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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有何不可



  在這個天地,黎明像閃電般到來──或者說那首詩上是這麼寫的。太陽當然熱得要命,杜布羅將軍告訴自己。就像他的脾氣一樣烈。他平時的舉止倒也和氣,但他已經受夠了熱帶的炎熱和官僚的冷漠。他認為那些定政策、做計劃、搞政治的傢伙都是一樣的想法:他和他的戰鬥群可以無限期地在這裡瞎逛而不會被人發現。鬼鬼祟祟,只是嚇嚇印度人,而不實際交手──這當然是個好玩的遊戲,但卻不是長久之計。像這樣悄悄駛近敵方戰鬥群,出其不意地嚇敵人一跳的把戲,一般核子動力潛艦就可以勝任了。如果指揮官夠沉著冷靜,可以做上一、兩次,甚至三次,但是你不能老這麼做,因為對方也有腦子,遲早你會出差錯。

  在這種情況下,通常不是選手出了差錯,而是給選手送水遞毛巾的人出了差錯,不一定是多大的差錯。正當他的作戰人員忙著研究前因後果之時,曾有一架印度海獵鷹機出現在巡邏弧線的遠端,並且打開了俯視雷達,發現了杜布羅的一艘供油艦。那些供油艦正在快速駛往東北方向,趕去給他的護衛艦加油。護衛軍艦在火速開到斯里蘭卡南面之後,油艙幾乎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燃料。一個小時以後,另一架海獵鷹機很可能只帶了油箱,沒有攜帶武器──湊到附近進行目測。補給艦隊的指揮官命令供油艦改變了航向,但是已經太遲了。兩艘供油艦及其兩艘護衛艦出現在那裡,這說明了杜布羅部署在棟德勒角東偏南處。衛星照片顯示印度艦隊立刻掉頭,一分為二,向東北開去。杜布羅沒有多少選擇,只能容許那些供油艦參照基本航向繼續前進。不管隱蔽與否,他那些護衛艦的油艙快空了,處境十分危險。這個風險他擔不起。杜布羅喝著提神的咖啡,眼睛盯著艙壁。哈里森中校坐在將軍辦公桌的對面。他是一個聰明人,將軍不開口他不會多嘴。

  「艾得,有什麼好消息?」

  「我們的兵力仍然強於他們,長官。」艦隊作戰官答道,「我們也許需要炫耀一下實力。」

  兵力強於他們?杜布羅琢磨著。唉,對,這是實話,但是現在只有三分之二的飛機完全具備執行任務的能力。他們離開基地的時間太久了,他們快要耗盡了維繫飛機作業的儲備。飛機停在機庫裡,檢查艙蓋敞開,等待著軍艦所缺少的零件。他急需補給艦從美國本土把補給運到迪戈加西亞島。提了貨以後,還得等三天他才能勉強參戰,而且,他的部下都太累了。昨天有兩個人在飛行甲板上受了傷。並不是因為他們笨手笨腳,也不是他們沒有經驗,而是因為他們工作的時間太長。疲勞對大腦所造成的危險比對身體所造成的危險更大,尤其是在忙成一團的航艦飛行甲板上。戰鬥群的所有人都面臨這個問題,從軍階最低的見習兵到……他本人。持續操勞的壓力開始顯現出來了,而他只能改喝不含咖啡因的咖啡來應付此問題。

  「飛行員怎麼樣?」邁克.杜布羅問道。

  「長官,他們會一絲不苟地聽從你的吩咐。」

  「那好,我們今天減少巡邏的架次。天上隨時要有兩架雄貓式戰鬥機,至少再安排四架戰鬥機在五分鐘內就能起飛升空,完全裝備空對空飛彈。艦隊航向是一─八─○,前進速度是廿五節。我們靠攏補給艦隊,讓大家都加滿油。否則的話,我們只能收工。讓大家盡量休息。我們的朋友明天會開始搜索,這場遊戲越發精彩了。」

  「我們要跟他們對峙嗎?」作戰官問道。

  「對。」杜布羅點了點頭,隨後看了一眼手錶。華盛頓的時間是晚上,有頭腦的人現在已經上床睡覺了。很快他又要請求下達命令,他希望會由聰明人傳達他的申請,他們最好明白他的處境危在旦夕。報復或遊戲的時間早就該到了,他現在只知道這個時間會在出人意料之時到來──完了以後就是日本嗎?哈里森和他的部下為此已經花了一半的時間作準備。

  ※※※

  諜報活動就像粗製濫造的電視劇產物,唯一的安慰是俄國人也許是對的。也許謝倫科已把真相告訴了他們;也許他們並沒有受到公安調查廳的監視。在克拉克看來,這些都不太可靠。鑒於他的經驗,他不太相信俄國人會對美國人幹出什麼好事。

