部隊仍在前進,如果他們繼續的話,將會遇到科威特的兩個旅以及美國的預備團,並與之交戰,而沙國軍隊則隨時準備提供快速支援。他們不知道戰鬥結果會是如何──兵力上看來並不太有利──但這次絕不會再像上次一樣,薩巴赫少校自言自語道。他認為,盟軍部隊不能先發制人簡直是太愚蠢了。他們「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發現一些無線電干擾。」一位技師報告。外面,太陽剛剛升起。情報軍官正在查看的衛星照片是四個小時之前拍的,再過兩個小時將可以看到更多的照片。

  ※※※

  『風暴路徑』靠近沙國和回教聯合共和國邊境,位於迫擊砲的射程之外,但若換成管砲就不安全了。沙國有一個配有十四輛戰車的連就部署在監聽站和邊境之間。而且,這是這些天來第一次在那裡開始偵測無線電通信狀況。信號是混密式的,像一個指揮電台,而不像是普通的戰術電台,這對於簡單加密系統來說太過龐大。由於無法立即譯出訊息──這是位於哈立德國王軍事城後方電腦的工作──因此他們開始試圖確定信號的來源點。二十分鐘後,他們找到了三十個點源,其中有二十個代表旅司令部,六個代表師指揮所,三個代表軍長,一個代表集團軍司令部。電子情報中心判斷他們似乎是在測試自己的指揮網。測向機測出,他們部署在通向艾爾拜塞耶的路上,仍然朝科威特行進,無線電通信並不怎麼引人注目。大部分的人都認為,『真主兵團』的行軍紀律可能需要再加強……儘管,他們在演習中表現得並不賴……

  日落時,幾架『掠奪者』無人偵察機再次起飛,向北飛去。他們首先飛向無線電信號源的所在地區。在飛入回教聯合共和國境內十哩後,其攝影機開始啟動,其中一部首先拍到了一個拖曳二○三公釐榴彈砲的砲兵車,其榴彈砲已經搬下車,砲前車也已經展開,砲管指向南方。

  「上校!」一位士官急切地喊道。

  外面,沙國的戰車車員已經安全地隱藏在小山丘後面,並派出幾個車員在外面擔任觀察員。當首批觀察員在他們的觀察點上安頓下來時,北方地平線上閃耀出橙黃色的光芒。

  ※※※

  當第一條消息進來時,迪格斯仍在討論部署的模式。

  「長官,『風暴路徑』報告說他們遭到砲擊。」

  ※※※

  「早安,各位同胞們。」雷恩對攝影機說道。全世界的電視和電台都出現了雷恩的影像和聲音,連在沙烏地阿拉伯的陸軍、海軍和空軍也都能聽到他的演說。「在過去的兩週裡,我們經歷了太多的事情。

  「我首先要告訴你們的是,我們國家在對付病毒蔓延上的進展。

  「我並不願意下達禁止州際間通行的命令,因為自由是最可貴的,但有感於最好的醫療建議,我必須這麼做。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這一步已經有了預期的效果。新病例已經在四天內呈下降趨勢。我們將在今天晚些時候給你們更詳細的消息,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伊波拉的傳染即將結束,很可能是在下週就會結束。許多新患者將會存活下來。美國的醫療專家已經運用了高超的技巧協助病人,也幫助我們明白這所發生的一切以及如何對付它。這一任務尚未完成,但我們一定會度過難關的,就像以前一樣。

  「剛才,我說我們已經遭受了病毒的襲擊。

  「這種疾病的入侵並不是一個偶發事件。我們遭受到了一場新的、野蠻的攻擊,稱之為生物戰。那是國際公約所禁止的行為。生物戰是用來恫嚇和嚴重削弱一個民族,但不是為了消滅這個民族。我們都對在我們國家所發生的這一切感到憤慨和震驚,因為疾病的攻擊方式是隨機的。我的妻子凱西,正在巴爾的摩的醫院日夜照顧伊波拉患者。如大家所知,我曾於幾天前親自前往探視。我看望了患者,與醫生和護士進行了交談,在醫院外面,我還和一位妻子患病的男人坐在一起。

