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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復活節彩蛋



  「那個衣櫥原先是在這兒嗎?」雷恩問道。

  「我總是忘掉你的消息有多靈通。」葛洛佛科說道。他這麼說僅僅只是為了恭維一下他的客人,因為這個故事事實上是廣為人知的。

  雷恩咧嘴一笑,感到自己很像一個通過哈哈鏡看世界的小孩子。現在在牆壁上開了扇相當普通的門,但是在安德洛波夫時代之前,這扇門是被一個高大的木製衣櫥給遮住的,因為在貝利亞時代和接下來的時期,通往國安會主席辦公室的入口是被藏起來的,從走廊上看不到門,即使在候見室也看不到這扇門。這種罕見的情形雖然不能說是不合理,但還是夠荒謬的,雷恩心想,即使對於貝利亞來說,也是如此。貝利亞害怕被暗殺的極度恐懼使他發明了這種愚笨的安全措施,但這也並未能使他逃脫被那些對他恨之入骨的人們殺死的命運。不過,美國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跑到俄國國外情報局主席的辦公室裡,這一事件本身也夠荒謬了,貝利亞的骨灰也許還在某處飛揚呢,雷恩想。他轉過頭來看看主人,思緒還停留在那個橡木衣櫥上,同時心裡希望不曾換掉「KGB」──國家安全委員會──這個名字,以保留傳統。

  「薩吉,過去這段時間裡,這個世界的轉變竟是如此的大嗎?我的天,才過了十年。」

  「還不到十年呢,我的朋友。」葛洛佛科把雷恩讓到一把舒適的皮椅上,這把椅子是當年這座大樓還是羅西亞保險公司的本部時所遺留下來的。「我們的路可還長呢。」

  談到正事,雷恩心想,嗯,葛洛佛科在這方面倒是從不扭扭捏捏。

  雷恩還記得那個時刻,他凝視著這個人手握的槍柄。但這一切都發生在所謂的「歷史的終結」之前。

  「我已經盡我所能了,薩吉。就飛彈銷毀這件事來說,我們替你們搞到了五十億美元。順便說一下,你們對我們玩的這手可真漂亮。」雷恩看看他的手錶,那個儀式定在晚上舉行,還剩下一枚義勇兵─三型飛彈和一枚SS─19飛彈──如果不把日本的SS─19飛彈算在內的話。在日本,這類飛彈已被重新改造用來發射衛星了。

  「我們有不少問題,傑克。」

  「比一年前少了。」雷恩說道,一邊猜測著俄國人的下一個要求將會是什麼。「我清楚你對格魯雪夫總統所提的建議不限於情報領域。得了吧,薩吉,情況正在改善,你知道這點。」

  「從來沒人告訴我們實行民主政體是如此艱難。」

  「對我們來說也是如此,我們每天都在重新感受這一點。」

  「令人沮喪的是,我們清楚我們具有一切可以用來使祖國繁榮昌盛的東西,但問題是如何使用這一切。是的,我在很多方面為我們的總統作參謀──」

  「薩吉,如果你不是貴國消息最為靈通的人士之一的話,我會不勝驚訝的。」

  「嗯,是的,好吧,我們正在勘測西伯利亞東部,如此多的事宜,如此多的資源,我們不得不雇用日本人來替我們幹這個。但,他們發現了──」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你另有所指,薩吉,你想說什麼呢?」

  「我們認為他們對我們隱瞞了些什麼。我們找到了一些三○年代的調查記錄,那些記錄是內地的文獻資料。他們在一個不太可能有鈽的地方發現了鈽,當時這種金屬還派不上什麼用場,所以這件事被遺忘了,直到我的一些手下對過去的數據進行了一次詳盡的調查。鈽現在的用途很廣泛。而日本人一個探勘隊的駐紮營地就在鈽礦藏的幾公里區域內,我們對此很有把握。三○年代的探勘隊曾帶回樣本分析,但日本人在他們最近的報告中並未提及這一點。」

  「於是?」雷恩問道。

  「於是我發現他們在這件事上對我們說謊有點兒奇怪。」葛洛佛科說道。他並不急於往下說,敘述這類故事通常不能性急。

  「他們替你們辦事有什麼報酬呢?」

  「合約是這樣規定的,他們將協助我們開採他們替我們發現的礦產,條件十分慷慨。」

  「他們為什麼要說謊呢?」雷恩問道。

  葛洛佛科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搞清原因很重要。你是個歷史系的畢業生,對吧?」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彼此尊重的原因之一。雷恩也許本會把葛洛佛科的擔憂當作俄國人的偏執狂的一個例證──有時他認為是這個國家發明了「偏執狂」這個概念的──但這樣想是不公平的。沙皇時代,俄國曾和日本在一九○四年和一九○五年之間交過戰,吃了敗仗,日本海軍在對馬海峽戰役中獲得了里程碑式的勝利。這次戰爭加速了羅曼諾夫皇朝的顛覆,也加快了日本成為一個世界強國的步伐,更使後者最終加入到二次大戰的戰團中。這次戰爭也在俄國人心靈上留下了一個滴血的創痕,以致史達林從未忘卻恢復失地的夢想。第一次世界大戰後,日本也參與了試圖顛覆布爾什維克的行動,他們往西伯利亞進駐了一支規模普通的軍隊,遲遲不肯撤出。歷史在一九三八年和一九三九年重演了。這次後果更為嚴重,第一次是在布比尤卡元帥手裡,第二次則是跟一個叫朱可夫的傢伙有關。是啊,日俄之間的恩怨可是由來已久了。

