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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奎爾森的縱深突擊



  地圖上顯示的情勢很可怕,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看出許多紅色的長箭頭和藍色的短箭頭。晨間電視節目播放的地圖和狀況室裡的沒什麼不同,有評論──尤其是「專家」評論──說美軍和沙國軍隊如何在背靠海,數量嚴重不足的情況下拙劣地部署。接下來是衛星直播。

  「我們已經聽到了有關西北部激烈空戰的報導,」唐納在「沙烏地阿拉伯某地」對著攝影機說,「但是『黑馬騎兵團』的士兵仍在靜觀戰局。我不能說出我現在的位置──事實上我也根本不知道。B連現在正停下來加油,為那些巨大的M─一艾布蘭戰車輸入一百加侖的油。士兵們告訴我,它實在真是個『大油桶』。不過他們的心境還是一樣,他們都很憤怒。」他又說:「不知道我們在西部會找到什麼。我可以告訴大家,無論沙烏地阿拉伯傳來什麼壞消息,這些士兵們都不會受到影響。敵人就在那邊的一個地方,正以強大的兵力向南推進,我們可望在日落後交戰。我是湯姆.唐納,在『黑馬騎兵團』第一連──B連的營地為大家現場報導。」報導結束了。

  「他表現得不錯。」雷恩點點頭,「這什麼時候可以對外播放。」

  對所有相關內容來說,幸運的是,加密的電視網路是透過軍用頻道播放並受其監視和控制的。現在還不是讓回教聯合共和國確切地知道所有細節的時候。然而,關於沙國軍隊被「擊敗」的負面評論卻走漏了出去。這個消息出自華盛頓,沒有經過五角大廈的細心評論就被大家當作事實接受了。總統仍然擔心,媒體竟不經過調查就製造輿論,真是多麼令人可笑。

  「今天晚上,或許更快。」米高.摩爾將軍回答道,「再過三個小時那裡就日落了。」

  「行嗎?」總統問。

  「行的,長官。」

  ※※※

  北卡羅萊納州國民兵部隊的第一旅『狼群』已完全組建了起來,艾廷頓正搭乘著一架UH─六○黑鷹式直升機巡視他的前線部隊。他的第一特遣營『灰狼』已將其左翼佈置在從阿爾塔維通向哈立德國王軍事城的路上,第二特遣營『白牙』部署在高速公路的西側,而第三特遣營『土狼』則充當後備調遣,是他的機動部隊。他把他的砲兵營分成兩部分,既能掩護左、右翼,又能掩護中央地帶。他缺乏空中力量,除了三架黑鷹式救護直升機之外,什麼都沒有。他還有一個情報大隊、一個戰鬥支援營、醫療人員、憲兵,以及一個旅必須擁有的其他一切。他的兩個前線營的前面是偵察部隊,其任務一是報告,二是當有敵人出現時,除去敵人的視野。他曾想到要求第十一裝甲騎兵團提供一些直升機,但他知道哈姆對直升機的使用已有計劃,就算提出要求也是白費口舌。他得從偵察方面下工夫了。

  他向下望去,M一A二和布萊德雷戰鬥車的前沿都已找到了適當的位置,主要都藏在高地後的護堤和小沙丘後。每輛戰車之間的間隔大都超過三百公尺,這使得他們在受到砲擊或空襲時不會成為明顯的目標。有人告訴他不必擔心會有空襲,但是他還是擔心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

  ※※※

  撤退以三十五哩的時速疾行十哩,這足以遠離砲火的射程,而且也大致照著伯曼原先所預計的路線──他忽然想起以前曾做過這樣的練習,而且曾以至少比現在快十五倍的速度把敵人的砲火甩在後面。這些車疾駛時,頂部艙蓋都是打開的,伯曼站了起來,向後望著砲彈爆炸後的噴泉狀煙霧。他以前從來都不知道成為防禦一方的滋味。大概很寂寞吧,他想。

  不是沒有損失。他轉身數了數,只有十五輛戰車和八輛步兵運輸車。也許在塵土中還有很多他沒看見的;但願如此。他抬頭看見了他所希望看到的晴空。

  ※※※

  是的。自黎明時分起已有四十架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戰鬥機在空戰中被擊落,而美軍和沙國軍則損失六架,而且全部是被地對空火力所擊中。在盟軍機載雷達探測範圍內,敵軍空中力量已無法取得優勢。那些拼湊起來的美製、法製和俄製戰鬥機在報紙上和停機坪上給人的感覺很不同凡響,但在空中就不是那麼回事。不過盟軍空軍的夜戰能力也很差,只有少數幾架F─十五E鷹式戰鬥機具有真正的全天候能力(夜間也算是一種天氣狀態)。回教聯合共和國情報人員估計,這種飛機約有二十架,不會有太大威脅。先遣師在進入哈立德國王軍事城之前停下來再次加油和重新裝備。指揮官們認為,情勢如果再像這樣大步發展的話,他們就能在美軍組織好占領利雅得之前先到達那裡。他們仍掌握主動權,而且離目的地只剩下一半的路程。

  ※※※

  『棕櫚碗』不斷地追蹤關注無線電所截獲的西南方信息,但其北方則正面臨來自伊朗裝甲師的威脅。也許回教聯合共和國認為,由於沙國受到了沉重的打擊,科威特軍隊一定不敢輕舉妄動。如果他們真那樣認為的話,可真是打錯如意算盤了。邊界可以由兩個方向穿越,科威特政府想得沒錯,如果不採取行動,只會使他們的局面更糟,不會更好。這次換對方需要再一天額外的時間了。

  第十騎兵團的第四空中騎兵中隊,在日落二十分鐘之後升空,向北飛去。有一些輕型摩托化部隊駐守在邊境,他們認為那支正在穿越底格里斯與幼發拉底河三角洲的部隊很快就會來換防。那支部隊共有兩個營,由卡車和輕型裝甲車運送。他們透過無線電聊了很多,指揮官們來回調遣部隊,但奇怪的是,卻被不足自己國家十分之一大的國家打個措手不及。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野牛』騎兵團的二十六架阿帕契直升機將用機關砲和火箭砲獵殺他們,為科威特的輕型機械化旅殺出一條通道,而該旅的偵察車輛已經散開去搜尋伊朗裝甲部隊的先鋒部隊。後面五公里處是一個靠偵察情報引導的重裝甲營,對於回教聯合共和國來說,這一夜最意想不到的是:這個營竟於黃昏時被二十門戰車大砲,以及緊接在兩秒鐘之後的十五次襲擊弄得支離破碎。下一個教訓是過於自信。他們和敵人的第一次交戰很成功,科威特的先鋒部隊大敗敵人的進軍。一切都像是為他們準備的。夜視系統發揮了作用,火砲發揮了作用,他們使敵人孤立無援、無處可逃。