  「輪子也許歪了。」他暗自小聲說道──用英語說,媽的!不管怎樣,他們所做的事情實在簡單,簡單到令人好笑。野村把汽車停在旅館為客人提供的同一個車庫裡──野村現在持有克拉克租來的那輛汽車的鑰匙──並在左面遮陽板那邊放了一張電腦磁片。克拉克取過了磁片,隨手把它遞給了查維斯,查維斯隨即把磁片塞進了筆記型電腦裡。一聲電子鳴叫,電腦啟動了。這時克拉克駕車開進了車流之中。查維斯把檔案拷進了硬碟,然後刪除了軟碟的檔案。軟碟很快就會被扔掉。報告文字冗長。查維斯默讀了一遍文件,然後打開了車上的收音機,在嘈雜聲中小聲轉述了要點。

  「北方資源區?」約翰問道。

  「對。一個奇怪的名詞。」查維斯表示同意,隨即陷入了沉思。他發現自己用俄語遣詞造句強於英語,也許這是因為他的英語是在街頭學的,而俄語卻是在一所正規學校學的,教他的是一幫真正熱愛俄語的人。年輕的情報官憤然丟開這個念頭。

  『北方資源區』,他想。這個名詞為什麼聽上去那麼耳熟?但是他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這就夠緊張了。查維斯發現了這一點。身為一名外勤情報員,他喜歡準軍事人員那一套,這種間諜玩意不合他的口味。太膽顫心驚,太疑神疑鬼了。

  木村勇出現在預定的地點。幸而他的工作性質方便他自由出入,而且與外國人會面也算是他工作內容的一部分。另一個好處是他知道哪兒安全。這次是在碼頭,可喜的是此時這裡並不忙碌。選擇這個地方會面並不讓人感到意外,因為這裡很難竊聽。港口的喧嘩聲,可以淹沒悄悄的談話聲。

  但克拉克並不覺得安全。秘密招募一個人以後,在一段時間內公開接觸是安全的,但是在不知不覺之間,危險係數會越來越大。此外,他還有別的疑慮。木村是出於──什麼動機?克拉克不知道萊亞林怎麼竟能招募了他。不是錢,俄國人從未給他什麼錢;不是意識形態,木村並不信仰共產主義。出於自我意識?他認為自己應該得到已被別人佔據的更好職位?或者他是一個愛國者,一個怪人,關於什麼對他的國家有益,他有自己的看法?最危險的莫過於此。或者正如查維斯所觀察的那樣,他只是瞎胡鬧?這不是一個很文雅的詞,但是根據克拉克的經驗,這種情況並非沒有出現過。總而言之,克拉克不知道原因。更糟糕的是,不管叛國的動機為何,其行為都是把自己的國家出賣給另一國。與這種人打交道,他總是感到不大自在。也許警察也不喜歡與他們的線民打交道,克拉克告訴自己,這多少帶來些許安慰。

  「有何要事?」木村問道,他就站在空曠的碼頭中央。停泊在東京灣的船隻清晰可見,克拉克懷疑是否因此木村才選擇了這個地點會面。

  「你的國家有了核子武器。」克拉克單刀直入地說。

  「什麼?」那人先是掉過頭來,接著停下了腳步,然後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這是你們大使星期六在華盛頓告訴美國總統的。美國人著了慌。至少莫斯科中心是這樣對我們說的。」克拉克面帶微笑,就像俄國人一樣。「我只得說十分佩服,因為你們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尤其竟然還買了我們的火箭來做酬載。我還得告訴你,我國政府顯然對於這個情況大為不悅。」

  「那些火箭很可能會對準我們。」查維斯冷冰冰地說,「讓人感到緊張。」

  「我一點兒都不知道。你們確定嗎?」木村又開始走動起來,只是為了保持血液流動。

  「美國政府的一名高官給我們提供了這個情報。這不會有錯。」查維斯注意到,克拉克的聲音冷冰冰的,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噢,你的車保險桿上有一個擦痕。我知道誰會替你「修理」。

  「所以他們以為誰都奈何他們不得。」木村沒有多說,他的心中顯然產生了一個謎團。他長嘆幾聲,然後又說:「這真是瘋狂。」

  克拉克在柏林時曾打電話回家,得知妻子平安產下第二個孩子。在這以後,就數這句話最讓約翰聽了開心。現在該出狠招了。他不苟言笑,完全像一名俄國高級情報官──經過國安會的訓練,他在這一行已是世界一流的佼佼者。

