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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正式手續



  會場上必定會有演講。更糟的是,演講一定會很多。發生這麼重大的事,來自四百卅五個選區的四百卅五名議員,每個人都得要在鏡頭前亮相。

  一位來自北卡羅萊納州的眾議員把維爾.斯奈德帶來了──他的手還綁著繃帶──並且特意安排他坐在旁聽席的前排座位,因為這樣她就可以指著她的選民讚揚他的勇氣。先是稱頌工會組織及工會成員的崇高品德,進而提出一項決議,即由國會對斯奈德的英勇行為予以表揚。

  隨後,一位來自田納西州的東部議員對於該州的公路警察和橡樹嶺國家實驗室的科學研究作了一番類似的頌揚──這次立法將會使許多人受惠,而該實驗會再得到幾百萬美元的補助。國會預算辦公室已經在估計,從增加的美國汽車生產可以徵得多少稅收,議員們對此已經垂涎欲滴,就像狗聽到鈴聲就知道有食物可吃一樣。

  一位來自肯德基州的議員費了很大的勁來說明克雷斯塔是由美國廠製造的一種汽車,由於不久後額外的美製零件就要包括在車子的設計之中,因此更應將克雷斯塔視為美製汽車(經過廠商多次的交和商,這一點好不容易已經談成)。另外,他希望不會由他選區的工人來擔負這件悲慘意外事件的責任,畢竟,這起意外並非由美製零件所引起的。他提醒他們,肯德基汽車廠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汽車製造廠,而且他還大肆地吹捧,這是美國和日本能夠相互合作的典範!他還說他將支持這項法案,唯有如此才能使美日能更加密切合作。真會討好兩邊,他的議員同事們都在想。

  演講就這麼持續進行著。報導國會會議的當地期刊《點名號》的編輯們正納悶著,是否有人敢對貿易改革法案投反對票。

  ※※※

  「瞧。」羅伊.牛頓告訴他的主要客戶,「你們就要受到打擊了,懂嗎?沒有人能夠改變。就把它當作是一場壞運吧,但是,該死的事真的發生了。」

  他說話的語調讓另一個人吃了一驚。牛頓的態度完全是蠻橫無禮。他根本就沒有為他未能改變局面的這一重大過失道歉,而他領的薪水,主要就是做這項工作。況且,在他第一次被日本株式會社雇來進行遊說時,他曾經保證他一定辦得到。一個雇傭以這種態度跟他的雇主講話是很不禮貌的,可是美國人無法理解這一點,你給他們錢去辦一件事,而他們卻──

  「不過發生了別的事情,如果你有耐心把目光放遠一點的話──」目光放遠剛剛就已經說過了。牛頓很慶幸他的客戶的語言能力很好,可以體會這句話有其他涵意,「還有其他的選擇可供考慮。」

  「是什麼選擇呢?」村上文一尖刻地問道。他心煩意亂,簡直就要大發雷霆。這實在太過分了。他到華盛頓來是期望能夠以個人名義發表演講來反對這項災難性的法案,但是,結果卻發現自己被記者們困住了,他們的問題充分表明他想達成這次使命是徒然的。為了這次使命,他已經離家好幾個星期了,而且還收到各種各樣的請求,使他必須返回日本與他的朋友松田幸三進行緊急會面。

  「政府更迭。」牛頓回答道,又解釋了一、兩分鐘。

  「為了這樣一件平常的事?」

  「你知道,有朝一日這也會在你的國家發生。如果你不這麼認為的話,那你就是在欺騙你自己。」

  牛頓搞不懂他們怎麼連這麼明顯的事情都無法體會。他們的銷售人員已經告訴他們,在美國有多少輛車是由婦女購買的,更不必說世界上最好的女用電動剃毛刀的銷售量。村上的一家子公司就在生產這個。他們大部分的銷售努力都是為了吸引女性消費者,卻假裝女權意識永遠不會在他們自己的國家發生。牛頓想,這是一個很奇特的盲點。