  「我當時不能告訴他,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從一開始,我們就懷疑這場病疫是一次人為的陰謀。在過去的幾天裡,我們的執法和情報機構已經設法找到了證據。」在世界各地的電視上,出現了一個非洲小男孩和一位戴白色面紗的比利時修女。

  「這疾病於幾個月前始於薩伊。」總統繼續講道。他得讓每個人都慢慢地、仔細地看清楚、聽清楚,但他發現很難穩住自己的聲音。

  ※※※

  沙烏地阿拉伯戰車車員立即重新登上戰車,發動渦輪引擎,轉移到新的位置,唯恐原來的位置已經被發現。但後來確定,砲火是瞄準『風暴路徑』的。他們的連長認為這是可想而知的,因為監聽站是一個主要情報搜集點。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它,但他們所能做的則只是抵抗戰車和步兵,對砲火卻無能為力。這位沙烏地阿拉伯上尉是一位英俊瀟灑的二十五歲年輕人;他也篤信宗教,但美國人既然是他國家的客人,那就值得他去保護。他利用無線電與他的營指揮部聯繫,請求派遣裝甲運兵車──因為如果使用直升機就是一種自殺行為──來撤走情報專家。

  ※※※

  「……於是,我們就有了從非洲傳到伊朗的病毒。我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呢?」總統問道,「那是因為疾病又從這架飛機上傳回了非洲。請注意飛機上的註冊號碼,HX─NJA。據推測這就是珍.巴蒂斯特修女所搭乘的那架失蹤飛機……」

  ※※※

  我們還需要一天的時間,該死的!迪格斯想。敵軍目前位於預計與我軍及盟軍相遇地區以西近二百哩的位置。

  「哪支部隊距離敵人最近?」他問道。

  「第四旅。」沙國高階軍官回答道。但是該旅的展開正面有一百哩,雖然有一些偵察直升機,但攻擊直升機的位置卻不佳,而且配合程度也並不是很好。

  ※※※

  當達葉蘭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現在電視上時非常吃驚。更糟的是,在他的國家裡至少有百分之十的人正在收看這個節目──回教聯合共和國裡雖然收不到美國的CNN,但英國的天際新聞網卻可以,沒有人會想到──

  「這就是對我們國家進行生物攻擊的幕後指使人,」雷恩以平靜的語氣說道,「就是他導致我們幾千名公民的死亡。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襲擊我的女兒凱蒂,為什麼在幾個小時前他試圖要我的命。我想,達葉蘭此刻一定也正在收看這個節目。馬莫德.哈吉,」他說道,眼睛直盯著攝影鏡頭,「你的人阿雷夫.拉曼已經被我們逮捕。你真的認為美國人那麼愚蠢嗎?」

  ※※※

  「黑馬」的每個人都聽到了總統的談話,湯姆.唐納也透過布萊德雷戰鬥車的耳機從電台上聽到了這一切。戰鬥車的空間不大,無法四處走動,因此車員們不得不擠在一起。他注意到他們的臉都跟雷恩的聲音一樣,毫無表情,直到雷恩最後的輕蔑宣判。

  「幹!」一位四級專業軍士說道。他是位老兵,屬於偵察兵,也是這輛裝甲車的射擊兵。

  「天哪!」唐納在驚訝之餘勉強擠出這句話。

  雷恩繼續說道:「回教聯合共和國部隊現正準備入侵我們的盟友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在過去的兩天裡,我們已經調動部隊前往支援了。

  「我現在必須告訴你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對我女兒的攻擊、對我的索命,以及對我們國家的野蠻攻擊,都是自稱為回教徒的人幹的。但我們都明白,宗教與這些非人道的行為毫不相干。回教是一種『宗教』。美國是一個首重宗教自由的國家,而言論自由和其他自由則列居其次。回教徒並不是我們國家或其他國家的敵人,就如同我的家人曾遭到那些自稱是天主教徒的人攻擊一樣,是這些人歪曲和褻瀆了他們的宗教信仰,假藉宗教的名義,像懦夫一樣地躲藏其後。我不知道上帝會怎麼想,但我知道,回教與天主教和猶太教一樣,是教我們愛和寬容以及正義的宗教。