  「的確,我的朋友。不管在任何時候恐嚇一個大國,都是瘋狂的事。不管是誰在玩這種把戲,我都希望他們知道這有多麼危險。請聽我說,木村先生。我的國家嚴重關切。你明白嗎?嚴重關切。你們在美國和全世界面前出我們的醜。你們擁有的武器可以輕易威脅我的國家,就像威脅美國一樣。你們已對美國下了手,我們看不出這樣做有多少道理。因而你們在我們的眼中變得難以預料,就一個擁有核子彈頭飛彈的國家而言,政局不穩可不是什麼好事。這場危機勢必擴大,除非有理智的人採取正確的行動。我們並不關心你們在商業上的糾紛,但如果有可能爆發真正的戰爭,那我們會十分關切。」

  聽到這話,木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克勒克先生,你是什麼軍階?」

  「我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總局第七處的上校。」

  「我以為──」

  「是,新的名字,新的名稱,都是扯蛋。」克拉克哼了一聲,「木村先生,我是個情報員,我的工作就是保衛我的國家。我原以為這次出差輕鬆愉快,但是現在我發現自己──我對你說過我們的『雷恩計劃』嗎?」

  「你以前提過一次,但是──」

  「在雷根當選美國總統之時──那時我是一名上尉,就像契訶夫一樣──我們的政治主子研究了那人的政治信仰,害怕他也許真會考慮對我們的國家發動核子攻擊。我們立刻拼命弄清會有多大的可能性。我們最終認為那是一個錯誤,雷根雖然痛恨蘇聯,但他不是一個笨蛋。」

  「但是現在──」克拉克接著又說,「我的國家看到了什麼?一個偷偷研製核子武器的國家,不為什麼原因就決定攻擊一個貿易伙伴而非敵人,而且這個國家曾不只一次攻打過俄國。所以我接到的命令很像『雷恩計劃』。你現在懂我的意思了嗎?」

  「你要什麼?」木村問道,其實心裡已知道了答案。

  「我想了解那些飛彈的下落。它們被火車運出了工廠。我想知道它們現在何處。」

  「我怎麼能──」克拉克使了一個眼色,打斷了他的話。

  「那是你的事了,我的朋友。我必須告訴你我想要什麼。」他頓了一下,以便加強語氣。「考慮一下,木村勇:這樣的事件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它們會突然開始支配始作俑者。有了核子武器,後果……你大概猜想得到,但不是很清楚。我卻清楚。」克勒克上校又說,「我看過相關文件,了解到了以前美國人能對我們幹些什麼,以及我們能對美國人幹些什麼。這是『雷恩計劃』的部分內容,不是嗎?恐嚇一個大國是嚴重而愚蠢的行為。」

  「如果你們發現了,那你們會怎麼辦?」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讓我的國家對這一切心中有數,要強於渾然不知。這就是我的命令。我能強迫你幫助我嗎?不,我不能。可是,如果你不能幫助我們,那你就等於把你的國家置於危險之中了。考慮一下。」他冷冷地說,像個驗屍官一樣。克拉克握了握他的手,顯得過分友善,隨後便走開了。

  「五點七,五點六,東德裁判給了五點八分……」查維斯小聲地說,這時他們已經走遠了。「天啊,約翰,你真是一個俄國人。」

  「百分之百,孩子。」他勉強露出了笑容。

  ※※※

  木村在碼頭上又待了幾分鐘,望著對面的海灣。船隻泊在那裡,有些是車輛運輸船,多數是普通的貨輪。以往滿載商品的貨輪奔波於海上,纜繩在波濤中隱約可見。這是文明的一隅,雖然看似平常,但它卻幾乎是木村個人的信仰所在。貿易把相互需要的各國聯繫在一起,因而各國最終就會找到一個維持和平的好理由,不管它們之間的關係多麼惡化。可是,木村熟讀歷史,知道情況並非如此。

  你是在違法,他告訴自己。你走在玷污你的名聲和你的家族;你是在侮辱你的朋友和同事;你是在背叛你的國家。

  但是,扯蛋!他是在背叛誰的國家?人民選舉了國會議員,而民意代表推舉了首相──但是人民其實對此並沒有發言權。他們只是觀眾,就像通產省一樣,就像國會議員一樣。他們受到了欺騙。他的國家處於戰爭狀態,而實際上人民卻毫不知情!他的國家費心製造了核子武器,而人民卻不知道!誰下的命令?政府嗎?政府不斷地變動。在這時變動當然意味著……什麼?

  木村不知道。他知道俄國人說得對,在某種程度上說得對。不難預料其中的危險。他的國家正陷入瘋狂,卻乏人診斷。木村只知道這與高層有關,他既不知道從何處著手,也不知道如何著手。

  但是總得有人採取行動。這時,木村捫心自問:要用什麼標準,才能界定自己是由叛國者變成了愛國者,還是由愛國者變成了叛國者?

