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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書面記錄



  講座非常成功。結束的時候,日本代表團的領隊、千葉大學的眼外科教授遞給凱西.雷恩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一看,她發現裡面有一條有波狀花紋的藍色絲巾,上面繡著金線。絲巾似乎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

  「藍色與妳的眼睛很配,雷恩醫生。」她的同行笑著說道,帶著真誠的欽佩之情。「恐怕這件微不足道的禮物抵不上今天我從妳這兒所學到的東西。我的醫院有幾百名糖尿病患者。有了這項技術,我們就有希望重新恢復大多數病人的視力。了不起的突破,教授。」他鞠了一躬,煞是正式,尊敬之情溢於言表。

  「呃,這些雷射儀器來自你們的國家。」凱西答道。她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禮物太漂亮了。這人極其誠摯,可是他的國家也許正和她的國家交戰。為什麼沒作報導呢?如果發生了戰爭,那為什麼不逮捕這個外國人呢?她應該對他以禮相待,把他當成是一個學有專長的同行,還是應該對他惡言相向,把他當成是一個敵人?到底出了什麼事?她朝安德麗.普萊斯望去,只見她靠在後面的牆上,滿臉笑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妳卻教會了我們如何更有效地利用雷射。這是應用研究方面一項了不起的成就。」那位日本教授轉身面對眾人,並且舉起了手,眾人鼓掌。兩頰緋紅的凱西.雷恩心裡一動,想到自己也許會得到拉斯克獎的獎座,並且把它放到家中的壁爐上。每個人都與她握手道別,然後才乘上客車,返回普拉特街的斯陶福旅館。

  「我可以看一下嗎?」幹員普萊斯問道,這時人全都走了,門已關上。凱西把絲巾遞了過去。「太好看了。妳得買件新衣服來搭配。」

  「這麼說根本就沒什麼可擔心的。」雷恩醫生說道。有趣的是,講座進行了十五秒之後,她就忘了這事。

  「對,我跟妳說過,我並不認為會有什麼事。」普萊斯把絲巾遞了回去,有些不太情願。她想那矮個子教授說得對,絲巾實在與她的眼睛很配。她只聽說過「傑克.雷恩的妻子」,後來又知道了一些其他事情。「妳幹這一行有多久了?」

  「視網膜外科?」凱西合起了筆記本。「我先是做眼睛的外科手術,一直做到小傑克出世。後來對視網膜如何自然附著,以及如何恢復壞死的視網膜,我有了一個想法。我們隨後開始尋找如何固定血管的方法。伯尼讓我主持這項工作,我從國家衛生研究所申請了一筆研究基金,因為……所以……」

  「現在妳成了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專家。」普萊斯說道。

  「直到有人後來居上,學會了如何操作。」凱西笑著說道,「我想反正在幾個月內我是首屈一指的專家。」

  「我們的冠軍怎麼樣啦?」伯尼.凱茲醫生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來。他第一次看到普萊斯,她外套上的通行證把他搞糊塗了。「我認識妳嗎?」

  「安德麗.普萊斯。」握手之前,她迅速仔細地打量了對方一番。他有些受寵若驚,直到聽到她補充說自己是「密勤局」的幹員。

  「我年輕時怎麼沒有像妳這樣的幹員?」外科醫生殷勤地問。

  「我剛到這裡時,伯尼是我的首批導師之一。他現在是系主任。」凱西解釋。

  「我的名氣馬上就要被我的同事超過了。我給妳帶來了好消息。我在拉斯克委員會有內線。妳已進入了決賽,凱西。」

  「拉斯克是什麼?」普萊斯問。

  「領了拉斯克獎就只差一步了,」凱茲告訴她,「接下來就該去斯德哥爾摩領獎了。」

  「伯尼,我永遠都不會得到諾貝爾獎的,拉斯克獎就夠了。」

  「所以還是繼續研究吧,小姐!」凱茲抱了抱她,然後走了。

  我想得到它!我想得到它!我想得到它!凱西默默地告訴自己。她用不著說出來,普萊斯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可以看妳工作嗎?」

  「如果妳想的話,跟我來吧。」凱西帶她返回辦公室,她現在對她毫不介意了。路上穿過了診所和一個實驗室。走到走廊中間時,雷恩醫生突然停下了腳步,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小筆記本。

  「有什麼事嗎?」普萊斯問道。她知道自己的話太多了,但是了解被保護者的習慣需要時間。她還發現凱西.雷恩是那種不喜歡被保護的人,因此需要讓她對此感到自在。

  「妳得習慣我。」雷恩醫生一邊笑著說道,一邊在本子上草草記了幾筆。「一旦有個想法,我就立刻把它記下來。」

  「信不過妳的記憶力嗎?」

  「從來都信不過。事關病人的安危,不能太信任自己的記憶力。一進醫學院,他們首先就會這麼對學生說。」凱西一邊收起筆記本,一邊搖了搖頭。「幹這一行就得這樣。隨時都會出現差錯。如果不記下來,那它就等於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應該牢記這句箴言,安德麗.普萊斯告訴自己。她隨後跟著她所保護的人走向走廊那頭。『醫生』這個代號對凱西來說太恰當了。準確、聰慧、細緻。她顯然對槍枝感到不安,否則她會成為一名優秀的幹員。