  透過『棕櫚碗』,薩巴赫少校得到了二手消息,只有伊朗第四裝甲師的一個旅──主要是一個預備編隊──成功穿越防線,冒冒失失、不知天高地厚地闖進先遣裝甲部隊。日落三小時後,唯一能通向伊拉克南部的通道完全被封鎖,如此對「真主兵團」的增援就容易多了。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晚上精密導引炸彈將投向橋樑。這是一場為了他的小小國家進行的小型戰鬥,但卻是一場為其盟國奠定勝利基礎的戰鬥。

  在空中騎兵中隊返航加油並補充裝備時,『野牛』騎兵團的地面部隊已在向正西方移動,只留下一支精力充沛的科威特軍隊牽制盟軍後方並積極備戰。

  ※※※

  到目前為止,回教聯合共和國的第一軍一直被當作預備隊用,主要是由前伊朗第一裝甲師──『不朽』以及另一個裝甲師(主要由倖存的共和國衛隊軍官和未參加過一九九一年戰爭的士兵組成)所組成。第二軍已突破邊界,儘管在戰鬥中損失了三分之一多的兵力,但仍保持向哈立德國王軍事城推進的領先地位。在這個任務完成之後,第二軍將向左,即東邊推移,為第一軍開路。第一軍除了遭遇幾次空襲之外,幾乎未受損傷,第三軍也是。第二軍現在將掩護先遣部隊的側翼,準備對付敵方可能從海岸方向發起的反擊。當夜幕降臨時,所有部隊都按例派出了偵察部隊。

  先鋒部隊沿著哈立德國王軍事城的周圍邊界行進,驚訝地發現沒有任何敵軍。偵察營指揮官壯起膽子派遣部隊直接進入城裡,發現城內幾乎空無一人,大部分居民都在前一天就被趕走了;他仔細想想這似乎很合邏輯。儘管『真主兵團』已經受到好幾次重創,但仍在前進,這是沙國軍隊所無法阻止的。他心滿意足地向南推進,同時也更謹慎了。前面想必會有敵軍埋伏。

  ※※※

  艾廷頓的憲兵支隊已完成任務把人疏散到南邊,然後離開。在這個過程中,他看到的竟是一些垂頭喪氣的面容,直到他們看到在哈立德國王軍事城和阿爾塔維之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為止。『狼群』不可能藏住一切。沙國的憲兵部隊墊後,於當地時間晚上九點整越過了偵察掩護部隊。他們說後面什麼也沒有,但,他們錯了。

  阿布都拉少校的輪式車輛在前,戰鬥車在後,其砲塔也轉到車尾。少校曾想過要再做最後一次的抵抗,但是實在已經沒有戰鬥力來對付跟在他後面的任何敵人了。他的人在經過二十四小時的連續奮戰之後已經疲憊不堪,而更糟的是他的戰車駕駛們,由於他們的位置處於車體前方,舒服得讓他們猛打瞌睡,只有在車長大叫或不小心把車開到路邊的溝裡造成車身傾斜時才會清醒過來。他還有另外一個想法是,希望能與盟軍聯繫上──過去這些天裡他已學到,戰場絕對不是個友好的地方。

  車輛顯現在熱成像觀察鏡上的是一個個白點零星地駛下高速公路。處於指揮位置的艾廷頓知道會有一些脫隊的沙國士兵,因此他警告偵察掩護部隊要小心點,直到傍晚『掠奪者』升空之後才比較確定。從熱成像觀察鏡中,可以清晰地看到M一A二戰車的獨特平頂。他把情形告訴偵察支隊『貓頭鷹』。該支隊在看到觀測系統上的白點逐漸形成盟軍的身影時,才放鬆了他們緊繃的神經。儘管如此,也還有一種可能:盟軍被敵人擄獲並轉為敵用。

  士兵打碎了路燈扔在路上。先遣卡車發現了這些,而且幾乎在上面停了下來,因為在沒有路燈的情況下他們開得很慢。分派到『狼群』的幾個沙國聯絡官在表明了自己的身分之後,便告訴他們往南行。阿布都拉少校在十分鐘後到達了掩護地帶,跳下了指揮車,跟他同來的還有伯曼上校。美國國防兵首先送來了食物和水,很快又送來了軍用咖啡,這種咖啡的咖啡因含量是普通咖啡的三倍。

  「他們來得有些晚,但到底還是來了。」伯曼說,「這一天可真夠他們忙的。」

  那位沙國少校簡直就快累垮了,他從未消耗過如此大的體力和精力。他步履蹣珊地到了『貓頭鷹』指揮站,在地圖上比畫並竭盡所能、有條理地說明一切。

  「我們必須擋住他們。」他堅決地說。

  「少校,你們為什麼不再走上十哩,在那裡能看到一個超大的路障。幹得不錯,年輕人。」這位夏洛特律師告訴這個年輕人。少校向他的車走去。「真有那麼難嗎?」當這位沙國少校走到聽不見的距離時他問。

  「我知道他們擊毀了五十輛戰車,那還只是我能看到的,」伯曼邊說邊啜了一口鋼杯中的咖啡,「可是又來了更大批的戰車。」

  「真的?」那位律師兼陸軍中校問道,「這正合我們的胃口。你們後面沒有盟軍嗎?」

  伯曼搖搖頭。「一點機會都沒有。」

  「你沿路走十哩,伯曼,就會看到一齣好戲,聽到了嗎?」

  伯曼看得出來,他們像是美國人,身穿沙漠作戰服,臉在德軍式的頭盔下像是抹上了顏色。紅色的燈正照向地圖。這裡很黑,夜空也很黑,只有星光能讓他辨別天與地。銀色的月光很快就會出來,但那也亮不了多少。掩護部隊指揮官有一輛悍馬車可以指揮,裡面有許多無線電可用。另外,他還能看見一輛布萊德雷戰鬥車和一些士兵,其他就什麼都沒有了。不過他們的站姿和說話都很像美國人。

  「『貓頭鷹六號』,我是二九號。」

  「二九號,我是六號,請說。」指揮官對無線電說道。

  「我們發現一些動靜,在目前位置北邊五哩的地方,有兩輛車在右邊行駛。」

  「明白了,二九號,保持聯繫。完畢。」他轉向伯曼。「繼續前進,上校。我們有事做了。」

  ※※※

  有一支側翼掩護部隊,那可能是敵人第二軍的部隊,哈姆上校想。他的OH─五八奇奧瓦偵察直升機在前監視著這一切。OH─五八是噴射遊騎兵二○六型直升機的軍用型──二○六型在美國常被用於交通巡邏──具有隱藏觀察能力,大多是隱蔽在小山丘或者山脊後面,再用安裝在機身頂部的電子潛望鏡監測地形;可以邊盤旋邊觀察而不被發現,再由電視系統將所有情報拍錄下來並傳送回去。哈姆共動用了六架OH─五八,為他的第四中隊擔任前導,與其地面部隊的前沿相距十哩遠──這些地面部隊仍位於哈立德國王軍事城東南三十哩的地方。

