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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就位



  假如有比這更糟的感覺,克拉克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感覺。他們在日本所要執行的任務應該不算什麼難事:幫助一個身陷困境的美國公民撤出及確定能否恢復一個早就建立但已停止活動多時的間諜網。

  呃,就是這些事情,這名情報員一邊想著,一邊朝他的房間走去。查維斯正在停車。他們決定重租一輛汽車。見到他們的信用卡既印有羅馬字體又印有斯拉夫字體,租車行的櫃台服務員就變了臉色。這個情況倒是沒有見過。就是在冷戰的高潮(或低潮)時,俄國人對美國公民的尊重都超過對其國人的尊重,不管這是否出於好奇,對一個身在敵國他鄉的孤獨旅人來說,身為美國人所享受到的特權是對美國國力的試金石。克拉克從未如此感到害怕。查維斯沒有這樣的經驗,無法了解他們的處境有多麼異常、危險。這一點反而令人憂心。

  因此當他摸到貼在門把下方的膠帶時,多少感到了一些寬慰。野村也許會給他一些有用的情報。克拉克走進房間,去了一趟浴室就出來了。他看見查維斯在大廳裡對他做了一個恰當的手勢:待著別動。克拉克微微一笑,看到他那年輕的搭檔走進了書店,買了一份俄語報紙。他大模大樣地拿著報紙,把這當成是一種防衛措施。兩分鐘後,克拉克站在照相機商店的櫥窗前看著擺設在櫥窗裡的商品。街上沒有多少行人,但也並非只有他一人。他站在那裡打量最新的尼康相機,這時他覺得有人撞了他一下。

  「小心點。」那人操著英語,粗聲粗氣地說道。說罷接著往前走去。過了幾秒鐘,克拉克朝對面走去,轉了一個彎,走進一條小巷。過了一分鐘,他來到一個隱蔽的地方,站在那裡等候。野村很快就到了這裡。

  「這樣很危險,小子。」

  「你認為我為什麼要撞你一下?」野村的聲音低沉而顫抖。

  這是電視劇中間諜玩弄的把戲,既逼真又專業,就像兩個初中生躲進男廁所抽煙一樣。奇怪的是,雖然情報重要,但是野村約一分鐘就講完了。剩下的時間是談論程序問題。

  「第一,不要與平常那些關係聯絡。即使他們獲准可以上街,你也要裝作不認識他們。不要走近他們。你的接頭點已經撤了,小子,懂嗎?」克拉克思緒萬千,一時卻也想不出辦法,但是最迫切的問題是生存。你得活下去,這樣才能有所成就。像克拉克和查維斯一樣,野村是個「非法移民」,假使被捕了不會得到寬大處理,而且絲毫得不到中情局的援助。

  恰特.野村點了點頭。「不管你們了,是不是,長官?」

  「對,找不到我們,你就繼續潛伏,什麼都別做,懂嗎?什麼都別做。你是一個忠誠的日本公民,乖乖待在你的洞裡別動。」

  「但是──」

  「沒什麼但是,小子。你現在聽我的命令,如果你違反了我的命令,我就唯你是問!」過了一會兒,克拉克語氣變得緩和了。「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你的首要任務是生存。我們可不散發自殺藥丸,我們也不希望出現電影上的那些鬼扯蛋。一名死情報員就是一名笨情報員。」媽的,克拉克心想。如果從一開始接受的是不同的任務,他們會制定一套例行的程序──固定地點、一整套暗號、一些經過鑑識的聯絡人。但是現在沒時間做這些事了。他們站在這片暗處談話,隨時都會冒出一個東京人,他見到一個日本人和一個外國人談話,肯定會留神注意。他的偏執狂已經迅速抬頭,而且越演越烈。

  「那好,聽你的,老兄。」

  「別忘了,保持你以往的作息。不要做出異常的舉動,也許可以收斂一些。若無其事,就像別人一樣。翹出去的釘子會被錘子敲下去。錘子可會傷人的,小子。好了,這就是我要對你說的。」克拉克又說了一分鐘。「懂嗎?」

  「懂了,長官」

  「走吧。」克拉克朝小巷那頭走去,從後門進了他住的那家旅館。他頗感欣慰,這麼晚還能不被別人看見。謝天謝地,他想,東京的犯罪率真低。如果在美國的話,旅館就會上鎖,或者裝上警報系統,或者派出一名持槍警衛巡視。甚至在戰爭期間,東京都比華盛頓特區安全。

  「你為什麼非要出去喝酒,而不索性買酒回來喝呢?」見他回到房間,「契訶夫」問道,他不是第一次提出這樣的問題了。

  「也許我會的。」聽到了回答,那名年輕的情報員抬起了眼睛。他正讀著俄語報紙,溫習俄語。克拉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電視正在播出CNN的標題新聞,是英語新聞。