  「這真的能讓杜林完蛋嗎?」總統顯然從貿易改革法案上撈到了各種政治利益。

  「一定能,只要有妥善的安排。目前他正在阻撓一場重大的犯罪調查,不是嗎?」

  「不,按你所說的,他已經請求將其延後,因為──」

  「因為政治上的原因,文一。」牛頓不常對客戶直呼其名,而這傢伙也不喜歡這麼被稱呼。真是神氣十足的討厭鬼。不過,他付錢很大方,不是嗎?「文一,美國的政治體制有種怪現象,政治人物不希望被逮到曾經犯過案,特別是出於政治上的原因。尤其不要捲入虐待婦女的事件。」他耐心地解釋道。

  「我們不能亂來,是嗎?」這是一個未經細想的問題。他以前從沒有瞎弄到這個程度。

  「你覺得你付錢給我是為了什麼?」

  村上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根煙。他是唯一可以在這間辦公室抽煙的人。「我們該如何著手?」

  「給我幾天時間來進行,好不好?你暫時趕搭下班飛機回國。你待在這兒只是自找罪受,明白嗎?」牛頓停了一會,「你也需要明白,這是我為你所執行的最複雜的計劃,也是最危險的。」遊說者又說道。

  唯利是圖!村上暗自罵道,憤怒的眼神一閃而逝,重又流露出冷淡和若有所思的神情。唉,至少他在這件事情上還有用。

  「我的一個同事在紐約。我打算去看看他,然後從紐約搭機回國。」

  「好的,你就保持較低的姿態,行嗎?」

  村上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辦公室,一名助理和一名保鑣在那裡等著他。他相貌堂堂,身高一七八公分,對日本人來說已經相當高了,長著烏黑發亮的頭髮,還有一張年輕的面孔,看起來不像已經五十七歲了。在與美國做生意方面,他有優於常人的成績,這使得他對目前的局面更加厭惡。在過去十年中,每年他購買的美國產品從沒有少於一億美元,而且他曾經偶爾私下贊成進口更多美國產品進入日本的食品市場。他是農民的兒子和孫子,他相當吃驚於他的國人中有那麼多人想幹他這一行。畢竟它的效率低透了,而且美國人雖然懶惰,在種植方面卻是真正的藝術家。不過,真是遺憾,他們並不知道如何管理一座像樣的花園,這是村上在生活中的另一項愛好。

  辦公大樓位於第十六街,距離白宮只有幾個街區。他走出大樓到了人行道上,看著這幢宏偉的建築。那不是大阪城,但卻散發著主宰的力量。

  「你這個日本混蛋!」

  村上轉過頭去,看見一張蒼白、憤怒的臉,對方看來像是一名工人。他大吃一驚,甚至來不及回嘴。他的保鑣迅速移動,用身體擋在他老板和那個美國人之間。

  「你們會遭到報應的,傻瓜!」那美國人說,說完就走。

  「等等,我做了什麼事傷害你了?」村上問,依然感到吃驚卻沒有生氣。

  假如他能更了解美國的話,這位企業家可能就會認出那個人是一名流浪漢,和多數流浪漢一樣,這個人有他的苦衷。他是個酒鬼,因酗酒而丟掉了工作和家庭,他與現實的唯一連繫,是與那些有類似遭遇的人說些毫無條理的話。因此,不管他有任何憤怒和不平,都會予以誇大。他的塑嘐杯裡裝滿了廉價的啤酒。由於他想起他曾在德拉瓦州紐瓦克的一家克萊斯勒裝配廠工作過,所以他決定為了發洩丟掉工作的憤怒,可以不要這杯啤酒。他轉過身,把啤酒當頭潑在他面前的三個人身上,然後一聲不吭,繼續走他的路,對所做的事感到十分得意,毫不在乎失去了杯中物。

  保鑣開始在後面跟著他走。如果是在日本,他早就會用日語大罵「混蛋」,他還會叫來一名警察,把這個笨蛋抓起來。但是保鑣意識到他是在不熟悉的國土上,於是止住腳步,然後轉過身,看看這是否可能是個讓他分散注意力的詭計,以便進行一次重大的攻擊。他看到他的老板僵直地站在那兒,他的臉先是因為震驚而僵住了,然後才轉為一臉憤恨。他昂貴英國製外套被一杯廉價、無味的美國啤酒弄濕了。村上一言不發地鑽進了等候的汽車,汽車隨即向華盛頓國家機場駛去,而遭受了同樣羞辱的保鑣則坐在汽車前座上。

