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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一擊



  現代通訊之所以被稱為奇蹟,只不過是因為大家認為,現代的東西都是好的。

  即使按「空軍一號」的標準,這次飛行也算得上順利了。機上的不少乘客──主要是年紀較輕、腦子較笨的那幫白宮人員──常常不肯繫安全帶,刻意要表現些什麼,雷恩心想。空軍的飛行員當然不差,這他知道,但這到底也沒能避免曾在安德魯空軍基地發生的著陸意外──一個落雷打在機頭上使國防部長和他妻子跌出了座位外。當時實在十分狼狽。所以他總是繫著安全帶,雖然像機組人員一樣,只是鬆鬆地扣著。

  「雷恩博士?」有人低聲叫著他的名字,並搖搖他的肩。

  「什麼事,薛吉?」對一個無辜的士官長抱怨是沒什麼道理的。

  「范達姆先生請你去樓上,先生。」

  雷恩點點頭,站起了身,士官長在半路上遞給他一大杯咖啡。時鐘顯示現在是早上九點,但它並未說明這是什麼地方的早上九點。而雷恩此刻記不起來時鐘是按什麼時區上弦的。反正這些說法都是理論性的,在一架客機裡面,能擠得下幾個時區呢?

  空軍一號客機的上層和下層截然不同。機艙裡到處都是軍用的電子設備,而沒有豪華的陳設。這些設備的外殼上都裝著鍍鉻的欄杆,以便於移動和替換。人數可觀的一組通訊專家通宵達旦地工作著,接通任何想得到的信息來源:數位式收音機、電視、傳真機──它們都有設定好的頻道。亞諾.范達姆站在機艙中間。他把一些東西遞給雷恩,原來是《華盛頓郵報》最新一期的傳真。在相隔數千里和六個時區之外,報紙正準備在街上發售。

  「副總統涉嫌與自殺案有關」,四欄寬的標題宣稱,「五名女子控告埃德.基爾惕性騷擾。」

  「你就為這個把我叫醒?」雷恩問道。這完全不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不是嗎?

  「這報導提到了你。」范達姆告訴他。

  「什麼?」雷恩又快速地看了一遍這篇報導。「『國家安全顧問雷恩是該事件的知情者之一』。哦,我想這沒錯,不是嗎?」

  「接著看。」

  「『白宮在四星期前告訴聯邦調查局,不要將此案提交給司法委員會』。這說得不對。」

  「這篇報導是真實和虛假的完美結合。」白宮幕僚長的心情甚至比雷恩更糟。

  「是誰洩漏了消息?」

  「我不知道,但這篇報導是莉比.霍茲曼寫的,而她丈夫正在機尾睡覺。他跟你合得來,去跟他談談。」

  「等一下,這種事只需要一點時間就能真相大白。阿尼,就我所知,總統並沒幹什麼不該幹的事。」

  「他的政敵會把這件案子的延誤稱為『妨礙司法公正』的。」

  「得了吧,」雷恩難以置信地搖搖頭,「這些流言經不起考驗。」

  「它們無需接受考驗,見鬼。我們在談政治,記住這點,而不是什麼事實。並且選舉已經快到了。去跟鮑勃.霍茲曼談談,現在就去。」范達姆命令道。他不常這樣對待雷恩,但他確實有這個權力。

  「告訴老板了嗎?」雷恩一邊折起報紙,一邊問道。

  「我們還可以讓他再睡一會兒。順便把蒂絲叫來,好嗎?」

  「行。」雷恩回去搖醒了蒂絲.布朗,指指樓上,然後走向機尾的一個空服員──不,是機組人員,他糾正自己。「把鮑勃.霍茲曼叫來,好嗎?」通過一扇開著的機窗,他可以看到天已經亮了。也許這是他們目的地所處時區的早上九點?對,他們預計當地時間下午兩點到達莫斯科。大廚正坐在廚房裡,翻閱著一本《時代週刊》。雷恩走進去,在自己的杯子裡重新倒滿了咖啡。