  ※※※

  庫克最後上了床,心想自己應該感到氣憤。但是他並不氣憤。細細想來,這一天過得特別好。其他人都希望他倒楣。這一點顯而易見,尤其是國家情報處那兩名官員。他們真是聰明──他們自以為聰明罷了。庫克衝著天花板咧嘴笑了。但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知道自己的無知嗎?大概不知道吧。他們總是盛氣凌人,但是到了關鍵的時候,你一冷不防提個問題,他們總只能這麼回答:「唉,這個,從一方面來說,先生……從另一方面來說,先生……」你怎麼能以這個為基礎來制定政策呢?

  「從另一方面來說」,庫克卻知道該怎麼說。也由於雷恩了解這一點,所以庫克就立即進入了工作小組的領導階層,因而桌旁其他的人既感到生氣又感到釋然。那好,他們現在會想,就讓他承擔風險吧。總之,他認為自己處理問題非常得體。其他的人既會支持他又會疏遠他,記下他所發表的意見,如果事情出了差錯──就像他們私下所希望的那樣──他們就會藉此開脫自己。但是他們也會贊同集體的意見,如果事情辦成了,他們就會分享成功的喜悅。這也是他們的希望,但是他們不抱太大的希望,因為他們是一群官僚嘛。

  所以他們完成了準備工作。應對的策略已經擬好了,艾德勒將擔任談判小組的負責人,庫克則是他的副手。由日本大使率領其代表團,南雲誠二是他的副手。談判將按照固定的模式進行,就像歌舞伎的表演方式一樣。談判的雙方會故作姿態,真正的行動將在喝茶或喝咖啡的休息時間進行,那時各自代表團的成員會與對方悄悄交談。那樣的話,庫克和誠二就能交換情報,控制談判,也許只是不讓這種該死的事態進一步惡化,事情已經夠糟糕了。

  他們付你錢,是為了要你提供情報,那個聲音堅持說道。唉,對,當然也會給他情報,但主要目的是為了緩和形勢,挽救生命!這是他的回答。外交活動真正的最終目的是維護和平,這就意味著在全球範圍內挽救生命,就像醫生一樣,但是更加有效,不是嗎?沒有人會因為醫生所掙的錢而蔑視他們。他們從事高貴的職業,身著白衣,令國務院的那些馬屁精黯然失色。是什麼使他們與眾不同呢?

  這關係到恢復和平。媽的!錢不算什麼,那是次要的。因為是次要的,他就該得到那筆錢,是嗎?庫克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於是他終於閉上了眼睛。

  ※※※

  桑確斯返身坐到椅子上,看到那些輪機人員正在努力工作。他們已經重新裝好並調整了尾軸上的兩個軸承。他們全都屏住呼吸,略微把一號油門開大一些。十一節,快要達到十二節了,這樣就能彈射一些飛機前往珍珠港,並利用航艦艦上運補把全部所需物資弄到艦上。輪機人員全都到了下面,幫助輪機長查明情況。身為艦上的高階軍官,桑確斯會在午餐時間獲悉他們作出的分析。他本可以乘第一批戰鬥機上岸,但是他的職責是留在艦上。勇往號現在遠遠落在後面,得到了中途島派出的P─3巡邏機的全程掩護。艦隊情報處越發堅信那裡沒有危險,桑確斯應該可以開始信任他們的判斷。此外,P─3巡邏機投下足夠的聲納浮標,因而對敵艦的航行造成障礙。

  乘員現在都起來了,仍然有點迷惑和憤怒。他們起來了,因為他們知道會提前到達珍珠港,所以無疑寬下心來了。不管他們擔心會有什麼危險,危險正在減小。他們感到迷惑不解,因為他們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感到憤怒,因為他們的軍艦受了傷,他們現在一定知道損失了兩艘潛艦。雖然當權者竭力掩蓋損失的程度,但是在軍艦上想要保密並不容易。無線電人員記下了它,文書傳遞了它,勤務兵聽到了軍官們的談話。斯滕尼斯號這艘航艦上幾乎有六千人,據說傳言會掩蓋事實的真相,但是紙遲早會包不住火。結果可想而知:憤怒。當兵就是這樣。不管航艦的水兵怎麼看不起潛艦那些笨水鬼,不管他們雙方如何相爭不下,但是他們都是兄弟(現在嘛,還有姊妹),他們之間有著袍澤之情。

  但是現在呢?他們會接到什麼命令?反覆請示太平洋艦隊總司令,但卻沒有得到答案。邁克.杜布羅的第三航艦戰鬥群並沒有接到火速返回西太平洋的命令,這毫無道理可言。這到底是不是在打仗啊?桑確斯對著夕陽問。

  ※※※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古賀信太郎問道。前首相一反常態,穿上傳統的和服。卅年來,他還是第一次這麼悠閒。但他還是接待了他,立即請他進來,並且一聲不響聽了十分鐘。

  木村低下了頭。「我有消息來源,古賀先生。幹我那一行,沒辦法。」

  「我也一樣。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

  「就算在政府內,這個消息也被封鎖了。」

  「你並沒有把一切都告訴我。」木村心想古賀怎麼會知道,他沒有想到只要照照鏡子看自己一眼就會明白了。整個下午他都趴在辦公桌上,假裝是在工作。其實,他只是低頭看著面前的文件,而現在他記不起任何一份文件的內容。他心裡只是想著那些問題。怎麼辦?告訴誰?向誰請教呢?