  ※※※

  這已經成了一種慣例,從許多方面來看,這都不是新鮮的事。廿年來,對俄國戰鬥機在多林斯克索考爾前方基地以外的活動,日本航空自衛隊一直有所反應,起先是和美國空軍合作。蘇聯空軍所採取的航線中,有一條贏得了「東京高速公路」的稱號,很可能是在無意之間參照了一九四二年美國海軍陸戰隊在瓜達康納爾島發明的名字。

  基於安全的考量,E─767預警機與第六航空團一起駐紮在東京附近的小松,但是E─767預警機現在正在北海道東北端的根室市上空盤旋,而聽從它們指揮的兩架F─15J戰鬥機實際上卻駐紮在千歲。F─15J戰鬥機距離海岸一百來哩,每一架都攜帶了八枚飛彈、四枚追熱飛彈、四枚雷達自動導向飛彈。全都劍拔弩張,只待目標出現。

  當地時間午夜過後。經過休息,飛行員們精神飽滿。他們舒服地坐在彈射座椅裡,繫上了安全帶,用銳利的雙眼掃視黑夜,同時靈活地轉動操縱桿,藉此校正航向。他們關閉了目標搜索雷達。雖然飛機仍然亮著防撞頻閃燈,但是必要時很容易就可以關閉頻閃燈,那時敵人就無法靠目測發現飛機。

  「鷹式戰鬥機。」數位無線電告知帶隊長機。「查看商業飛機,距離五十公里,在你的位置○─三─五方向,航向二─一─五,角度卅六。」

  「明白了,『神』。」飛行員答道,隨即按下了無線電開關。『神』是升空的偵察飛機的呼叫代號,它們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成為國家保護神的現代名稱。F─15J戰鬥機為這些神靈加入了強大的力量,成為它們有力的臂膀。兩架戰鬥機奉命向右飛行,飛了一個省油的小角度傾側飛行,五分鐘後升到三萬七千呎的高空,以五百節的速度飛出了領空。機上的雷達仍然關閉,但是機上的設備正接收『神』飛機的數位機所發出的指示,這種設備又是一項新發明,美國人還沒有這種技術。帶隊長機上下移動眼睛。可惜的是自動顯示儀不能與抬頭顯示器並用。下次改進時也許就會彌補這個不足。

  「那兒。」他衝著低功率無線電說道。

  「我看到了。」僚機飛行員說道。

  兩架戰鬥機現在轉而向左,緩慢跟在疑是加拿大航空公司的一架七六七客機後面。對,發光的機尾映出了該家航空公司的楓葉標誌。很可能是穿越北極的一架正常班機,從多倫多國際機場飛往成田機場。這班次大約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幾乎是從後面飛上前去。不是正後方,否則轉瞬之間就會相撞。由於出現了抖振,他們得知自己是處在一架機身寬大的「重型」商業運輸機的尾流渦流之中。飛行小隊的隊長駕機靠了上去,直到他看到那一道機艙燈光、兩副機翼之下的巨大發動機,以及波音飛機短而粗的機頭。他又按下了無線電開關。

  「『神』,我是鷹式戰鬥機。」

  「鷹式戰鬥機。」

  「身分明確識別,加拿大航空公司七六七客機,正按規定航向和速度入境。」有趣的是,阻柵戰鬥空中巡邏在訓練時使用的是英語。英語是國際航空的通用語言,他們的飛行員都會說英語,這樣在緊急情況下就方便多了。

  「聽到了。」接到了新的指示之後,兩架戰鬥機改變了航向,前往預定的巡邏區域。那位加拿大機長永遠都不會知道,兩架武裝戰鬥機一度靠近了他的飛機,距離不到三百公尺。但是話又說回來,他沒有理由會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因為天下太平──至少在這個地區該是如此。

  戰鬥機飛行員冷靜地接受了新的任務,這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不久就會有兩架以上的戰鬥機飛到這裡巡邏,另外會有兩架戰鬥機在千歲待命,五分鐘之內即能起飛升空,卅分鐘之內還能起飛另外四架飛機。航空團的司令要求進一步加強戰備。不管東京怎麼說,他們的國家確實處於戰爭狀態,而他也是這麼跟手下的人說的。在第一次給飛行員和高階地勤人員訓話時,他就直言美國不好對付,聰明、狡詐、侵略性強。最糟的是,美國人完全難以捉摸。他接著說道,日本人恰好相反,很容易讓人摸透。飛行員們心想,也許因此他才會被派來擔任司令。如果事態進一步擴大,那麼他們將在這裡與美軍交戰。他希望,不管花多少錢、燃料和血汗大家都要作好迎戰的準備。飛行員們完全同意。戰爭非同兒戲,雖然他們從未經歷過戰事,但是他們絕不會退縮。

  ※※※

  雷恩心想,時間因素很快就會成為最大的難題。東京比華盛頓早十四個時區。現在那裡已是黑夜,到了明天,不管他想出什麼好點子,他都必須等上好幾個小時才能付諸行動。印度洋也一樣,但他至少可以與杜布羅將軍的戰鬥群直線聯繫。給克拉克和查維斯下達命令要透過莫斯科,然後還要聯絡國外情報局派往東京的情報官。這樣的事情不能太頻繁。而在克拉克打開電腦,透過國際傳真新聞社發報時,也要通過數據機反向傳遞。不管他做什麼,都存在著一個時差問題。如果時間沒掌握好,那可是會出人命的。

