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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事出有因



  從莫斯科回來以後,財政部長菲德勒還沒有連續睡上三個小時過。他沿著地下道從財政大樓走向白宮,一路上恍恍惚惚。他的保鑣心想也許不久他就需要一部輪椅了。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的狀態好不了多少。兩人正在財政部長的辦公室裡磋商,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趕快過來。」雷恩常參與政府事務,但即使如此,這種態度也未免有些蠻橫。菲德勒還沒走進敞開的房門,就開了口。

  「傑克,廿分鐘後我們要與歐洲五國的中央銀行舉行電話會議──這是誰?」財政部長問道,抬腳進屋走了三步就停了下來。

  「部長先生,我是喬治.溫斯頓。我是哥倫布集團的──」

  「再也不是了。你把它賣了。」菲德勒不同意。

  「在這一次的董事會上我又當選總裁了。這是馬克.甘特,另一位董事。」

  「我認為我們需要聽一聽他們的意見。」雷恩告訴兩位剛到的人,「甘特先生,請你先講。」

  「該死,傑克,我只有廿分鐘的時間。現在連廿分鐘都沒有了。」財政部長看著手錶說道。

  溫斯頓幾乎吼了起來,可是他控制住自己,他面對的是一位資深的貿易專家。「菲德勒,簡而言之:股市是被人故意打壓下去的,這是一次有條不紊的巧妙攻擊,我認為我可以證明這一點。你有興趣嗎?」

  財政部長使勁眨著眼睛。「噢,有。」

  「但是怎麼……?」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問道。

  「請坐,我們會向你們說明詳情。」甘特說道。雷恩和另外兩位高層官員坐在電腦的兩旁。「這事始於香港……」

  雷恩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撥通了財政部長辦公室,告訴部長的秘書把電話會議的線路接到白宮西廂他的辦公室。一般來說,行政秘書處理這種雜事比上司得力,她也不例外。雷恩看得出來,甘特是一名優秀的技術人員,第二次講解甚至好於第一次。財政部長和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聽得入神,因為他們了解那些術語。沒有必要發問。

  「我不認為會有這樣的事。」聽了八分鐘的說明之後,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說道。溫斯頓作了答覆。

  「貿易系統內置的所有安全措施全是為了防止出現故障,並且抓住不法之徒。沒有人想到會有人這麼做。誰會故意損失那麼多的錢呢?」

  「除非是個釣大魚的人。」雷恩告訴他。

  「有什麼比──」

  雷恩打斷了他的話。「事情很多,溫斯頓先生。我們回頭再談這事。」雷恩掉過他的頭。「布茲?」

  「我想對照一下我自己掌握的數據,但是似乎可信度很高。」財政部長看著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

  「你知道,我甚至都不清楚這樣是否違反了刑法。」

  「算了。」溫斯頓朗聲說道,「真正的問題仍在這裡。關鍵是在今天。如果歐洲股市繼續下跌,那麼就會出現全球恐慌。美元會無限度貶值,美國股市就無法運作,全世界大多數的資金會凍結。一旦新聞界看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所有那些小投資人也會慌成一團。至於為何沒有出現這個情況,唯一的原因是財經記者並不清楚他們所掩蓋的事情真相。」

  「否則就是他們良心發現了。」甘特說道,他又參與了談話。「感謝上帝,他們的消息來源目前緘口不言,但是讓人吃驚的是消息仍沒走漏出去。」他想或許新聞界也不想引發恐慌。

  雷恩的電話響了起來,於是他過去拿起了話筒。「布茲,是你的電話會議。」部長站了起來,他的身體狀態一目了然。他搖搖晃晃,抓住了椅背才穩住身體。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稍微靈活一些。剛才了解的情況更使兩人身心憔悴。修復壞的東西已經不容易了,修復被人精心破壞的東西就更困難了。但又必須盡快修復它,否則歐洲和北美的每一個國家都會墜入黑暗的深淵。要爬出來將需要付出多年的努力和痛苦的代價──即使是在最好的政治形勢下。經濟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亂子,由此引發的政治分歧在目前的階段還看不出來,但是雷恩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溫斯頓看著國家安全顧問的臉,不難看出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溫斯頓已不再為自己的發現而沾沾自喜了,該報告的都報告了。他應該說些別的什麼: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可是,他的全部精力實際上全都用於準備起訴資料,因此還沒有機會作進一步分析。