  「好了,正義會來臨的。如果部署在沙國邊境的回教聯合共和國部隊伺機入侵的話,我們將與他們開戰。在我現在講話的同時,我們的武裝部隊正在戰場上,現在我要直接對他們說: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要離開家鄉和家人,為什麼必須拿起武器來保衛你們的國家,以及敵人的本性及其行動的本質了。

  「但美國人向來不對無辜者發動蓄意攻擊,你們必須時時刻刻依法行動。我現在必須將你們送入戰場,但這絕不是我所希望的。我曾經是個海軍陸戰隊隊員,我知道身處異鄉的滋味。你們為了國家到那裡出征,而在這裡,你們的國家則將堅定地支持你們,祝福你們。

  「我對我們在科威特、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卡塔爾、阿曼以及所有波灣國家的盟友說:美國再一次與你們站在一起抵抗侵略,恢復和平。祝你們好運。」雷恩的聲音發生了變化,表露出他的感情。「祝你們馬到成功。」

  B連指揮車裡的車員們在開口說話之前互相看了好幾秒鐘,他們甚至忘了記者的存在。其中一位最年輕的上等兵低頭看著抖動的手說道:

  「這些雜碎會付出代價的。混帳東西,你們要為此付出代價的,混蛋。」

  ※※※

  四輛裝甲運兵車正以每小時四十哩的速度在沙漠上疾馳。他們避開了通往『風暴路徑』的路,以免成為砲火的目標──這是明智的保護措施。他們對目的地的第一印象是一片雲煙,隨著砲火的繼續傾瀉,塵土從天線場升騰而起。三棟建築物中有一棟似乎還矗立著,但正在著火,率領這個偵察排的沙烏地阿拉伯中尉懷疑是否還有人能存活下來。他看到北方五哩外有另一種閃光──戰車的砲火劃破了天際,將地面照得發亮。一分鐘後,傾瀉在『風暴路徑』的砲火稍有減弱,砲火移向別處,顯然戰車正在那裡與入侵他們國家的敵軍激戰。

  監聽站已被摧毀,四輛裝甲運兵車小心地繞過倒在地上的天線。爾後運兵車的後門打開了,士兵們立即下車四處搜尋。監聽站共有三十名工作人員,但他們只找到九名未受傷的人和五名傷員。偵察排花了五分鐘在廢墟中搜尋,但並未再發現任何生還者。裝甲運兵車開出監聽站,返向營指揮所,直升機已在那裡等候,準備將那些美國人空運出去。

  ※※※

  出其不意的戰鬥使得沙烏地阿拉伯戰車指揮官感到相當驚奇。他知道他們國家的部隊主要是部署在東側二百哩處,而敵人也正是在「這裡」,並正向南前進。他們根本不想去科威特或油田的後面。當第一輛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戰車出現在他的熱探視器裡時,這一切就變得更加清楚,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戰車就位於護道上一個低丘的頂部,在火砲的射程之外,因為他被命令不得靠得太近。這位年輕的軍官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通常他都必須透過無線電請示上級才可以行動。但他的營長現在非常忙,他所指揮的五十四輛戰車和其他戰鬥車輛散佈於一個三十公里的前線上,全都遭到火砲的間接射擊,而且又有許多報告說敵方的戰車正在步兵運輸車的支援下越過邊境。

  於是這位軍官便當下有了決定,他命令他的戰車前去對付攻擊。在距離敵人三千公尺的地方,他的手下開始開火,在首批十四發砲彈中有八發命中,這對於這些非職業軍人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於是他決定就在那裡停下來作戰,保衛他的國土,抵禦入侵者。他的十四輛戰車散佈在三公里的範圍內,這是一個能自我防禦的部署,但卻是一個固定防禦,在他自己防線的中央,他過分拘泥於在他前面所佈置的一切。第二次齊射又命中了六輛敵車,但爾後他自己的戰車中則有一輛被一枚火砲直接命中,這枚砲彈不但摧毀了戰車的引擎,也將逃出的車員炸成碎片。他在四百公尺之外的地方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並眼睜睜地看著同袍們死去。他知道,在他的防線上已出現了缺口,他應當採取補救的措施了。