  技術人員把偵察機上傳來的情報轉化成數據,並將其以圖表顯示傳送給哈姆所指揮的戰鬥車輛。接著『掠奪者』無人飛機也傳回情報。這些無人飛機都已升空,監視著被占領的軍事城南面的道路和沙漠,其中有一架就在軍事城的上空。哈姆看到,街道上滿是油車和補給車。

  更重要的是,電子偵測器也在運作當中。由於回教聯合共和國部隊的行動過於迅速,使得無線電的通信情況絡繹不絕。他們現在已辨認出兩個旅的指揮所,也許還有一個師指揮所。

  哈姆將顯示幕切換到一張更大的圖片上。現在有兩個師正從軍事城向南出發,那應該是敵人的第一軍,其正面有十哩寬,其兩個師正以旅為縱隊並肩移動,還有一個戰車旅在前面,機動砲兵旅在最後。第二軍在他們左側行進,距離拉得不大,以便提供側翼掩護。第三軍似乎被留下來當作預備隊。這種部署很常見,也是在意料之中。他們與『狼群』的第一次交戰將發生在一個小時之後,他要堅持到那個時候,好讓第一軍從北向南穿插,即從右到左經過他的前沿。

  已經沒有時間好好準備戰場了。警戒部隊缺少一個完整的工兵支隊以及反戰車地雷,而且時間也不允許再在戰場上設置障礙物和陷阱。他們到達戰場還不到十個小時,而整個旅到達的時間則更短,因此他們實際上只有一個火力計劃──『狼群』可以攻擊所選的近距離目標,但是所有的遠程火器都必須放在路的西側。

  「這情報非常好,長官。」哈姆的情報參謀說。

  「把它發出去。」於是,『黑馬』騎兵團的所有戰鬥車輛都收到了關於敵人的數據圖情報。接著哈姆拿起了無線電。

  「『狼群六號』,我是『黑馬六號』。」

  「我是『狼群六號』。多謝你的資料,上校。」艾廷頓用數位無線電回話。雙方都知道所有盟友部隊的位置。「我估計首次交戰將在大約一個小時之後。」

  「準備大幹一場了嗎,尼克?」哈姆問。

  「阿爾,這是能讓我的部下安全歸來的唯一辦法,我們被困住無法脫身了。」指揮官艾廷頓告訴他,「我們正在監視他們的先遣掩護部隊。」

  「你知道該怎麼辦,尼克。祝你好運。」

  「謝謝,『黑馬』。」艾廷頓結束了通話。

  哈姆換了一個無線電頻率,開始呼叫『野牛前進六號』。

  「我收到圖片了,阿爾。」馬里恩.迪格斯告訴他。他正在一百哩之外的後方,但過得並不像別人所想的那麼安逸,他必須遙控指揮他的士兵們去參加戰鬥。

  「好的,長官,我們已準備就緒,現在只等他們自動上門。」

  「知道了,『黑馬』。就地準備。完畢。」

  『掠奪者』無人飛機正在做最重要的工作,其操縱員們和哈姆的情報小組一起操縱這些小型飛機,使其在更高的地方盤旋,以減少被看見或聽見的可能。攝影機已經捕捉到了目標,正在計算和確定方位。敵人的左半部分是『不朽』師,而前伊拉克衛隊師則在路的西側靠右。敵軍正在其偵察掩護部隊之後十哩處穩步前進,一營一營地按列編隊,組織嚴密,以便在遇到敵人時有最大的兵力和最強的射擊效果。在先遣旅之後是師砲兵旅,這個砲兵旅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停下來以提供掩護火力,另一部分則繼續前進。『掠奪者』飛過砲兵陣地,透過全球定位系統確定方位並把這些情報傳至多管火箭砲連。接著又派出兩架『掠奪者』,用於找出敵人指揮車的確切位置。

  ※※※

  「我不知道這些報導什麼時候會發佈出去。」唐納面對攝影機說,「我現在是在B三二的位置,即B連第三排的第二號偵察車裡。我們剛剛得到有關敵軍位置的情報,約在我們西面二十哩處,那裡至少有兩個師從哈立德國王軍事城沿路向南開進。我知道現在北卡羅萊納國民兵部隊的一個旅已進入狙擊陣地,他們與第十一騎兵團部署在一起,因為他們曾一起在國家訓練中心共同進行過訓練。

  「現在這裡的氣氛──嗯,怎麼說呢?『黑馬』騎兵團的士兵個個像醫生一樣,或許這樣的比喻聽起來很怪。這些人對國內所發生的一切感到非常憤怒,我已經跟他們談過了,但現在他們就像是等待救護車到急診室的醫生一樣。車內的氣氛很安靜。我們剛剛得知在幾分鐘後將向西進駐攻擊地域。

  「我想補充一下我個人的想法。大家都知道,不久前我違反了一條職業規定,我錯了,我被誤導,但這全是我的錯。今天早些時候我得知總統親自提出要我到這裡來──也許是要讓我死吧?」唐納靈機一動地說了個笑話,「這是開玩笑的。新聞記者就是靠這種狀況吃飯的,我現在在一個將要發生重大歷史事件的地方,一些負有重責大任的美國士兵就在我的周圍,不管結局如果,這裡就是一個記者所屬的地方。雷恩總統,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我是湯姆.唐納,在哈立德國王軍事城東南面,和『黑馬』騎兵團第一營B連一起報導。」他把麥克風調低,「可以嗎?」

  「是的。」那位陸軍士兵回答他,接著又對麥克風說了些什麼。「好,已經傳送到衛星上了。」

  「很好,湯姆。」車長邊說邊點了根煙,「過來,我讓你知道這個車載情報系統的功用──」他停了下來,拿起頭盔以便聽聽無線電中在說些什麼。「出發,史丹利。」他告訴駕駛。「好戲上場囉!」

  他讓他們進來。指揮『狼群』偵察掩護部隊的這個人是一個刑事辯護律師,畢業於西點軍校,後來選擇從事律師職業。他現年四十五歲,卻有三十年的軍旅生涯。

  前導偵察車在他前面兩哩處。他估計他在黑暗中看到的是兩個排,總共有十輛車在三哩內排開,一次有三到四輛車在行動。在他的熱成像系統上,他可以辨認出那是BRDM─二型偵察車,有四個輪子,裝備有重型機槍或反戰車飛彈。他看見了兩種型號,但他比較關注那輛裝有四個無線電的,因為那可能是排長或連長的指揮車……