  「睡不著嗎,雷恩博士?」

  「睡不著了,有公事。」

  「我這裡有烤麵包卷,你想要嗎?」

  「好主意。」

  「什麼事?」鮑勃.霍茲曼探進頭來問道。像目前在機上的每個男人一樣,他需要刮刮鬍子了。雷恩只是把那篇報導遞了過去。

  「怎麼回事?」

  霍茲曼是個速讀手。「我的天,這是真的嗎?」

  「莉比搞這篇報導有多久了?」

  「我是現在剛知道的──哦,見鬼,抱歉,傑克。」

  雷恩點點頭,都沒察覺到自己誇張的笑容。「不要緊,我也是剛醒過來。」

  「這些是真的嗎?」

  「那些背景材料?」

  「對。」

  「聯邦調查局辦這個案子已有些時候了,莉比報導裡的日期是很接近的。我得去查查我辦公室裡的記事本才能知道確切時間。我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正好是那個貿易法案喧騰一時的時候。基爾惕有安全特許權,有些事他有權知道,但不是每件事。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對嗎?」

  「對,我知道。那麼這案子現在情形如何?」

  「司法委員會主席和列席委員已知道內情了。艾倫.特倫特和薩姆.費洛斯也知道了。沒人妨礙這件事,鮑勃。就我所知,在整件事情上,總統做得光明正大。基爾惕正在垮下去,經這彈劾程序──如果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的話……」

  「事態必定會發展到這種地步的。」霍茲曼指出。

  「不一定。」雷恩搖搖頭,「如果他能找個好律師,他們就可能中止這件案子。他們不得不這麼幹,就像安格紐(編註:曾於一九六九至七三年間任美國副總統,因貪污被迫辭職)那件案子一樣。如果他混過了彈劾和接著的參議院審議,混過陪審團也不難吧。」

  「有道理。」霍茲曼承認道,「你是說這報導有失偏頗?」

  「沒錯。如果真有什麼妨礙司法公正的行為發生的話,那連我也被蒙在鼓裡了。但我對此案確實知情。」

  「你跟基爾惕說過了嗎?」

  「沒有。我只是公事公辦,向他簡報國家安全事務,而他也只對他的老板報告。我不擅長搞這個,不是嗎?我有兩個女兒。」

  「那麼說你知道案子的內情?」

  「我不清楚細節。我沒必要去知道。我深深了解摩瑞,如果丹說這案子可信,嗯,那麼我想這確實可信。」雷恩喝掉了剩下的咖啡,伸手拿了一個剛做好的麵包卷,「總統並未干涉這個案子,這件案子會被耽擱的原因,只是為了不讓它和其他的事情衝突。就是這樣。」

  「但即使是因為這樣,這麼做也不合法。」霍茲曼指出,一邊伸手拿了個麵包卷。

  「見鬼,鮑勃!檢察官也得給案子排日期,不是嗎?這一切不過是時間安排問題。」霍茲曼看了看雷恩的臉色,然後點了點頭。

  「我在這點上不持異議。」

  ※※※

  已經來不及進行適當的補救了。華盛頓大多數的政客都起得很早,他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仔細地讀著報紙,並看看傳真機是不是發來什麼補充資料;而且常常一大早就接電話,或是進入電腦網瀏覽一下電子郵件,以掌握最新的事態發展。他們做這一切都只為了離家時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面對新的一天的局勢。很多人在看到報紙頭版上莉比.霍茲曼最新報導的提要時,以為這不過是件純粹的私事,但詳看內容後,才發現問題不簡單。不少新聞的用辭遣字來自公關公司發明的字眼,但意思基本上是相同的。那些受到採訪的人士曾被迫克制他們對貿易改革法案的不滿,而這次機會,從另一方面來說,是對他們先前受到壓抑的一種回報。而這樣的機會通常不會被放過。

  相關評論大多是非正式發表的。「事態看來很嚴重。」是最常用的句子。「總統決定插手干預一件刑事案真是件不幸的事。」這句話也很常用到。一大早打到聯邦調查局比爾.蕭那兒的電話所獲得的答覆是:「無可奉告。」照往常一樣,他同時還聲明說:「聯邦調查局的政策是對任何可能的刑事案件不加評論,以免妨礙隨後的法律程序,或損害被告的權利。」而這個聲明很少被轉告給大眾。如此一來,「無可奉告」自然顯得有十分微妙的涵意了。