  「在這種時候、這種時代,薩吉?」雷恩帶著一種挖苦的表情問道。

  「你瞧,傑克,儘管你是個聰明的傢伙,但你對於入侵的感覺遠遠比不上我們來得沉痛。是我們太小題大作嗎?不,當然不是。這值得引起密切注意嗎?是的,伊凡.埃米托維奇,這值得。」

  他顯然想說什麼,而就他所花的這麼多時間來看,他想說的事非同小可。雷恩心想,得花時間才能弄清這是件什麼事。「好吧,薩吉。我認為我能理解你對此的關心,但是我幫不了什麼忙……」此時葛洛佛科說了兩個字,把他打斷了。

  「薊花。」

  「這是萊亞林的老間諜網,這又怎麼啦?」

  「你們最近把它重新啟動了。」國外情報局的主席注意到雷恩的眼睛裡流露出驚訝的神色。雷恩是一個聰明而認真的人,但想成為一個出色的情報員還不夠格。他的感情太外露了。葛洛佛科心想,也許我應該讀讀有關愛爾蘭的書,以便對這個坐在古代皮椅中的政客了解得多一些。雷恩具有堅定和軟弱的雙重性格,而他對這兩種性格都不能真正理解。

  「你怎麼會這麼認為呢?」這位美國人盡量若無其事地問道,心裡清楚自己已經吐露了真情。又一次被這個聰明的老手騙上鉤了。他注意到葛洛佛科正衝著自己不自在的神態微笑著,心裡想,不知道這個國家的解放是不是使人們的幽默感有所滋長。若是在以前的話,葛洛佛科只會毫無表情地盯著他看。

  「傑克,我是幹這行的,對嗎?我知道這點,至於我怎麼知道的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你手頭握有什麼牌,夥計。但在你說下去之前,我們得先說定這是不是場友誼賽。」

  「你知道嗎?真正的日本反間諜組織是他們法務省所屬的公安調查廳。」這開場白極為明瞭,而且也許是真的,這也確定了談話的基調。他們要打的是一場友誼賽,葛洛佛科剛揭開一個他所掌握的秘密,儘管這個秘密並不特別令人驚訝。

  你不得不佩服俄國人,他們在間諜活動上的專精才算是世界一流的。不,雷恩糾正道,他們是世界的典範。如果想在某個國家開展間諜活動的話,有什麼方法會比在這個國家的反間諜部門建立一個間諜網更為巧妙呢?關於他們多年來曾經實際控制著英國安全局的疑雲尚未驅散,而他們對美國中央情報局內部安全組織深入且徹底的滲透,也實在讓美國人尷尬不已。

  「你就攤牌吧。」雷恩說道,這得好好核計一番。

  「你們在日本有兩個情報官員以俄國記者的身分作為掩護,他們正在重新啟動一個間諜網,他們非常出色,非常謹慎,但其中有一次通訊被公安調查廳竊聽到了。這種情況在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發生。」葛洛佛科公允地說道。他甚至不洋洋自得──雷恩注意到這一點。嗯,他幹這行太久了,不會表現出來。從大多數方面來看,這是一場相當公平的友誼賽。葛洛佛科這段話的另一層涵意再明白不過了──他只要作個手勢就能把克拉克和查維斯都碾碎,同時在兩個本來麻煩就夠多的國家之間又製造一起國際事件。這就是為什麼葛洛佛科沒有表現出得意的樣子,因為他沒有必要。

  雷恩點點頭。「好吧!夥計,這次我先出局了。告訴我你要什麼。」

  「我們希望了解為什麼日本人對我們說謊,而且我們對傅瑪麗的任何想法都很感興趣,我們會以替你們保護這個間碟網作為回報。」他沒有加上一句,暫時替你們保護。

  「他們知道多少呢?」雷恩問道,一邊考慮著對方提出的建議。葛洛佛科正在提議由俄國掩護一個美國人的間諜活動。這可是件前所未有的新鮮事。他們拼命想要獲得那個消息,簡直對它看重得要命。為什麼呢?雷恩心想。

  「足夠把他們從那個國家驅逐出去,沒別的了。」葛洛佛科打開一個抽屜,遞過來一張紙,「傅瑪麗該知道的就是這些。」

  雷恩看了一遍,把紙放進了口袋。「我的國家不希望日俄兩國之間產生任何形式的衝突。」

  「那麼我們說定了?」

  「是的,薩吉。我會建議我方接受你的提議的。」

  「伊凡.埃米托維奇,和你合作一直都是令人愉快的。」

  「為什麼你不親自去查明這一切呢?」雷恩問道,心想自己今天可過得不怎麼樣。

  「萊亞林不肯交出情報,這聰明的傢伙。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勸說。對,勸說他把情報交給我們──在我們把他交給你們照管之前。」

  這種遣詞真是巧妙,雷恩心想。勸說。嗯,葛洛佛科在舊體制中長大,想讓他完全與此一刀兩斷也未免太過苛求了。雷恩勉強咧嘴笑了笑。

  「你是個了不起的對手。」在冷靜而又無動於衷的目光背後,雷恩心想葛洛佛科的建議也許是某個階段的開始。見鬼,這世界將會變得多瘋狂?