  「正前方發現天線車。」一輛布萊德雷戰鬥車車長從位於上校右邊四百公尺遠的地方報告說,「距離是兩公里,正在靠近。」

  這位律師出身的指揮官從短短的山脊後抬起頭,用熱成像觀察鏡掃視了一遍戰場。現在的情形與剛才一樣平靜。

  「『貓頭鷹』,我是六號,十秒鐘之後開始,我再說一遍,十秒鐘之後開始。四三,準備。」

  「四三準備完畢,六號。」那輛布萊德雷戰鬥車將在軍事城的第二戰場首先開火。砲手裝上了高爆炸燃燒曳光彈。敵軍BRDM車的裝甲並不算太厚,他的穿甲砲彈足以輕易將其擊毀。他把目標框進瞄準器的中心點,電腦便自動調整距離。

  「去死吧。」砲手對車內對講機說。

  「我是六號,開始射擊,開始射擊。」

  「發射!」車長對砲手下了命令。砲手按下二五公釐砲的發射鈕發射了三連砲。三枚曳光彈滑過沙漠直接命中目標。當BRDM指揮車的汽油箱爆炸時,整輛車一瞬間就變成了火球。「正中紅心!」車長確認砲手已經炸毀目標時立刻喊道。「向左側轉動,目標鎖定。」

  「鎖定!」砲手鎖定目標時說。

  「發射!」一秒鐘後,「正中目標!停止開火,向右轉動!目標鎖定,兩點鐘方向,距離一千五百公尺!」當敵車開始反擊時,布萊德雷戰鬥車的砲塔旋轉向另一方向。

  「鎖定!」

  「發射!」於是就在第一輛車被擊中的十秒鐘後,第三輛車也被擊毀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掩護指揮官看到所有的BRDM都在燃燒,耀眼的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接著,他所在位置的左右兩側又有光點閃現。他又命令:「開始行動,消滅他們!」

  在十哩寬的沙漠上,二十輛布萊德雷戰鬥車從藏身處向前衝了出來,砲塔不停地轉動,尋找著敵人的偵察車。短促而猛烈的砲戰持續了十分鐘,一些BRDM企圖逃跑,但已無法反擊。敵軍曾發射兩枚火泥箱反戰車飛彈,但在飛彈一發射之後,飛彈發射車就立刻被布萊德雷穿甲彈給擊毀了,而且其兩枚飛彈也都在還沒到目標之前就掉到沙地上爆炸了。敵軍的重型機砲威力不夠,無法擊穿布萊德雷戰鬥車的前部裝甲。最後,由三十輛車所組成的敵軍掩護部隊全部遭到毀滅的命運。這次的勝利,『貓頭鷹』功不可沒。

  「『狼群』,我是『貓頭鷹六號』,我們把他們都消滅了。他們的先鋒掩護部隊全部完蛋。我方無人傷亡。」他加了一句。他心想,那些布萊德雷戰鬥車的火力的確厲害。

  ※※※

  「出現無線電干擾,長官。」艾廷頓旁邊的電子情報兵報告說,「雜訊越來越強。」

  「他在請求火力支援。」一名沙國情報官員迅速回答道。

  「『貓頭鷹』,你馬上就能得到火力了。」艾廷頓預告說。

  「知道了,明白。『貓頭鷹』正在前進當中。」

  ※※※

  進攻總比待在一個地方或撤退要安全一些。接到命令後,布萊德雷戰鬥車和悍馬車向北方前進兩公里,搜索敵人的後翼偵察掩護部隊──應該有一些的──他們現在也許正在旅長或師長的指揮下謹慎地向上移動。國民兵部隊的中校指揮官知道,這將是一場偵察戰,是在重量級交戰終結之前的輕量級對抗。但不同的是,他將繼續為『狼群』肅清戰場。他希望能發現另一隊偵察車,而緊隨這一隊偵察車之後的可能是戰鬥車和BMP裝甲步兵戰鬥車的先遣警戒部隊。布萊德雷戰鬥車可用拖式飛彈對付戰車,而其穿甲砲彈則可用於殲滅步兵運輸車。而且,儘管敵人現在已經知道美軍部隊的偵察掩護部隊在什麼地方,但他想敵軍還是會後退而不是前進。

  兩分鐘之後,敵方的攔阻火力射擊突然出現在行進中的布萊德雷戰鬥車之後一公里處。一切都明白了,敵方在照本宣科,使用舊蘇聯策略。『貓頭鷹』又快速行進了一公里後停了下來,發現一段有利的分水嶺,地平線處又出現了許多隱隱約約的白點。這位律師出身的中校用無線電報告了這一切。

  「『野牛』,我是『狼群』,我們與敵軍接觸了,長官。」艾廷頓從他的戰地指揮站與迪格斯進行聯繫,「我們剛剛痛宰了他們的偵察部隊。我們的掩護部隊正在監視敵軍的先遣警戒部隊。我的打算是速戰速決,把他們逼回到東南方,讓敵人的砲火落在掩護部隊和主力部隊之間。完畢。」

  「知道了,『狼群』。」迪格斯在指揮幕上看見布萊德雷戰鬥車正在整齊地前進,隊形分配得很好。然後它們便開始分散行動。在車載情報指揮系統上他們看到,一些未知敵的符號開始顯示出來。

  這為迪格斯帶來了巨大的困擾。他擅長籌劃戰爭策略,所以他現在完全有能力告訴各個排該做什麼,到哪裡去,射擊誰,但他不能允許自己那樣做。他已批准艾廷頓、哈姆和馬格魯德的計劃,並在空間和時間上也都協調好了,現在他身為指揮官,應該放手讓他們去做,唯有當問題出現或者發生某種不測的新狀況時他再插手。身為美軍駐沙國指揮官,他現在只是個旁觀者。這名黑人將軍茫然地搖了搖頭;他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形,但他並不知道對他打擊會有多大。

  ※※※

  現在是時候了。哈姆讓所有的中隊齊頭並進,每個中隊的正面為十公里,但是各隊之間的間隔有十多公里。通常中隊指揮都會讓偵察部隊在前,戰車連在後。每個中隊都有九輛戰車,十三輛布萊德雷戰鬥車,外加兩輛裝載有迫擊砲的M─一一三。現在位於他們前方七公里處的是回教聯合共和國第二軍的幾個旅,雖然他們在經過了軍事城北部的浴血奮戰之後,實力已被削弱,但警戒性仍然很高,因為世界上沒有比慘死更令人怵目驚心了。他的直升機和從『掠奪者』傳回的影像已經清楚地顯示出他們的位置。他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是讓他的直升機對敵人的警戒再來一次猛攻。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五十哩外的阿帕契直升機正在起飛,而一同出發的還有OH─五八奇奧瓦偵察機,他們將去完成他們在這場戰爭中的使命。