  現在考慮一下該怎麼辨。我要怎麼把情報傳回去呢?克拉克暗自思索。他不敢給美國發傳真,就算給華盛頓的國際通訊社發傳真都太危險了。莫斯科的那部傳真機沒有所需要的加密裝置,他又不能利用大使館的中情局關係。在一個友好國家開展行動有一套規則,在一個敵對國家行動又有一套規則。沒有人想過原來依循的規則會在毫無警告的情況下發生變化。他和中情局其他情報官本來應該提前示警的,這一件事又讓這位老練的情報員感到生氣。國會就此舉行的聽證會肯定會很有意思,不過得大難不死才能見到。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掌握了殺害金博麗.諾頓的重大嫌疑犯的名字。這一點至少可以讓他就此瞎想一陣,他的腦子目前沒有多少別的事可想。看了半個小時電視,他了解到即使CNN也搞不清楚什麼事正在發生,沒人搞得清楚。這豈不是太棒了,克拉克心想。就像卡桑德拉的傳說一樣,這位特洛伊國王的女兒總是能預知要發生什麼事,可是她的預言總是不受重視。但是克拉克甚至沒有辦法傳出話去……對嗎?

  不知道是否……?不。他搖了搖頭。那簡直是發瘋。

  ※※※

  「全速前進。」艾森豪號艦長下令。

  「是,全速前進。」舵手應聲說道,並把操縱桿往前一推,過了一會兒,內環指針轉到同樣的位置。「長官,機艙接到了全速前進的命令。」

  「很好。」艦長望著杜布羅將軍,「長官,願意打賭嗎?」

  最準確的訊息來自聲納室,真是奇怪得很。戰鬥群的兩艘護衛軍艦有拖曳式聲納,這種聲納又叫「尾巴」,它們採集的訊息與編隊右邊兩艘核子潛艦採集的訊號都顯示印度編隊遠在南面。聲納遠比雷達管用,雷達的電波會受到地形的限制,而聲波卻有其獨特的深度通道。這現象其實相當奇特,但因為過於平常了,所以不大會去想到。印度艦隊位在一百五十多浬外,對噴射戰鬥機來說,這距離不算遠。印度人關注他們的南面,而不是北面。進一步的情況顯示,查德拉斯卡特將軍並不喜歡夜間行動,而且也不喜歡拿有限的獵鷹式戰機冒險。杜布羅和查德拉斯卡特看法一致,讓戰機夜間在航艦上降落並不怎麼好玩。

  「比一賠一好。」經過片刻的分析,杜布羅將軍說道。

  「我看你說得對。」

  編隊關掉了通訊設備。對軍艦來說目前沒有異乎尋常之處。所有的雷達都關了機,所用的無線電僅是瞄準無線電,具有脈衝發射的能力,發報時間僅為百分之一秒。就連衛星通訊設備產生的側波瓣都會暴露他們的位置,而他們要從斯里蘭卡南面經過的這件事必須秘而不宣。

  「就像二次大戰期間一樣。」艦長接著說道,道出了心中的緊張。他們現在所依靠的是人的基本力量──增加觀察哨,使用傳統望遠鏡和「夜眼」電子裝置掃視地平線,尋找軍艦的艦體和桅桿。下層甲板的觀察哨也要留意尋找洩露潛艦蹤跡的羽狀浪花。印度人派出了兩艘潛艦,而杜布羅甚至不知道任何一艘的大致位置。它們很可能也在南面搜索,但是如果查德拉斯卡特果真如他所擔心的那樣精明,那麼他就會把一艘潛艦留在跟前,以防萬一。也許吧。杜布羅的欺騙行動極為巧妙。

  「將軍?」杜布羅掉過了頭。說話的是信號兵。「太平洋艦隊總司令發來了急電。」士官遞過檔案夾,並且舉起閃著紅光的手電筒,好讓戰鬥群指揮官閱讀電文。

  「你已經發出收到電文的確認信號了嗎?」將軍在看電文之前問道。

  「沒有,長官,你下了命令,要求保持全面靜默。」

  「很好,水手。」杜布羅開始看了起來。轉眼之間,他抓過了檔案夾和手電筒。「狗娘養的!」

  ※※※

  羅伯頓幹員將開車送凱西回家。通知下達之後,雷恩再次成為一名政府公務員,而不是一個有家有室的老百姓。他們不過走了幾步就到了「陸戰隊一號」跟前,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轉動起來。杜林總統及其夫人──『跳躍者』和『茉莉』──站在照相機前擺出笑容可掬的樣子,並且利用長途飛行這個藉口懇請記者們不要再發問了。雷恩跟在後面,就像王室侍從似地。

  「花一個小時了解最新的情況。」在直升機落在白宮南邊草坪時,杜林說道。「大使會在什麼時候到?」

  「十一點半。」布萊特.漢森答道。

  「我要你、阿尼和傑克參加會談。」

  「是,總統先生。」國務卿應道。

  攝影記者照例都在這裡,但是常駐白宮的新聞記者大多仍在安德魯空軍基地收拾行李。那些新聞記者常會高聲發問,讓人很是反感。底層進口處站著密勤局幹員,人數多於往常。雷恩逕直朝西走去,兩分鐘後就進了他的辦公室。他脫下外套,坐在已經放上電話記錄的辦公桌前。他沒去理會那些記錄,先拿起電話,撥通了中情局。