  該案的被告在位於麻薩諸塞街區,海軍天文台附近的家中醒來,發現他的高級助理正在樓下等他。

  「哦,去他的。」埃德.基爾惕說道。他只能這麼說。否認這篇報導沒什麼意思,他手下的人再了解他不過了。「他是一個天性熱情的人。」他們都這麼替他粉飾。儘管他本人對此相當謹慎,他的這一性格特徵還是常常當眾顯露了出來。

  「麗莎.貝林格。」副總統一邊低語著,一邊讀著報導。「他們就不能讓這可憐的女孩安安靜靜的地長眠嗎?」他還記得她的死訊帶給他的驚懼,以及她自殺的那種方式──不繫安全帶,以每小時九十哩的速度駕車撞在橋基上。急救人員曾提到這種自殺方式的效率極低。她拖了好幾分鐘才嚥氣。急救人員趕到時,她還活著,在輕輕抽泣。那樣一個甜美、可愛的女孩。她怎麼就不肯正視現實呢?她想從他這兒要回去的東西太多了。也許她以為她跟別的女人不同。可是,基爾惕心想,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與眾不同的。

  「總統打算讓你自生自滅。」基爾惕的高級助理說道。基本上來說,他們的頭兒在政治上的不堪一擊,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

  「可不是嗎。」那個狗娘養的,副總統心想,我替他幹了這麼多事。「嗯──有什麼建議嗎?」

  「嗯,我們當然得否認一切,並對此表示憤慨。」他的幕僚長說著,遞過來一張紙。「首先我們對媒體發表聲明,然後在中午之前,我們得召開一個新聞記者會。」他已打電話叫來五、六位前任和現任的女性職員,到時候讓她們站在她們老板旁邊。他曾臨幸那幾個女人,而那些女人想起過去的美好時光仍然會心動。偉人也有瑕疵,而就埃德.基爾惕的情況來說,他的瑕疵和他的功績相比,不值得一提。

  基爾惕快速地瀏覽著那張紙:事實是封一個荒謬透頂的指控的唯一辯解……這些指控毫無事實依據可言……我對婦女和少數民族的支持是有目共睹的……故請求(他的私人顧問以為,『要求』這個詞用在這裡不太恰當)立即將我的聲明公諸於眾,使我能夠有力地維護自己的名譽……顯然這和臨近的選舉年並非巧合……很遺憾這樣毫無根據的指控將會影響到我們偉大的總統羅傑.杜林。

  「馬上給我接通那個狗娘養的電話!」

  「現在可不是起衝突的時候,副總統先生。你得『完全指望他的支持』,記得嗎?」

  「哦,對。我得指望他,可不是嗎。」這份新聞稿可不僅僅是個空頭警告。基爾惕心想:杜林如果不支持我,就得冒在初選中倒台的危險。

  ※※※

  今年還會出什麼事嗎?雖然在美國的大部分地區,晨報已經買不到──甚至連《今日美國》也買不到了──但廣播公司把那篇有關基爾惕的報導採用到他們的提要新聞中了。對很多投資團體的人來說,這個節目就如同是國家公共廣播公司的「早晨版」。由於它長達兩小時,並且是重複播出的,所以特別適宜那些來往於新澤西和康乃狄克之間的駕駛收聽。「今晨《華盛頓郵報》一篇獨家採訪的報導說……」兩個時段都以這篇報導作為開始,前面還有一段導言,像警鈴一樣喚起聽眾的注意。儘管華盛頓的政界新聞就跟本地「天氣預報」一樣平常,但「強姦」和「自殺」這些詞還是有其毫不含糊的意味。