  ※※※

  所有的F─十五E正向北飛行。其中有兩架在當天的早些時候失蹤了,當中包括了飛行中隊指揮官所乘坐的那一架。現在,在裝備有高速反輻射飛彈的F─十六保護下,他們正用精靈炸彈轟炸兩條河口上的橋樑和堤道。他們能夠看到地面上的戰車,被炸起火的都在沼澤地的西側,而那些未受損的則集中在東側。在這令人驚心動魄的一個小時當中,每一條路都因被輪番轟炸而毀壞。

  F─十五雲集在哈立德國王軍事城上空,這裡一直處於空中預警暨管制機的控制之下。一隊由四架飛機所組成的小分隊飛得很高,超出了敵人先遣地面部隊防空飛彈的有效射程;其任務是負責監視回教聯合共和國的戰鬥機,以防他們礙事。其餘的則負責搜尋屬於裝甲師的直升機。

  在他們下面,消息傳得很快。在白天,只有三架直升機被擊落,但隨著夜晚的來臨,一群升空的直升機當中,有半數在前十分鐘內就爆炸了。這跟上次完全不一樣,搜尋相當容易。被攻擊的敵人不得不反擊,因為他們無處可躲,也無法疏散──這正合了鷹式飛行員的胃口。在軍事城南面的一名飛行員,在空中預警暨管制機的幫助下,發射了一枚AIM─一二○飛彈,擊落了一架直升機;這是這個晚上被擊中的最後一架直升機了。

  ※※※

  儘管這些布萊德雷戰鬥車砲手都曾多次在模擬器上操作過拖式飛彈,但其中至少有不到一半的人從未在實戰中真正使用過拖式飛彈。『貓頭鷹』等待先遣警戒分隊能準確到達其位置,但這很難,因為敵人的輔助偵察掩護部隊仍在附近。警戒分隊先和他們交了火,這次砲戰其實是兩面作戰。美軍偵察後方有兩輛BRDM敵車,而且立刻就掉轉方向。有一輛悍馬車在還沒來得及得到布萊德雷戰鬥車的掩護下,就被其中的一輛BRDM用機槍射擊。裝甲車迅速地開到現場,找到一名傷員,他是這輛悍馬車上三名車員中唯一的倖存者。步兵看護著他,駕駛把車開上了沙丘,砲手則升起拖式反戰鬥車飛彈發射器。

  敵人的開路戰鬥車隊現在開始進攻了,他們開始搜尋布萊德雷戰鬥車的砲火,也啟動了夜視系統,於是在這片荒蕪黑暗的土地上又爆發了一場短暫而猛烈的戰鬥。一輛布萊德雷戰車被擊中爆炸,車上全體人員無一倖免。其餘的戰車都發射了一至兩枚的飛彈,摧毀了敵人二十輛戰車。這時指揮官叫他們撤回來,於是他們便撤出了敵軍戰車在陣地裡的砲火狙擊區。『貓頭鷹』損失了一輛布萊德雷戰鬥車和兩輛多用途車,這是美國在第二次波灣戰爭中蒙受的第一次地面傷亡。

  ※※※

  現在華盛頓剛過午飯時間。總統吃得很少,當消息傳到狀況室時他才剛吃完午餐,金邊盤子、三明治上掉下的麵包屑以及他沒吃的洋芋片都還擺在那裡。死亡的消息給他的打擊很大,甚至比約克鎮號巡洋艦上的傷亡或六個失蹤的飛行員帶給他的打擊還要大──失蹤並不代表死亡,不是嗎?他讓自己這麼想。然而這些人死了。據他所知,他們是國民兵部隊的成員,而且大多是在洪災或颶風過後用來救助災民的國民兵……

  「總統先生,如果是你,你會為了這次任務去那裡嗎?」摩爾將軍問道,在羅伯特.傑克森開口之前,他又問:「如果你才二十來歲,是一名海軍中尉,如果他們讓你去,你一定會去,對不對?」

  「我想──不,不,我一定會去,而且也必須去。」

  「他們也是,長官。」摩爾告訴他。

  「這是職責,傑克。」羅伯特平靜地說,「這是該做的。」

  「是的。」而且他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他該做的。

  ※※※

  四架F─一一七夜鷹式戰鬥機在哈爾耶著陸後滑進了掩體,而裝載預備飛行員和地勤人員的運輸機則緊隨其後降落。從利雅得來的情報官員們會見了他們,並把預備飛行員召集在一起,向他們簡單說明了他的第一次任務;這些人將參加已經大規模展開的戰爭。

  ※※※

  指揮『不朽』師的少將正坐在指揮車裡分析形勢。到目前為止的戰爭狀況很令人滿意。第二軍已完成了任務──打開缺口使主力部隊得以突入,直到前一個小時之前,形勢都很明朗而且樂觀。不錯,有一支沙國部隊正從西南方向朝他過來,但他們至少也還要一天的路程。到那時,他早已到達沙國首都附近,而且也自然還有對付沙國軍隊的其他辦法。拂曉時,第二軍將從他左側的隱蔽位置向東突擊,佯攻油田。這會給沙國造成另一種錯覺,如此他就又能爭取到一天的時間,如果運氣好的話,就可以部分或全部消滅沙國政府成員,甚至連皇室也包括在內;或者如果他們逃跑的話(他們很可能會這麼做),那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就會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回教聯合共和國就算勝利了。

  走到這一步並不容易。到目前為止,第二軍為了讓『真主兵團』得以遠征,已經損失了一半的戰鬥力;但勝利從來就不是唾手可得的,在這裡也是一樣。他前面的掩護部隊消失在無線電通訊網上,他們曾經和一個不知名的部隊聯繫過一次,請求火力支援,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他知道前面某處有一支沙國軍隊,是幾乎被第二軍全殲的第四旅殘部。他還知道該旅是在哈立德國王軍事城北部激戰過又撤回來的……它也許是奉命抵抗以讓首都撤離……也許它還有能力吃掉自己的偵察部隊。他不知道美國的騎兵團在哪裡……也許在他的東面。他認為也許還有美國的另外一個旅在什麼位置,可能也在他的東面。他希望有直升機,但是不久前才被美國戰鬥機擊毀了一架,裡面還有他的主情報官員。上頭曾經答應過要給他很多的空中支援,但他一整天所見的唯一一架支援戰鬥機也在哈立德國王軍事城東部的地面上化為灰燼。儘管美軍讓他氣憤填膺,但卻阻止不了他。如果他能按時到達利雅得,他就可以派兵控制沙國的大部分機場,來個先發制人。所以正如軍長和司令官告訴他的那樣,目前應該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前進。他的主意已定,於是命令先遣旅按照計劃開進,前面警戒分隊則負責偵察。他們向他報告了與一支來歷不明敵人的交戰情形以及雙方的損失,而且在交戰之後不久,敵人就撤回去了。他判斷可能是那支沙國部隊在負隅頑抗,於是決定在日出之後把它幹掉。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參謀,然後離開指揮部,驅車前往視察前線。