  「我不能透露我的消息來源,古賀先生。」古賀接受了他的解釋,他點了點頭。

  「你說我們襲擊了美國,並且製造了核子武器?」

  點了點頭。「對。」

  「我知道後藤是個笨蛋,但是我並不認為他是個瘋子。」古賀字斟句酌,過了一會兒才回答。「不,他缺乏瘋子的想像力。他只是矢俁的一條狗,不是嗎?」

  「矢俁賴造一直是他的……他的……」

  「後台老板?」古賀尖銳地問。「這是客氣的說法。」接著他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他的憤怒現在有了一個新的目標。你想要制止,但卻沒能辦到,對嗎?

  「後藤常會徵求他的意見,是的。」

  「現在怎麼辦?」他詢問一個顯然回答不上來的人。答案可想而知。

  「我並不知道。這個問題我不清楚。我只是一名公務員,我不知道怎麼辦。」

  古賀竭力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又為他的客人倒了一些茶水。「我也是一樣,木村先生。但是你仍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還有一些關係。我知道上個星期對美國海軍所採取的行動,那是在事後知道的。但是我沒聽說過核子武器。」光是這些話,就讓人覺得屋裡一陣寒冷。木村驚嘆那位政治家還能這麼冷靜地說下去。

  「我們駐華盛頓的大使告訴了美國人,外交部一位朋友──」

  「我在外交部有朋友。」古賀一邊說著,一邊喝著茶。

  「我不能多說。」

  問題是驚人的溫和。「你曾和美國人談話嗎?」

  木村搖了搖頭。「沒有。」

  ※※※

  一天通常始於六點,但是雷恩心想這樣也不輕鬆。保羅.羅伯頓準備好了文件,並且煮了咖啡。安德麗也忙了起來,她幫著凱西照料孩子們。雷恩思緒不寧,直到他看見又有一輛汽車停在車道上。這麼說密勤局認為那是一場戰爭了。他隨後給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一分鐘後他的STU─6開始送出上午的傳真文件。第一份資料不是機密文件,但卻非常重要。歐洲人正在竭力拋售美國國庫券,還是沒有人購買它們。這在第一天會被看作違反常態,第二天卻不會。菲德勒和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又要開始忙了。雷恩幹過營業員,因而他感到擔心。如果他發現又有人走漏風聲怎麼辦?如果他會知道,那麼第三個人呢?

  太平洋傳來的消息沒有變化,但是詳細得多。斯滕尼斯號會提前到達珍珠港,但是勇往號抵港的時間預計會晚些。沒有日本人追擊的跡象。好。對核子武器的調查正在進行,但是一無所獲。這並不讓人感到意外。雷恩從未到過日本,這讓他引以為憾。目前僅有的知識來自衛星照片。到了冬季,那個國家的上空是出奇的晴朗。國家偵察處實際上是利用那個國家(以及其他國家)來校正照相衛星。他憶起了那些別緻的花園。對那個國家的其他知識來自歷史記錄,但是這種知識現在又有多少真實性可言?歷史和經濟真是一對奇怪的伙伴,不是嗎?

  雷恩一如平常,吻別了凱西和孩子們。接著他坐進了官車,前往華盛頓。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路程比去蘭格利近。

  「你至少應該休息一下。」羅伯頓說道。他一向不喜歡與政界人物多話,可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與這個人在一起他感到自在得多。雷恩沒有自以為是的驕氣。

  「我也這麼想,但問題還沒解決。」

  「華爾街仍是頭號問題?」

  「對。」雷恩鎖好了機密文件,然後望著經過的田野。「我開始意識到,這會毀了全世界。歐洲正在賣出手中的國庫券。沒有人買進。市場的恐慌也許會在今天開始。我們的周轉資金被套牢了,而他們的許多周轉資金都買了我們的短期國庫券。」

  「周轉資金就是現金,對嗎?」羅伯頓駕車上了另一條車道,並且加快了速度。他的車牌告訴了州警別管他的事。

  「對。現金可是好東西。在你緊張失常的時候,它就是好東西。得不到的話,人們就會緊張失常。」

  「雷恩博士,你想談談一九二九年嗎?我是說,現在有那時那麼糟嗎?」

  雷恩望著他的保鑣。「有可能。除非他們在紐約能夠理清那些記錄,否則,就像打架時你的雙手被綁住了,就像在賭桌上沒有了錢,你只能站著看,不能玩。該死。」雷恩搖了搖頭。「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證券商們也很緊張。」

