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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急轉



  由於近日國內沒什麼重大的社會新聞,再加上出事地點離城市很近,因此新聞媒體紛紛大幅報導這起車禍事故,而死者的人數和年齡又吸引了更多的媒體。諾克斯維爾當地的一家電視台已與美國CNN達成協議,將該事故作為CNN午間新聞的頭條。一輛衛星轉播車給了一位年輕的當地記者在全球露臉的機會,這將是他的一件代表作──他可不想永遠待在諾克斯維爾。霧漸漸散去,使得出事現場得以全部進入攝影機的鏡頭。

  「該死。」雷恩在家中的廚房裡舒了口氣。難得這個週末如此空閒,他正與家人共進午餐,晚上還要跟著家人一道去聖瑪麗教堂參加彌撒,然後在家中度過第二天週日的早晨。當他看到電視中的車禍鏡頭時,手上的三明治不知不覺地又放回了盤中。

  一共來了三輛消防車、四輛救護車,其中兩輛還在現場,情況不太妙,救護人員四處站著。置身在後的拖車雖然保險桿已經明顯變形,但整體的損壞不大,最慘的是電視畫面前景的汽車成了兩堆被火熏黑變形的金屬,敞開的車門內黑漆漆的,空無一人。十多個州警四處站著,姿態僵直,嘴唇緊閉,不像往常那樣會開幾句車禍的玩笑。接著雷恩看到記者身後有兩名警察在相互討論著。兩人都搖搖頭,低頭看著路面。記者正用他那慣用的單調而低沉的聲音,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同樣的內容:有霧,車速很快,兩個都是油箱的問題;六人死亡,其中四名是孩子。這是田納西商業電視台的鮑伯.賴特在橡樹嶺外,四十號州際公路上的報導。

  雷恩繼續吃他的午餐,盡力克制自己不對這場慘禍說上一、兩句話。他沒有理由去知道更多或是做得更多。

  ※※※

  車禍現場離奇薩披克灣有三百哩,發生車禍的車子現在還滴著水,因為自願趕來的救火隊員覺得有必要把一切澆個透濕,儘管他們知道這麼做對罹難者來說只不過是種浪費。法醫用了三卷彩色底片拍下死者張開的嘴巴,以此證明他們是尖叫著赴死的。對著鏡頭說話的是高級警官薩德.尼科爾森巡佐。薩德是一位有廿年處理交通事故經驗的高速公路巡警,他及時趕上屍體被搬離現場的時候。死者皮爾斯.鄧敦的警用左輪手槍掉在路面上,這比什麼都能說明他是名警官,即使電腦尚未確認他的身分。死了四個孩子,有兩個是小朋友,另外兩個是十多歲的青少年,還有兩個大人。這簡直令人無法接受。尼科爾森巡佐對此一事故感到極大的恐懼。死亡已經夠慘的了,而如此的死法……上帝怎麼允許發生這種事?兩個小孩子,天哪,祂居然讓它發生了……唉……還是繼續工作吧。

  這場車禍簡直就像電影中車禍追撞後的畫面。一般來說,汽車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燒成火球,他訓練有素的雙眼一眼就看出這場事故不應該會那麼嚴重的。當然,碰撞中有一個人是必死無疑的,就是坐在第一輛克雷斯塔轎車中那張死亡座椅上的女孩,她的腦袋幾乎不見了。可是其他人呢?沒有明顯的理由顯示他們也應該死。第一輛克雷斯塔的車頭撞上了卡車的尾部,兩車的速度差為四十或是五十哩。他看到兩個安全氣囊都打開了,其中一個應當能夠救第一輛克雷斯塔的駕駛的命。第二輛克雷斯塔與第一輛以大約三十度的角相撞。一個警察也犯這種錯誤,真他媽是個傻瓜,尼科爾森想。而他的妻子並沒有繫安全帶……也許她在照料後座的孩子,也因而分了丈夫的心。然而事情既然發生了,也就無法挽回。