  「媽的。」在一千來輛豪華汽車中,一千名左右正在收聽這個節目的駕駛同時低聲罵道。還會出什麼事呢?股市的漲落不定尚未結束,而這類醜聞肯定會引起某種反應。儘管這類事情其實跟經濟風馬牛不相及,但因為它是如此確實而重大,以致每個人都清楚那種反應會因之而生。而就因為每個人都預料到這一點,都預料到這種走下坡的局面,這種影響就在被電腦工程師稱之為「回授」的循環中變得越加真實。今天股市又會下跌了。在過去的十四天中,其中的十一天,股市是呈下降趨勢的。而儘管充斥於道瓊指數的交易都是通過技術性手段進行的,那些散戶還是會因為神經緊張而進行拋售,那麼那些更小號的散戶也會打電話給共同基金會,迫使他們進行拋售。這樣的話,就會給一個完全人為的局勢提供重複性的動力。這樣的整個體制被稱作是一個真正的民主政體。但從這種意義上來說,一群神經緊張的牛也能算得上是個民主政體。

  ※※※

  「好吧,阿尼。」杜林根本懶得去追查是誰洩漏了消息。他是一個很老練的玩家,知道弄清是誰走漏了消息並不重要。「我們作何反應呢?」

  白宮幕僚長看了雷恩一眼,後者在他的目光驅使下告訴老板:「我跟鮑勃.霍茲曼談過了。」

  「怎麼樣?」

  「我想他相信我了。見鬼!我不過是在告訴他實情,不是嗎?」他的話與其說是一種修飾性表達,還不如說是一個問題。

  「對,你不過是告訴了他實情,傑克,這次埃德得自己去收拾殘局了。」雷恩聽了這話後,如釋重負。他這種釋然的表情太明顯了,以致總統都有點被惹怒了。「你不會認為我真插手了這件事吧?」

  「當然不會。」雷恩立即回答道。

  「哪些人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在飛機上嗎?」范達姆問道,「我敢肯定鮑勃已經跟一些人談過了。」

  「好吧,讓我們現在就把這件事搞定吧。蒂絲。」杜林對他的新聞聯絡主任說道,「讓我們搞出一個聲明來。司法委員是知情的,而我根本沒對他們施加任何影響。」

  「我們該怎麼解釋案子的耽擱呢?」蒂絲.布朗問道。

  「我們一致以為此事事態……怎麼樣呢?」總統抬頭看著天花板,「此事應不受任何外界干擾……」

  「事態嚴重──不,事關重大,所以必須讓國會不受外界干擾?」雷恩提議道。不壞,他自己想道。

  「我快把你培養成一個政客了。」杜林帶著勉強的微笑說道。

  「你將不對此案作任何正面評論。」范達姆接著說道,以命令的方式向總統提出建議。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能對此案內情作任何評論,因為我不能承認自己插手干預了此案的程序或埃德的辯護。我只能說說像『在事實被證明之前,任何公民都是無辜的,而美國是建立在法律基礎上的』……諸如此類的廢話。立即把它寫下來。我要在我們著陸之前就在飛機上把它發出去,然後接下來也許我們就可以做我們該做的事了。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杜林問道。

  「國務卿漢森報告說一切已準備就緒,沒有意外發生。」雷恩說道,終於輪到他進行簡報了。

  「菲德勒部長也已經把草簽的『經濟支援』協定準備好了。從這點上來說,這次訪問將會一帆風順,並且卓有成效。」

  「這真叫人放心。」總統乾巴巴地說道。「好了,讓我梳洗一下。」不管是不是在「空軍一號」上,旅行時和別人如此接近是很少讓人感到自在的。即使在最好的情況下,總統的隱私也是岌岌可危的。在白宮,有真正的牆壁把總統和其他人隔開,這裡可沒有。「空軍一號」的一個士官迫不及待地攤開了杜林的衣物和盥洗用具。這個人已經花了兩個多鐘頭,努力把總統的鞋子由黑色擦成鉻黃色。如果把他驅走,又會顯得很不客氣。人們總是那麼迫不及待想顯示他們的忠誠──除了那些你真正需要他忠於你的人。杜林一邊走入狹小的盥洗室,一邊這麼想著。

  ※※※

  「我們又發現了幾艘他們的船。」

  桑確斯走出船上的盥洗室,來到戰情中心,發現大家正圍在中央標繪桌邊上,上面已標出了三組顯示敵人洋面艦隻的鑽石狀標誌。夏洛特號也已標出了一個顯示敵人潛航的V型標誌,阿什維爾號大約也發現了一艘。最妙的是,在戰艦前方的S─3「維京」反潛飛機在聯合巡邏中已確定了敵方潛艦的一條巡邏線。敵方的兩艘潛艦在換氣時被發現了:音響監視系統逮住了一艘,另一艘被聲納浮標測到了。然後,經由這兩艘潛艦的位置所定出的直線,他們又發現了另外兩艘潛艦。他們現在甚至已算出了對方潛艦間可預算的間隔,便於飛機縮小搜索範圍。