  ※※※

  這裡比東京遲六個小時,而比紐約早八個小時,十四個小時的時差和國際換日線製造了不少麻煩。在某些地方現在是星期六下午兩點,而另一些地方則是星期五。

  早上三點鐘,丘克.西爾斯最後一次離開了他的家。前一天他已租好了一輛車──像很多紐約人一樣,他懶得自己買輛車──前往拉瓜迪亞。德爾塔的終點站由於擠滿了要搭當天首班飛機去亞特蘭大的乘客而擁擠不堪。他已經由這個城市眾多旅行社中的一家訂購了機票,並且用了一個化名付了現金。這個化名在今後他將會時常使用,而這個名字和他幾個月前獲得的護照上的名字也不相同。

  他的座位是頭等艙的一排二座,寬闊的座椅使他可以微微轉動,並向後仰頭。在去亞特蘭大的途中,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覺。到了亞特蘭大,他的行李被運到一架飛往邁阿密的飛機上。事實上,他的東西並不多,只有兩套輕便的套裝、幾件襯衫和一些必需品,再加上他的筆記型電腦。在邁阿密他用另一個名字登上了另一架飛機,朝東南方向飛往天堂。

  ※※※

  雖然他在亞士班的家陳設豪華,但喬治.溫斯頓──前哥倫比亞集團的頭兒──還是感到不太開心,因為他把膝蓋扭傷了。儘管他現在有時間沉迷在新養成的滑雪嗜好中,但是他實在是有那麼點兒經驗不足,並且或許年齡大了點兒,用不來專供運動員用的高級滑坡。他的膝蓋痛得要命。凌晨,他從床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洗手間,又服了一劑醫生開給他的止痛片。一到了那兒,他就發現由於意識的清醒和持久不消的疼痛,他重新返回夢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現在紐約剛過五點,差不多是他通常起床的時間。他總是早起,超越過那些貪睡的人。他會查看一下電腦,瀏覽《華爾街週刊》以及其他消息來源,為他將在市場上發佈的決策作充分的準備。

  他懷念這一切,溫斯頓自己也承認這點。有很多事情可以對鏡中的這張臉說。好吧,他工作得太賣力,和家裡也疏遠了,還使自己陷入了和染上毒癮沒什麼區別的狀態。但退休是一種……錯誤嗎?

  嗯,不,不完全是這樣,他這樣想著,盡量不出聲地一瘸一拐走進他的書房。這只不過是因為你不能倒空一樣東西卻不添加任何新的內容進去。不是嗎?孩子們在學校裡,他又不能整天駕著他的克里斯托玻爾號出航。事實上,在他生活中只有一件事他能夠時刻不停地幹,而這件事差點兒要了他的命,不是嗎?

  儘管如此……

  見鬼,你甚至不能在一個恰當的時間看到《華爾街週刊》。這裡是文明社會嗎?幸運的是,他們總算有電話線。僅僅出於過去的老習慣,他打開了他的電腦。溫斯頓接入了幾乎這裡所有的新聞和金融線路,然後選擇了他個人最喜歡的節目。在大清早幹這個比較合適。如果他的妻子看到他又恢復了過去的老把戲,一定會大叫起來。這說明他的心又飛回到華爾街擁擠的人群中去了。嗯,好吧,他還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再說,他又不是在黎明駕著直升機跑到山頂上去了,不是嗎?醫生已經嚴重警告過他了,絕不能滑雪,至少在一個禮拜內不行。而接著他將只能呆在那些充斥著滑雪女郎的非運動員用的雪坡上。這也許並還不怎麼糟,不是嗎?他可以假裝是在教他的孩子們滑雪──見鬼!

  他退休得太早了,當然他不可能預先知道這一點。但在最近幾週,股市上呼聲正熾,需要有個行家從天而降,採取行動。他會在三星期前就轉向鋼材,大發利市,而接著他就會轉向……矽化工業公司,對,他會迅速抓住這個機會的,這家公司發明了一種新型的筆記型電腦用螢幕,而且以前日本生產的這類產品不太受青睞,使得這家公司的股票因此而身價猛增。誰當過初次公開上市公司的頭?那個叫雷恩的傢伙,對商業有著敏銳的本能,目前卻在政府公職上浪費時間。簡直就是荒廢人才,溫斯頓心想,同時試圖忘掉他自己正在一個滑雪勝地的午夜浪費時間,即使到下個禮拜他的腳傷也仍未痊癒到足以滑雪的程度。他感到他的腿又在痛了。

  華爾街上的情況顯得如此不必要地緊張不安。他一邊想,一邊研究著那些他認為只要循循善誘就會升值的股票走勢。這是竅門之一,搶在別人前面察看電腦,研究動向。是竅門之一嗎?見鬼,這是唯一的訣竅。他怎麼運用這個竅門卻相當不易言傳。他想這大概在任何領域都一樣,有些人就是有這種本事,他是這些人中的一個。而其他人試圖利用欺騙來達到同樣的效果:透過地下渠道蒐集信息,或是偽造對他們有利的動態。但這麼幹是……欺騙,不是嗎?這樣攢錢有什麼意思呢?正面地將計就計地擊敗對手,這才是交易的真正藝術。當一天收盤時,他喜歡別人走過來對他說:「你這狗娘養的!」而說話的語氣卻表達著與字面意義完全不同的意思。