  「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驚慌呢?」

  「你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拿走什麼嗎?又沒有人炸毀造幣廠。」他哼了一聲,「情況就是這樣嘛!」

  雷恩勉強笑一笑。「你想聽我給你開個講座嗎?」

  羅伯頓握著方向盤作了一個手勢。「我攻讀的是心理學學位,不是經濟學。」聽到這個回答,雷恩吃了一驚。

  「那可太好了。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

  歐洲人同樣憂心忡忡。快到中午時,德國、英國和法國的中央銀行召開了會議,結果操不同語言的人對於該怎麼辦爭執不下,局面是一片混亂。在過去幾年,重建東歐已給西歐的經濟帶來了巨大的負擔,因為他們實際上是在支付兩代人欠下的帳單。為了防止各國的貨幣經濟因此而疲軟,他們買進了美元和美國國庫券。在美國發生了那些驚人的事件之後,歐洲的股市迎來了一個平淡的交易日,市場全線下跌,但是跌幅並不很大。可是,在買進最後一筆低價位的美國國庫券以後,情況有了變化。對某些人來說,這些價位太低了。於是資金從股市中撤出了。買方已經認為自己犯了錯誤,因而又在咒罵自己沒有走在趨勢的前端。在當地時間十點卅分,巴黎股市開始劇幅下跌。一個小時之內,歐洲的經濟評論家們紛紛談論骨牌效應,因為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每一個金融中心。人們還注意到中央銀行正在做著美國聯邦準備銀行在昨天所做的事情。這樣做並非不好,只是這種辦法只能用一次。歐洲投資人已經不再買進,他們正在退場。當有人開始以低得荒唐的價格購買股票時,他們甚至慶幸買單是用日元支付的。日元的實力重新得到了鞏固,它是國際金融市場唯一的亮光。

  ※※※

  「你的意思是──」羅伯頓說道,同時打開了白宮西廂地下室的門,「你是說,事情真有這麼糟?」

  「保羅,你認為你是個聰明人嗎?」雷恩問道。聽到這個問題,那名幹員有點退怯。

  「我是。這又怎樣?」

  「那你為什麼認為別人比你聰明?他們並不比你聰明,保羅。」雷恩又說,「他們幹著不同的工作,但是這與腦子沒有關係。這與教育和經驗有關。那些人並不知道如何進行刑事調查。我也不知道。每一個艱鉅的工作都需要腦子,保羅。但是你不可能熟悉所有的工作。反正,這麼說好嗎?他們並不比你聰明,也許沒有你聰明。只是他們的工作是經營金融市場,而你的工作卻是幹別的事情。」

  「天啊。」羅伯頓小聲說道,隨即把雷恩送到他的辦公室門口。雷恩往裡走去,這時他的秘書遞給他一疊電話記錄。有一張記錄標明了「緊急」!雷恩撥打了那個號碼。

  「雷恩,是你嗎?」

  「對,溫斯頓先生。你想見我。什麼時候?」雷恩問道,隨手打開了公事包,取出了機密文件。

  「隨時,卅分鐘之內我就能趕到。樓下有車等我,灣流飛機已經發動,在華盛頓特區國家機場安排了一輛汽車接我。」聽得出事關重大。語氣急迫,沒有一句廢話。更何況有溫斯頓的聲譽作保。

  「我看大約是有關星期五的事吧。」

  「對。」

  「為什麼給我而不給菲德勒部長打電話呢?」雷恩感到納悶。

  「你曾在那裡幹過,他沒有。如果你想讓他管這事。也行,但我想你可以更快進入情況。你今天早上看了財經新聞嗎?」

  「好像歐洲急著跟我們撇清關係。」

  「形勢會惡化。」溫斯頓說道。他很可能說得對,傑克明白。

  「你知道該怎麼辦嗎?」雷恩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對方搖頭的樣子,又是生氣又是憤慨。

  「但願如此。但是也許我可以告訴你事情的真相。」

  「那也行。盡快過來吧。」雷恩告訴他,「告訴司機開到白宮西廂的行政車道。身穿制服的警衛會在門口接你。」

  「謝謝你,雷恩博士。」線路斷了。雷恩想,不知道喬治.溫斯頓多久以前曾對別人說過這樣的話。接著他開始處理當天的工作。

  ※※※

  好消息是將H─11助推器運出裝配廠的貨車廂適用於標準軌距,因此,他們只需搜尋百分之八的日本鐵道,更有利的是,標準軌距鐵路更方便衛星辨識。中情局還在蒐集資料,大部分的資料並不實用,而且都是可以公開取得的,不像書中和電影所描寫的那樣神祕。他們拿出地圖,找出標準軌距的所在與起點。結果發現日本的標準軌距鐵路長達二千多哩,而且日本天氣並不總是晴朗無雲,加上衛星並不總是越過日本的正上方,於是在這遍佈火山的島國上空,想看清所有的深壑山谷也並非易事。