  「明天日落怎麼樣?」航空大隊的指揮官問道。

  「既然他們喜歡朝日,那就讓我們在吃晚飯時逮住他們。」

  「我是無所謂的。」桑確斯拿起電話,通知他的作戰官。

  ※※※

  「花的時間太長了。」瓊斯嘟嚷道。

  「我好像記得你以前能觀測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威利.強博對目前已是平民的瓊斯說道。

  「那時我年輕不懂事。」那時我還沒戒煙,他記得。抽煙對集中注意力和提高警覺性很有幫助,但在大多數潛艦上都完全禁止抽煙。真奇怪那些水手沒有為此鬧事。海軍將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對你說的那些關於我的軟體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你是說甚至你也可以被一部電腦取而代之?」

  承包商轉過頭來:「瞧,強博先生,一個人年紀大了,得少喝點咖啡。」

  「你們兩個又在鬥嘴了嗎?」曼庫索在刮完鬍子後,重新加入到他們中間。

  「我想瓊斯打算今天下午去襲擊『佑皇海灘』。」強博上校輕聲笑著,啜了一口咖啡。「他已經對演習感到厭倦了。」

  「他們確實花了不少時間。」太平洋潛艦艦隊司令官附和道。

  「嘿,小伙子們,我們是在測試我的產品,不是嗎?」

  「如果你想探聽到內幕消息的話,嗯!我打算推薦由你去接下這個合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瓊斯的報價要比IBM低整整百分之廿。

  「讓我告訴你們我接下來的計劃,我剛雇了兩個伍茲霍爾海洋學研究所的傢伙。海軍裡的那些大人物可曾設想到過這些?」

  「你想說什麼?」

  「我們可以去破譯鯨魚的語言。既然現在我們的聲納技術好得多了,綠色和平組織會喜歡我們的。潛艦未來十年的任務是:維護海洋和平,讓跟我們同樣的哺乳類能安全存活。我們還可以順便追蹤那些捕鯨的小日本鬼子。」

  「你是什麼意思?」強博問道。

  「你想要獲得足夠的預算嗎?我有個主意,可以讓你得手。」

  「怎麼幹,瓊斯?」曼庫索問道。

  「伍茲霍爾海洋學研究所的人員認為他們已掌握了三種已知鯨種──座頭鯨、長鬚鯨、鰛鯨──的呼救信號。他們透過掛在捕鯨船上的水下聽音器錄下了這種叫聲。如果一頭鯨一直大叫說它被逮住了,那就沒有任何神志清醒的鯨會進入它的方圓廿浬之內的。鯨的社會可不怎麼團結。」

  「你到底在扯些什麼?」強博猜疑地說道,但他想了一下,慢慢地點了點頭。

  「所以那些人一定會告訴他們在國會的那些朋友,說我們正在進行有益的科學工作,對嗎?不是因為他們愛我們,不是因為他們喜歡我們的動力裝置,而是因為他們認為我們在做有益的事。我正在替你們這幫人今後十年的任務設想。」瓊斯同時也替他的公司攬下了至少也有十年之久的生意,但那是題外話了。曼庫索和潛艦部隊需要有活幹。「此外,那時我們在達拉斯號上時,我總是聽那些鯨唱歌。」

  「阿什維爾號發來的信號,」一個通訊專家在門口報告,「他們已經找到了他們的標靶。」

  「好吧,他們相當不錯,」瓊斯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著標繪圖,「但我們仍然是最棒的。」

  ※※※

  「空軍一號」提早一分鐘在謝列梅捷沃機場上進行了一般的著陸。當反推力裝置啟動後,飛機的速度明顯減慢了,機艙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不久解開安全帶的霹啦聲就清晰可聞了。