  六名死者,一個死於車身的撞擊,其餘五個則喪身火海。不應該發生這種事,汽車不應該會燃燒起大火來。所以尼科爾森讓他的手下把半哩外州際公路上的一條交叉道重新開放,這樣三輛肇事車輛就能暫時保留在原地。他接通了車上的無線電,要求從那士維爾增派一些事故調查員,並建議通知國家運輸安全局的當地分部。事故發生時,家住橡樹嶺附近的一名聯邦機構工程師麗貝卡.厄普頓接到了電話,並在三十分鐘後趕到現場。她是名機械工程師,畢業於鄰近的田納西州立大學,這天早上正在為她的技師資格考而用功。當時那士維爾的後援警隊尚未趕到,她一來就穿上嶄新的工作服,開始在那堆殘骸周圍爬來爬去,而站在一旁的拖吊車人員則不耐煩地等待著。她年方廿四,身材嬌小,一頭紅髮。當她從曾經是紅色的克雷斯塔車底鑽出時,她那生著雀斑的皮膚已經熏得污黑,繚繞不散的油煙把她的綠眼睛嗆得全是淚水。尼科爾森巡佐遞給她一杯咖啡,這是他從一名消防隊員手裡拿來的。

  「有什麼高見,女士?」尼科爾森問道,懷疑她是否能說出個道理來。他覺得她看起來蠻能幹的,她甚至不惜弄髒自己的衣服,這是個好現象。

  「兩個都是油箱的問題,」她指出。「一個已經完全裂開,另一個也由於撞擊而變了形。當時車速是多少?」

  「妳是指撞擊速度嗎?」尼科爾森搖搖頭。「不會太快,大概四十到五十。」

  「我想你是對的。油箱要保持完整,結構上有一定的標準,這種撞擊不應該會超出它的承受能力。」她接過遞來的手帕擦擦臉。「謝謝,巡佐。」她啜了口咖啡,回頭看著車子的殘骸並陷入了沉思。

  「妳在想什麼?」

  厄普頓回過頭來。「我在想,被燒死的那六個人──」

  「是五個,」尼科爾森糾正道,「卡車司機救出了一個孩子。」

  「哦──我還不知道。這事不應該發生,沒有充分的理由。它只是一次速度在六十以下的碰撞,以物理的觀點而言,並無任何特殊之處。我敢說汽車的設計有問題。你要把它們弄到哪兒去?」她問道,頓時覺得自己像個專家。

  「汽車嗎?拖吊到那士維爾去。女士要是妳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把它們留在總部。」

  她點點頭。「好的,我會打電話給我的老板。我們可能會舉行一次聯邦調查,你的人對此有什麼問題嗎?」她以前還沒這麼做過,她是從手冊上知道她有權發起正式的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的調查。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一向以分析空難著名,但也調查不尋常的列車或汽車事故,並有權要求各聯邦機構合作以求得真相。

  尼科爾森參與過一次類似的調查。他搖了搖頭。「女士,我的隊長會完全配合妳的要求。」

  「謝謝。」麗貝卡.厄普頓幾乎要報以一個微笑了,可惜這兒不是笑的地方。「倖存者在哪兒?我需要跟他們見面。」

  「我猜救護車把他們送往諾克斯維爾了,也可能空運去了聖修士醫院。」他知道那家醫院有個一流的燒傷救護小組。「還需要別的什麼嗎,女士?我們有一條高速公路等著清理。」

  「請務必小心處理好車子,我們──」

  「我們會拿它當罪證看待的,女士。」尼科爾森巡佐像父親般地微笑著,讓這位聰明的小姐放心。不管怎麼說,厄普頓想著,今天還不算壞。對那幾輛車上的人來說,今天的運氣是差了點──這就不用說了。然而,她對於這場恐怖的車禍以及車上人員的傷亡仍是心有餘悸,但這是她的工作,從她進入交通部以來,這是她第一個真正有收穫的工作。她走回日產汽車,脫掉工作服,穿上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的風衣。風衣並不怎麼暖和,但在她的公職生涯中,它令她感到自己是一支重要隊伍的一部分,並正在做著重要的事情。她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她是誰,她在幹什麼。

  「妳好。」厄普頓回過頭,看到一名電視記者微笑的臉。

  「你想知道什麼?」她直截了當地問,決定拿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能跟我們談點什麼嗎?」記者放低麥克風,他的攝影師站在附近,但還沒有要開拍的意思。