  ※※※

  OH─五八奇奧瓦偵察直升機報告說發現了一些掩護部隊,但不太多。哈姆將軍認為,他們也許在南行時受到了重創。他將一個中隊調到左邊狙擊,同時命令空中指揮官在幾分鐘後派一架阿帕契攻擊直升機前去對付他們。另外一支也很容易對付,但糟糕的是第三支卻位在第三中隊必經的路上。

  ※※※

  發現了『不朽』師。艾廷頓看見其先遣警戒部隊以及緊隨其後的主力部隊的先導分隊,正以每小時二十公里的速度行進,剛好進入己方戰車的射程。他呼叫哈姆。

  「五分鐘之內。祝你好運,阿爾。」

  「你也是,尼克。」艾廷頓聽到。

  ※※※

  這被稱為協調性。三十哩之外,幾組『武士』機動砲調整砲管瞄準了由『掠奪者』無人飛機和電子情報竊聽所確定的位置。新時代的砲手們把相關座標輸入電腦,以使分散的武器能夠發揮同時彈著的功效。個個眼睛都直盯著時間看,時鐘一秒一秒地過去,必須等到利瑪時間晚上十點半整,也就是祖魯時間晚上七點半整,即華盛頓時間下午二點半整。

  在多管火箭發射系統車裡更是如此,士兵們要確保封閉好隔離間,鎖好彈簧懸置以固定住處於發射狀態的車輛,然後關上擋風玻璃窗板,因為火箭產生的廢氣有致命的危險。哈立德國王軍事城南面,卡羅萊納國民兵部隊的戰車們看見一支逼近的部隊,砲手們打開了雷射距離探測器。先遣掩護部隊現正處於二千五百公尺處,而由戰車和BMP戰鬥車所組成的主力部隊則在後面一千公尺處。

  在軍事城的東南面,『黑馬』騎兵團正以十五公里的時速向西開進,朝向四千公尺遠處山脊上的目標。

  情況並不太好。第十一裝甲騎兵團的第一營B連由於誤闖進一個沒被發現的BRDM裝甲偵察車陣地而首先開火,向空中發射霧彈以傳遞信號,但是警報發得早了幾秒鐘,所以根本沒有作用。時間仍然繼續在走,不緩不急,而當事者的感覺則各不相同。

  艾廷頓嚴格遵守時間。夜裡不能抽煙,因為怕弄出火光來被敵人的夜光觀察器發現。當時間由五十九變到○○時,他打開了打火機。現在有一點點小火光沒關係……

  ※※※

  砲兵首先發動攻擊,而且已經受命要精確到秒發射。多管發射火箭的氣勢最為壯觀,每架發射器一次都可發射十二枚,不到兩秒就可發射完畢。火箭飛奔沖天,火熱的彈體所排出的煙將整個天空照得光亮通明。到晚上十點三十分三十秒時,空中差不多就會有二百枚M─七七火箭。

  夜空光明如晝,一百哩內的人都能看見火光連天。向東北方向飛行的戰鬥機飛行員們發現了飛行的火箭,而且看起來好像離他們的路線很近;他們可不想與這種東西共處於同一領空。

  伊拉克衛隊裝甲師的軍官先看到這些火箭從南面而來,隨後又看出這些火箭瞄準的是從軍事城到阿爾塔維的南北向馬路西側。一些人被嚇呆了,另一些人則大聲命令士兵們保持冷靜,關上艙門把車開走。

  而砲兵們根本無法躲開。他們大部分的砲都是拖式的,而且大部分的砲手都在敞開的彈藥車裡為待會兒的火力任務做準備。他們看見燃燒的火箭,並且注意到了它們的方向,但他們除了等待之外別無他法。士兵們都跳到地上,然後先散開,戴好頭盔,再祈禱那該死的飛彈是奔向別處的。

  火箭滑過最高點後,開始向地面墜落。在幾千呎高處,定時器打開彈頭,每一枚火箭都釋放出六百四十四顆彈中彈,每顆都有半磅重,因此每一次每架發射器都必須負擔七千七百二十八顆彈中彈的重量。所有火箭都以衛隊師砲兵部隊為目標。艾廷頓希望火箭能早點退出戰鬥,因為這是他們射程最大的武器。一些伊拉克砲手抬頭觀看,他們既看不到也聽不到來襲的火箭,但它們的確來了。

  從遠處看,那好像是在地面上放煙火,有如中國新年時的爆竹。七千多枚炸彈炸在二百畝左右的大地上,地上一片喧鬧。運載車著火引起劇烈爆炸,砲膛裡的彈藥又引發了第二次爆炸,炸死了大部分的砲手。第一次砲擊就已造成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砲手死傷。還有兩次的砲擊。『狼群』中心的後部,發射車急速返回到補給運輸車。在裝彈前,要卸下用過的六聯裝發射器零件,並換上新的。完成這項工作大約要五分鐘的時間。

  一百五十五公釐大砲的速度很快,它們也在向相應的敵人開火;這種砲彈和火箭一樣,都非常精確。這是軍事行動中機械化程度最高的一種:火砲負責殺傷,而人為火砲服務。在這種情形下,士兵們看不見自己的戰績,甚至也沒有前方觀察員告知他們幹得如何,但他們知道用全球定位系統定位目標是不會有問題的,而且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們以後便可以看到一切致命的結果。

  跟平常不同的是,那些最先看到敵人先遣部隊的戰車砲手卻是最後才開火的,他們在等待命令,等待連長先開火並下達命令之後才開火。

  艾布蘭戰車的射控系統殺傷性極強,而且是操作最簡單的機械裝置之一,甚至比百萬美元的訓練模擬器還容易。每個砲手都有一個劃定的防區,而且已經清楚要從什麼地方開始打起,並已各自瞄準了一輛行進中的T─八○戰車。