  他的砲手尋找著帶有球形砲塔的敵軍T─八○戰車,並試圖與之交戰。同時,首發反戰車飛彈轟轟地從在他們身後的BMP步兵運輸車射了出來。那些飛彈開始命中戰車,雖然這些飛彈無法穿透戰車的前部裝甲,但卻打斷了戰車的履帶;於是更多的引擎開始起火,而射控系統也被破壞無遺。當他指揮下的戰車有一半在著火時,就該是撤退的時候了。四輛戰車再次開始啟動,掉頭向南疾速行駛了兩公里。上尉與其他三輛一起留了下來,在他開始移動之前又有一輛戰車被摧毀。現在,空中飛彈亂竄,其中一枚命中了他砲塔的後部,點燃了彈藥儲存箱。車上艙口的空氣使得熊熊火焰更加旺盛,車員紛紛缺氧窒息,他甚至被活活燒死。由於失去了指揮,該連在奮戰了三十分鐘之後便再次撤退。三輛倖存下來的戰車以每小時五十公里的速度向南疾駛,企圖找到營指揮所。

  然而,營指揮所已不復存在。由於它所發射的無線電波被探測到了位置,所以當『風暴路徑』的倖存者與偵察部隊一起到達時,它便在未設防的陣地上遭到回教聯合共和國整整一個砲兵旅的連續轟擊。在這二次波斯灣戰爭的頭一個小時裡,沙烏地阿拉伯的戰鬥防線上被撕開了一個三十哩寬的缺口,形成了一條直通利雅得的通路。『真主兵團』為此損失了半個旅,這是一個昂貴的代價,但也是一個他們願意付出的代價。

  ※※※

  局勢最初不是很明朗,迪格斯知道這是攻擊者通常具有的優勢,而指揮官的職責便是使混亂的局面恢復秩序,並進而造成敵人的混亂。由於『風暴路徑』被毀,他暫時失去了使用『掠奪者』進行偵察的能力,這是必須立即修復的。第三六六聯隊沒有部署具有跟蹤地面部隊活動能力的J─STARS機載雷達。空中有兩架E─三B空中預警暨管制機,而每一架又各由四架戰鬥機進行近距離護航。回教聯合共和國的二十架戰鬥機升空,開始跟在他們後面。這對於空軍來說是很令人興奮的。

  但迪格斯有他自己的麻煩。在失去了『風暴路徑』和『掠奪者』之後,他就變得好像瞎子一樣。他的第一個補救行動就是命令第十裝甲騎兵團的空中騎兵中隊去調查西面的情形。艾廷頓的話應驗了,對此他實在是難以忍受。沙烏地阿拉伯的重心可能壓根兒就不是為了保護經濟目標。

  ※※※

  「我們的部隊已經進入沙國。」情治首長告訴他,「他們遇到了抵抗,但正在突破之中。美國的間諜站已被摧毀。」

  這些消息並沒有使達葉蘭更加興奮。「他們是怎麼知道的──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情治首長不敢問「他們」如何知道「什麼」?因此,他避開了這個問題:「這沒有關係。我們將在兩天內到達利雅得,然後一切就都不成問題了。」

  「有關美國的疫情我們知道些什麼?為什麼沒有人再得病?他們怎麼還會有部隊可以派遣呢?」

  「這我不知道。」情治首長承認道。

  「你有什麼是知道的?」

  「美國似乎有一個團在科威特,一個在沙烏地阿拉伯王國,還有第三個則是在宰赫蘭,這個團是印度人未能阻止住的。」

  「也對他們實施攻擊!」馬莫德.哈吉幾乎喊叫了起來。那個美國佬還在電視上傲慢地點出了他的名字,他的人民也許已經聽到、看到……也許還信以為真了?