  股市沒理由這麼起伏不定,他心裡想著。人們沒有徹底地考慮到各個因素。這就是原因。

  ※※※

  在第一批「雄貓」式戰鬥機出發後,大黃蜂式戰鬥攻擊機也跟著起飛了。桑確斯駕著戰鬥機沿右舷朝著船頭的錨架滑行,他可以感覺到機輪裝置上的制動桿已經就位。在甲板上的機組人員對飛機作了最後一次的打量之後,他的載重飛機開始顫動著,開動了最大的馬力。地勤人員滿意地發出了「準備就緒」的信號。桑確斯敬了一個禮,把頭靠回到彈射座椅的椅背上。過了一會兒,蒸汽動力把飛機推離了船頭,送入空中。大黃蜂式戰鬥攻擊機在空中停頓了一會兒──這總是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然後開始爬高。桑確斯收回了飛機的起落裝置,飛機開始駛向預定會合的地點。飛機的兩翼因載著油箱和藍色的練習飛彈而顯得沉甸甸地。

  他們想表現得更聰明些,而且幾乎成功了,但在這次演習中,「幾乎成功」起不了真正的作用。衛星照片已經顯示出三個歸航的水面艦隊。桑確斯會帶領阿爾發打擊飛行小隊迎戰其中較大的那個。八艘船,都是驅逐艦。兩組獨立的雄貓式戰鬥機將會和對方派出的P─3巡邏機交手。這是他們第一次使用搜索雷達主動地搜尋目標,而不是在雷達管制的指揮之下。就像一次短劍輕擊──不,更像是當頭一棒。一架E─2C鷹眼雷達機的間歇性掃描顯示日本人沒有派遣戰鬥機前往馬庫斯島。如果他們並非是因為有困難才沒派戰鬥機的話,這應該算是明智之舉,因為,他們所能派遣的飛機根本不夠用來對付兩艘航空母艦配置的機群。馬庫斯島不像塞班島或者關島,它算不上是個大島。有那麼一會兒,他不再有什麼抽象的念頭。低功率的無線電傳出了他的命令,機群開始按精心制定的計劃分散開來了。

  ※※※

  「喂。」佐藤舉起陸奧號駕駛台上的通訊電話。

  「我們剛剛偵測到兩個無線電聯絡信號,方位分別為一─五─七和一─九─五。」

  「是時候了。」佐藤告訴他的艦隊作戰官。我還以為他們不會發動攻擊了呢。在實戰中,他會做一件事。而在這種特殊情形下,他另有選擇。沒有必要讓美國人了解到他的電子情報裝置的敏感度。「繼續下去。」

  「好的。我們還有兩架空中雷達,他們好像是依巡迴模式飛行,沒有變化。」

  「多謝。」佐藤放下了電話,端起了茶。他最好的技術人員正操縱著電子情報監聽裝置,把每個感測器收集到的信息錄下來以備研究。這是此次演習的真正重要之處,利用這次演習盡他們所能去了解美國海軍是如何精心策劃發動攻擊的。

  「要通知行動站嗎?」陸奧號的艦長平靜地問道。

  「用不著。」少將回答道,像他想像的實戰中的水手那樣,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地平線。

  ※※※

  在EA─6B徘徊者式電子作戰機「窺探一號」上,機組人員正在監聽所有雷達和無線電頻率。他們發現了六個雷達,並判定它們都屬於商業型搜索雷達,沒有一個靠近日本艦隊的已知位置。他們沒把這次演習當回事。每個人都這麼想。一般來說,這類演習本該有趣得多。

  ※※※

  港口督察透過他辦公室的窗子,看到一艘大型的汽車運輸船正繞過馬納加哈島的南端駛來。這有點令他吃驚,他在桌上的紙頁中翻找那份通知這艘船進港的電傳。

  哦,是的,在這兒。這一定是晚上發來的。來自橫濱的商船紫王號,轉運豐田越野車,準備出售給本地的日籍地主。也許這艘船準備繞道去美國。如此說來,汽車最後將會運至本地,使交通堵塞變得更為嚴重。他一邊嘟噥著,一邊舉起望遠鏡。但令他吃驚的是,另有一個黑影顯現在地平線上,黑影很大,呈盆狀。另一艘汽車運輸船嗎?這事有點兒蹊蹺。

  ※※※

  「窺探一號」保持著方位和高度,它可以看到相隔一百哩之外的敵方艦隊。後座上的兩個電子技術人員已準備好隨時按下電力開關,啟動機上的干擾發射機。但日本人一具雷達都沒打開,因此也就沒什麼東西需要干擾。飛行員不禁看了一眼東南方,看到一點黃色的閃光,那是歸航的阿爾發打擊飛行小隊的金色座艙罩閃出的微光。機群正往下斜飛,以便在發射他們第一批「齊射」飛彈之前,盡量避開雷達的搜索。