  「什麼事那麼早就把你吵醒了?」凱西問她丈夫。

  「國內的那幫政客。我想我現在可以告訴妳了。」雷恩解釋道,然後想起那份報紙的傳真本還疊好放在自己的口袋裡。他把報紙遞給他妻子,一邊告誡她,上面說的並不完全對。

  「我一直覺得他怪討厭的。」她看完後,把報紙遞了回去。

  「哦,妳忘了他曾經是『國會的良心』嗎?」雷恩平靜地問道。

  「也許他是的,但我從不認為他有自己的良心。」

  「只要記住──」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是來這裡和俄國同行會面的外科醫生,順便再四處遊覽一下。」這些完全都是實話。身為總統的高級顧問,這次國事旅行將會佔去雷恩的大部分時間,但這跟平常的家庭渡假也沒有多大的不同。他們在觀光上的口味有所相投,但絕非毫無二致。而且凱西知道她丈夫討厭任何形式的逛街。這真奇怪,大多數男人都不喜歡逛街,而她丈夫尤為明顯。

  飛機轉入滑行道,訪問正式開始了。杜林總統和夫人從他們的艙室裡出來,作好了把自己作為美國象徵展示在公眾面前的準備。其他人員待在座位上,看著他們在密勤局幹員和空軍安全人員的護送下經過身邊。

  「費勁的差使。」雷恩低聲說道。看著總統臉上堆著的笑容,他心裡清楚這種表情至少有一部分是裝出來的。他得做這麼多事,並且每做一件事都得顯得這件事是他唯一在做的。他得把一切分類,當做一件事時,得假裝其餘的事都不存在。這也許就像凱西和她的病人之間的關係。這想法怪有趣的,不是嗎?當艙門打開時,他們聽到了奏樂聲,那是本地的奏樂版本。

  「我想我們現在可以起身了。」

  外交儀式已經準備就緒。大家擁到機窗旁看著總統走下登機梯,和新任的俄羅斯總統及美國駐俄羅斯共和國的大使握手。其餘的出訪官員這時也步下了飛機,新聞工作人員是從側門下機的。

  這和雷恩上次的莫斯科之行迥然不同。機場還是原來那個,但時間、天氣以及整個氣氛都有如天壤之別。只要以在場的一個人為證就可以很好地說明這種變化。那是俄羅斯國外情報局的主席葛洛佛科,他站在前排顯貴人物的後面。如果是以前的話,他壓根兒不會露面,但現在他的藍眼睛正注視著雷恩。當雷恩帶著他的妻子下了飛機,走在出訪團後面時,這對眼睛閃出了愉快的光芒。

  ※※※

  最初的跡象有點令人驚駭。當政治因素影響到經濟領域時,這種反應並不少。工會正在顯示實力。並且數年來第一次表現得如此出色。僅僅就汽車行業以及與此相關的生產部門來說,他們就能重新獲得成千上萬的就業機會。數字是淺顯易懂的:去年海外進口總額為九百億美元的產品,現在將在國內進行生產。工會和它的資方代表圍坐一桌,一致認為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政府發表聲明,來證實「貿易改革法案」並非是一紙很快就會以睦鄰友好的名義扔開的紙老虎。然而他們得說服國會,才能獲得此項保證。因此在那些意識到選舉已迫在眉睫的人們支持下,他們展開了遊說活動。國會無法兩頭兼顧。允諾已經下了,行動也展開了。雙方首次跨越了黨派界限。新聞界已經發表評論,說明一切進展更好。

  這不僅僅是個雇用員工的問題,生產力也必須大幅度提高。老舊的工廠和生產力低落的設備必須加以更新。所以他們首先對工具和材料進行了訂購。儘管事先已有了種種跡象,但突如其來的大量訂購還是有點出人意料。因為即使是最為細緻、最為權威的觀察家也並未把這一法案看成是一種革命。可是事實上,它確實是一種革命。