  但這也是中情局熟練的工作。俄國人酷愛藏匿事物,同時也是箇中高手。他們已教會中情局的分析師,要從最困難、最不可能的地方著手。可能的地方就像開闊的平原,容易到達、容易建造、容易防守。美國人在六十年代就是這麼做,然後禱告期盼飛彈永遠不會命中如此小的突出點。日本人已由此學到教訓。因此分析師必須尋找險地──林地、山谷、丘陵。事關重大,勢必耗費許多時間。兩枚最近的KH─11照相衛星正繞軌道運行,還有一枚KH─12雷達成像衛星也在運作。前者可以拍攝到小至香煙盒大小的目標;後者所拍攝的黑白照片雖然較不清晰,但可穿透雲層拍攝。而在較佳的情況時,KH─12可以運行至接近地面十公里的高空。事實上,它原先的實際用途是用來偵測不易得見的蘇聯飛彈發射窖,和類似的偽裝設施。

  以上是所謂的好消息。壞消息是每張照片都必須由專家小組逐一鑑定,不尋常或可疑之處須反覆分析並評定等級。不論工作是多麼緊急,都得花費許多時間──事實上,正因為事關重大,因而更需要審慎處理。來自中情局、國家偵察處及威脅分析中心的分析人員,為此齊聚一堂,尋找地面上的廿個窟窿,唯一的線索是每個窟窿直徑都不會超過五公里。大家一致同意,當務之急是先拿到標準軌距鐵路全線的照片。天候和拍攝角度或多或少耽擱了進度,全線還有百分之廿的地方沒有拍攝到照片,卅個可能的地點已確定要做進一步的研究,以便於立體成像和電腦加強拍攝效果。分析小組又提起一九九一年的「獵殺戰術飛彈」行動。那是一次並不愉快的回憶。他們得到許多教訓,其中一個重要的教訓是:想要在一州的幅員之內,藏匿一個、十個、廿個甚至一百個差不多大小的目標,都是輕而易舉之事,不論那個州有多開闊平坦,都是如此。更何況,日本是個狹窄崎嶇的國家。在種種條件的阻礙下,想找到全部的發射窖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但無論如何,他們總得一試。

  ※※※

  已是夜裡十一點了,他已對先人克盡了自己的職責。那些職責永遠都完成不了,但是他已實踐了在多年前對先人的靈魂所許下的承諾。在他出生的時候,這蕞爾小島曾是日本的領土,現在又成為日本的領土了。這一方土地曾是他家的土地,現在又成為他家的土地了。曾經打敗他的國家並且殺害他家人的那個國家現在終於被打敗了,而這樣的局面將會延續很久、很久,足以確保他的國家躋身世界強國之林。

  事實上,他注意到,日本甚至比他所計劃的更加強大。他待在旅館裡,只需翻看傳真機打出的財經報導,就能看到他所計劃實施的金融恐慌正蔓延到大西洋彼岸。真是令人稱奇,他想。他沒想到會這樣。由於採取了複雜的金融措施,日本的銀行和企業陡然發了橫財,跟他同氣相應的財閥抓住了這個機會,正為自己及其公司大量買進歐洲股票。他們會增加國家的財富,提高他們在歐洲各國經濟中的地位,並在公開的場合中裝出急於幫助他人的樣子。矢俁判斷日本會作出一些努力,幫助歐洲脫離困境。他的國家畢竟需要市場。由於日本對歐洲民營企業的控制,歐洲的政治家們現在也許會更認真地聽取他們的建議。他想,雖然沒有把握,但卻有這個可能。他們一定會聽從於強權的擺佈。日本正在迫使美國就範。美國再也不能與他的國家抗爭了,因為它的經濟處於動蕩之中,它的軍隊已被消滅,它的總統在政治上舉步維艱。今年還是選舉年。矢俁心想最佳的策略是在你的敵人家中挑撥離間。他已這麼做了,採取了那些愚蠢的軍人所沒有想到的策略,就是那些軍人在一九四一年把他的國家帶向毀滅之路的。

  「唔。」他說道,「我可以幫上什麼忙呢?」

  「矢俁先生,如你所知,我們將推選一名總督。」那位官僚倒了一點上等的蘇格蘭威士忌,「你是一名地主,在這裡置產已經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你在這裡有生意。我看你也許是一個最佳人選。」