  村上是憑自己的實力而贏得了一切的人,他記得自己在面積很小的農地上所過的那種生活。為了能考進東京大學,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用功,他從基層幹起,辛辛苦苦地爬到了頂點。他常常對美國人疑惑不解,且頗有微辭。不過,他自認為在解決貿易爭端方面秉持公正、理智的態度。然而,如在生活中經常發生的那樣,一件小事卻改變了他的想法。

  他們是野蠻人,他自言自語道,然後登上了飛往紐約的班機。

  ※※※

  「日本首相要下台了。」幾乎在同一時刻,在幾個街區外,雷恩告訴總統。

  「對此我們有多大的把握?」

  「我們非常肯定。」雷恩回答說,一邊找個位子坐下。「我們有幾位情報員正在那裡活動,這個消息是他們從旁人那裡聽到的。」

  「國務院還沒有告訴我呢。」杜林略帶無辜地反駁道。

  「總統先生,得了啦。」雷恩說著把一個文件夾放在膝蓋上。「你知道這件事將會產生嚴重的後果。你知道古賀的內閣是由六個黨聯合組成的,而且用不了多久,就會四分五裂,大家都會把過錯推到他身上。」還有我們身上,雷恩沒說出來。

  「好,那又怎麼樣呢?」杜林沉思道。就在今天,他的民意調查的數據又更新了。

  「最有可能取代他的傢伙是後藤弘志。他不是很喜歡我們──從來沒有喜歡過。」

  「他說起話來自高自大又強硬,」總統說,「不過我和他會面的那一次,他看起來挺會虛張聲勢的。軟弱、自負,而且沒什麼實力。」

  「還有另外一些事。」雷恩向總統報告了『檀香木』行動的附帶收穫。

  如果在其他場合,羅傑.杜林可能會笑,可是這會兒,埃德.基爾惕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傑克,要男人不背著他妻子拈花惹草有多難啊?」

  「就我而言極其容易。」雷恩回答道,「我嫁給一位外科醫生,您忘了?」總統笑了起來,然後又變得嚴肅了。

  「我們可以用這個來對付那個婊子養的,是嗎?」

  「是的,先生。」雷恩不需要多說什麼,回話不過是為了表示最大的關注,因為這種事關係著國家顏面,所以會比橡樹嶺事件引起更大的風暴。《君王論》的作者馬基維利就曾告誡過這類事情。

  「對諾頓這女孩,我們計劃怎麼辦?」杜林問道。

  「克拉克和查維斯──」

  「就是他們把庫普一網打盡的,對嗎?」

  「是的,先生,他們現在就在那邊。我想讓他們和那女孩碰面,並且免費送她回家。」

  「她一回來就盤問她?」

  雷恩點頭道:「是的,先生。」

  杜林微笑道:「很好,幹得不錯。」

  「總統先生,我們正在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甚至可能比我們真正想要的還多那麼一點兒。」雷恩小心翼翼地說,「中國的軍事家孫子曾經寫道:『窮寇勿追』──不要把一支敗退的部隊逼得太緊。」

  「在『一對一手冊』裡告訴我們,把他們全部殺死,然後數數屍首。」總統露齒而笑道。雷恩在他的職位上已經坐穩了,所以覺得可以無拘無束地提出一些善意的建議,這確實令總統很滿意。「這不在你的職責之內,傑克,這不是國家安全事務。」

  「是的,先生。我明白這一點。但幾個月前我還在從事金融貿易,我對國際貿易確實有一點了解。」

  杜林點頭承認這一點。「好吧,說下去。雖然我不會採納反對的意見,不過,我認為我應該聽一點。」

  「我們不想讓古賀下台,總統先生。他比後藤要好打交道得多。也許可以讓大使作一個溫和的聲明,說明貿易改革法案是如何賦予你權力去行動的,但是──」

  總統打斷他的話。「但是我不會真的這麼做?」他搖搖頭,「你知道我不能這麼做。這是在扯艾倫.特倫特的後腿,所以我不能做。這會讓人看起來好像我對工會的言行不一,所以我不能這樣做。」

  「你真的想徹底執行貿易改革法案嗎?」

  「是的,我會的,但只是幾個月。我一定要讓這幫雜種大吃一驚,傑克。在經歷廿年的壓榨之後,我們將擁有一個公平的貿易協議,但是他們必須先懂得我們這一次是認真的。這會令他們很難堪,不過在幾個月內他們就會明白,這樣他們會稍稍修正他們的法律,而我們也會這麼做,然後事情會平息下來,最後出現一個對各方都公平的貿易體制。」