  但報表上的光點是確實無誤的。聯邦準備理事會運用各種數據對美國經濟進行檢測,其中一項就是鋼材和機械工具的訂單數據。當「貿易改革法案」在國會通過並呈白宮批准的一段時間裡,這個數據有了如此之大的增長,以致超出了圖表的顯示範圍。同時,上層人士注意到短期借款額有了大規模的提高。大部分的債務人來自汽車及相關工業,他們需要籌款支付給各個供應商。訂單的增加會引起通貨膨脹,而通貨膨脹早已成為一個長期令人關注的問題了。貸款額的飛增將會耗盡那些可供借貸的貨幣。這一切得加以阻止,並且行動得迅速。上層人士已決定把重貼現率提高半點,而不是他們早先商定的四分之一點。早先商定的提升率已經傳出去了。最新的決定將在第二天股市收市時公佈。

  ※※※

  鵜垣艦長正在潛艦的控制室中。像往常一樣,他不停地抽著煙、喝著茶,因此他每個鐘頭都得去一次位於他個人艙室中的專用洗手間。而且,不用說,他還是時時咳嗽著,這種久治不癒的咳嗽還因乾燥的空氣(為保護艦內的電子設備,艙內的空氣通常保持乾燥)而有所加劇。他清楚她們一定在那兒,至少有一艘,或許是兩艘美國人的潛艦──夏洛特號和阿什維爾號。他的情報小組已把這點告訴了他。但他畏懼的並不是潛艦本身,而是艦上的人員。美國的潛艦部隊已在規模上大為縮減了,但顯然他們在素質上並未退步。他本來以為在數小時之前就能發現他在此次『日期線夥伴』中的對手。也許,鵜垣安慰自己道,他們甚至還沒摸到我們的邊。但對此他不敢確定。在過去的三十六小時中,他完全了解到這已不再是一場演習,因為他已經收到了「登上新高山」的信號。一星期前他曾是如此自信。但是現在他是在海上,並且是在水下。理論和實際有著實質的區別。

  「有什麼發現嗎?」他問他的聲納手,後者只是搖頭。

  一般來說,一艘此類演習中的美國潛艦是「增音」的,也就是說,它的某個聲源是開啟的,這樣就會增加它放射到水中的噪音,以此來模擬偵察俄國潛艦的任務。美國佬一方面傲慢自大,一方面又聰明過人。他們很少成群結隊地行動,他們也很少顯示他們真正的實力,而且他們已學會在不利條件下行動──就像一個穿著灌了沙的鞋的賽跑者。因此,當他們消除了不利條件進行演習時,他們是真正可畏的。

  嗯,我也是如此,鵜垣自語道。追蹤俄國佬的潛艦對我來說,不就像美國佬那樣,是家常便飯嗎?他不是逮住過一艘俄式鯊魚級潛艦嗎?耐心。真正的武士是富有耐心的。無論如何,這畢竟不是一項商人幹的活。

  ※※※

  「就像追蹤鯨群一樣,不是嗎?」史蒂夫.甘迺迪艦長說道。

  「非常相似。」聲納長雅克.伊夫.賴維爾低聲回答道。他一邊看著顯示幕,一邊揉著自己的耳朵。他的耳朵因戴著耳機而汗流不止。

  「你感到受騙了?」

  「我爸爸參加過真正的戰役,長官。我從小就聽他說那些事,什麼向北邊行進,在敵人的勢力範圍內將其擊敗。」弗朗基.賴維爾是潛艦圈子裡眾所周知的一個名字。他是個出色的聲納手,並且訓練出其他優秀的聲納士官。現在他已經退休了,他的兒子小賴維爾繼承了父業。

  妙就妙在追蹤鯨群事實上是一種極好的訓練。鯨是一種狡猾的生物,這並不是說它們會試圖躲避追蹤,而是說它們移動迅速,效率極高。潛艦艦隊已發現,近距離識別不同群體、不同家族的鯨成員並給它們計數,雖說不上刺激,但也還是蠻有趣的。無論如何,至少對聲納手來說是這樣,甘迺迪心想,對武器部門的人來說就沒什麼好玩的了。