  雷恩看到了,於是點了點頭,嚴肅的笑容帶有敬意。「幹得好。」

  「這是我的過錯。」溫斯頓悄悄地說,因為幾步開外正在舉行電話會議。「我當時應該留下來。」

  「我自己也曾撒手不幹過,記得嗎?」雷恩坐了下來,「嗨,有時我們都需要換個環境。你當時並沒有看出會出事。事情什麼時候都會發生,尤其是在這裡。」

  溫斯頓作了一個憤怒的手勢。「我想也是。現在我們可以指認強姦犯,但是怎麼才能免遭強姦呢?一旦發生了,那就是發生了。但是他姦污的可是我的投資人。那些人指望我,那些人信任我。」雷恩承認這樣的說法有道理。幹這一行的人就該這麼想。

  「換句話說,現在怎麼辦?」

  甘特和溫斯頓相互看了一眼。「這我們還沒有想到。」

  「呃,到目前為止,你們所做的工作超越了聯邦調查局和證券交易委員會。我甚至還沒空關心一下我的資產。」

  「你的百分之十矽化工業股份對你沒有壞處。長期來看。」溫斯頓說道,「通訊設備總是日新月異,利潤還是不錯的。」

  「那好,這事暫且就這樣。」菲德勒走了過來,「所有的歐洲市場都關閉了,就像我們一樣,直到我們弄清一切時再開放。」

  溫斯頓抬起了頭。「這說明了,遇到洪水泛濫時,你只得把堤越築越高。但如果你在河水決堤時把沙包用完了,那你就會完全無法控制,損失只會變得更大。」

  「我們願意聽取任何建議,溫斯頓先生。」菲德勒禮貌地說。喬治也禮貌地作了回答。

  「先生,不論好壞,我認為到目前為止,你採取了正確的措施。我看不出還有別的辦法。」

  「我們也是。」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說道。

  雷恩站了起來。「就目前來說,先生們,我認為我該向總統報告了。」

  ※※※

  「真是一個有趣的想法。」矢俁說道。他知道好事太多,應該多喝幾杯。他知道自己正沉浸在無限的喜悅之中,因為他已實現了肯定是有史以來最具野心的金融策略。自從──什麼時候?就連當上集團企業的總裁時,他也沒有這樣痛快。他打垮了一個國家,並且改變祖國的發展方向,而他卻沒有考慮過擔任什麼公職。為什麼不呢?他捫心自問。因為那是無能之輩才稀罕的位置。

  「就目前來說,矢俁先生,塞班島將會選出一個總督。我們將舉行由國際監督的選舉。我們需要一位候選人。」外交部官員接著說道,「必須是個眾望所歸的人。如果是和後藤先生有良好關係,並對地方有貢獻的人,那就更好。我僅僅是請你考慮一下。」

  「我會考慮的。」矢俁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呃。他想他父親對此會有什麼看法。這樣就要卸下企業總裁的職務……但是──但是什麼?他無論做什麼不是都所向披靡嗎?現在不該前進一步嗎?是體面的退休,還是正式為國效力?在當地的政局穩定下來以後,然後……?然後帶著顯赫的聲望進入國會,因為知情人會知道他的貢獻,不是嗎?對,他們會知道是誰真正為國家出了力,誰比親自率領日本躋身列強的明治天皇更勝一籌。日本在什麼時候有過不負眾望名副其實的政治領袖?他為什麼不該接受應得的榮譽呢?那會需要幾年的時間,但是這些時間他還是有的。此外,他有遠見和實現這種遠見的勇氣。現在只有他的生意同行知道他的偉大,但是這個情況會有變化,人們會記得他的姓氏,卻不是因為冠有他姓氏的公司製造船隻、電視和許多其他產品。不是商標,而是名聲,是可以流芳百世、光耀門楣的名聲。他的父親難道不會因此引以為傲嗎?