  矢俁賴造吃了一驚,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吃驚。

  ※※※

  在同一家旅館的另一個房間裡,一位將軍、一位少校和日本航空公司的一位機長舉行了一次家庭聚會。

  「靖夫,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佐藤征二問道。

  「在我看來,你馬上就會恢復往返美洲的正常飛行計劃。」將軍說道,隨即喝下了第三杯酒。「如果他們像我想的那樣聰明,他們就會明白這場戰爭已經結束了。」

  「叔叔,為此你已奮鬥了多久?」佐藤史郎畢恭畢敬地問。現在他已得知叔叔所做的一切,因而對他的勇氣驚嘆不已。

  「打從我還是個中校,在矢俁先生的造船廠監督建造我所指揮的第一艘軍艦開始。多久了?到現在已有十年了吧。他去看我,我們一起去吃飯,他問了我一些理論的問題。身為一位平民,矢俁先生學得很快。」將軍說道,「我告訴你,我認為此人不可貌相。」

  「怎麼說?」佐藤征二問道。

  靖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的艦隊平安無事,既然所有的壓力都已被拋在腦後,他想自己應該輕鬆一下,尤其是跟他的哥哥和侄子在一起。「在過去這幾年,我們談過多次,但大多是在他買下那家美國公司之前。現在嘛?我這次小小的行動是在美國股市狂瀉的同一天進行……真巧,對不對?」他眨眨眼睛。「多年以前,我給他上了幾課。在一九四一年,我們進攻了美國的外圍。我們傷了它的胳膊而非腦袋或心臟。一個國家可以長出胳膊,但是長出心臟或腦袋卻難得多。我看他聽進了我的話。」

  「我曾多次飛越腦袋部分。」佐藤征二說道。平常他跑兩條航線,一條就飛往華府的杜勒斯國際機場。「一個骯髒的城市。」

  「你還會再次飛過那裡。如果矢俁採取我的意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再度需要我們。」佐藤將軍信心十足地說。

  ※※※

  「讓他進來。」雷恩在電話那頭說。

  「但是──」

  「如果你覺得應該檢查,那就打開來看一看。如果他說不要用X光檢查,那就算了,好嗎?」

  「但是我們只知道會有一個人來,而這兒卻有兩個人。」

  「不要緊的。」雷恩告訴西廂入口的警衛長。安全警戒加強了以後,主要的問題是你的正常工作一再被打擾,無法集中精神解決這場危機。「送他們上來。」根據雷恩的手錶,又花了四分鐘。他們很可能打開那人所帶的筆記型電腦的後蓋,確信裡面沒有安裝炸彈。雷恩從辦公桌旁站了起來,走到候客室門口迎接他們。

  「抱歉。記得那首百老匯的老歌《秘密讓我緊張》嗎?」雷恩招呼他們走進辦公室。他估計年紀較大的那人是喬治.溫斯頓。他隱約記得他在哈佛俱樂部發表的演講內容,但是記不清這張臉。

  「這是馬克.甘特,他是我最好的技術顧問,他想帶進他的筆記型電腦。」

  「這樣方便一些。」甘特解釋。

  「我懂。我也用它們。請坐。」雷恩招呼他們就坐。他的秘書端進了咖啡。咖啡倒進了杯子以後,他接著說道:「我手下有一個人負責追蹤歐洲市場。情況不好。」

  「這是保守的說法,雷恩博士。我們也許看到了全球恐慌的苗頭了,」溫斯頓開口說道,「但我不清楚底限在哪裡。」

  「迄今為止,布茲算是幹得很好。」雷恩謹慎地說。溫斯頓低頭看著咖啡,聽到這話抬起了頭。

  「雷恩,如果你是個扯蛋的人,那我就找錯了地方。我以為你了解華爾街。矽化工業股的初次公開上市幹得挺漂亮的──好了,那是你幹的還是你搶了別人的功勞?」

  「只有兩個人這麼對我講話。一個是我太太,另一個人就在一百來呎開外的辦公室裡。」雷恩說道,隨後咧嘴一笑。「你的名聲很大,溫斯頓先生。矽化工業股是我一手所為。我自己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想我在這個公司大概有這麼多的股票。你打聽一下我的名字,你會發現我不是一個扯蛋的人。」

  「那你就該清楚今天的形勢。」溫斯頓說道,仍在打量他的主人。

  雷恩咬了一下嘴唇,點了點頭。「是。星期天我跟布茲講了同樣的話。我不知道調查人員會在多快的時間內整理好那些記錄。我正在忙著別的事情。」

  「那好。」溫斯頓想知道雷恩在忙些什麼,但他沒去深想這個無關緊要的事情。「我無法告訴你怎麼辦,但是我看我可以向你揭示股市是怎麼崩潰的。」

  雷恩看了一眼電視機。卅分鐘長度的CNN標題新聞又開始了,其中有紐約證券交易所的現場實況。裡面鴉雀無聲,但是評論員說話很快,她的臉上沒有笑容。當他轉過身來時,甘特已經打開了筆記型電腦,正在叫出一些檔案。

  「我們有多少時間?」溫斯頓問道。

  「這事就由我來操心吧。」雷恩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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