  「只要你不作記錄。」厄普頓想了一下說。

  「好的。」

  「兩具油箱撞毀,造成了那些人的死亡。」

  「這很罕見嗎?」

  「非常罕見,」她停了一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將就此進行調查,目前還沒有充足的理由解釋發生的一切。行了嗎?」

  「當然。」賴特看了看錶,再過十分鐘他又要進行衛星實況轉播,這一次他又有新鮮的事可說了,這總是好的。記者低著頭走開,為他的全球觀眾構思新評論去了。事態進展得驚人: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打算調查《汽車動態》推薦的年度汽車,因為它可能有安全方面的致命缺陷。這些人不該死。要是他的攝影師能靠近一些,他想,完全拍到另一輛車後面燒得焦黑的小孩座位就好了,那可是絕妙的素材。

  ※※※

  愛德華和傅瑪麗正在中情局總部大樓頂層他們的辦公室裡。他們倆獨特的地位使得情報局無論在建築上還是在組織上都遇到了一些問題。傅瑪麗的頭銜是副局長(外勤處),她是第一位在美國最高情報機構中獲得如此高位的女性。在國內最優秀、歷史最久的情報組織裡,她是位經驗老到的情報員,並在中情局有史以來的最佳夫妻檔中扮演著比丈夫更重要的角色。她的丈夫愛德華沒這麼輝煌,但身為一名策劃者,他的處事顯得更為謹慎。他們各自在戰術和戰略方面的天賦相得益彰,所以,儘管傅瑪麗坐上主管職位,她還是立刻打消了要一名執行助理的念頭,而把愛德華放到那個位置,並和他平起平坐,完全沒有官僚的作風。愛德華辦公室的牆上新開了一扇門,這樣他就可以走到她辦公室去而不用經過會客室裡的執行秘書。他們一起研究中情局已削減的專案情報員名冊,他們之間的工作關係和婚姻關係一樣親密,而他們各自作出的種種妥協和讓步又滋潤了婚姻,結果,多年來外勤處的領導階層一直風平浪靜。

  「我們得給行動取個代號,親愛的。」

  「『忍者龜』怎麼樣?」

  「『蝴蝶夫人』不好嗎?」

  愛德華笑了一下說:「他們都是男人。」

  「那好吧,萊亞林說他們的語言學得還不錯。」

  「『不錯』到足以在餐廳點菜,詢問一下廁所在哪裡。」學好日語對智力是個不小的挑戰。「妳不妨猜猜,他們說日語時,有多大程度上還有俄羅斯口音?」

  幾乎是同時,他們倆都想到了。「掩護身分?」

  「對……」傅瑪麗幾乎笑出聲來。「你想會有人在意這個嗎?」

  法律不允許中情局官員以新聞記者的身分作為掩護,尤其是用美國新聞記者的身分作掩護。但經過愛德華的大力推動,這條法規最近改了,他手下招募的許多情報員都是第三世界的新聞記者。既然分派執行這次行動的兩名情報員能講一口流利的俄語,那他們就很容易會被當作是俄羅斯新聞記者,不是嗎?雖然這違背了法規的精神,但在字面上並不違法。愛德華.弗利也有耍伎倆的時候。

  「哦,對了。」傅瑪麗說,「克拉克想知道我們能否讓他全權負責恢復使用『薊花』。」

  「這事我們必須和雷恩或是總統商量。」愛德華又變得保守起來。

  可是他妻子沒有。「不,不必了。我們是需要得到批准利用該間諜網,但若只是要查查看到底還在不在就不必了。」她水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她聰明起來時總是這樣。

  「親愛的,那麼做會給我們帶來麻煩的。」愛德華警告說,這正是他愛她的原因之一。「不過我喜歡這麼做。就這麼定了,我們只要看看間諜網是否仍然存在就行了。」

  「那我恐怕不得不對你擺官威了,親愛的。」對這句傷人的話,她的丈夫還是有辦法應付的。

  「只要妳按時做好晚餐就行了,傅瑪麗。該命令星期一生效。」

  「回去時記得在巨人麵包坊停一下,我們的麵包吃光了。」

  ※※※

  週六,麻薩諸塞州的眾議員艾倫.特倫特正在康乃狄克州的哈特福德市休假。他正在觀看麻薩諸塞州大學隊和康乃狄克大學隊之間的一場籃球比賽,兩隊看起來都是今年地區冠軍的有力競爭者。不過這也未能使他停止工作,有兩名職員和他在一起,而第三名則正忙著做事。他下榻的喜來登飯店──哈特福德市民活動中心附近──要比他的辦公室舒服多了。他躺在床上,四周盡是散落的文件──邱吉爾也是這樣,他想著,不過身邊沒有香檳。靠床的電話響了,他沒有伸手去接,有個職員是負責接電話的。他已經告訴過自己要漠視電話鈴聲。