  「我們的空軍正在北部上空實施攻擊,那是一個決定性的地方。分散在那裡的任何兵力就等於是浪費時間。」他明智地回答道。

  「那就用飛彈!」

  「我會看情況的。」

  ※※※

  沙烏地阿拉伯第四旅旅長被告知,預期在他的防區內攻擊的敵人不過只有一個師,因此該旅要準備在回教聯合共和國開始向科威特發起猛烈攻擊之後,向其共和國境內實施反擊。和歷史上的許多將軍一樣,他犯了過於相信情報的錯誤。他擁有三個機械化營,每個營掩護三十哩寬的地段,在營與營之間有五到十哩的間隙。從進攻的角度來看,這對於襲擾敵人的側翼是一個靈活的部署,但由於過早損失位於中間的那個營,使他的指揮一分為二,難以指揮兩個分開的部分。加上他又犯了一個向前進攻而不向後撤退的錯誤;這雖然是一個有勇氣的決定,但它卻忽視了這樣的一個事實,那就是從他身後到哈立德國王軍事城之間有一百哩的縱深,在這樣一個空間裡,他應該能夠重新組織進行一次有力的反擊,而不是以零散的主體毫無準備地反擊。

  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攻擊方式是蘇聯陸軍在七○年代的行動翻版。先期突破階段是讓一個重型旅緊隨在群砲射擊之後發動攻擊。摧毀『風暴路徑』是計劃中首先要完成的任務,因為這個情報站和『棕櫚碗』──他們甚至知道代號──是敵方指揮機構的主要雙眼。他們無法對衛星有所行動,但地面情報搜集站卻是宜於攻擊的目標。正如所預料的一樣,美國動用了一些人力和物力,但不是太多,而且其中有一半似乎是只能在白天飛行的飛機。回教聯合共和國將要付出代價,在他們的敵人能夠有所反應之前,為了達成政治目的就必須以生命換取時間。如果沙國認為達葉蘭想要的是他們的油田的話,那就這麼做吧,因為皇室和政府都在利雅得。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回教聯合共和國甘冒左翼受到威脅的危險,但是科威特的部隊一定會設法順利通過瓦迪貝汀的地形,再越過二百哩的沙漠到達『真主兵團』早就到達的地方。

  關鍵是速度,而獲取速度的關鍵是迅速消滅沙國的第四旅。緊急無線電電台追蹤到,砲火仍然集中於護道北側,並發動了殘酷的區域射擊,目的是破壞對方部隊之間的通信聯絡以及凝結力。只要他們願意付出代價,這個戰術就一定能夠奏效。

  第四旅旅長也有他自己的砲兵,但他準備將他們用於中間突破階段,以懲罰那些長驅直入的敵方部隊。火力支援主要是用以襲擾那些剛剛攻入的敵人,而不是用來支援正和敵軍的幾個旅對戰的一些機械化部隊。當他們被消滅後,沙國邊境上的缺口寬度就更增大了三倍。

  ※※※

  迪格斯在主指揮所裡,源源不斷地得到各種消息,他明白了一切所發生的事情。他曾於一九九一年這樣對付過伊拉克軍隊,而在擔任『野牛』騎兵團的指揮官時,也曾對以色列軍隊做過幾年這樣的事。他還曾負責過國家訓練中心一段時間。現在,他則從對手那裡看到了自己所曾做過的事。對於沙烏地阿拉伯的軍隊來說,事情發生得太快了。由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們幾乎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讓第四旅向後撤退三十公里,」他平靜地說道,「你們有足夠的地域進行運作。」

  「我們將在那裡阻止他們!」沙國指揮官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將軍,那是一個錯誤。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不能讓那個旅冒險。你可以奪回失去的土地,但你無法奪回失去的時間和生命。」

  但那位將軍沒有聽進去,而迪格斯也因為自己的官銜太低而沒有再勸說下去。再一天,他想道,只要再他媽的一天。

  ※※※

  直升機慢慢地飛抵。第四騎兵團的第四連──M連,是由六架OH─五八奇奧瓦偵察直升機以及四架AH─六四阿帕契攻擊直升機所組成。他們攜帶的備用燃料油箱比武器還多。他們接到警告,說敵機也正在空中,因此不能飛得很高。直升機的偵測器正在空中搜索,尋找敵方防空雷達所發射的雷達波,而飛行員則小心地從一個山頭飛到另一個山頭,使用微光觀察系統和『長弓』雷達向前掃描。進入回教聯合共和國的領空之後,他們發現了零星的偵察車輛,那可能是一個連,散佈在距科威特邊境二十公里的地方,但僅此而已。再向前五十哩,其情況也非常相似,只是車輛更密集了一些。在到達艾爾拜塞耶的市郊之後,他們只發現了沙漠上的履帶痕跡和幾群支援車輛,而且主要是供油車,這與之前衛星情報顯示『真主兵團』一直在這裡進逼的情況有所出入。他們的任務不是摧毀這些車輛,而是確定敵人主力的位置以及其前進的軸心。