  「你真的想聽聽我的意見?」

  杜林又點點頭。「我付給你薪水就是為了這個。你認為我們逼得太緊了嗎?」

  「是的,先生。我們不想讓古賀下台,如果我們想要挽救他,我們就得給他一些油水。如果你想作長遠打算的話,你就得仔細考慮你想和誰打交道。」

  杜林從桌上拿起一份備忘錄。「布萊特.漢森也這麼說過,不過他不像你這麼擔心。」

  「到了明天的這個時候。」雷恩保證道,「他會的。」

  ※※※

  「你連在這兒的街上走路都很危險。」村上氣呼呼地說。

  矢俁把阿西尼廣場的一整層樓都留給他自己和他的高級職員們使用。幾位企業家聚在客廳裡,沒穿西裝,也沒打領帶,桌上放著一瓶威士忌。

  「的確是如此,文一。」矢俁答道,「在這兒,我們是老外。你好像從來就沒有記住這一點。」

  「你知道我在這兒做了多少生意,買了多少東西嗎?」村上怒道,他還能聞到啤酒味兒。啤酒也潑到了他的襯衫上,不過他實在是氣壞了,所以連衣服都沒換。他想藉此記取幾個小時前所得到的教訓。

  「你們看看我的情況。」矢俁說道,「在過去的幾年裡,我在這兒的貿易公司投入了六十億日元。你們應該還記得,我在不久前才完成過戶手續。我現在懷疑是否能把錢再收回來。」

  「他們不會幹那樣的事。」

  「你對這些人的信心真令人感動,值得讚揚。」這位主人評論道,「當我們國家的經濟陷入毀滅時,你認為他們會讓我到這兒來處理我在美國的權益嗎?一九四一年他們凍結了我們在這兒的資產。」

  「現在不是一九四一年。」

  「是的,確實不是,村上先生。今天的情況會更糟,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要完蛋了。」

  ※※※

  「請。」查維斯說道,一邊喝光最後一口啤酒。「在一九四一年我的祖父在聖彼得堡外打擊法西斯主義者──」

  「是列寧格勒,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坐在他身旁的克拉克吼道。「這些年輕人,已經忘本了。」他向他們的兩位東道主解釋說。

  這兩位分別是三菱重工業的高級公關人員以及飛機部門的主任。

  「是的,」石井誠吾附和道,「你知道嗎?我的家族成員曾參與設計日本海軍所使用的戰鬥機。我見過板井三郎和源田實一次(編註:板井為日本海軍著名的空戰王牌,而源田則是偷襲珍珠港的空中攻擊計劃制定者)。」

  查維斯又一次打開酒瓶,像一名小廝般一一把酒杯倒滿,盡責地伺候著他的主人──伊凡.薩吉耶維奇.克勒克。這兒的啤酒確實味道非常好,而且是由他們的東道主付帳。查維斯閉口不語,觀察著一位好手怎麼工作。

  「我知道這些名字。」克拉克說,「他們是偉大的戰士,但是──」他舉起一根手指,「他們和我的同胞交戰過。我也記得這一點。」

  「五十年了。」那位公關人員指出,「而且你的國家當時的情況也不同。」

  「這是事實,我的朋友們,這是事實。」克拉克承認,他的腦袋垂向一邊。查維斯在想,他把喝酒微醺的樣子表演得過頭了。

  「您是第一次光臨本國,是嗎?」

  「是的。」

  「您的印象如何?」石井詢問道。

  「我喜愛你們的詩歌,它和我們的詩歌大不相同。我可以寫一本關於普希金(編註:俄國詩人及小說家)的書──也許有一天我會的。可是,幾年前我開始學習你們的詩歌。你知道,我們的詩歌意在表達一系列的整體思想──通常是敘述一個複雜的故事──但是你們的詩歌卻要微妙和精緻得多,像……我該怎麼說,像一幅稍縱即逝的圖畫?也許有一句你們可以解釋給我聽。我可以看到那幅圖畫,但是無法理解它的意味,那句詩是怎麼唸的?」克拉克醉醺醺地問自己。「噢,對了,『梅花綻放,女人們興奮地買新的手絹,在妓女戶的房間。』」他問那位公關人員,「這句詩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呢?」