  「艾倫(艾倫.特倫特的暱稱),我是迪爾菲爾德汽車零件公司的喬治.懷利。」懷利是特倫特競選活動的主要捐款人,並在特倫特轄區內擁有一間大公司。由於這兩個原因,他想要得到特倫特的注意時,總是如願以償。

  「媽的,他是怎麼找到我的?」特倫特瞧著天花板問,一邊伸手抓起電話。「嗨,喬治,今天怎麼樣?」

  特倫特的兩位助理看到他們的老板放下汽水,伸手去拿了一本筆記簿。這位眾議員手上總是有枝筆,附近必定有一本筆記簿或便條紙。要看到他臉上的怒容是很難得的,但看見他在紙上亂塗亂寫卻是常有的事。他們的老板指著電視機喊道:「CNN!」

  時間抓得恰到好處,作為頭條的商業新聞和接下來的一段新聞快報之後,特倫特便看到了鮑伯.賴特的臉。這次他出現在一段剪接過的錄影帶上,畫面正在展示身穿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風衣的麗貝卡.厄普頓和正被拖吊的兩輛『克雷斯塔』車的殘骸。

  「媽的。」特倫特的高級助手說道。

  「油箱,嗯?」特倫特衝著話筒問,又聽了大約一分鐘。「那些狗娘養的。」眾議員咆哮起來。「你真是足智多謀,喬治,謝謝,我會處理好的。」他把聽筒掛上,在床上坐得更直了,然後右手朝他的高級助理一指。

  「去跟華盛頓的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監察隊聯繫,我要馬上跟那個女孩通話。我要知道她的姓名、電話、現在何處,給我快點去找!然後,給我接通交通部長。」他回頭繼續處理他的信件等文書工作,助理們則忙著打電話。和大多數議員一樣,特倫特基本上很會分配他的大腦,他很早就學會把時間和熱情分隔開來。不一會兒,他便對內政部授權森林管理局的修正草案大發牢騷,一邊用綠筆記下自己的看法。這是他暴怒時的次高級表達方式。他的助理看到他的紅筆靜靜地躺在一本便條本附近,這意味著特倫特真的被什麼事搞得惶惶不安了。

  ※※※

  麗貝卡.厄普頓開著她的日產車,跟著拖吊車到那士維爾去。在那兒,燒毀的『克雷斯塔』將在她的監督下進行最初的保存工作,然後她還要拜會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當地分部的主管,商討開始正式調查的程序問題。會有一大堆文書工作需處理,這位工程師敢肯定,但她倒沒有因為週末泡湯而難過,這一點連她自己都覺得挺奇怪的。出於工作的需要,她隨身帶著行動電話,不過她只在正式工作中和絕對必要時才使用──她在聯邦機構就職才僅僅十個月──而她的電話費用還從未達到電話公司向該政府部門收取的最低標準。她的行動電話從來就沒有在車子裡響過,所以當電話鈴聲在她身旁響起的時候,她大吃一驚。

  「喂?」她抓起電話,心想是不是有人撥錯了號碼。

  「是麗貝卡.厄普頓嗎?」

  「我就是,您是──」

  「請稍候一下,特倫特議員要和妳通話。」一個男性的嗓音對她說。

  「喂?誰?」

  「喂?」電話裡換了另一副嗓門。

  「請問您是──」

  「妳是麗貝卡.厄普頓嗎?」

  「是的,你是誰?」

  「艾倫.特倫特,麻薩諸塞聯邦的國會議員。」麻薩諸塞聯邦,這個州所有當選的官員都會這麼稱呼,表示麻薩諸塞不僅僅是個「州」。「我是透過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的監察中心找到妳的。妳的上司邁克爾.齊默在那士維爾的電話號碼是──」