  這又使直升機花了一個小時進行低飛、側滑和疾駛。由於附近有防空飛彈車輛,直升機知道應該避開俄製和法製的短程飛彈。其中一個偵察─攻擊小組飛得很近,看到一個旅規模的戰車縱隊正在通過護道上的缺口,該點距他們出發的位置有一百五十哩。得知此一信息之後,直升機沒有對任何目標射擊就撤離了。下一次他們也許會蜂擁而至,但如果在利用敵方的防空漏洞之前就讓對方知道這一問題就是不智之舉了。

  ※※※

  第四旅最東側的營堅守住了陣地,但人員有大部分傷亡。此刻,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攻擊直升機也加入了戰鬥,儘管沙國軍隊也對空進行了好一陣子的射擊,但死守陣地早已注定了他們失敗的命運。雖然『真主兵團』又犧牲了一個旅才完成了這項任務,但沙國防線上的缺口已加大到了七十哩寬。

  西側卻不同。由於其上校已陣亡,這個營現在是由一位少校指揮。他脫離了與敵方的接觸,先將剩下的一半兵力向西南撤退,然後再試圖轉向東率先進行攻擊。由於缺乏抵禦的力量,他邊打邊移動,摧毀了敵人的二十輛戰車以及其他許多車輛。在燃料耗盡之前,他們終於到達了哈立德國王軍事城北側三十公里處。但第四旅的支援車輛卻不知去向,儘管少校透過無線電請求援助,但他懷疑是否會有人趕來。

  ※※※

  這種情況出現得有點突然。印度洋上空的一枚國防支援系統計劃衛星發現了發射閃光。這一信息傳到了加州的桑尼維爾,再從那裡傳到宰赫蘭。這樣的戰事以前有過,但還從沒有過飛彈從伊朗射出的情形。船幾乎還沒有卸完一半。當首枚飛毛腿飛彈從札格洛斯山脈向南發射時,戰爭才剛剛進行了四個小時。

  「現在怎麼辦?」雷恩問道。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巡洋艦必須在那裡的原因了吧。」傑克森回答道。

  ※※※

  不太需要襲擊警報了。三艘巡洋艦,加上瓊斯號的雷達都對天空進行掃描,並搜索到了從一百哩以外來襲飛彈的軌道。等候領取履帶式車輛的國民兵看到,地對空飛彈的火球衝向天際,在經歷了只有雷達才能看到的過程之後,又在空中閃耀了一下。最初發射的三枚飛彈各自在黑暗中爆炸了,但是當三聲轟轟的響聲從十萬呎高空傳下來時,士兵們現在更想回到他們的戰車裡了。

  在安奇奧號上,甘博艦長看著軌跡在顯示器上消失。這是神盾級軍艦擅長的另一種能力,儘管在敵人火力襲擊下仍保持沉默並非它的意願。

  ※※※

  那天晚上的另一個事件是在邊境上空所發生的一次激烈空戰。空中頂警暨管制機觀察到的結果是,二十四架戰鬥機徑直向他們飛來,企圖抑制盟軍的空中掩護,但結果證明敵軍花了相當大的代價。沒有一架E─三B有任何損毀,反而是回教聯合共和國的空軍在毫無目的地損耗自己的戰鬥機。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空中預警暨管制機上的一位美軍高階控制員想起了一個北約的老笑話,一位蘇聯戰車將軍在巴黎碰到另一位將軍時問道:「那到底是誰贏了空戰?」這個笑話的重點是,戰爭的最終勝負是在地面上決定的。這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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