  T─八○戰車是蘇聯設計的老式戰車。由於引擎動力不足,這種戰車的外形比美國戰車要小得多,因為尺寸的減少有利於彌補設計上的不足。前面有一油箱,油線通向砲塔。其砲彈固定於油箱的後部,所以彈藥周圍都是柴油。而且,為了節省砲塔空間,還用自動裝彈系統代替了裝彈手,但這個系統的動作比人還要稍慢一些,而且要求砲塔裡在任何時候都必須要有一發露置的實彈。總之,這也許並沒有多大的不同,但是在大規模的殺戮中,它的確不同凡響。

  第二輛被炸毀的T─八○,其砲塔底部中了一顆『銀彈』。來襲的砲彈首先破壞了油管,在引爆炸開裝甲的過程中,迸裂的碎片像致命的冰雹般以超過每秒一千公尺的速度四處飛散,連帶將人擊中殺死;同時,待發的砲彈在托架上起火,而另一發砲彈也在炸彈架上爆炸。當彈藥爆炸時,砲手早就被炸死了,引起的柴油爆炸則把笨重的砲塔直直地向上捲到了五十呎的高度,這就是軍隊中常說的「災難性殺戮」。三秒鐘內又有十五輛戰車被如此摧毀。又過了十秒鐘,『不朽』師的先遣警戒部隊已被消除殆盡,他們唯一能做的抵抗就是讓戰車燃燒的濃霧蒙蔽整個戰場。

  火力立即轉向敵人的主力。大概在三千公尺遠的地方有三個營正在行進當中。

  儘管伊朗戰車的車長們都看見幾哩遠的火箭已經發射而且正沿著彈道飛行,但他們大部分都仍留在砲塔外面觀看,因為這樣才能比較清楚地掌握目前的局勢。他們隨後看到的是三公里遠處一條橘白色的光束,緊接的是在他們正前方的爆炸。反應快一點的軍官和現役戰車車長們立即命令砲手們還擊,但是他們都來不及測距,所以砲彈都射得太近了。在震驚的情況下,他們有一些人開始重裝砲彈,另一些人則使用距離探測器以便能命中目標,但那時地平線上已經又是橘黃一片了。至於隨後所發生的一切,則根本就讓他們無暇去顧及天空的顏色變化。

  五十四發砲彈在不到二十秒的時間內擊中了四十四輛T─八○戰車,其中有十輛戰車被擊中了二次。

  「發現還有一個移動的目標。」一個E─六戰車車長對其砲手說。戰場被照得很亮,引爆的火球也對熱成像儀造成了干擾。那邊,砲手找出了雷射測距的距離──在三千六百五十公尺處──他將彈藥上膛並發射。火光使他什麼也看不見,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了滑過沙漠的彈道弧形曲線──直直地通往──。

  「命中!」車長喊道,「改變目標。」

  「正在搜尋──目標鎖定準備!」

  「發射!」車長下了命令。

  「上路了!」這是這位砲手在半分鐘內所發射出的第三枚砲彈。三秒鐘之後,又一座T─八○的砲塔成為彈道的終點站。

  戰車作戰階段很快就結束了。

  ※※※

  當『不朽』師的師長看見火箭飛過時,他正靠近先遣旅尾部。他告訴駕駛把車開過去,而他則從指揮車中站起並轉身,剛好看到他的師屬砲兵正遭受第二次砲擊。當他向後轉繼續向前去時,他看到了艾廷頓騎兵團的第二波戰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就喪失了百分之四十的戰鬥力。他突然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但怎麼會呢?

  摧毀『不朽』師砲兵的多管火箭是從東面發射的,而不是從南面。這是哈姆送給國民兵部隊的禮物,因為國民兵部隊自己的火力計劃對伊朗的火砲造成威脅。『黑馬』騎兵團的多管火箭在完成這些任務之後,便將火力轉去支援該團的阿帕契攻擊直升機,這批直升機正在與由三支地面中隊所組成的第二軍交戰。

  『不朽』師的戰地指揮所於二十分鐘前就已經不存在了。在首輪火箭攻擊發起的前十分鐘,攻擊和偵察直升機編隊從北面後方接近無線電信號發射台。他們首先解決了師級目標,其次是旅級的。

  『不朽』師的參謀將按接收到的信號行動。在能恰當反擊之前,軍官們需要確定並核實信息。指揮所也面臨了同樣的問題,他們是部隊的核心,所以必須同心協力。

  車輛集結於六公里遠的地方,那裡有四具朝向南方的防空飛彈發射架,還有一組高射砲。P連的阿帕契直升機選了一個周圍沒有危險的地方停下,在大約一百呎的高空盤旋。前排的砲手們──都是年輕的准尉──用瞄準儀鎖定第一組目標後發射出地獄火雷射引導飛彈。儘管是出其不意地發射,但還是被一名伊朗士兵看到了火光,他大聲告訴一個砲組,那個砲組便立即調整砲位並搶在飛彈降落之前射擊。接下來是一片混亂。AH─六四向左躲開,以五十節的速度加速閃到一邊避開砲彈,這使得地面上的砲手無法瞄準,只得重新鎖定目標。其他的AH─六四並沒有被牽制住,在他們六次的發射中有五發命中。又過了一分鐘,敵人的防空火力被壓制住了,攻擊直升機停止射擊。AH─六四上的人能看到地面上的人正從指揮車裡四散跑開。指揮隊的一些士兵開始用步槍向天空射擊,而機槍手們的行動則更有組織,不過AH─六四的行動則讓對方大感吃驚。AH─六四的砲手發射二點七五吋的火箭席捲戰場,發射的地獄火飛彈也摧毀了剩下的裝甲車輛,然後又將目標瞄向他們的三十公釐機砲。為了發洩憤怒,他們逼得更近,就像一隻嗡嗡叫的巨型昆蟲般左右來回,尋找沒死於重武器之下的人。平坦的地面根本無處藏身,AH─六四的砲手們把他們一個個趕盡殺絕,像收割機收割一樣。出戰前的討論已經決定,在這次戰爭中,直升機不能再像一九九一年那樣允許敵人投降。P連在戰場上停留了十分鐘的時間,直到敵軍徹底車毀人亡之後才滿意地離開。

  ※※※

  過早對第二軍偵察部隊的攻擊使得戰鬥開始得早了一點,也讓敵人那個完整的戰車連提早有了戒備之心。敵人的戰車在不到四千公尺的地方。

  「戰星戰車準備迎戰。」B連指揮官邊下命令,邊發射出第一發砲彈,緊接著又發射出八發。儘管這已是砲彈的極限距離,但仍有六發擊中。『黑馬』騎兵團對第二軍的進攻甚至比多管火箭的第一次齊射還早。行進中他們又發射了一輪砲彈,至少造成敵方的五輛戰車被炸毀,但敵人射出的砲彈卻沒打中他們。