  ※※※

  「矢俁嗎?」羅傑.杜林問道,「企業界大亨,對,擁有一間龐大的公司?我當副總統時,也許在某個招待會上見過他。」

  「嗯,就是那人。」溫斯頓說道。

  「你認為是他幹的?」總統問道。

  馬克.甘特在總統的辦公桌上打開了他的電腦,這一次他的後面站著一名密勤局幹員,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這一次他從容不迫,因為羅傑.杜林不像雷恩、菲德勒和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他壓根兒不懂買進賣出的股市。他雖然努力扮演認真的聽眾,但還是忍不住打斷了說明,提出幾個問題,記了幾下筆記,三次請求重複一段內容。末了,他看著財政部長。

  「布茲?」

  「我想讓我的人獨立查證這個情況──」

  「那不會太難。」溫斯頓告訴他們,「每家交易所幾乎都掌握了與此相同的記錄。我的人可以幫助你們整理好。」

  「布茲,如果這是真的該怎麼辦?」

  「總統先生,那麼這個問題不僅屬於我的權限範圍,更是屬於雷恩博士的權限範圍。」財政部長平靜地回答。他的寬慰交織著憤怒,因為事態擴大到了這等地步。橢圓形辦公室的兩位外人不明白這一點。

  雷恩很快思索起來。關於這起事件是如何發生的,甘特曾經作了反覆的解釋,而他卻忽視了。在向總統介紹情況時,甘特比前兩次講的更加清晰詳細。如果去商學院教書,他會成為一名出色的教師。國家安全顧問腦海中記下了要點。現在他知道了原因,因而他的了解就更深入了。這是一個周密的計劃,實施嚴謹。華爾街股市的下跌和航艦、潛艦的遭攻擊事件同時發生並非偶然。這是配合周密的計劃。俄國間諜網也沒有察覺到這個計劃。他在心中老在琢磨這個情況。

  他們現有的間諜網是安插在日本政府之內,很可能把工作的重點放在日本的情治單位。但是這個間諜網沒能在戰略上警告他們注意軍事方面的行動,葛洛佛料沒有把對海軍的攻擊與華爾街股市的下跌聯繫起來。

  打破這個框框,傑克,他告訴自己。打破這個模式。他在這時恍然大悟。

  「因此他們不懂。」雷恩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就像在霧中開車一樣,進入了一個明朗的地點,隨後又墜入了另一個霧區。「其實根本就不是他們的政府幹的。其實是矢俁和其他人幹的。所以俄國人想要回『薊花』間諜網。」房間裡其他人不僅他在說些什麼。

  「你在說什麼?」總統問道。雷恩用眼神瞄了瞄溫斯頓和甘特,然後搖搖頭。杜林點了點頭,然後又說:「所以整個事件是個龐大的計劃?」

  「是,先生,但是我們仍不知道全部真相。」

  「你是什麼意思?」溫斯頓問道,「他們整垮了我們,引起了全球恐慌,而你卻說還有別的鬼招?」

  「喬治,你常去日本嗎?」雷恩問道,主要是想讓別人了解這個情況。

  「在過去這五年嗎?我看平均一個月去一趟吧。我那架飛機飛來飛去,遲早會在我的孫子孫女手中報銷。」

  「你在那裡經常會見政府官員嗎?」

  溫斯頓聳了聳肩膀。「是可以遇到許多人。但是他們不管用。」

  「為什麼?」總統問道。

  「先生,情況是這樣:那裡真正大權在握的人也許只有廿到卅個人,而矢俁是那個湖裡最大的魚。通產省是公司老板和政府之間的傳聲筒,除此之外,那些老板也是民選官員的後台,很多事情得看他們眼色。矢俁打算收購我的集團,我們在舉行談判時,這是他喜歡炫耀的事之一。在一次聚會上,兩位大臣和一幫國會議員對他低聲下氣,你相信嗎?」溫斯頓想到,當時他以為這對民選官員來說是禮貌的舉止。現在他卻不敢這麼說了。