  這關係到情報。歷來如此,永遠如此。真正的竅門是弄清正在發生的事情。對方在做什麼?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到底想得到什麼?他問自己。

  戰爭總是與經濟有關。馬克思說對的地方不多,但這一點他是說對了。其實是與貪婪有關,正如他向總統說的那樣,這是公然的武裝搶劫。在國家這個層次,則會藉諸神意或「生存空間」等政治口號來吸引民眾的注意和熱情(編註:「生存空間」Lebensraum是德國納粹主義的政治主張,指為了政治或經濟上的目的而擴張領土。)。但其實質則是:他們有。我們想要。那我們就把它奪進來。

  可是,馬里亞納群島卻不值得。不值得為了它們付出政治或經濟的代價。就事實而論,日本會因此而失去最有價值的貿易伙伴。至少在今後幾年內其損失是無法挽回的。六十年代以來苦心經營開拓的市場將會毀於一旦,客氣地說是毀於公憤,其實卻是毀於更加深刻的東西。一個一向重視商業的國家突然無視於現實,這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但是戰爭從來都不是理智的,傑克。你自己告訴過總統這一點。

  「那麼請你告訴我,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他厲聲說道,隨即就對自己的出言不遜感到後悔。

  他們是在地下室的會議室,召開工作小組的第一次會議。史考特.艾德勒缺席,他和國務卿漢森一起出去了。國家情報處來了兩名官員,國務院來了四人。雷恩心想他們全都像自己一樣困惑茫然。這豈不是太棒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果不其然,雷恩心想。徵求一幫官僚到底有何看法,對他來說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誰會發言呢?

  「他們瘋了,他們怕了。」說話的人叫克里斯多福.庫克,在國務院掌管商務事宜。他曾兩度到駐東京的大使館任職,日語說得還算可以,在幾輪貿易談判中出了力,總是坐在主事者的後面,但是辦事的通常是他。事情就是這樣,雷恩記得自己曾對別人剽竊自己的構想而憤憤不平。聽到這話,他點了點頭。他看見桌旁的其他人全都點頭稱是,暗自慶幸有人打前鋒。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瘋了。告訴我,他們為什麼害怕。」

  「哼,他們附近有俄國人和中國人,那兩個國家仍是強國,但是我們已從西太平洋撤了,不是嗎?在他們看來,他們就沒了依靠──他們現在認為我們似乎與之為敵。我們也成了潛在的敵人,不是嗎?他們該怎麼辦呢?誰是他們真正的朋友呢?」

  「那他們為什麼要佔領馬里亞納群島呢?」雷恩問道,同時提醒自己,日本在近代史上從未遭到別國的侵略,而它卻屢屢侵略別國。庫克也許說出了一個自己未曾想到的觀點。日本如何對付外界的威脅?先下手為強。

  「這樣他們就有了防禦縱深,在本土島嶼之外有了基地。」

  好的,有道理,雷恩心想。牆上掛著不到一小時之前拍攝的衛星照片。塞班島和關島的簡便機場停著戰鬥機和E─2C鷹眼空中預警機,這種預警機與美軍航艦的預警飛機屬於同一類型。這樣他們就建立了一條防線,從東京往幾乎是正南的方向延伸了一千二百哩。這會被視作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防線,可以用來抵禦美國的攻擊。究其本質,這是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主要戰略思想的翻版。庫克又說對了。

  「我們真對他們構成了威脅?」他問。

  「我們現在當然是這樣。」庫克答道。

  「因為我們迫於無奈。」國家情報處的一名官員吼道,他也加入了討論。坐在對面的庫克向他俯過身去。

  「人們為什麼要發動戰爭呢?因為他們感到害怕!看在上帝的分上,這五年來他們政府的更迭比義大利還要頻繁。他們政治上不穩,經濟上遭遇危機。前不久他們的貨幣還有麻煩。由於我們的貿易法案,他們的股市一落千丈,我們搞得他們的金融業面臨毀滅。你問他們為什麼有點瘋狂?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那我們會怎麼辦呢?」副助理國務卿問道,雷恩看到國家情報處那位官員頓時矮了半截。

  很好,他想。討論熱烈通常能集思廣益。

  「由於他們侵佔了美國領土,侵犯了美國公民的人權,因此我對他們的同情少了幾分。」雷恩覺得這種回答有點無禮,就像一隻領頭的獵狗聞到了一隻跛腳的狐狸,打算追著牠玩,而不是一味置牠於死地。那樣的感覺總是不錯。

  「我們搞得他們有幾十萬公民失業。他們的權利又當如何?」

  「去他媽的權利!庫克,你到底向著哪一邊?」

  副助理國務卿靠到椅背上,面帶微笑。他在這時鳴金收兵了。「我原以為應該告訴諸位他們是怎麼想的。我們到這裡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他們認為我們排擠他們,打擊他們,侮辱他們。他們大致明白我們給他們留了面子,但並不尊重他們。其實,打從我出生之時起就是這樣。我們從未平等對待他們,而他們認為我們可以對他們更尊重,他們不喜歡這樣。」庫克又說,「我並不責怪他們竟有這樣的想法。呃,所以他們現在公然出擊。這是錯誤的,我對此感到遺憾,但是我們必須認清他們,盡量減少他們為達成其戰略目的所造成的傷害。我們必須考慮到這一點,對不對?」