  查維斯和石井的眼光碰到了一起。這時的場面是挺有趣的。先使對方慌亂,然後你可以看到對方聽到這句話時,就像被利劍穿心似地瞪大了眼睛。佐佐木的眼光盯在克拉克身上,然後注意到查維斯用眼神在注視著他。

  沒錯。你又得歸隊了,兄弟。

  「噢,你瞧,這是個對比。」那位公關人員解釋道,「在這幅令人愉悅的圖畫裡,美麗的姊兒在做的是──噢,該怎麼說?是女人的事情。結果,你發現她們是妓女,因而困在──」

  「囚牢裡。」石井說道,突然清醒過來,「因而困在她們自身堆築的囚牢裡。於是,這幅圖畫看起來就一點兒也不令人愉悅了。」

  「噢,是的。」克拉克微笑著說。「我完全能體會得到的。謝謝你。」他友善地點點頭,表示對這重要一課的感謝。

  媽呀,克拉克先生真是圓滑,查維斯想。這個間諜活動還有感性的時候。丁幾乎為石井而感到難過,不過,如果這個婊子養的以前曾經背叛過他的國家,那麼就不值得為他流任何眼淚。中央情報局裡的格言很簡單,雖然有些殘酷:一旦做了叛徒,就永遠是叛徒。在聯邦調查局裡,類似的格言還要更殘酷,聽起來還有點怪:一旦做了混蛋,就永遠是小混蛋。

  ※※※

  「這可能嗎?」村上問。

  「可能?這是小孩的遊戲。」

  「但是後果……」矢俁的想法有明顯的可信度,但是……

  「後果很簡單。對他們經濟的損害將會阻止他們發展所需要的工業來取代我們的產品。他們的顧客會從初期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由於他們自己國家的公司無法製造所需的產品,他們會再次向我們購買。」

  如果村上自以為明白矢俁想做什麼,那他就錯了。

  「我不這麼認為。你低估了美國人對這不幸事故的憤怒。你還必須考慮到政治因素──」

  「古賀已經完了,這已是定局。」矢俁冷冷地打斷道。

  「後藤呢?」村上問。這根本算不上是個問題。村上和其他任何人一樣清楚國家的政治動態。

  「當然。」

  一個憤怒的手勢。「後藤是個傻瓜。走到哪兒,他都跟著陰莖跑。讓他經營我父親的農場,我都不會信任他。」

  「你可以這麼說任何一個政黨。是誰在真正管理我們國家的事務?我們對首相還能要求多少呢?文一?」賴造帶著微笑問道。

  「他們的政府裡也有這麼一位豬哥。」村上隱晦地指明,一邊又給自己倒了些威士忌,一邊在想矢俁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從未見過這個人,不過他聽起來像是一個下流胚。」

  「他是誰?」

  「基爾惕,他們的副總統。他們這位正直的總統也在遮蓋這事。」

  矢俁將背靠進椅子裡。「我不明白。」

  村上告訴他詳細的情況。他的東道主發現威士忌一點兒也沒有妨礙村上的記憶力。他是一個做事謹慎的人,但在和外國人交易時表現得過於大方。他是少數可以和矢俁平起平坐的同儕。雖然他們經常對事情有爭議,但他們對彼此都相當敬重。

  「這挺有趣,你的人打算怎麼辦?」

  「他們正在考慮這件事。」文一回答道,意味深長地揚了下眉毛。

  「你在這種事情上相信美國人?他們最好的是浪人,而你知道他們中最壞的是……」然後矢俁先生停住了,用幾秒鐘時間來全面考慮這個信息。「我的朋友,如果美國人能夠把古賀拉下台來……」

  村上好一會兒都是低著頭。潑在他身上的啤酒味比剛才更加強烈了。街上那個畜牲是那麼的蠻橫!如果是他們的總統蠻橫起來又會是怎樣呢?由於他的虛榮和做作的憤怒就可以使一個國家癱瘓。是為了什麼緣故?一次意外事故,如此而已。難道那家公司沒有昂然地承擔起責任?難道它沒有保證要照顧倖存者?