  「好吧,先生,我相信你說的話。我能為你做點什麼呢?」

  「妳正在調查四十號州際高速公路上的一起車禍,對嗎?」

  「是的。」

  「我要妳把妳所知的最新情況提供給我。」

  「先生,」厄普頓邊說邊慢下車速,她需要思考一下,「調查行動實際上還沒開始,而且我也不可能──」

  「我說小姐,我並不要知道調查的結果,我只想知道妳發起這次調查的原因。要是妳肯合作的話,我可以幫幫您,我保證,交通部長將會知道妳是一個多麼優秀的年輕工程師。她是我的一個朋友,妳知道嗎?我們在議會裡一起工作了十幾年。」

  哦,麗貝卡.厄普頓想,在國家交通安全委員會正在著手進行意外事故的調查時,將有關消息透露出去是不道德的,還可能違反規定,甚而會使事情變複雜。然而在另一方面,調查尚未開始,不是嗎?再說,厄普頓也希望能得到如他所說的受到矚目和提升。但她不知道,這短暫的沉默已經讓電話那頭的那個人讀懂了她的心思,她當然更不會看到他臉上的笑了。

  「先生,在我看來,兩輛車上的油箱都有問題,所以才引發了致命的大火,處理事故現場的警方也是這麼認為的。最初步的調查顯示,在機械方面,油箱不可能會出這種問題,因此我才打算建議我的上司展開一次國家交通安全委員會的調查,試圖找出發生事故的原因。」

  「兩具油箱都漏油嗎?」那個聲音問。

  「是的,先生,但比漏油還要糟,兩具油箱有嚴重破損。」

  「還有別的要告訴我嗎?」

  「目前沒有了。」厄普頓停了一下。這傢伙真的會對交通部長提起我的名字嗎?要是這樣的話……「你瞧,特倫特先生,這起車禍有些不對勁。我有工程學的學位,還輔修過材料學。碰撞速度無法解釋為何會造成兩具油箱災難性的結構損壞。汽車的結構及其零件都有聯邦安全標準的規定,依那些參數標準來說,應該不至於會發生這麼慘的車禍。與我談話的警官也同意我的看法。要證實這些,我們還需做些測試,但目前我大致就是這麼想的,很抱歉,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了。」

  ※※※

  大有前途的孩子,特倫特在旅館的房間裡暗自道。「謝謝,厄普頓小姐,我在妳位於那士維爾的辦公室裡留了電話,到了那兒妳可以和我聯繫。」他掛上電話,想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對他的資淺助理說:「打電話給交通部長,告訴她厄普頓這孩子好極了──不,替我接通電話,我自己來跟她說。保羅,國家安全委員會實驗室的科學測試能力怎麼樣?」他問,看起來他越來越像那個正在策劃入侵歐洲的邱吉爾了,而他自己也有這樣的感覺。

  「還不錯──」

  「好的。」特倫特拿起話筒,按下電話的按鍵使其自動撥號。

  ※※※

  「午安,議員。」比爾.蕭對著話筒說道,又抬頭看著丹尼爾.摩瑞。「順便說一下,下週我們必須見你,而且──」

  「比爾,我需要幫助。」

  「什麼樣的幫助,先生?」對於民選的聯邦官員,總是稱他們為「先生」或是「女士」,即使聯邦調查局局長也是如此。尤其當這位議員在情報委員會任了要職,在司法委員會也有一席之地,並且又擠進了歲入委員會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除了他有個人特別的……怪癖之外,特倫特一直是聯邦調查局的好友兼公正的批評者,但最明顯的重點是:他在三個委員會的工作都可以對聯邦調查局施加影響。比爾邊聽邊記下筆記。「在那士維爾的調查組長是布魯斯.克利里,但我們需要由交通部提出正式的援助要求,然後我們才能──好吧,當然,我會等她電話的。非常樂意幫忙,好的,先生。再見。」比爾.蕭從辦公桌上抬起頭。「見他媽的鬼,田納西的一起車禍怎麼會讓艾倫.特倫特興頭十足?」

  「他想要我們幹嘛?」摩瑞問到重點了。

  「他希望實驗部能證實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的調查結果,你願意打電話給布魯斯,讓他手下最好的技術人員作好準備,著手進行這件事嗎?這該死的車禍今早才發生,可是,特倫特好像昨天就想知道結果了。」