  「我是副局長,歡迎你回來,傑克。」傅瑪麗.弗利說道。雷恩沒問她怎麼知道是誰。沒有多少人可以和她直接聯繫。

  「情況有多糟?」

  「我們的使館人員平安無事。他們還沒有闖入大使館,我們正在銷毀一切。」東京站像中情局的所有情報站一樣,在近十年來都已電腦化。檔案在幾秒之內就能銷毀完畢,而且不會留下蛛絲馬跡。「現在應該完事了。」整個過程乾淨俐落。眾多的電腦磁片被抹掉,重新格式化,再被抹掉,然後再手執強力磁鐵進行消磁。壞消息是這些資料無法恢復,儘管數量不多。現在共有三名「非法移民」在東京,這幾位情報員如今留在可能與美國為敵的國家裡。

  「還有什麼情況?」

  「他們正讓其他人回家,並安排了護送人員。事實上,他們做得有條不紊。」傅瑪麗說道,沒有表露她的驚訝。「反正東京不像七九年的德黑蘭。至於通訊,他們迄今仍讓我們使用衛星線路,但是正用電子設備對這些線路進行監聽。大使館正在使用一部衛星線路六型電話,其餘的都已拆了。我們仍能使用『踢躂舞』保密通訊系統。」末了她提到國家安全局通訊網現在使用的隨機加密機。

  「其他情報員?」雷恩問道,希望自己這條保密線路沒被竊聽。

  「沒有官方的掩護,他們孤立無援。」她在回答時,聲音顯然帶有不安,並有自責的成份。中情局在許多國家仍然有使館人員間接協助間諜活動,但是日本並不在這些國家之列,因為就連傅瑪麗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已無法彌補。

  「他們知道正在發生什麼情況嗎?」這個問題問到重點了,外勤處副局長心想。這是她心中的又一隱痛。

  「我不清楚。」傅瑪麗承認,「他們沒傳來隻字片語。他們如果不是一無所知,就是已經暴露了。」這是被捕的一種較為婉轉的說法。

  「其他的情報站情況如何?」

  「傑克,我們遇到了麻煩,這是事實。」雷恩聽得出來,儘管這一切讓她感到沮喪,但她在報告時就像手術室裡的外科醫生一樣鎮靜。由於情報工作出了差錯,國會必定會對她嚴加指責。「我們在漢城和北京的人正在搜集情報,但我估計再過幾個小時,他們才會上報情況。」

  雷恩正在翻找桌上粉紅色的電話記錄。「我這兒有個電話留言,是一個小時前從葛洛佛科……」

  「見鬼,給那個混蛋打個電話。」傅瑪麗立即說道,「隨後告訴我他是怎麼說的。」

  「我會的。」雷恩搖了搖頭,想起和葛洛佛科的談話。「趕快過來,叫愛德華也一起來。我需要和你們面談,那事在電話上談不了。」

  「卅分鐘後到。」傅瑪麗說道。

  雷恩把幾份傳真攤在桌上,迅速瀏覽了一遍。五角大廈的作戰處行動比別的部門快,但是現在國防情報局也插了進來。國務院緊跟其後。政府已被驚動了,只有受到砲擊時才會這樣,雷恩不無譏諷地想著。但是報告大多雷同,不同的部門在不同的時間得到了相同的情報,並且把它當成新聞呈報了上來。他又翻看了一遍那些電話記錄,顯然大多說的是同樣的內容。他的目光又落到俄國國外情報局主席來電的記錄條上。雷恩拿起了話筒,撥通了電話,尋思著葛洛佛科桌上哪部電話機會叮鈴作響。他拿出了筆記本,記下了時間。白宮信號辦公室當然會留意這電話並錄音,但是他想自己動手記下來。

  「喂,傑克。」

  「薩吉.葛洛佛科,這是你的專線嗎?」

  那個俄國人頓了一下,立即嚴肅起來。「我想這你知道。」

  「嗯,是唷。」雷恩想了想,然後接著往下說。「我們深感吃驚。」他坦誠地說。雷恩聽到嘟噥一聲,這是俄國人表示同情的典型作法。

  「我們也是。完全措手不及。你清楚那些瘋子想幹什麼嗎?」俄國國外情報局主席問道,聲音裡既有憤怒又有焦慮。

  「不清楚,目前我還沒有掌握到情況。」這也許是最令人擔心的一點了。

  「你們有什麼計劃?」

  「目前?沒有。」雷恩說道,「他們的大使大約在一小時內會到達。」

  「他真會選擇時機。」俄國人評論道,「如果我記得沒錯,他們以前就對你們這樣幹過。」

  「也對你們這樣幹過。」雷恩說道,想起了日俄戰爭是如何開始的。他們確實喜歡做出意外之舉。

  「對,雷恩,他們也對我們這樣幹過。」雷恩知道葛洛佛科為什麼打電話來,以及他的聲音為什麼流露真切的憂慮。並不光是只有兒童才會害怕未知的事情,不是嗎?「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了應付危機你們在那裡安排了什麼樣的高手?」

  「我目前還不清楚,薩吉。」雷恩撒謊道,「如果你們派駐華盛頓的情報人員夠盡責的話,那你該知道我剛接受這份工作。我需要時間熟悉情況。傅瑪麗馬上就要到我的辦公室來了。」

  雷恩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啊」的一聲。呃,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薩吉是個精明的老手,哪會不知道。「我的朋友,如果沒有盡快啟動『薊花』間諜網,那你們就太蠢了。」

  「這是公開的線路,薩吉。」這一半是真話。電話是由駐莫斯科的美國大使館轉來,之前使用了一條保密線路,但是之後很可能就是標準的商業線路,因此就有被竊聽的危險。

  「你不必過於擔心,伊凡.埃米托維奇。你記得我們在我辦公室談話的內容嗎?」

  啊,記得!也許俄國人真的掌握了日本反間諜頭目。如果是那樣,那他就會知道這個電話是否保密。如果是那樣,那他還有幾招。幾手高招。他會露點東西給雷恩嗎?