  小賴維爾的目光凝聚在「瀑布」式顯示幕上。他坐正了一些,伸手拿了一枝油性筆,敲了敲面前的第三組頻版。

  「二──七──五。」他輕聲說道。

  「對了。」

  「你發現了什麼,聲納長?」艦長問道。

  「僅僅是一點跡象,長官。在六十赫茲線上。」過了卅秒鐘後,他又說道:「信號在加強。」

  甘迺迪站在兩架監視器下方,上面出現兩條點線,一條在顯示器的六十赫茲線的位置上,另一條顯示在高頻帶上。日本春潮級潛艦上的電動馬達使用六十周/秒的交流電。一系列不規則的黃點出現在黑色的螢幕上,開始在六十赫茲區呈線狀瀑布往下落,好像是從一個漏水的水龍頭中慢慢下漏的水珠。這也是為什麼這被稱為「瀑布」顯示器的原因。小賴維爾讓這些點繼續下落了一會兒,以確定這是否是雜音。接著他得出結論,這些點並非是雜訊。

  「長官,我想我們也許得進行追蹤了,信號定名S─一,可能是水下接觸,方位定在二─二─四。信號很弱。」

  甘迺迪把這個消息送給十四呎外的射控追蹤小組。另一個技術人員打開了輻射線分析器。這是一種高級的惠普微電腦,設計出來監測收到的聲波信號在水下可能的通道。它的存在目前仍不為人知,這部分的高速軟體仍屬於海軍的最高機密之一。甘迺迪記得這個聲納系統是由位於格魯頓的一家公司製造出來的,這個公司的老板是弗朗基.賴維爾的得意門生之一。電腦共花了大約一千微秒的時間對輸入的數據進行了分析,然後輸出了回答。

  「長官,這是直接路徑。距離基本估計是在五千碼和一萬二千碼之間。」

  「確定一下。」艦長告訴操縱射控儀的中士。

  「這個信號不是座頭鯨發出的。」小賴維爾在三分鐘後報告道,「我現在已收到這個目標的三條線了。把S─一號定為確定的潛艦接觸,潛艦使用電動馬達。小賴維爾心想,老賴維爾就是靠追蹤跟地震一樣難以監測的俄式HEN級潛艦而出名的。他調節了耳機,「方位確定在二─七─四,可測到目標螺旋槳的轉速。」

  「解算〔燈〕。」主射控手報告道,「以S─一號為目標的三號發射管有效射控解算完成。」

  「左轉舵十度,新航向一─八─○。」甘迺迪接著下令使用交叉方位法,以進一步縮小目標的範圍,以及目標的航向和速度。「讓我們把她慢下來,減速為五節。」

  追蹤總是最令人帶勁的。

  ※※※

  「如果你這麼幹的話,就等於是在用一把鈍刀子割自己的喉嚨。」安娜.昆蘭用她慣用的直截了當的方式說道。

  基爾惕正坐在他的辦公室裡。通常,一個組織的一號人物不在的話,二號人物就可當家。但現代通訊的奇蹟意味著,即使杜林置身於南極洲,他還是可以在午夜做他需要做的事。包括在莫斯科上空的飛機上發表一項聲明,表明他正打算把他的副總統丟出來,任其自生自滅。

  基爾惕的第一個本能反應是想對全世界宣佈。他清楚自己是深受總統信任的。這就會廣泛暗示新聞報導所說屬實,從而把水搞混,替他爭取到時間去控制局勢。這是他最需要的。

  「埃德,我們需要知道的是。」他的幕僚長不止一次指出,「到底是誰把這事鬧開的。」報導並未提及這一點。那記者是個聰明人。她又不能問他究竟曾用他的魅力征服過辦公室中多少個女人,而事實上他也未必記得,更何況,知情者也許不在曾與他有過瓜葛的女人之中。

  「不管這人是誰,這個人一定曾和麗莎很親密。」另一個幕僚指出。這個極有洞察力的見解令辦公室中的每個人眼睛一亮。

  「是芭芭拉。」

  「猜得對。」頭兒──昆蘭喜歡別人這麼稱呼她──說道。「我們需要對此加以證實,而且我們得對她稍加安撫。」

  「下賤娘兒們。」基爾惕嘟嚷道。

  「埃德,我不想再聽這種話了,知道嗎?」頭兒警告道,「到底要到什麼時候你才能明白『不』不等於『也許過些時候』?好吧,我自己去見芭芭拉。也許我們能勸說她別淌這混水,但這是最後一次,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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