  「日本大使說他的國家願意適可而止。」雷恩告訴他們,同時注意到了庫克的眼神。顯然他一直都在考慮形勢,這挺好的。「他們可是當真的?」

  他又問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桌旁的人並不喜歡這樣的問題。棘手的問題需要明確的答案,而答案往往是錯誤的。這對國家情報處來說是最棘手的問題。國家情報處的人員通常是從中央情報局、國防情報局或國家安全局的高階官員中挑選出來的。國家情報處隨時都會有一名官員伴隨總統左右,在出現危機的緊要關頭提出自己的看法。他們被視為專家,而且他們也確實如此。雷恩本人就曾在國家情報處任職。但是這些人有一個問題。國家情報處的人員通常辦事認真、意志頑強。他們並不害怕死亡,但是他們卻害怕在緊要關頭犯錯。所以,就是用槍頂著他們的腦袋,也難保可以就棘手的問題得到明確的答覆。他左右打量了一下他們的臉色,發現庫克也在這樣做,而且臉上帶著鄙夷之色。

  「對,先生。我認為他們可能是認真的。他們也有可能作出某種讓步。他們知道必須讓我們保住面子。如果決定與他們舉行談判,這一點對我們有利。」

  「你會提議我們進行談判嗎?」

  庫克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不管形勢如何,談一談總是無傷大雅,不是嗎?我是國務院來的惹人嫌,記得嗎?我必須提出這樣的建議。我不懂軍事那一套,不知道我們能否與之抗衡。我想我們可以,並且他們也知道我們能與之抗衡。我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在冒大險,而且他們應該比我們害怕。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我們可以提出什麼要求呢?」雷恩咬著鋼筆問。

  「恢復原狀。」庫克馬上答道。「完全撤出馬里亞納群島,恢復美國對那些海島及其居民的管轄權,對受害者家屬作出賠償,懲罰罪魁禍首。」雷恩發現,聽到這話,就連國家情報處的官員都點頭稱是。他已經開始喜歡庫克了。此人直言不諱,而且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我們會得到什麼呢?」這個問題簡單明瞭。

  「沒我們要求的多。」史考特.艾德勒究竟把這傢伙藏在那裡了?雷恩心想。他說話像我。「他們得給我們一點東西,但是不會全數歸還。」

  「如果我們一再堅持呢?」國家安全顧問問道。

  「如果我們想全部要回來,也許非打一仗不可。」庫克說道。「要我說的話,這樣做很危險。」雷恩沒有理會這個輕率的結論。他畢竟是國務院來的惹人嫌,作風像那個圈子。

  「日本大使願意談判嗎?」

  「我認為會。」庫克過了一會兒說道,「他有一批得力的人手,他本人是位高階職業外交官。他對華盛頓瞭如指掌,知道如何應付大場面。因此他才被派到了這裡。」

  辯論,辯論比戰爭好,戰爭。雷恩想起了邱吉爾的話。這話一點兒也不假,外交家的能言善辯加上軍事威脅,通常效果很大。口才比戰爭更能達到目的。

  「那好。」雷恩說道,「我還有別的事要辦,你們就留在這裡。我要你們提供一份報告,我要你們提出各種可行方案,我要你們研究幾份雙方的初步立場,我要你們研究一下結束這場危機的方案,我還要你們斟酌一下如果我們採取軍事行動,他們可能會作出什麼反應。最重要的是──」他直接對國家情報處的官員說,「我想了解他們的核子能力,以及他們會在什麼情況下使用這種能力。」

  「我們會得到什麼示警信號呢?」出人意料的是,這個問題是庫克提的。出人意料的是,國家情報處的另一名官員覺得現在有必要顯示一下他的學識,於是作了回答。

  「謝米亞島的『眼鏡蛇王』雷達仍在工作,。國防支援計劃衛星也在工作。我們會得到發射示警信號,並能作出彈著預測,雷恩博士,只要我們──」

  「空軍儲存了空射巡弋飛彈,飛彈可以由B─1轟炸機攜帶。我們還準備給戰斧巡弋飛彈裝上W─80彈頭,由潛艦或水面艦隻發射。俄國人知道我們可以做到這一點。只要我們不聲張,他們不會表示反對。」一名官員插嘴道。

  「這樣事態就升級了。」庫克警告道,「我們應該謹慎一點。」

  「他們的SS─19怎麼辦?」國家情報處的另一名官員拘謹地問。

  「他們認為他們需要這些飛彈,要說服他們放棄並非易事。」庫克環頭四周,「記得嗎?我們曾用核子武器轟炸過他們的國家。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話題,而且我們是在和有偏執狂的人打交道。我建議在這個問題上謹慎從事。」

  「知道了。」雷恩說道,隨後站了起來。「諸位,你們明白了我的要求。開始工作吧。」可以下達這樣的命令,感覺還不錯;倘若是執行這樣的命令,那感覺就要差一些了;預測可能會得到什麼答案,那感覺就更差了。但是你得找個地方開始著手。