  快想,傑克,雷恩告訴自己。俄國人建立了另一個間諜網,並且正在展開工作……

  「薩吉,這很重要:你們事先沒有接到警告吧?」

  「傑克,我以間諜的名譽起誓。」雷恩幾乎可以聽到對方回答時發出的苦笑。「我只得告訴我的總統,事情出乎意料之外,更讓我感到尷尬的是──」

  雷恩沒去聽他那番添油加醋的話。那好。俄國人的確在日本建立了另一個間諜網,但是他們很可能也沒有接到任何警告,對嗎?沒有,腳踏兩條船太危險了。其次,他們第二個間諜網是安插在日本政府裡面的;如果俄國人能滲透進公安調查廳,那一定是這樣。但是『薊花』主要是一個商業間諜網,一直如此。葛洛佛科剛剛告訴他,美國沒有早點啟動它真是太蠢了。雷恩知道新鮮事兒在後面,因此沒去留意莫斯科方面承認失誤,而這種承認有著更深的涵意。

  「薩吉,我時間很緊。你有話快說。什麼事兒?」

  「我提議我們之間進行合作。格魯雪夫總統批准了這個建議。」雷恩注意到他沒有說全面合作,但即使如此,這個提議也讓人感到吃驚。

  國安會和中情局在重大事情上從未進行過真正的合作。從來都沒有,一次都沒有,除非是在蹩腳的電影裡。當然了,世界已經發生了巨變,國安會雖然已經脫胎換骨了,但它仍然設法打入美國的各種機構,而且卓有成績。因此你才不能放他們進來。但是葛洛佛科竟提出了這樣的建議。為什麼?

  俄國人害怕了。害怕什麼?

  「和傅瑪麗談過之後,我會向總統簡報。」雷恩還不清楚要怎麼把這件事呈報上去。可是,葛洛佛科知道他剛對美國人提出的建議有多大的價值,所以,推斷對方會如何答覆並不需要多少洞察力。

  雷恩又聽到對方的微笑。「如果傅瑪麗不同意的話,我不會太意外。我會在辦公室裡多待上幾小時。」

  「我也是這樣。謝謝,薩吉。」

  「再見,雷恩博士。」

  「呃,聽起來挺有趣。」羅伯特.傑克森站在門口說道。「看上去你也忙了一夜。」

  「在飛機上折騰了一夜。要喝些咖啡嗎?」雷恩問道。

  羅伯特搖了搖頭。「再來一杯我就沒命了。」他走進來坐下。

  「情況糟糕嗎?」

  「越來越糟。我們正在設法統計有多少軍人在日本──有些是過境人員。一個小時前,一架C─141飛機降落在橫田,隨後就憑空消失了。居然發生這等鳥事。」羅伯特說道。「也許是無線電出了問題,也有可能是他們沒有了燃料,無法飛到別的地方。飛行機組有四人,也許是五人──我忘了。國務院正在設法統計有多少商人在那裡,應能算出一個大致的數目,但是還要考慮遊客。」

  「人質?」雷恩皺著眉頭。

  將軍點了點頭。「估計最少有一萬人。」

  「兩艘潛艦呢?」

  羅伯特搖了搖頭。「無人倖存。斯滕尼斯號回收了飛機,正以十二節的速度前往珍珠港。勇往號只有一個螺旋槳可以運轉,正被拖著前進,速度也許是六節。如果主機的損壞情況像艦長說的那樣糟糕,那麼速度也許是零。他們派了一艘救援大拖船前去幫忙。我們派了幾架P─3巡邏機去中途島進行反潛巡邏。如果我是對方的話,我會設法幹掉它們。斯滕尼斯號應該沒事,但是勇往號易於受到攻擊。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就擔心這事。我們光靠炫耀實力沒用,傑克。」

  「關島呢?」

  「馬里亞納群島聯繫不上,此外倒有一個情況。」傑克森解釋了奧雷亞一事。「他告訴我們的全是情況如何如何糟糕。」

  「有何建議?」

  「我已讓人著手研究一些方案,但是我們需要知道總統想不想讓我們幹。他會讓我們幹嗎?」羅伯特問道。

  「他們的大使很快就會到這裡。」

  「他可真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雷恩博士。」

  「我還不知道答案。」

  「得有信心。」

  ※※※

  對巴德.桑確斯上校來說,這是一次罕見的經歷。他順利回收了S─3維京反潛機,這並不是什麼奇蹟。反潛機易於駕駛,而且甲板上的風速有廿多節。他的整個飛行聯隊現在已落在艦上,而他的航空母艦正在駛離。