  「他以前會這樣讓我們忙得團團轉嗎?」

  比爾.蕭搖搖頭。「從來沒有。我想我們還是必須討好他的。記得我們將和司法委員會主席一起討論有關基爾惕的秘密審查嗎?他得列席旁聽。」

  比爾.蕭的電話響了起來。「交通部長在三號線,局長先生。」

  「這傢伙。」摩瑞想道。「週六下午還一本正經地大拍馬屁。」他從椅子裡站起身來,走向房間另一側的一部電話,「給我接那士維爾辦公室。」而比爾.蕭則接了那位內閣部長的電話。

  ※※※

  警方存放肇事車和贓車的保管處理場,也是警車的修理場。麗貝卡.厄普頓從未去過那兒,而拖吊車司機則很熟悉,所以跟在後面就對了。警衛室裡的警員向第一輛車的司機大聲嚷著一些規則,然後第二輛車跟著進去,麗貝卡也尾隨而入。他們最後駛到一塊空蕩蕩的地方,那兒停著六輛警車,兩輛有標記,四輛沒有。還有大約十個人站著,看上去全都是大有來頭的樣子。其中有一個是厄普頓的老板,這使她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正變得嚴重。

  修理場的大樓有三部液壓升降機。兩輛『克雷斯塔』被卸下後,用人力搬了進去,放到鋼軌上,然後同時吊了起來,以便讓多一點人能在下面走動。厄普頓顯然是他們當中最矮的,所以不得不在人堆裡擠來擠去。這畢竟是她的事──或者她認為是。一位攝影師開始拍攝,她注意到這人的攝影機上有黃色字母印著「聯邦調查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毫無疑問,是結構上的缺陷。」州警察局的一名隊長說道,他是交通事故調查組的組長。其他人贊同地點點頭。

  「附近最好的科學實驗室在哪兒?」一位身著休閒裝的人問道。

  「范德比爾特大學是個不錯的地方。」厄普頓說。「橡樹嶺國家實驗室更好些。」

  「妳是厄普頓小姐嗎?」這人問。「我是布魯斯.克利里,聯邦調查局的。」

  「您怎麼會──」

  「女士,我只是去他們要我去的地方。」他笑了,繼續說道,「交通部要求我們協助調查。我們的實驗部有一名高級技術人員正從華盛頓搭乘飛機南下。」坐的居然是交通部的專機,天哪。不過他沒說出來。無論是他,還是他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過去都沒有調查過車禍,可是命令是由局長親自下的,知道這點就夠了。

  厄普頓小姐一下子覺得自己成了巨人堆裡的小矮人,不過她還是有事可做的,畢竟,她是在場唯一真正的專家。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手電筒,開始對油箱進行詳細的檢查。人們紛紛讓出空間,使她感到驚奇不已。她的大名將會出現在調查報告的封面上,這已成定局。聯邦調查局的涉足將會被一筆帶過──一項機構之間例行的合作,支援一位年輕、熱誠、聰明的國家交通安全委員會的女工程師發起一項調查。她將主導這項調查。雖然其他人也付出了勞力,不過這全都將歸為是麗貝卡.厄普頓的功勞,因為這不像是有既定目標的分工合作,即使事實上就是如此。她已經著手朝這方面努力了,要想分得這一大塊政治利益的餅,就得替少數人施點小惠。站在周圍的人不是知道有這麼一個政治利益,就是已經起了疑心,然而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抓住事情的本質。他們所知道的,不過是一位議員迅速地引起了一位閣員和政府最有權勢的獨立機構局長的注意,而這名議員希望一切從速,看來他會達到目的的。他們抬頭看著那輛汽車的底部,災難的發生是如此地歷歷在目,就像一個人挨了一頓揍的慘狀。幾小時前,這輛車還行駛在去奶奶家的路上。目前最需要的,這位聯邦調查局的資深代表心想,還是對變了形的油箱進行科學分析。為此,他們得到橡樹嶺去,國家實驗室常常對聯邦調查局鼎力相助。另外還需要能源部的合作,不過,既然特倫特在不到一小時之內連撼兩棵巨樹(指調動了交通部和聯邦調查局),再撼一棵對他來說又能費多大的勁呢?