  「我可以順便發表一點看法嗎?」雷恩問道,「我們也許需要他們的意見。」

  杜林作了答覆。「溫斯頓先生,你能保守秘密嗎?」

  那名投資人笑了起來。「只要跟內線交易無關就行,好嗎?我從未被證券交易委員會找過麻煩,我可不想起個頭。」

  「這會是間諜法案的範疇。我們正與日本交戰。他們擊沉了我們兩艘潛艦,並且破壞了兩艘航艦。」雷恩說道,屋裡的氣氛隨即起了變化。

  「此話當真?」溫斯頓問道。

  「二百五十名水手死亡,他們是美國潛艦阿什維爾號和夏洛特號的人員。他們還佔領了馬里亞納群島。我們還不知道我們能否奪回這些島嶼。我們在日本有一萬多名美國公民,他們是潛在的人質。還有那些島嶼的居民,以及被日本人拘留的軍事人員。」

  「但是新聞界──」

  「他們還沒有打聽到這個消息,真是難得。」雷恩解釋,「也許太荒唐了,所以沒有人會相信。」

  「噢。」片刻之後,溫斯頓才明白過來。「他們破壞了我們的經濟,我們卻沒有政治魄力去……以前有人做過這種事嗎?」

  國家安全顧問搖了搖頭。「就我所知,沒有。」

  「但是我們面臨的真正危險──是這個問題。那狗娘養的。」喬治.溫斯頓說道。

  「溫斯頓先生,我們怎麼辦?」杜林總統問道。

  「我不知道。他們在保管信託公司動的手腳令人叫絕。股市的跌幅很大,但是在我們的幫助下,菲德勒部長也許會拿出辦法來。」溫斯頓又說,「但是沒有記錄,一切都陷入了癱瘓。我有一個兄弟是醫生,他有一次告訴我……」

  聽到這裡,雷恩眨了眨眼睛。由於使勁過大,他沒有聽到後面的話。這重要嗎?

  「昨晚作了時間估計,」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說道,「他們需要一星期。但是我們沒有一星期的時間。今天下午,我們要與各大交易所的總裁一起開會。我們會設法……」

  問題是沒有記錄,傑克。一切都被凍結在原處,因為沒有記錄,所以無法說出人們擁有多少,有多少錢……

  「歐洲也癱瘓了……」這會兒是菲德勒在講話。雷恩盯著地毯,然後抬起了頭。

  「如果你不把它記下來,那就等於從未有過。」屋裡的談話停了下來。雷恩看得出來,或許他該說:白紙少了黑宇,沒憑沒據。

  「我的妻子──那話是她說的。『如果你不把它記下來,那就等於從未有過。』」他環視周圍。他們仍然沒有聽懂。這不奇怪,因為他仍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她也是一名醫生,喬治,在霍普金斯醫學院工作。她總是隨身帶著一個小本子,思考的時候總會把它拿出來,記上幾筆,因為她信不過她的記憶力。」

  「我的兄弟也一樣。他使用的是電子記事簿。」溫斯頓說道,接著他的眼睛茫然出神。「說下去。」

  「沒有記錄,沒有正式的交易記錄,對嗎?」雷恩又說。菲德勒作了回答。

  「沒有。保管信託公司完全垮掉了。我剛才說了,大概要花──」

  「算了。我們沒有時間,對嗎?」

  聽到這話,財政部長心頭又是一沉。「對,我們阻止不了。」

  「我們當然可以。」雷恩看著溫斯頓,「對嗎?」

  杜林總統一直留意談話的細節。像個觀看網球比賽的觀眾一樣,形勢緊迫,他的脾氣就會急躁。「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雷恩現在幾乎想到了辦法。他轉向總統。「先生,說來簡單。我們就說這事從未發生過。我們就說交易在星期五下午停止了。好了,如此一來,我們可以躲過嗎?」雷恩問道。可是,他並沒有讓人有回話的機會。「為什麼不呢?我們為什麼不能躲過呢?沒有記錄可以證明我們是錯的,沒有人可以證明中午十二點以後有過任何交易,對嗎?」