  駛離。『赴湯蹈火』是美國海軍的信條,而他們卻正在跌跌撞撞地返回珍珠港。五個中隊的戰鬥機和攻擊機排列在斯滕尼斯號的甲板上,全都作好了戰鬥準備,但它們不一定能在出現緊急情況時起飛。這是一個風力和重量的問題。航艦頂風才能彈射和回收飛機,因而軍艦需要安裝功率強大的主機,這樣艦首上方才能產生最大的氣流。有了流動的空氣加上蒸氣彈射架產生的起飛衝力,飛機才能騰空而起。起飛能力直接受載重量的約制,即受裝備的燃料和武器的重量影響。他其實可以彈射飛機,但是沒有長久升空或在海上獵殺目標所需的燃料,也沒有攻擊那些目標所需的武器。他判斷他有能力出動戰鬥機,在約為一百浬的半徑內保衛艦隊不會遭到來自空中的威脅。但現在並沒有空中威脅,而雖然他們知道正在撤退的日本艦隊所在的位置,但他卻沒有能力派遣攻擊機追擊。話又說回來,他也沒有接到要他這樣做的命令。

  海上的夜晚應是迷人的,但是今晚卻並非如此。星星和月亮映照在平靜的海面上,搞得眾人心情緊張。藉著些許的光亮已足以分辨艦隻,不管它們熄燈與否。他這個聯隊裡,仍能飛行的飛機僅是反潛直升機。靠著斯滕尼斯號一些護衛軍艦的燈光,以及直升機閃亮的防撞燈,照亮了航艦的前方。唯一的好消息是由於艦隊行駛緩慢,驅逐艦和巡防艦的聲納系統效果奇佳。軍艦的大型聲納陣列拖在後面,並不太多。大多數的護衛軍艦落在勇往號的稍後方,裡外兩層駛在周圍,好像保鑣圍在國家首腦身邊一樣,而一艘神盾巡洋艦則用一根纜繩牽著航艦,這樣使航艦的前進速度達到了六節半。由於前方沒有夠強的氣流,所以勇往號根本無法出動飛機。

  從歷史角度來看,潛艦是航艦的最大威脅。那裡也許就有潛艦。珍珠港方面說在分散的戰鬥群周圍沒有發現潛艦的蹤跡,但是待在岸上的人輕易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緊張的軍官督促聲納操作員留神傾聽,不要放過什麼,結果反而發現了無關緊要的東西,像是水中的漩渦、竊竊私語的魚兒,諸如此類。編隊的緊張狀態顯而易見。五浬之外的一艘巡防艦加大了速度,疾速掉頭向左,它的聲納無疑正在工作,很可能是在探測激起聲納下士想像的東西,不管他們聽到的是不是鯨魚的屁聲。也許放了兩聲屁,桑確斯上校心想。他的一架海鷹直升機正在海上低空盤旋,投下聲納自行探測。距離珍珠港還有一千三百浬,桑確斯心想。十二節。這就需要四天半。每一浬的時間都受到潛艦的威脅。

  另一個問題是:哪個天才認為撤出西太平洋是個好主意?難道美國不是一個世界強國嗎?在世界展示實力甚為重要,不是嗎?當然重要了,桑確斯心想。他想起了在戰爭學院深造的情形。在擔任飛行聯隊指揮官之前,他最後一次輪訓是在新港。四十年來,美國海軍曾是世界各地的平衡力量,它的存在就已足以震懾住別人。只要看看最新版本的《詹氏戰船》年鑑刊載的圖片就夠了。你永遠不會知道軍艦在什麼地方,但只要清點主要海軍基地空出的下錨處,然後考慮一下世界有多大,就可以知道美國海軍的勢力範圍有多大了。唉,現在沒什麼考慮的。再過一段時間,珍珠港兩個最大的乾船塢就不會閒置在那裡了。現在就算能夠確定有關馬里亞納群島的消息是正確的,美國也還是缺少奪回這些群島的機動力量,即使邁克.杜布羅決定像第七騎兵師一樣,火速返回也一樣。

  ※※※

  「喂,克里斯多福,謝謝你過來。」

  再過幾分鐘大使就會到達白宮。竟然安排在這個時間。但是不管誰在東京掌權,他都不會考慮南雲方便與否。身為使館官員,南雲知道這一點。華盛頓這座城市平時不大注意外國人,這個情況很快就會發生變化,南雲現在破天荒地成了不受歡迎的外國人。

  「誠二,那裡究竟出了什麼事?」庫克問道。

  兩人都是大學俱樂部的成員。那是一個豪華的俱樂部,毗鄰俄國大使館,擁有華盛頓最好的健身房,因為提供良好的訓練和便捷的快餐而受人青睞。一家日本商社在那裡租了一組房間,雖然他們以後再也不能在那裡碰頭了,但是目前那個地方仍能保證不為人知。

  「克里斯多福,他們告訴了你什麼?」

  「你們的一艘軍艦出了一點問題。天啊,誠二,就是不出差錯,事情難道還不夠糟糕嗎?難道那些油箱事件還不夠糟嗎?」南雲想了一會兒才作答。從某一方面來說,這是好消息。正如他的估計和大使所希望的那樣,事件的整個真相仍然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現在心情緊張,但是他的舉止沒有流露出來。