  ※※※

  「又是難熬的一天?」野村問道。

  「我原以為矢俁走了以後,日子會好過些。」田岡和郎說道。他搖了搖頭,靠到用上等木料做成的浴池邊緣。「我錯了。」

  其他人點頭,贊同他們這位朋友的話。他們很久沒有聽過田岡的風流韻事了。他們需要輕鬆一下,只有野村知道為什麼沒有風流韻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後藤又說我們需要美國了。上個星期他們是敵人,現在又成朋友了?對我這種頭腦簡單的人來說,這個問題太複雜了。」野村揉了揉緊閉的眼睛,心想這回會有什麼上鉤。與這些人搞好關係並不容易,因為他和他們實在扯不到一起。他妒嫉他們,他們也妒嫉他,這一點並不奇怪。他們認為他是一名自營生計的企業家,而他們是大公司的高級職員。他們有保障,他有自由。他們必須辛勤加班工作,他則自行其是。他們賺的錢比他多,而他受到的壓力比他們小。現在他們對局勢有所認知,而他則沒有。

  「我們和美國發生了衝突。」有個人說。

  「我看也是。這豈不是非常危險嗎?」

  「簡而言之,非常危險。」田岡說道,一邊讓繃緊的肌肉在熱氣騰騰的熱水裡舒展。「但是我認為我們已經贏了。」

  「贏了什麼,我的朋友?我感覺像在看演了一半的推理劇,我只知道在開往大阪的火車上有一個漂亮而神秘的小妞。」他指的是日本的一種傳統劇型,這種推理劇通常以高速行駛的列車為發生背景。

  「嗯,正如我的老板說的那樣。」另一名高級助理說道,他決定講個明白。「這意味著我們國家將取得真正的獨立。」

  「我們不是已經獨立了嗎?」野村疑惑不解地問,「我們的國家已經不受美國大兵騷擾了。」

  「還有現在的託管區也是一樣。」田岡說道,「你不明白。獨立不僅意味著政治,它還意味著經濟獨立。它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再靠乞討求生。」

  「它意味著北方資源區,田岡。」他們當中又有一個人說道。看到其他人驚愕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說過頭了。

  「我希望這意味著快點結束,能每天按時回家,而不是一個星期在這該死的棺桶裡睡上兩、三個晚上。」另一個人察覺,趕緊改變了話題。

  田岡哼了一聲。「是啊,怎麼才能弄個小妞到那兒去呢?」眾人哄堂大笑,但野村覺得他們笑得很勉強。

  「好啊!這是你們薪水族的秘密!哈!」那位中情局情報員厲聲說道。「小心給你們的老婆逮到了。」他頓了一下。「這會影響我的生意嗎?」他想提出這樣的問題是個好主意。

  「我想應該是有益無害吧。」田岡說道。聽到這話,大家紛紛表示同意。

  「我們必須有耐心。在真正的好日子到來前,會有一段艱難的日子要過。」

  「但是好日子一定會到來。」另一個充滿信心地說,「我們已經捱過了艱難的日子。」

  如果我有辦法的話,你們就過不上好日子。野村沒有說出這話。但是「北方資源區」究竟是什麼?憑著在情報界的經驗,他知道聽到的話十分重要,但是並不明白其中究竟。接著他只得大談與老板娘的新交情,希望他們記住這些話,而不是剛才提的問題。

  ※※※

  很遺憾必須趁黑到達,這事不太光彩,但這僅是運氣的問題。艦隊一半的艦隻駛向了關島,那裡有一個非常好的天然港口,島上所有的人將要目睹日本海軍的軍威──佐藤將軍厭倦了「自衛隊」這個名稱。現在,他所統率的是一支海軍,由初嚐戰爭滋味的軍艦和戰士組成。沒錯,是戰爭。如果未來的歷史學家評論他們這場戰爭既不是真正的戰爭,也不是一場公平的戰爭,那也無所謂。哼,哪本軍事教科書沒有舉例說明出奇制勝在攻擊中的重要性?將軍告訴自己,沒有一本例外。他舉起望遠鏡,隱隱約約看見塔克波邱山。電子士官在一個小時以前告訴他,山上已經建立並啟動了一具大功率雷達。這是保衛失而復得的國土所不可缺少的又一要素。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他獨自佇立在駕駛台的右舷。黑暗?一點都不。尤其是當你獨自一人心中摒棄一切雜念的時候,反而能在這時感受到一片光明。頭頂上方傳來電子設備微弱的嗡鳴聲,像是一窩昏昏欲睡的蜜蜂,而這些嗡鳴聲很快就消退了。遠處還能聽見軍艦機器的轟鳴。他知道主要是主機和空調發出的聲音,於是沒去理會。周圍沒有人聲。陸奧號艦長制定了嚴格的駕駛台守則。除非有事,否則水兵們緘口不語,專心完成份內工作。佐藤將軍一個接著一個地排除了外在的雜音,只留下了大海的聲息。海浪拍打艦身而發出了走路的聲響。他低頭看去,海面泛起了扇形的泡沫,白色的泡沫既明亮又微弱。長長的一道泡沫後面泛著搖曳的綠光,著實令人賞心悅目。那是浮游生物在晚上浮到了海面。佐藤從未費心弄清其中的原因。也許是為了觀星賞月,他在黑暗中露出一絲笑容。前方就是塞班島,在黑暗中的地平線上顯得更黑,原因是因為海島擋住了西地平線上的繁星。在海上漂泊的人都知道,在一個晴朗的夜晚,沒有星星的地方就有陸地。設在前上層甲板頂端的觀察哨比他先看到陸地,但是這並沒有減少他的喜悅。每一個時代的海員在見到陸地時都會有獨特的感觸,因為每一次航行在結束時都會有所發現。這一次也不例外。