  ※※※

  儘管有點累人,但跟蹤後藤倒並不是件難事,野村心想。後藤六十歲,精力充沛得讓人讚嘆,他強烈地想表現出年輕的活力。他總是到這兒來,每週至少三次。這座茶館是由田岡和郎所指出的──他並不知道茶館的名字,但野村能猜得出是在哪兒,後來也得到了證實。他看到後藤和矢俁都到這兒來過,但從不一起來,而且彼此的間隔也從不超出數分鐘,因為後者讓前者等太久是不適宜的。矢俁總是先走,而後藤則總要逗留一下,至少一個小時,但從不超過兩小時。這是個推測,他對自己說,生意上的會晤,然後就是休閒娛樂時間。以前有幾個晚上完全是如此。就像電影中的丑角那樣,後藤總是帶著狂喜的笑臉出來,三步併兩步地晃向等候他的轎車。當然,他的司機知道該幹些什麼──開門、鞠躬。當司機繞到車門的時候,他臉上還會露出惡作劇的笑容。每隔一次,野村都小心翼翼地跟蹤後藤的汽車,有兩次在車流中把他跟丟了,但有兩、三次,他一直跟到後藤家,並且由此十分肯定地認為,後藤在會晤後所去的地方總是一成不變。好了,現在他坐在車裡,啜著茶,想想任務的另一部分。這一想就想了四十分鐘。

  那是金博麗.諾頓。野村的眼力不錯,街燈很亮,足以讓他在下車前拍下幾張快照。他從街的另一側跟蹤,小心地避免直視她,讓她落在自己眼睛的餘光之內。監視和反監視是「農場」裡的課程,這並不太難,而且這個目標容易跟蹤。根據美國人的標準,她不算很高,可是她那頭金髮卻十分顯眼。要是在洛杉磯,她將是平淡無奇,野村心想,那兒美女才多呢。她走路的樣子並沒什麼特別之處──這女孩正在逐漸習慣當地人的走路方式,她帶著些許嫻靜的姿態走著,一面讓路給男人;而在美國,男人讓路給女人是很普通的。她的洋裝確實有些特別,但街上許多人的穿著與她無異──實際上,野村有些吃驚地發現,傳統服裝在這兒只有少數人穿。她向右轉到另一條街,野村繼續跟著,離她六、七十碼遠。真他媽像個私家偵探似地,這個見鬼的任務到底要幹嘛?這位中情局的官員不禁想道。

  ※※※

  「扮俄國人?」查維斯問道。

  「還是個自由撰稿記者,天哪,你的速記怎麼樣?」克拉克讀著電報問。傅瑪麗又在耍小聰明了,不過說實話,她還是挺在行的。克拉克早就懷疑局裡在莫斯科的國際通訊社安插了一名人手,也許中情局為這個機構的建立也出過一臂之力,因為從它那兒得到有關莫斯科的政治新聞往往是最快最好的。不過據他所知,這是局裡第一次利用它來進行一次掩護的行動。行動命令的第二頁就更加有趣了,克拉克把它遞給萊亞林,沒說什麼。

  「時間真他媽的緊。」這位前俄羅斯人咯咯地笑起來。「你需要姓名、地址和電詁號碼,對嗎?」

  「那對我有用,奧萊格。」

  「你是說,我們真的要去搞間諜活動嗎?」查維斯問道。對他來說,這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大多數時候,他和克拉克參與的是軍事行動,和一般的情報員比起來,他們的工作不是太危險,就是非常特別。

  「我也有一段時間沒搞間諜活動了,丁。奧萊格,我還從沒問過你和那些人活動時都用哪種語言呢?」

  「總是說英語。」萊亞林答道,「我從不讓人知道我會說日語,這樣他們就會以為可以在我身邊旁若無人地閒聊,而我常常就是那樣收集情報的。」

  聰明,克拉克想,只要你一臉茫然地站在那兒,人們就不會去理會你。對查維斯和他自己而言,這是現實的生活。實際執行任務並不像○○七情報員那樣既風光又總是能死裡逃生,而他們已經充分作好準備的工作了,克拉克對自己說。他們將於星期二前往韓國。

  ※※※

  在另一項機構間的合作中,田納西國民兵部隊的一架UH─1H直升機把麗貝卡.厄普頓和另外三個人,以及兩具油箱一起空運到了橡樹嶺國家實驗室。兩具油箱用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再予以固定住,好像它們也是乘客似地。