  「你提議的是件重大而且危險的事,我的朋友。」

  「什麼都不做更危險。」

  村上考慮了一會兒。

  「你要我做什麼?」

  「最好可以提供我有關基爾惕和杜林的詳細資料。」

  村上打了個電話,只要幾分鐘時間,資料就會被送到矢俁套房裡的保密傳真機。這些資料也許賴造會派上好用場,他想。一小時後,他的汽車把他帶到了甘迺迪國際機場,他登上日航的班機飛往東京。

  ※※※

  矢俁的另一架私人飛機也是一架G─IV,這架飛機的航程會很繁忙。它首先要飛往新德里,停留兩個小時之後,又要起飛向東行。

  ※※※

  「看起來像是航向改變。」艦隊作戰官說,「一開始我們以為他們只是在進行一些延伸飛行演習,但是,他們所有的飛機都飛起來了,而且……」

  杜布羅將軍一邊點頭表示同意,一邊盯著航空母艦戰情中心的二型資料鏈顯示幕。訊息是從一架E─2C鷹眼預警機上傳送進來的。那個環形編隊正以十八節的速度向正南方向行駛。航空母艦周圍的防衛武力由裝備有飛彈的驅逐艦和巡洋艦組成,在前方有一排戒哨驅逐艦屏障著。它們的雷達都開著,艦隻和雷達都是新式的。這些印度艦隻一邊大肆宣揚它們的存在,一邊形成了一個「防護罩」,只要有人經過這個範圍,他們馬上就會覺察到。

  「他們在找尋我們。你認為呢?」將軍問道。

  「如果不是為了這樣,那就是他們打算把我們逼到某個作戰區域去。我們可以在他們的西南方或東南方,但是,如果他們一直朝這個方向過來,他們的意圖就更加明顯了,長官。」

  也許他們只是對被盯梢感到厭煩了,杜布羅想。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們有一支可觀的艦隊,艦上的人員都受過幾個月更好的訓練。他們剛剛又加滿了燃料艙,以便有足夠的燃料去幹……幹什麼?

  「情況如何?」

  「沒有有關他們意圖的情報。」哈里森中校答道,「他們的兩棲部隊還停在碼頭。我們還沒有得知任何會令情報處擔心的消息。過去的幾天裡,天氣都很不好。」

  「這幫搞情報的人真該死。」杜布羅咆哮道。中央情報局太依賴衛星報告了,每個人似乎都認為照相機可以看穿雲層,而他們所要做的只是在地面上佈置幾個情報人員……難道只有他能意識到這一點?

  電腦生成的圖像顯示在一張平面玻璃板上,這是去年才安裝在該艦上的新裝置。它比先前的系統還要精密,不但能繪出詳細的地圖和海圖資料,還能以電子裝置標示出艦隻和飛機的位置。該系統的最大優點在於,它能精確地描繪出所有的細節。然而除此之外它卻無法提供更多的情報,而杜布羅需要更精確的數據來做出決定。

  「在過去八小時裡,他們至少有四架飛機向南飛去。從它們的飛行半徑看,我可以預計它們帶有空對空飛彈,而且為了達到最大限度的續航,機上帶有輔助油箱。由此可見,他們正積極進行一次全面性的偵察行動。他們的獵鷹式戰機裝有新型的『黑狐』俯視雷達,鷹眼預警機已偵測到它的一些信號。他們正盡可能擴大搜尋範圍。長官,我請求批准把鷹眼預警機向南移動幾百哩左右,而且讓它們更隱密一些。」他這話的意思是,預警機的雷達只在某些時候打開,而雷達關閉時,則利用印度艦隻自身的雷達發射波來追蹤他們的行動。

  「不忙。」杜布羅將軍搖搖頭。「先讓我們擂鼓,自鳴得意一會兒。」他轉身去檢查飛機的狀況。他有足夠的戰鬥力來對付印度人的威脅,不過這不是重點。他的使命不是在戰鬥中打敗印度海軍,他的使命是恫嚇他們,讓他們不要做出讓美國感到不悅的事來。而他對手的使命應該不會是跟美國海軍打起來吧──會嗎?不會,那太瘋狂了。他們不可能贏的,除非是一位非常優秀、非常幸運的印度艦隊指揮官碰上一位非常倒楣、非常愚蠢的美國對手,但是杜布羅無意讓這樣的事發生。更有可能的是,正如他的使命是嚇唬他們一樣,他們的使命也是要嚇唬美國。如果他們能夠迫使美國艦隊向南,那麼……他們畢竟不那麼愚蠢,不是嗎?問題是他該怎麼打他手上的牌。