  更多的嘈雜聲。先是電子馬達帶動雷達系統所發出的剌耳聲,接著是別的聲音。他知道自己沒有及時注意到,這是發自右舷的一陣隆隆聲,好像是什麼東西撕裂了的聲響,這聲響越來越大,直到他明白過來這是飛機由遠而近的轟鳴聲。他放下了望遠鏡,然後朝右邊看去,沒有看到什麼。最後他的眼光捕捉到了有個東西靠近軍艦──兩個鏢狀物從頭頂急迅飛過。陸奧號在它們的尾流中隨之搖晃起來,佐藤將軍打了個寒噤,隨後怒火衝天。他拉開了操舵室的門。

  「那到底是什麼?」

  「兩架F─3戰鬥機正在進行攻擊演習。」艙面值更軍官答道。他們已在戰情中心追蹤了好幾分鐘。「我們已用飛彈追蹤儀瞄準了它們。」

  「趕快告訴那些『荒鷲』一聲,在黑暗中直接飛過軍艦可能會傷到我們,這些傻瓜是在找死!」

  「可是,將軍──」艙面值更軍官還想申辯。

  「可是我們的艦隊價值連城,我不希望由於那些笨蛋飛行員在黑暗中看不到我們而出事,結果使我們的軍艦為了修理撞壞的桅桿,得在造船廠待上一個月!」

  「是。我馬上去打電話。」

  就這樣毀了我的興致。佐藤怒氣沖沖,返身坐到皮椅裡,迷迷糊糊睡著了。

  ※※※

  我是第一個搞清這事的人嗎?溫斯頓自問。接著他問自己為什麼會因此覺得驚訝呢?聯邦調查局和其他的人顯然都在盡力而為,但他們的主要精力很可能是預防詐欺行為。更糟的是,他們還要檢查所有的記錄,不光是檢查哥倫布集團的記錄。那無疑是個看得見的數據海洋,他們對此並不熟悉,現在並不是進行在職訓練的好時機。

  電視報導了這一事件。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出現在所有的晨間電視節目中,因而使得他的司機今天必須整天奔波於華盛頓特區。隨後他在白宮新聞室發表了一份措詞強烈的聲明,然後接受了CNN的採訪。他的努力馬馬虎虎見效了,這一點從電視上可以看得出來。許多人在午餐之前趕到了銀行,吃驚地看到那裡堆著前一天晚上運來的現鈔。用軍事術語說,這叫展現實力。雖然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顯然說服了國內各大銀行總裁,而出納員卻說服不了窗口的存戶,因此必須展現實力:哦,你想要現金嗎?當然可以,隨你提吧。許多人領了錢回家以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把這些錢全都留在家裡?到了下午,有些人回頭又把錢存到銀行去了。

  溫斯頓心想這也是菲德勒的工作,而且他是個好人,儘管他是一名學者。財政部長顯然是在用金錢購買時間,這是一步高招,足以使公眾相信其實事情並不很糟。

  嚴肅的投資者對形勢通常會有深刻的認識。事態嚴重,而銀行的把戲頂多是個權宜之計。聯邦準備銀行正在投入大筆的現金。雖然這個辦法在一、兩天內行得通,但是到了週末,美元肯定會持續貶值。世界各國的金融界已把美國國庫券當成是傳染瘟疫的老鼠,避之唯恐不及。雖然菲德勒暫時避免了一場金融恐慌,但是時間一長,還是阻止不了崩潰的局勢。除非能使大眾真正恢復信心,否則權宜之計用得越久,一旦失敗,重新爆發的恐慌就更難挽救了。這是溫斯頓真正擔心的。

  因為套在投資系統上的死結不會那麼快就解開的。

  溫斯頓認為他已弄清了事件的可能起因,但是他也清楚可能沒有解決的辦法。對保管信託公司的打擊十分徹底。從基本上來說,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擁有什麼,付錢買了什麼,什麼時候進帳,剩下了多少現金。沒有人清楚這一切。個人投資者不知道,機構不知道,交易所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真正的混亂從何而起呢?退休金基金會馬上將要開出當月的支票,但是銀行會承認這些支票嗎?聯邦準備理事會將鼓勵銀行兌現支票,但是總會有一家銀行由於自身的困難而不願兌現──一家銀行就夠了,這類事情總是起於一個地方──這就會引發另外一場災難。聯邦準備理事會將被迫干涉,加大貨幣供給額,而這就會引起一個超級通貨膨脹的周期。這是最終的夢魘。溫斯頓清楚地記得在七十年代末期,通貨膨脹如何影響了市場和這個國家。「貧困」成為現實生活的一部分,國民信心一落千丈。那場災難之後,人民的生活陷入了困境,因而才會有人在西北部的山區建起了醜陋不堪的棚屋,因而才有描繪那種生活的爛電影。通貨膨脹達到了什麼程度?百分之十三左右。利率達到了百分之廿。由於這個國家喪失了信心,所以加油站前才會排起了長隊,所以總統才會猶疑不決。那些日子倒也有點令人懷念。