  橡樹嶺的歷史可以回溯到一九四○年早期,它原是曼哈頓工程計劃──首次研製原子彈計劃的對外名稱──的一部分。巨高的建築物中,鈾分離機依然還在運轉著。這裡除了增添了一座直升機停機坪之外,還是有稍許的變化。

  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辨識了風向,然後就降落下來。一名武裝警衛將他們領了進去,他們看到一名高級研究人員和兩名實驗室技術員正等在那兒──能源部長本週六晚上親自給他們打了電話。

  科學方面的問題不到半小時就都解決了,而進一步的測試則需要更多的時間。國家交通安全委員會的完整報告將涉及許多議題,諸如安全帶、鄧敦車中兒童安全座椅的有效性安全、氣囊是如何作用的等等,不過每個人都明白,造成五個美國人被燒死的一個很重要因素是,『克雷斯塔』車的油箱材料是由加工處理不當的鋼板製成的,腐蝕的程度使它的結構強度只達到預期的三分之一。這一發現的最初報告已在就近的一部文書處理機上打好,並在列印出來之後傳真給位於華府與史密森航太博物館相毗鄰的交通部。雖然兩頁紙的備忘錄上寫的是「初步調查」,但這些資料受到如同聖經般的等重看待。最不可思議的是,麗貝卡.厄普頓想,所有這一切不到十六個小時就全部完成了。她從未見過政府做什麼事會有如此迅速的效率,政府的行政效率一向是老牛拖車。她一邊想著一邊在那架返回那士維爾的直升機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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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裡晚些時候,麻薩諸塞州大學隊以一○五比一○八在延長賽中敗給了康乃狄克大學隊。雖然身為麻薩諸塞州大學的畢業生,又是籃球運動的狂熱愛好者,特倫特卻是心情愉快地笑了。他步入哈特福德市民活動中心外的一家購物中心,心想他今天贏了一場更為盛大的比賽──儘管這場比賽並非他所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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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達姆不喜歡週日一大早就被叫醒,尤其在他原先打算好好休息一天的時候。他本可以一直睡到八點左右,然後一邊用早餐,一邊讀讀報紙,就像個普通市民。下午在電視機前打打盹,彷彿一切又回到了俄亥俄州的首府哥倫布市似地,那兒的生活節奏可要輕鬆多了。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一定發生了什麼緊急的國家大事。杜林總統不會隨便驚動他的幕僚長的,況且沒幾個人有他的私人電話號碼。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他瞪大了眼睛,緊盯著臥室對面的牆。

  「艾倫,這事最好小心點。」才七點一刻,他不由得咆哮起來,然後又聽了幾分鐘。「好吧,等一會兒,行嗎?」一分鐘後,他啟動了一部電腦──即使是年紀不小的他,在這高速發展的時代也不得不使用電腦──連上白宮,旁邊還有一具電話。

  「好的,艾倫,明天早晨八點十五分,我會安排你跟總統見面。你對你所說的一切有把握嗎?」他又聽了幾分鐘。特倫特竟然收買了行政部門的三大機構,這讓他大為光火,可是他是國會議員,而且大權在握,動用職權對他來說就像鴨子划水一樣容易。

  「我的問題是,總統會支持我嗎?」

  「如果你的情報無懈可擊,那當然會。艾倫,我希望他會。」

  「問題就在這兒,阿尼。我對那些狗娘養的說了又說,結果居然還出了人命。」

  「你能把報告傳真給我嗎?」

  「我正急著趕飛機。一到辦公室,我就把它傳給你。」

  那你幹嘛現在就打電話給我?范達姆差點吼出來。「我會等的。」他說。然後他就去前廊取當天的報紙。了不起,他想,一邊瀏覽著報紙的頭版,這是今天的最大新聞,也許是今年度的,可是至今還沒有人作任何批評。

  典型的意外事件。

  不可思議的是,除了利用傳真機,總統的幕僚長還是照他的想法過了這一天。他像普通市民一樣無所事事,甚至沒去想第二天會發生什麼事。他告訴自己說,在客廳的沙發上打打盹,想想以前的種種回憶,看看電視節目,一天很快便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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