  「克里斯多福,那不是一起故障事件。」

  「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發生了某種戰鬥。我是說我的國家感到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威脅,為了自我保護,我們採取了某種防禦性的措施。」

  庫克沒聽明白。雖然他是國務院的一名日本專家,但是沒人通知他去聽取全面的報告。他所知道的情況僅是從車上的收音機聽到的,而這是遠遠不夠的。南雲看得出來,庫克怎麼都不會想到他的國家受到了攻擊。蘇聯畢竟已經完蛋了,不是嗎?南雲誠二甚為高興。雖然他的國家冒下這等的風險,使他感到吃驚,而且他也不明白真正的原因,但他是個愛國者。他像任何人一樣熱愛自己的國家,而且屬於那個文化。他有他必須執行的命令和指示,雖然他在心中咒罵它們,但他自認為是一名士兵,應該為國效力,就是這麼回事。庫克才是真正的外國人,而他不是。他不斷暗自重申這一點。

  「克里斯多福,我們兩國算是開戰了。你們把我們逼得太急了。請原諒,對此我並不感到高興,你必須了解這一點。」

  「等一等。」克里斯多福.庫克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你是說開戰嗎?真正的戰爭嗎?」

  南雲緩緩地點了點頭,說話的語調理智且帶有歉意。「我們佔領了馬里亞納群島。幸而沒有造成太大傷亡。我們兩國海軍之間發生了短暫的交戰,情況可能更嚴重,但是還不到戰況激烈的地步。雙方都在撤離,這是好事。」

  「你們殺了我們的人?」

  「對,我很遺憾地說,雙方也許都有一些人傷亡。」南雲頓了一下,低下了頭,避開了他這位朋友的眼睛。不出所料,他看到了那種表情。「請你不要為此責怪我,克里斯多福。」他平靜地說道,顯然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沒有參與其中,沒有人徵求過我的意見。你知道我會說什麼,你知道我有什麼意見。」句句都是實話,這一點庫克知道。

  「天啊,誠二,我們該怎麼辦?」這個問題道出了他的友誼和支持,這一點盡在他的預料之中。此外,這正是南雲所期望並需要的突破口。

  「我們必須找出控制事態發展的辦法。我不希望我的國家再次被毀於一旦。我們必須制止這一切,趕快予以制止。」這是國家的目標,因而就是他自己的目標。「世界絕不容許發生這種……令人不齒之事。我的國家仍有頭腦清醒的人士。後藤是個笨蛋。嗯,」南雲舉起了雙手,「我說過,他是一個笨蛋。但是,難道因為有了笨蛋,我們就聽任兩國互相造成永久的傷害嗎?你們的國會和特倫特那個瘋子搞的『貿易改革法案』是個大錯誤。看看他的改革給我們帶來了什麼!」他真的培養出情緒來了。像大多數的外交官一樣,他能掩飾內心的情感。由於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因而他現在發現這場表演十分奏效。他抬起了頭,眼裡噙著淚水。「克里斯多福,如果像我們這樣的人不去從中化解──我的上帝,那會發生什麼事呢?幾代人的心血白費了。你的國家和我的國家將兩敗俱傷,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你我兩國的笨蛋解決不了貿易糾紛?克里斯多福,你一定要幫我制止這一切。你一定要幫我!」無論如何,克里斯多福.庫克是一名外交人員,他的職業信條是消除戰爭。他必須有所回應,他確實這麼做了。

  「可是你究竟能做什麼呢?」

  「克里斯多福,你知道我的實際權力比表面職務高出許多。」南雲指出,「為了我們的友誼,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庫克點了點頭,他猜出了他的大致身分。

  「我在東京有朋友,關係很多。我需要時間,也需要談判的餘地。有了這些,我就能緩和我們的立場,給後藤的政敵提供機會。我們必須把那人送進瘋人院,他就該待在那裡──或者讓他自殺。那個瘋子也許會毀了我的國家。克里斯多福!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一定要幫我制止他。」最後一句話是發自肺腑的請求。

  「誠二,我究竟能做什麼呢?我只是一名副助理國務卿,你忘了嗎?一個位卑言輕的芝麻小官,大人物多得很。」

  「國務院裡真正了解我們的人不多,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會徵求你的意見。」一點恭維。庫克點了點頭。

  「很可能。如果他們有頭腦的話。」他又說,「史考特.艾德勒認識我,我們談得來。」

  「如果你能告訴我國務院需要什麼,我就可以把情況轉告給東京。順利的話,我可以讓外務省的朋友率先提出。如果我們做到了,那麼你的意見就會成為我們的意見,因而我們就更能滿足你們的希望。」這就叫「柔道」,以柔克剛之術。主要借用敵人的力量和勁道克敵致勝。南雲認為現在他這套把戲用得極為巧妙。必須迎合庫克的虛榮心,庫克自認為耍點小聰明就能親自掌管外交政策。這也滿足了南雲的虛榮心,因為是他想出了這一招。