  這一次情況更糟,美國不該會有這種事,威瑪共和國才會有這種事,阿根廷在過去暗無天日之時才會有這種事,軍人統治之下的巴西才會有這種事。美國也會發生這種事,不是嗎?就像在一九二九年一樣,連鎖效應將殃及整個世界經濟。就連溫斯頓都無法估計後果。溫斯頓知道他本人不會受到很大的損失。即使損失了百分之九十的財產,他還是會剩下一大筆錢,可以過得非常安逸。為了防止不測,他總是拿出一些錢來購進實物,例如石油和黃金。他在保險箱裡儲存了黃金打造的金條,像是過去的守財奴似地。由於大蕭條最終均以通貨緊縮而告終,所以他撥錢買下的實物的相對價值過了一段時間以後就會增加。他知道他這一家會立於不敗,繼而興旺騰達,但是比他不幸的人們卻會遭受經濟和社會的動盪。他幹這一行並不光是為了自己,不是嗎?等到事過境遷,他到了晚上就會想到那些平民百姓,他們看了電視廣告而把積蓄交給了他。信任,這是個神奇的字眼,它意味著你對那些信任你的人負有責任──他們相信你說的話,你則必須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不僅是向他們證明,而且也要向自己證實。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那麼房子就買不成,孩子們就上不了學,人們的一切夢想就成了泡影。溫斯頓心想,這在美國就夠糟了,但是這起事件會接著影響──整個世界。

  他一定知道他幹了什麼。事非偶然。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幹得非常巧妙。矢俁。這個狗娘養的真狡猾,溫斯頓心想。也許他是第一個讓他尊敬的日本投資者,也是第一個在戰術和戰略上真正懂得這種遊戲的行家。哼,一定是這麼回事。他臉上的那種表情,香檳杯上方那雙黑眼睛。你那時為什麼就看不出來呢?原來如此,對嗎?

  但是,不。這不是全盤計劃。也許是計劃的一個部分,目的並不在此。是什麼呢?什麼東西那麼重要,竟會讓矢俁賴造甘心放棄他的個人財富,毀掉了他的公司和他的國家在經濟上賴以生存的全球市場呢?商人不會想到這樣做,這事當然不會讓華爾街的專家感到開心。

  雖然弄清了這事,但卻不懂其中的原因。這一點真是奇怪。溫斯頓望著窗外,夕陽照到了紐約港。他得告訴某個人,那人必須明白這事。菲德勒嗎?也許應該找他。最好是了解華爾街……並且了解其他事情的人。但是找誰呢?

  ※※※

  「那是我們的軍艦嗎?」四艘軍艦全部躺在勞勞灣的下風處。有一艘軍艦並排挨著一艘供油艦,無疑是在補充燃料。

  奧雷亞搖了搖頭。「油漆的顏色不對。海軍艦隻的顏色更深,更藍。」

  「看來真是軍艦,夥計。」伯勒斯把望遠鏡遞還給他。

  「相位陣列雷達,垂直飛彈發射器,反潛直升機。它們是神盾驅逐艦,就像我們的勃克級驅逐艦。它們很厲害。飛機都怕它們三分。」就在奧雷亞觀望之時,一架直升機從艦上起飛,逕自飛向海灘。

  「要報告嗎?」

  「好主意。」

  伯勒斯走進了客廳,把電池裝回到電話機裡。拆下電池也許沒有必要,但是這樣較安全,兩人都沒有興趣了解日本人如何對待間諜,因為他們就是間諜。伯勒斯把天線伸出調理碗底部的一個小洞,然後湊到自己耳邊。這個動作雖然笨拙,但讓他們感到有些滑稽,而他們需要一個理由笑一笑。

  「國家軍事指揮中心,傑克森將軍。」

  「長官,你又在值班?」

  「噢,士官長,彼此彼此。你有什麼要報告的?」

  「塞班島東岸有四艘神盾驅逐艦。有一艘正從一條小供油艦加油。它們是黎明時分到達的。碼頭還有兩艘車輛運輸船,另一艘正在駛離。片刻之前,我們清點了一下,共有廿架戰鬥機。約有一半是雙尾翼F─15戰鬥機。另一半是單尾翼戰鬥機,但是型號不明。此外,沒有別的新情況可以向你報告的。」

  ※※※

  傑克森正看著一張在一小時前拍攝的衛星照片,四艘軍艦呈一列縱隊排開,戰鬥機分散在兩個機場。他記了筆記,並且點了點頭。

  「那裡的情況怎樣?」傑克森問道。「我是說他們有沒有欺負誰,發生了逮捕之類的事情?」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哼的一聲。

  「沒有,長官。全都非常和氣。哼,他們上了電視,是通過公用有線頻道,沒完沒了地告訴我們,他們打算在這裡投資多少錢,以及他們要為我們做些什麼事。」傑克森聽出那人的話中帶著厭惡之情。