  ※※※

  「探戈,探戈,探戈。」史蒂夫.甘迺迪對著水中說出了「理論性」或者說是「行政性」魚雷的發射密碼。他獲得春潮級潛艦的信號已經有九個小時了。他不慌不忙地熟悉著信號,以使他的手下習慣一項比測出一條懷孕的座頭鯨要求更高的工作。終於,他對演習感到厭倦了。該是接通水中電話的時候了。在給S─一的笨蛋們充足的「反搜索」時間後,甘迺迪確信,他還是能把那些傢伙嚇一跳。他可不想事後讓任何人談論說,他沒給對方一個公平的空歇。不是說這類事應該公平,而是因為日本和美國是朋友。儘管過去的幾星期裡他們曾在無線電互相批評。

  ※※※

  「讓他慢慢來。」鵜垣艦長說道。他們跟蹤美軍六八八級潛艦幾乎已有四十分鐘了。所以說,他們不錯,但還算不上「出色」。他們費了那麼大勁才搜尋到黑潮號,以致於他們剛發現了她的蹤跡就得發動攻擊了。鵜垣心想:我將會讓他們先開火。艦長看看自己的射控指揮儀和四個紅色的解算顯示燈。

  他舉起自己的水中電話,帶著一種驚訝而和善的語氣問道:「你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聽到這句話的船員──每個船上的人都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都顯出驚訝的神情。鵜垣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將在以後再作解釋。

  ※※※

  「他甚至不用密碼回答說他要反擊,我猜想他根本沒進入緊急戰備狀態。」甘迺迪又一次接通了電話。「按照指定的演習步驟,我們將會開走,並打開我們的增大器。」他下達了命令,美軍潛艦阿什維爾號來了個右轉舵,並加速至廿節。她將會駛離兩萬碼,並重新開始演習,以使「敵人」再一次獲得有用的訓練機會。

  「指揮台,聲納室呼叫。」

  「收到新信號,命名為S─五,方位為二─八─○,帶有雙螺旋槳柴油機的水面船隻,類型未知。速度大約為十八節。」小賴維爾報告道。

  「不清楚是哪類船嗎?」

  「只聽到一點,嗯,不太清楚,艦長,不是大型商船那種很大的『噗噗』聲。」

  「好極了,我們會對它進行跟蹤的,隨時向我報告最新動向。」

  「聲納室明白。」

  ※※※

  這實在有點太簡單了。桑確斯心想。北上和對方的金剛級導引飛彈驅逐艦群交戰的勇往號機群的處境也許會遭遇較大的阻礙。在他的命令下,他那由四架飛機組成的飛行小隊並沒有迫近洋面,而是在平靜的海面上三百呎的高空,以散開隊形排列飛行,速度僅四百節。就像「拳手」顯示的一樣,強打者小隊的每架戰鬥攻擊機都攜有四枚演習用魚叉式飛彈。他透過抬頭顯示器查看方位,根據一小時前才輸入到他電腦中的數據,他了解到敵方艦隊的大致方位。而他的全球衛星定位導航系統已把他帶到電腦指定的準確位置。現在該是檢驗一下作戰情報準確度的時候了。

  「拳手,我是長機,準備發射!」桑確斯輕鬆地拉回了操縱桿。「現在自行對準目標!」下達完第二個命令後。他打開了搜索雷達。

  他們就在那兒,螢幕上的影像顯得巨大無比。桑確斯選擇了艦隊的旗艦,啟動了掛在飛機兩翼的飛彈尋標頭。四盞指示燈全都亮了,表示準備就緒,「我是強打者長機,發射,發射,發射!依次發射四枚飛彈。」

  「二號,四枚發射完畢。」

  「三號,四枚發射完畢。」

  「四號,三枚發射完畢。一枚中途失效。」大致達到了演習標準,桑確斯這樣想著,給他的機翼維修人員下了一個評語。

  在真正的戰鬥中,飛機得在發射飛彈之後斜飛至海面以避免暴露。但這是一次演習,所以他們降至二百呎的高度,像飛彈一樣保持前進。機上的錄音設備將會記錄下日本人船艦上的雷達信號和追蹤數據,以便給敵方的表現作一個評估。到目前為止,日本人的表現只能說是差強人意。

  ※※※

  婦女有權在航空母艦轄下的戰鬥飛行中隊中任職,這是個令人頭痛的規定。對此規定的初步妥協,是把婦女安排在電子作戰機上工作。因此海軍的第一個女飛行中隊長是第一三七海軍戰術電子作戰中隊的蘿珀塔.皮奇中校,該中隊的代號是「白嘴鴉」。身為職位最高的航空母艦女飛行員,她認為另一名女飛行員使用呼叫代號「皮奇斯」,是替她帶來好運的原因。於是她選定「蘿珀」作為她在空中使用的代號。