  「他們在迫使我們表態,艾得。不管怎樣,他們在試圖這麼做。」杜布羅身體前傾,把一隻手撐在地圖顯示器上,用另一隻手在上面畫著。「他們可能認為我們在東南方。如果是這樣的話,向南移動,他們更可以封鎖我們,而且他們知道,我們為了避免進入他們的攻擊範圍之內,可能會對他們保持距離。另一方面,如果他們懷疑我們現在就在此處,他們也可以藉此達到同樣的目的,或者是讓我們選擇向西北環繞,去控制曼納灣,但是,那意味著我們會進入他們陸基飛機的攻擊範圍,而他們的艦隊在我們的南面,於是,我們唯一的出口就是正西了。這樣的作戰概念還不壞。」戰鬥群指揮官承認。「指揮官還是查德拉斯卡特嗎?」

  艦隊作戰官點點頭。「是的,長官。他在海灘上待了一會兒後回來了。英國人寫了本關於這傢伙的書,他們說他還不笨。」

  「我想,我暫時要贊同這一點。你認為他們對我們知道多少?」

  哈里森聳聳肩。「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待了多久。他們一定想要知道我們有多疲倦。」艦隊作戰官指的是艦隻,也是人員。特遣艦隊的每艘艦隻現在都面臨了物資問題。他們都帶有備用零件,但是艦隻在海上待了一段時間之後,仍必須進廠整修。空氣中鹽分所造成的腐蝕、不斷的移動和風浪的吹打,以及設備的長期使用,都意味著艦上的系統設備不可能永遠撐下去。此外,還有人員因素。艦上的男男女女在海上待得太久,現在都累了。而維修任務的增加使他們更加疲勞。這些問題在當前部隊中最流行的術語是「領導能力的挑戰」,意思是指揮艦隻和人員的長官有時不知道他們到底應該怎麼辦。

  「你知道嗎,艾得?至少俄國人的行動是可以預見的。」杜布羅直直地站著,眼睛向下俯視,心裡希望他的推敲是正確的。「好吧,把部隊召回來。告訴華盛頓,看起來他們可能只是在進行一次調動。」

  ※※※

  「我們是初次見面。」

  「非常榮幸,先生。」電腦工程師丘克.西爾斯察覺到他的三件式西裝和剛理過的頭髮讓此人吃了一驚。他伸出手,以一種他認為適當的問候方式,對他的資助者點點頭。

  「我的手下告訴我,你的能力很強。」

  「您太客氣了。我從事這項工作已經好些年了,而且我想我還算有點天分。」西爾斯曾經熟讀有關日本的書。

  而且還非常貪婪,矢俁想,不過很有禮貌。他對此還可以接受。總而言之,這是一次幸運的巧合。他四年前就買下了此人的事業,並依他的習慣,讓原本的管理階層繼續經營管理,結果發現,西爾斯是個真正有頭腦的人。西爾斯的主管認為他是難得一見的曠世奇才,所以就向矢俁先生報告。儘管這位美國人的頭銜未變,但薪水卻變了。幾年前,西爾斯說過,他對他的工作感到厭倦了……

  「都準備好了?」

  「是的,先生。最初軟體的更新,幾個月前就放進去了。他們都很喜歡。」

  「還有……」

  「『復活節彩蛋』,矢俁先生。我們就這麼稱呼它。」

  矢俁從未聽說過這個術語。他請求解釋一下,於是西爾斯解釋了一遍──不過這對他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要實施它有多困難?」

  「那正是需要動腦的地方。」西爾斯說,「它鎖定兩種股票。如果有人對通用汽車公司和默爾克藥廠的股票在同一時刻連續兩次輸入我設定的價格,經過該系統的運作,蛋就會孵化了。不過,如你所說,只會在星期五,而且只有抓住適當的五分鐘周期。」

  「你是說,這事可能偶然發生?」矢俁有些驚訝地問。

  「理論上來說,是的。不過,股票的觸發價格遠在當前的交易幅度之外,而且,這些全部偶然發生的可能性是三千萬比一。這就是為什麼我挑選這種方法來孵蛋。我進行著一項交易模式的電腦搜索以及……」