  「很好。我也許不能老是待在這裡。我得睡上一會兒。這條線路現在專門給你留著,好嗎?」

  「聽到了,將軍!」

  「沉住氣,士官長。千萬別逞血氣之勇,好嗎?」

  「年輕人才會逞血氣之勇,長官。我知道該怎麼做。」奧雷亞向他保證。

  「那麼就收線了。奧雷亞,幹得好。」聽到對方掛了電話,傑克森才放下了他的話筒。「你比我更清楚該怎麼辦,老兄。」他自言自語道,然後看著旁邊的辦公桌。

  「已經錄了音。」一位空軍情報官告訴他,「他證實了衛星情報。我寧可相信他沒遇到危險。」

  「這樣就好。沒有我的批准,我不希望別人打擾他們。」傑克森下令。

  「明白,長官。」我看反正我們沒有這個能耐,可是他沒有說出這話。

  ※※※

  「今天忙嗎?」保羅.羅伯頓問道。

  「倒不算最忙。」雷恩答道,但是他還沒有處理過這種危機,所以這樣的回答未免過於自信。「你妻子是否介意……?」

  「她已習慣了我不在身邊,我們在一、兩天之內就能定下一個時間表。」密勤局幹員頓了一下。「總統怎麼樣?」

  「和往常一樣,他的工作最重。我們都把麻煩推到他的身上,不是嗎?」雷恩承認。他朝窗外看去,這時他們的汽車下了五十號公路。「他是個好人,保羅。」

  「你也是好人,博士。你能回來工作,我們都很高興。」他頓了一下。「情況有多嚴重?」幹員樂於知道一切的情況,因為不管怎麼說,他們幾乎什麼都能聽到。

  「他們沒告訴過你嗎?日本人建造了核子武器。他們還有彈道酬載火箭。」

  保羅的雙手握緊了方向盤。「好玩。但是他們不會那麼瘋狂。」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晚上,美國海軍勇往號開進了珍珠港,準備補充燃料和武器。豪爾錫將軍像往常一樣站在駕駛台上,望著清晨遭到攻擊的港口,說道,『等到這場戰爭結束以後,只有在地獄才會有人講日語。』」雷恩納悶自己為什麼說了這番話。

  「你的書上有提到這件事。對他身邊的人來說,這句話一定讓人津津樂道。」

  「我想也是。如果他們動用核子武器,那他們也逃脫不了核子武器的打擊。不錯,他們必須要明白這一點。」雷恩說道,感到一陣倦意襲來。

  「你大概需要睡上八個小時,雷恩博士,也許是九個小時。」羅伯頓明智地說,「就像我們一樣。疲勞會妨礙你的大腦思維。總統需要你保持清醒的頭腦,博士,對嗎?」

  「在這一點上我沒有意見。今晚我也許還要喝上一杯。」雷恩說道。

  官車開進了停車場,雷恩看到了另有一輛汽車停在車道上,一張陌生的面孔探出了車窗。

  「那是安德麗。我已和她談過了。順便說一聲,你妻子今天的講座非常出色。一切正常。」

  「幸好我們有兩間客房。」雷恩笑著走進了屋子。氣氛十分融洽,看來凱西和普萊斯處得不錯。雷恩吃著清淡的晚飯,而兩名幹員則在一旁商談。

  「親愛的,出了什麼事?」凱西問道。

  「我們與日本捲入了一場重大的危機,華爾街也遇到了麻煩。」

  「但是,怎麼──」

  「目前只在海上出了事。消息沒有公開,但是外界遲早會知道。」

  「要打仗?」

  雷恩抬起了頭,點了點頭。「也許吧。」

  「但是今天在威爾默的人,他們挺客氣──你是說他們也被蒙在鼓裡?」

  雷恩點了點頭。「對。」

  「這沒道理。」

  「對,親愛的,這當然沒道理。」這時電話鈴響了,這是家中的私人電話。雷恩離電話最近,於是他拿起了話筒。「喂?」

  「你是雷恩博士嗎?」一個聲音問道。

  「是。你是那位?」

  「喬治.溫斯頓。我不知道你是否記得,但是我們去年在哈佛俱樂部見過。當時我曾就衍生指數作了一場小小的演講,你就坐在旁邊那張桌子。順便說一句,你在矽化工業股的初次公開上市那件事上,幹得極為出色。」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雷恩說道,「抱歉,這兒忙得很──」

  「我想和你見一下面。事關重大。」溫斯頓說道。

  「什麼事?」

  「需要花十五到廿分鐘的時間才能說清楚。我的飛機停在紐瓦克。什麼時候方便你就說一聲,我會立刻趕到。」那個聲音頓了一下,「雷恩博士,如果不是我認為事關重大,我也不會找你。」

  雷恩思忖了片刻。喬治.溫斯頓是個認真的玩家。他在華爾街算是響噹噹的人物:堅強、精明、誠實。雷恩想起來了,他把他的公司賣給了一個日本人。一個叫矢俁的人──這個名字似曾相識。

  「好吧,我會給你安排一下。明天大約八點鐘的時候打電話來我辦公室。」

  「那麼明天再說了。謝謝你聽電話。」電話掛斷了。他看看他的妻子,她正在工作,把筆記本上記的內容輸進她的筆記型電腦,一部蘋果牌Powerbook 800型電腦。

  「我以為這活兒該讓妳的秘書幹。」他說,臉上帶著寬容的微笑。

  「她在輸入我的筆記時無法思考,而我則可以。」凱西不敢提及凱茲醫生所說的有關拉斯克獎的消息。她從丈夫的身上學到了幾個壞習慣,其中之一就是他那種愛爾蘭農民的迷信,認為把事情說出來就會壞了運氣。「講座結束以後,我想到了一個有趣的點子。」

  「而妳隨即就記了下來。」她的丈夫說道。凱西抬起了頭,帶著她那慣有的頑皮笑容。

  「傑克,如果不把它記下來──」

  「那就等於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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