  「收到信號了,蘿珀。」在她的徘徊者式電子作戰機後部的電子作戰官向她報告道。「很多裝置的燈都亮了。」

  「把它們打掉。」她簡短地命令道。

  「它們可真不少──高速反輻射飛彈已瞄準了一具SPG─51雷達。跟蹤並已準備就緒。」

  「現在發射。」蘿珀塔說。下令開火是她身為飛機指揮官的特權,只要SPG─51飛彈照明雷達是開著並發射著電磁波,反雷達飛彈就幾乎一定能命中目標。

  ※※※

  現在,桑確斯看到地平線上已出現了艦隊的灰色輪廊。他的耳機中響起了一個讓人不快的刺耳聲音。這說明他的飛機已進入搜索雷達和射控雷達的偵測範圍。即使在演習中,這個消息也令人不快,何況這個戰例中的「敵方」使用的是美國設計的標準式地對空飛彈,而他對這類飛彈的性能是最熟悉不過的了。船艦看來是旗風級,配有兩具SPG─51C飛彈雷達,僅有一具單軌發射器。船艦只能同時引導兩枚飛彈,而要打下他的飛機頂多也只需要兩枚飛彈。大黃蜂飛機比魚叉反艦飛彈要大,也不像飛彈那樣飛得又低又快。而另一方面,他的飛機上有自衛干擾發射機,這就使飛機和雷達的可偵測度在某種意義上等同了。桑確斯把操縱桿緩緩推向左邊。在這種情況下,逕直飛越一艘戰艦是違反安全守則的。幾秒鐘後,他駕機在驅逐艦船頭三百碼處飛過。他判定他發射的飛彈中至少有一枚已擊中了目標,而這不過只是一艘五千噸級的驅逐艦,一枚魚叉反艦飛彈就能把它毀了,何況還有隨後發射的集中火力。

  「強打者的全體成員,我是機長,緊挨著我的飛機列隊。」

  「二號──」

  「三號──」

  「四號。」他的飛行隊成員全都就位了。

  又是一個海軍飛行員生命中的一天,航空大隊指揮官心想。現在他可以等待著陸了。著陸後他將進入戰情中心,在接下來的廿四小時中看看成績。這一切實在不夠刺激。他曾打落過真正的飛機,而其他的非實戰行動就是沒法跟那個比。但飛行到底還是飛行。

  ※※※

  頭頂上飛機的呼嘯聲總是令人興奮的。佐藤注視著遠去的灰色美國戰鬥機群,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它們的方向。然後他站起身來,往下走向戰情中心。

  「怎麼樣?」他問道。

  「飛機路線和我們預料的相符。」艦隊作戰官點點頭,兩小時前才拍的衛星照片,上面顯示著還在西行指導作戰的兩支美國艦隊戰鬥群。雷達標繪板上顯示美國飛機正在飛往預定地點。

  「太棒了,向艦長致意。航向轉為一─五─五,以最高速度航行。」不到一秒鐘,陸奧號隨著增加的主機動力震動著,開始加速穿過太平洋和緩的波浪,駛向她和美國艦隊戰鬥群的預定會合點。爭取時間很重要。

  ※※※

  東區標準時間十一點四十三分零二秒,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一個年輕的營業員在默爾克藥廠股票交易時犯了一個錯誤。他把股票點數以低於現值的廿三又八分之一輸入網路,並反映在顯示板上,卅秒鐘後,他又輸入了相同的數據。這一次,有人衝著他大叫了。他解釋說,那該死的鍵盤不太靈活,然後他扯掉接頭,換上了一個新鍵盤。這類事情很常見,人們在這個擁擠的地方總會潑翻咖啡什麼的。他立刻輸入了糾正聲明,一切又恢復了正常。在同一時間,類似的錯誤發生在通用汽車公司的股票上,犯錯誤的人也用了相同的藉口作解釋。他也安全過關。通用汽車公司股交易現場的人並沒把此事和默爾克藥廠股交易現場發生的事聯繫起來,他們也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人之所以出錯,是因為有人付了五萬美元讓他們犯這個對整個系統毫無影響的錯誤。如果這兩個人沒這麼做的話──雖然他們自己並不知道這一點──十分鐘後,會有另外兩個也接受了同樣數目錢款的人做同樣的事情。

  在信託保管公司的『層雲』計算機主機上──上面有所需的全套軟體──這兩次過戶被記錄了下來,復活節彩蛋開始孵化了。

  ※※※

  在雄偉的克里姆林宮的聖弗拉基米爾廳,攝影機和燈光都已設置完畢,這個地方在傳統上是條約的最後簽署地。在別的時間,一個相當不同的情況下,雷恩曾來過這裡。美國總統和俄羅斯總統分別在兩個房間裡上著妝,這類事對俄國人來說,要更可惱一些。一般來說,本地的政治家不怎麼在乎是否上鏡頭。大多數的來賓已安然就座,但雙方官方團體的高級成員要比這些人悠閒。最後的準備已接近尾聲,水晶玻璃酒杯已放在托盤上,香檳酒的軟木塞已被弄鬆,隨時準備按指示砰然開啟。

  「這提醒了我。你從來沒真的送過我任何喬治亞香檳。」雷恩對薩吉說道。

  「好吧,今天這件事會辦妥的,而我可以給你一個優待。」

  「如果是在以前,我會出於道德感把它上繳的。」

  「是的,我清楚每一個美國官員都是潛在的騙子。」葛洛佛科一邊評論著,一邊四處巡視看看是否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你本該成為律師的。」雷恩看著秘密組織的首腦走出了門,然後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地方值得一來,不是嗎,寶貝?」他問他妻子。