  庫克的臉上又露出狐疑的神情。「可是,如果我們兩國交戰,那麼──」

  「後藤並不是個徹底的瘋子。為了保持聯繫,我們不會關閉大使館。我們會提出歸還馬里亞納群島的建議。我懷疑這項提議是否出於真心,但在談判時會被提出來,以表示我們的誠意。嘿。」南雲說道。「我現在背叛了我的國家。」如同計劃的那樣。

  「如要結束這場衝突,你的政府願意接受什麼條件?」

  「問我嗎?北馬里亞納群島完全獨立,結束美國自治區的地位。基於地理和經濟的考量,它們反正會落入我們的勢力範圍。我認為這是公平的折衷方案。我們確實擁有那裡大部分的領土。」南雲提醒他的客人。「這是我的猜測而已,但是八九不離十。」

  「關島呢?」

  「只要被劃為非軍事區,它就仍然是美國領土。這也只是猜測而已,但是八九不離十。徹底解決眾多的問題需要時間,但我認為在戰爭惡化之前,我們可以將它制止。」

  「如果我們不同意又該如何?」

  「許多人就會死於非命。我們是外交人員,克里斯多福,我們終生的使命就是防止這類事情發生。」再來一次。「如果你可以的話,那就讓我們知道你們想要我們做些什麼,那樣我就可以做我們這邊的工作,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你我可以結束一場戰爭,克里斯多福。請你幫幫我,好嗎?」

  「我不會為此而拿錢,誠二。」庫克說道,算是作了回答。

  難以置信。那人畢竟還有點原則。幸而他有原則而沒有洞察力。

  ※※※

  日本大使按照指定地點到達了東廂入口。一名白宮迎賓員打開了豐田大禮車的車門,站在門口的海軍陸戰隊隊員舉手敬禮──沒有命令說不要這樣做。他獨自走了進去,身邊沒帶安全人員,順利地走過金屬採測器,然後轉向西邊,經過一條長廊。總統專用電影院的大門就在旁邊。長廊的牆上掛著歷任美國總統的肖像,並有雷明頓的雕塑作品,以及其他引人聯想起美國拓荒時期的展示。這個日本人走到這裡,感受到了一個泱泱大國的風範。三名密勤局幹員領他上了國務院辦公的樓層,他對這裡很熟。然後往西進了美國的行政中樞。他看得出來,那些目光並非不友好,但僅能算是周到而已,與他平常在這幢樓裡所受到的禮遇全然不同。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會見安排在羅斯福會議室。這裡懸掛著羅斯福因促成結束日俄戰爭而獲得的諾貝爾獎章。

  大使心想,如果這種接客的方式是為了給我一個下馬威,那麼最後的結果將適得其反。美國人,還有其他國家的人,向來以這種愚蠢的把戲而著稱。鄰近舊行政部大樓的印第安條約室就是用來震懾蠻荒之人的。這讓他想起了他的國家所經歷的第一場重大衝突,由於在這場衝突中打敗另一個國家──沙皇統治下的俄國,一個外強中乾、內部腐敗、四分五裂、裝腔作勢的國家──日本一舉躋身世界大國之林。實際上那個國家很像美國,大使心想。現在他需要這麼想,才能控制自己的膝蓋不要發抖。杜林總統站在那兒,握住了他的手。

  「大使先生,這兒的人你全認識。請坐。」

  「謝謝你,總統先生,匆忙造訪,感謝你從百忙之中抽空見我。」當杜林走向會議桌的上座時,日本大使看了周圍一圈,衝著眾人點了點頭。國務卿布萊特.漢森,幕僚長亞諾.范達姆,國家安全顧問傑克.雷恩。他知道國防部長也在這幢大樓裡,但是不在這裡。真有意思。大使在華盛頓任職多年,非常了解美國人。在座的諸位面露慍色。總統克制了他的情感,就像站在門口的安全人員一樣,那副神態令人肅然起敬,看上去就像一名士兵。漢森的憤怒難以遏制,他想像不出竟然有人如此愚蠢,敢恫嚇他的國家──他像一個被慣壞的孩子,遇上了一個公平而嚴格的老師,結果考試沒有及格,因而氣憤不已。范達姆是一個政客,他只把他當作是一個外國人──一個好奇的矮子。儘管雷恩也很生氣,但他沒有露出多少怒色,他那執筆的姿態比那雙藍色的貓眼流露出更多的怒意。大使從沒有和雷恩打過交道,僅在國事場合見過幾次面。大多數的使館官員對他的認識都只是如此,儘管華盛頓的圈內人士全都知道他的底細。外界知道他是一名歐洲專家,因此並不了解日本。很好,大使心想。要是他了解甚多,他也許就是個危險的敵人。

  「大使先生,是你要求舉行這次會議的,」漢森說道,「所以我們就讓你先講。」

  雷恩耐心聽著開場白。開場白冗長且經過精心準備,無非是些客套話,任何國家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這麼說,另外加上一些顯示各國特色的詞語。這不是他們的錯,雖然日本與美國保持長期忠誠有益的友誼,奉獻頗多,但是卻受到壓制,被當作一個卑下的附屬國。他們也對這樣的形勢感到遺憾等等。全是華而不實的外交辭令,雷恩只是看著大使,耳朵並沒聽進那陣鼓噪。