  B連戰車分佈間隔為半公里,每輛戰車的搜索區也剛好是這個寬度。他們越向前走,發現的目標就越多。布萊德雷戰鬥車在後方一百碼左右搜尋,而其砲手們則尋找著可能使用反戰車武器的步兵。他們透過車載情報裝置看到,第二軍的兩個師分佈在長二十哩、寬八哩的區域內。B連用十分鐘的時間穿越了一個營的所在地,該營在被沙國軍隊重創之後已被美軍消滅掉了。十分鐘後,他們發現了一個正在組建的砲兵連,於是布萊德雷戰鬥車並沒放過它,用廿五公釐機砲掃射一番──燃燒的火團讓人誤以為是太陽提早了四個小時升起。

  ※※※

  「該死。」艾廷頓很平靜地說了這個詞。營長命令他前進,而他卻站在悍馬車裡。

  「你確信不到五分鐘?」『灰狼六號』問道,並聽到營信息網中詫異的語氣。「就這樣?」不只一個士官大聲問道。這是繁瑣的無線電通訊紀律,而每個人腦中都在想著同一件事。

  但是不能滿足於現狀,還有許多工作要做。艾廷頓拿起無線電通話器,呼叫他的旅情報參謀。

  「『掠奪者』有什麼消息嗎?」

  「我們還有兩個旅仍在向南行進,但速度慢了點,長官。離你稍近一點的大概在你隊伍北部九公里處,遠一點的則有十二公里。」

  「給我接通『野牛』。」『狼群六號』命令道。

  ※※※

  那位將軍依舊站在原地,身前身後死屍遍地。差不多十分鐘過去了,三輛戰車和十二輛BMP戰鬥車都退了回來,停在一個凹處等待指示。人也開始撤了回來,有一些受了傷,但大部分都沒有受傷。他不能責罵他們。將軍此時所受到的打擊比他們所受到的還大。

  他曾經嘗試與師指揮所取得聯繫,但回覆他的只是一片沉寂,而他在軍隊裡的經驗,所受的教育以及他所有的勝敗經歷都無法使他面對這樣的現實。

  不過他還有約半個多的師可以指揮。他的兩個旅仍然完整,而且他也不是專誠來這裡損兵折將的。他命令駕駛往回開,並下達命令給先鋒的殘餘部隊:除非接到命令,否則一直堅守下去。他必須戰鬥,雖然他經歷了一場厄運,但是厄運總不會處處存在吧。

  ※※※

  「你有什麼打算,艾廷頓?」

  「迪格斯將軍,我想把我的兵力往北調。我們剛剛輕而易舉地殲滅了敵人的兩個戰車旅。敵人的砲兵受到重創,長官,我軍將暢行無阻。」

  「好吧,抓緊時間,照應側翼。我會通知『黑馬』。」

  「是,長官。我們將在二十分鐘後出發。」

  當然,他們已經考慮過這個可能性,甚至在地圖上繪出了概略的計劃。『灰狼』將改變方向往右散開,『白牙』直向北走,控制道路,而到目前為止尚未參戰的特遣營『土狼』則往左散開,形成梯隊以便向西橫掃過去。在各自就定位之後,艾廷頓的旅將向北推進使間隔擴為十公里。由於天黑路又不熟,所以他們走得很慢,而事實上這只是完成了計劃的一半。此次行動的代號是『內森』,而第一個階段則命名為『曼納瑟斯』。艾廷頓希望迪格斯不會介意。

  「我是『狼群六號』,向所有六號傳訊,代號是『內森』(編註:以南北戰爭時期南方將領內森.弗雷斯特的名字命名)。再重複一遍,我們將在二十分鐘後執行『內森計劃』。記住。」他命令道。

  幾秒鐘後,三名營長便開始協調行動。

  ※※※

  迪格斯一直讓馬格魯德將軍處於中心位置,一幅地圖(就算它是吧)顯示在M─四運輸車的指揮幕上。馬格魯德對最初的戰果並不感到十分驚訝,不過他覺得國民兵部隊表現得很出色,第十騎兵團的進展更是讓他刮目相看。M─四以每小時三十公里的速度平穩行駛。他們已進入前伊拉克境內,準備向南折去。現在是當地時間的凌晨二點,由於他的直升機中隊留在後方掩護科威特,所以此刻他覺得有點孤立無援,幸好還有四個小時才會天亮,到那時他就能回到沙烏地阿拉伯了。「野牛」六號認為馬格魯德有世界上最好的地面部隊。現在,它已深入敵人領土,還將繼續深入。就像約翰.奎爾森上校對強尼.雷伯所做的那樣,也像自己和「野牛」士兵們對阿帕契直升機所做的那樣。他命令部隊散開。偵察兵報告說路上沒有什麼阻礙,敵人的主力深藏在沙國境內。好吧,他應該做的是從後面突襲,看他們能深藏到哪裡去。

  ※※※

  唐納在偵察戰鬥車砲塔後面的頂艙裡站了起來,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隨軍攝影師。他以前從未有過這種經驗。他用錄音帶錄下了砲兵連受到攻擊的情形,但他並不認為在這種戰鬥車頻頻受到撞擊震動彈跳的情況下,錄音帶真能錄得成功。他的四周是一片廢墟,後面東南方處至少有一百輛被燒毀的戰車、運輸車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當布萊德雷停下時,他身子往前一撲,臉撞到了艙口蓋的邊緣。

  「確保安全!」車長喊道,「我們要在這裡停一下。」

  布萊德雷在回教聯合共和國那些被毀的火砲陣地以北一哩遠的地方圍成了一圈。砲手將砲台轉了一圈以觀察四周,確定沒有什麼危險。然後打開後艙門,首先有兩個人跳出來,手持步槍,他們先環視了一下,然後便跑了起來。

  「這邊來。」中士邊說邊伸出手。唐納抓住他的手爬上了車頂。「抽煙嗎?」

  唐納搖搖頭。「戒了。」

  「是嗎?那些傢伙一、兩天後也會戒煙的。」他邊說邊對後面一哩遠的士兵們比了一下。然後他舉起望遠鏡四處觀看,再次確認此地是否安全。

  「你有什麼看法?」記者拍了一下他旁邊的攝影師問道。

  「他們付我錢要我來就是要我拍下這一切,而我也不負所託。」

  「我們停下來幹什麼?」

  「半個小時後我們要加油,還要補充彈藥。」攝影師摘下眼鏡。

  「我們要加油?又沒走多遠。」

  「因為將軍認為明天也會是個忙碌的一天。」他轉身問道:「你認為呢,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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