  「沙皇可真會享受。」她低聲回答道。電視燈都打開了。在美國,所有的廣播電視網都打斷了他們的正常節目安排。時間的安排有點不上不下,因為在莫斯科和美國西岸之間有著十一個小時的時差。而且,由於俄羅斯疆域廣闊而西伯利亞又鄰近北極圈,所以俄羅斯本身就跨越了至少十個時區。但這是個人人都想看的節目。

  在出席的三百個賓客的掌聲中,兩位總統露面了。羅傑.杜林和愛德渥.格魯雪夫相向走到紅木桌子旁,兩位宿敵熱情地握著手。杜林曾經當過步兵和傘兵,上過越南戰場;格魯雪夫也曾是個士兵,是第一批進入阿富汗的工兵之一。在他們的青年時期,他們曾被訓練要彼此憎恨,而現在他們將給這一切畫上句號。今天,他們將把天天面臨的國內問題放在一邊,因為今天,世界將在他們的手中改變。

  格魯雪夫以主人身分把杜林讓到座位上,然後走向麥克風。

  「總統先生,」他透過他並不真正需要的翻譯器說道,「我很榮幸能對你的首次訪問莫斯科表示歡迎……」

  雷恩沒有在聽演講,這類演講中的每句話都是他預料得到的,他的眼睛凝視著一個黑色的塑膠盒子。這個盒子放在正好處於兩位元首座椅之間的桌子上,盒子上有兩個紅色的按鈕和一根延伸到地板上的電線。附近的牆上有一對電視監視器,而在房間的後部,放著每個人都能看清的大型投影電視。所有電視螢幕上,都顯示著同樣的場景。

  ※※※

  「有很多東西都比火車跑得快。」一名美國陸軍少校說道。這是在離北達科他州的明諾特廿公里的地方。他剛接好最後一根電線。「好了,電路已經接通了,電線也在發熱了。」只有一個安全開關能阻止飛彈爆炸,而他的手正好放在這個開關上。他已親自對一切作了檢查。有整整一連的憲兵正在附近巡邏,因為「地球之友」揚言要集結在爆炸預定發生的地區,對這一事件表示抗議。雖然把這些混蛋炸上天去也許同樣吸引人,但少校還是得準備在這種情形發生時,切斷電路。到底為什麼,竟然有人反對這個?他已經花了一個小時試圖向他的蘇維埃同行解釋這個了。

  「這兒真像大平原。」那個人一邊在風中顫抖,一邊說道。兩個人都注視著一部很小的電視機等候指示。

  「這真是一種恥辱,這裡居然沒有政治家四處打轉,帶給我們一點熱空氣。」他將手從安全開關上移開。他們為什麼就不能現在開始呢?

  那個俄國軍官聽懂了他的美式英語,對此評論報之一笑。他摸了摸那過大的皮外衣裡放著的東西,他想用它來給這個老美一個驚喜。

  ※※※

  「總統先生,我們在這個偉大的城市受到的熱情接待是個極好的證明,說明我們兩國人民之間,應該、能夠、也將會彼此友好──這種友誼就像我們以前對彼此的感覺一樣強烈,但遠比那個富有建設性。今天,我們將為戰爭畫上一個句號。」杜林以熱烈的掌聲結束了他的講話,轉回身去再次和格魯雪夫握手。兩個人都坐下了。有趣的是,他們現在得接受一個美國電視導演的指令。這個人戴著雙耳式耳機,正在飛快地說著話。

  「現在。」兩種語言同時說道,「請你們轉向投影電視……」

  「當我在先發部隊幹中尉時,」俄國總統低聲說道,「我喜歡把東西炸飛了。」

  杜林輕聲地笑著,把他的頭靠了過去,這些話是不能透過麥克風堂而皇之地說的。「當我還是個小孩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最想幹什麼?……你們這兒有這類工具嗎?」

  「什麼工作,羅傑?」

  「當一個用掛著大鐵球的起重機撞倒房子的工人。這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

  「特別是如果你能先把你在國會裡的反對者都扔在房子裡的時候。」這是一個兩人都贊同的觀點。

  「時間。」杜林看了看那個導演。

  兩個人都把拇指放到各自的按鈕上。

  「說一、二、三好嗎?」杜林問道。

  「好的,羅傑!」

  「一──」杜林說道。

  「二──」格魯雪夫接著說。

  「三!」兩個人同聲說道,按下了按鈕。

  兩個按鈕接通了一個簡單的電路,這個電路連接著外面的衛星發射器。信號往返衛星花了大約三分之一秒的時間,接著返回的信號又花了三分之一秒的時間經過同樣的線路。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很多人都以為什麼地方出錯了。但結果一切正常。

  ※※※

  「哇!」當一百磅的炸藥引爆後,少校這樣說道。那聲音甚至在半哩外聽起來都令人印象深刻。緊接著,固體燃料火箭發動機產生了塔狀的火焰。他們必須確定火焰是從頂端開始燃燒的,否則飛彈也許會飛出發射窖,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事實上,整個過程顯得不必要地複雜和危險,冷風把散發出的有毒氣體吹向了東面,等到這些氣體有可能碰到什麼重要東西的時候,它所剩下的也只不過是一股難聞的氣味了。促使銷毀火箭發射器的政治形勢,很值得大談一番,不是嗎?不過,對此人們也存在著某種敬畏心理。世界上最大的爆竹化為灰燼之前燃燒了大約三分鐘。一個士官啟動了發射窖的滅火系統,讓少校著實驚奇的是,這個系統確實有效。