  更有意思的是說話人的舉止。在氣氛友好時,外交官一般滿面紅光;而在氣氛敵對時,他們則無精打采,似乎羞於說話。這一次可不一樣。日本大使氣勢洶洶,言語之間稱讚他的國家及其採取的行動。態度毫不退縮。雷恩想了起來,就連二次大戰期間德國大使在向蘇聯總理莫洛托夫通報希特勒入侵蘇聯時,神情都還是悲哀的。

  雷恩看到總統無動於衷地聽著,聽任范達姆表露怒色,聽任漢森神色震驚。真有他的。

  「大使先生,對美國開戰並不是一件小事。」等到開場白結束以後,國務卿說道。

  大使毫不退縮。「如果你們希望交戰,這才會是一場戰爭。我們無意摧毀你們的國家,但是我們也有自己的安全利益考量。」接著,他闡述了他的國家在馬里亞納群島問題上的立場。那裡本來就是日本領土,現在又成了日本領土。他的國家有權控制自己的防禦地域。他說這是毫無疑問的。

  「你知道我們有能力摧毀你的國家吧?」漢森說道。

  大使點了點頭。「知道。我們清楚地記得你們曾對我國使用過核子武器。」

  聽到這話,雷恩略微睜大了一點眼睛。他在筆記本上寫道:核子武器?

  「你還有別的話要說嗎?」杜林說道,插了進來。

  「總統先生,我的國家也有核子武器。」

  「靠什麼發射?」范達姆問道,並且哼了一聲。雷恩暗自感謝他提出這個問題。

  「我的國家有一些裝了核彈頭的洲際飛彈。你們有人參觀過裝配廠。如果願意的話,你們可以向航太總署查證一下。」大使唸了一連串名字和日期,有板有眼。他注意到雷恩在記錄,就像一個稱職的官員。屋子靜了下來,他可以聽見那人揮筆發出的沙沙聲。更有意思的是其他人的表情。

  「你是在威脅我們嗎?」杜林平靜地問道。

  大使坐在廿呎開外,他直視著杜林的眼睛。「不,總統先生,我不是威脅你們,我只是陳述一下事實。我再說一遍,如果你們希望開戰,這才會是一場戰爭。是的,我知道如果你們願意的話,你們可以摧毀我們,而我們摧毀不了你們,不過我們可以給你們造成很大的破壞。總統先生,犯得著嗎?就為幾個原本屬於我們的小島?它們一直屬於日本人,現在僅僅是名義上不是而已。」

  「你們殺死的人呢?」范達姆問道。

  「我真誠表示我的遺憾。我們當然會對受害者的家庭提供補償。我們希望可以了結此事。我們不會打擾你們的使館及其人員,我們希望你們對我們的使館人員也會如此,並和我們的政府保持聯繫。難道平等對待我們就那麼難嗎?」他問道。「你們為什麼覺得必須傷害我們?由於波音公司曾經犯下的一個錯誤導致一架飛機墜毀,我國公民死亡的人數多於在太平洋死去的美國人。我們指責過你們嗎?我們威脅過你們的經濟安全和民族存亡嗎?沒有。我們沒有那麼做。時機已到,我的國家應在世界上佔據應有的位置。你們已從西太平洋撤走,我們現在必須保衛自己。為此我們會採取必要的措施。你們已從經濟上摧毀了我們,我們怎能確信不久之後你們不會致力於徹底消滅我們呢?」

  「我們永遠不會那麼做!」漢森反對道。

  「說得容易,國務卿先生。你們以前就曾做過,如你剛才所說,你們具備這種能力。」

  「我們沒有發動這場戰爭。」范達姆指出。

  「你們沒有嗎?」大使問道,「由於你們切斷我們的石油和貿易,搞得我們焦頭爛額,這才引發了戰爭。就在上個月,你們攪亂了我們的經濟,以為我們會無動於衷──因為我們沒有自衛的能力。哼,我們的確有這種能力。」大使說道,「也許我們現在可以平起平坐了。就我國政府而言,衝突已經結束了,我們不會再對美國人採取行動。你們的公民在我的國家仍受到歡迎。我們將修改我們的貿易條款,以便適應你們的法律。你們在對外公佈時,可以把整個事件說成是一個不幸的意外,我們可以就馬里亞納群島達成協議。我們隨時準備舉行談判,從而達成一個兼顧兩國利益的協議。這就是我國政府的立場。」說罷,大使打開公事包,拿出了國際交往準則所需的「照會」。他站了起來,遞給了國務卿。

  「如果你們召我前來,我會隨叫隨到。再見。」他走向門口,從國家安全顧問身旁經過。那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目送他離去。雷恩一句話也沒有說。日本人這樣做倒會讓人覺得不安,但是美國人這樣做卻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只是沒有話說。嗯,他是一名歐洲專家,不是嗎?

  房門關上了,雷恩等了幾秒才說話。

  「呃,有趣。」雷恩說道,同時查看他的筆記。「他僅告訴我們一個真正的要點。」

  「你是什麼意思?」漢森問道。

  「核子武器和投送系統。其餘的話華而不實,實際上是說給別人聽的。我們仍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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