  這些傭工的另一個特點是,他們總是喋喋不休地告訴你,他們是多麼高明。雖然這是一個事實,但要忍受著聽完這一大篇長篇大論可真難。不過,矢俁還是做到了,因為這是禮貌。

  「還有你的個人安排呢?」

  西爾斯只是點點頭。飛往邁阿密的班機。再轉機飛往安提瓜,途中經過多明尼加和格瑞那達。每一張機票上都寫有不同的名字,用不同的信用卡付款。他有了新的護照,新的身分。在加勒比海的島上,他還有一筆土地。雖然要花一整天的時間才能到達,但他還是要去,而且他也不打算離開那兒了。

  西爾斯有什麼打算,矢俁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假如這是一個電影劇本的話,他會結束此人的生命,但是這樣做是危險的。在鳥窩裡可能不止一個蛋,不是嗎?是的,一定是這樣。另外,還得考慮到榮譽。這整個冒險都是關於榮譽。

  「整筆基金的三分之二在早上將會轉過去。屆時我會建議你執行你的計劃。」浪人,矢俁想。但是,畢竟他們在某種程度上還是守信的。

  ※※※

  「議員們──」最後在艾倫.特倫特結束其演講的結論之後,眾議院議長說道,「將經由電子裝置投票。」

  C─SPAN(編註:由全美主要有線電視共同出資經營,專門播出參、眾兩院的公開審議與聽證會實況)此時播送了一曲古典吾樂,這次是巴哈的義大利協奏曲。每位議員有一張塑膠卡──所使用的是一部自動計票機。票數由電腦計算並在世界各地的電視螢幕上顯示。法案通過需要兩百一十八票,這個數字不到十分鐘就達到了。隨後,當議員們從委員會聽證會和立憲會議處湧進議會時,出現了最後一連串追加的「贊成」票,他們投完票後又各自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整個過程中,艾倫.特倫特都待在議員席上,大部分時間是和一位少數黨領袖議員,他的朋友薩姆.費洛斯親切地閒聊。兩人出乎意料地發現,他們的看法有那麼多相同之處。一個從新英格蘭來的自由主義者,和一個信仰摩門教的亞利桑那州保守派,本來就不會有多少不同。

  「這會給那幫小雜種們一個教訓。」特倫特評論道。

  「你的確讓法案強行通過了。」費洛斯以贊同的口吻說道。兩個人都在想,這項法案對他們選區的就業率會產生什麼樣的長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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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大使館的官員們卻沒有那麼高興。音樂一停,議長才宣佈「第一二三一三號貿易改革法案通過了。」他們就立刻打電話給他們的外務省報告結果。

  法案下一步會到參議院,他們報告說,但這不過是形式上的手續。有可能投反對票的,是那些不可能再參選的議員。外務大臣在東京當地時間大約九點鐘,從他的下屬那裡得到了消息,並向首相古賀作了報告。後者已經擬好了交給天皇的辭呈。換作別人,可能已經為夢想的破滅而流淚了,但是首相沒有。回想起來,他作為一名反對派議員時,比他現在擔任首相有更多的影響力。他望著窗外,看到早晨高掛在天空的太陽。他了解到,畢竟,辭職後的生活會更加愉快。

  讓後藤來應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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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我們有些在威爾默使用的好東西是日本人製造的。」凱西.雷恩在晚餐時說道。既然法案快要通過了,她也就方便發表自己的意見。

  「喔?」

  「我們治療白內障使用的兩極真空管雷射系統就是他們製造的。他們買下了發明這種儀器的美國公司。他們的工程師也確實知道怎樣加強他們的品質。事實上,他們每個月都進行軟體的更新。」

  「這家公司在哪裡?」雷恩問道。

  「在加州的某個地方。」

  「所以,這是美國產品,凱西。」

  「但並非所有的零件都是。」他的妻子指出。

  「對於特別有價值的東西,這項法案有例外的規定──」

  「政府將制定規則,是嗎?」

  「是的。」雷恩承認,「等一等。妳跟我說過他們的醫生──」

  「我從來就沒有說過他們愚蠢,只是說他們需要更具有創造性的思維模式。你知道──」她又說,「就像政府那樣。」

  「我告訴過總統,這主意並不是那麼完美。他說,這項法案將來只會徹底實行幾個月。」

  「當我看到時,我才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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