  「我們抽過籤,看由誰來幹這個,我贏了。」軍官站起身來說道。

  「我是奉命前來的,但我很高興我能躬逢其盛。現在該安全了吧?」

  「我想是的。來吧,瓦倫丁,我們還有活得幹,不是嗎?」

  兩個人坐上了目前流行的悍馬車。少校發動了車子,駛向上風處的發射窖。它現在只不過是地面上一個散發著蒸氣的洞罷了。一個CNN的記者跟隨在後,當車子顛簸在起伏不平的大草原上時,他仍然進行著現場轉播。他們的車子在離發射窖二百碼遠時停了下來,兩位軍官跳下車子,他們戴著防毒面具,以防現場殘存的大量煙氣損及健康。事實上煙已經快散盡了,只剩下難聞的氣味。美國軍官揮手叫來了那個電視台的記者,等著他們作好準備。這花了兩分鐘時間。

  「準備完畢!」這一場景的導演叫道。

  「是不是雙方都認為發射窖和飛彈已被銷毀了?」

  「是的,我們都這麼認為。」那俄國軍官回答道,並敬了一個禮,然後把手伸到背後,從口袋裡抽出了兩個水晶玻璃杯。

  「請你拿著這個好嗎,少校同志?」

  接下來他又抽出一瓶喬治亞香檳。那俄國人笑容滿面,「啵」地一聲打開香檳,把整個杯子都倒滿了。

  「現在我教給你俄國的傳統。首先你把酒喝了。」他說道。這是個挺讓電視台記者感興趣的場景。

  「我想我知道這一步該怎麼辦。」美國人喝乾了香檳。「接著呢?」

  「這酒杯不能在次要的場合中使用了,現在你得照我的樣子幹。」俄國人說著轉過身去,穩住身子把酒杯用力扔入空的洞窖中。美國人大笑著,也照著他的樣子,把酒杯扔了進去。

  「現在!」話音未落,兩個酒杯掉入到最後的義勇兵飛彈發射窖中了。它們消失在煙氣中,但兩個人都聽到了酒杯撞碎在燒焦的水泥牆上的聲音。

  「幸運的是,我還有兩個杯子。」瓦倫丁一邊說著,一邊把它們拿了出來。

  ※※※

  「狗娘養的。」雷恩低語道。

  「太戲劇化了。」他的妻子認為。

  「至少這已經發生了。」然後他們聽到掌聲中響起的香檳開啟聲。

  「關於五十億美元的那部分是真的嗎?」

  「沒錯。」

  「這麼說來,伊凡.埃米托維奇,我們現在真的成了朋友了?」葛洛佛科一邊問,一邊把酒杯遞了過來。「我們終於見面了,卡洛琳。」他優雅地對凱西說道。

  「我和薩吉正在回憶過去。」雷恩解釋道,一邊舉杯向主人敬酒。

  「為我用槍口對準你的腦袋的時候乾一杯。」俄國人說道。雷恩猜忖著這是否是對歷史……或者說是對此事的祝酒辭?

  「什麼?」凱西問道。她幾乎被酒嗆了一口。

  「你從沒跟她說過?」

  「老天,薩吉!」

  「你們兩個人在說什麼呀?是什麼內行人才懂的笑話嗎?」

  「雷恩醫生,從前妳丈夫和我有一點職業上的衝突,最後我拿著手槍對著他的臉,才算把事情給解決了。傑克,我從沒告訴過你,那槍裡沒裝子彈。」

  「得了,反正我也沒怎麼樣,不是嗎?」

  「你們兩個究竟在說些什麼呀?這是個行內的笑話嗎?」凱西詢問道。

  「對,差不多是這樣,奈莫諾夫好嗎?」

  「他挺不錯的,事實上如果你想見他的話,可以安排一下。」

  雷恩點點頭。「我想見他。」

  「對不起,但你到底是誰?」

  「親愛的,」雷恩說道,「這是薩吉.尼古拉耶維奇.葛洛佛科,俄國國外情報局的主席。」

  「國安會?你們彼此認識?」

  「不是國安會,夫人,我們現在的規模要小多了,妳丈夫和我曾經有好多年都是……競爭對手。」

  「好吧,那誰贏了?」她問道。

  兩個人都有相同的答案,但葛洛佛科搶先說了出來:「我們兩個當然都是贏家。現在,如果你們允許的話,請讓我把你們介紹給我妻子葉樂娜,她是個小兒科大夫。」雷恩這才明白,這是中央情報局從沒花功夫去搞清楚的一個消息。

  他轉過頭去看看兩位總統,儘管被記者們包圍著,但他們還是顯得很開心。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與這類事,但他確信他們並不是一直如此友好的。也許是因為所有的緊張對抗終於都得以解放,而人們也明白到了這點。是的,自由,冷戰終於結束了。他看到有人正拿來更多的香檳。這些酒相當不錯,而他也很想享用屬於自己的部分。CNN很快就會對招待感到厭倦,但這些人不會,所有的軍官,所有的政客,以及那些間諜和外交家都不會。見鬼,也許他們真能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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