  「由於大家都賠了錢。」溫斯頓說道,他隨即明白過來,「這辦法也許可以打動人心。你是說我們在……星期五,也許,星期五中午……重新開市,抹掉之前那一週嗎?」

  「但是沒有人會吃這套。」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說道。

  「錯了。」溫斯頓搖了搖頭,「雷恩說的有些道理。首先,他們非吃這一套不可。你無法進行交易,你也無法完成交易──我是說,沒有書面記錄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在保管信託公司整理出記錄之前,沒有人可以證明他們做了什麼。第二,大多數人都賠了錢,機構、銀行、每個人都賠了錢。他們都想再有一次機會。噢,他們會相信的,哥兒們。馬克?」

  「安置一部時間機器,星期五再來一次?」甘特先是苦笑,笑聲隨後起了變化,「我們在哪兒簽字畫押?」

  「我們不能事事都這樣做,不能什麼交易都這樣做。」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表示反對。

  「對,我們不能。」溫斯頓表示同意,「國庫券的國際交易我們就控制不了。但是,先生,我們可以與歐洲各國銀行舉行會談,向他們通知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和他們合作──」

  這時,菲德勒說道:「對!他們拋售日元,買進美元。美元就會重新升值,日元則會貶值。其他的亞洲銀行會考慮改變立場。我想歐洲各國的中央銀行會予以合作。」

  「你們必須提高重貼現率。」溫斯頓說道,「這樣我們會受到一些損失,但是這比採取別的辦法要好得多。你們提高重貼現率,人們就會停止拋售國庫券。我們希望吸引購買日元的資金,就像他們對我們做的那樣。歐洲人會喜愛這樣做,因為這會限制日本人搶購歐洲股票的能力,搶購昨天就已開始了。」溫斯頓從椅子上起身,開始踱來踱去,這是他的習慣。他不知道這樣違反了白宮的禮節,但甚至連總統都不想打斷他的思路,儘管屋裡的兩名密勤局幹員緊緊盯著那位貿易商。顯然他的心中正在考慮各種方案,尋找漏洞,尋找缺陷。也許只花了兩分鐘,每個人都在等待他的分析。接著他抬起了頭。「雷恩博士,如果以後你決定辭官為民,那我們得要好好談談。各位先生,這個辦法行得通。雖然實在莫名其妙,但是也許對我們有利。」

  「那麼星期五怎麼辦?」雷恩問道。

  甘特開了口。「市場會一瀉千里。」

  「這有什麼好的?」總統問道。

  「因為,先生──」甘特又說,「股市會在到達二百多點時反彈,並且會在……並且會在,噢,也許是一百點,也許甚至沒有這麼高。到了下個星期一,大家就會寬下心來。有些人會想進行買賣。大多數人很可能會緊張。股市會再次下跌,買賣冷清,頂多再下跌五十點。此後股市就會穩定下來。估計到了下個星期五,股市就會重振,也許會比『星期五中午』的指數低一百五十點。股市肯定會下跌,因為聯邦準備理事會提高了重貼現率,但是我們在華爾街上對此習以為常。」只有溫斯頓完全理解其中的諷刺意味。甘特說得很有道理,他自己幾乎無法做得更好。「說起來,這不過像是股市打了個嗝而已。」

  「歐洲呢?」雷恩問道。

  「那邊會困難一些,因為他們組織不算嚴密,但是他們的中央銀行權力更大。」甘特說道,「他們的政府可以干涉市場的空間較大。這有益也有害。但是歸根究柢,效果是一樣的。肯定會是這樣,除非每個人都想在同一份自殺協議書上簽字。我們這些生意人可不會這麼做。」

  菲德勒掉過了頭。「我們怎麼說服他們呢?」

  「我們盡快召集各大機構的負責人。」溫斯頓答道,「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從中幫忙。他們也聽我的意見。」

  「傑克?」總統說道,腦筋動了一下。

  「是,先生。我們立即動手去做。」

  羅傑.杜林又想了幾秒鐘,然後轉向辦公桌旁的幹員。「告訴海軍陸戰隊,把我的直升機調來。告訴空軍安排一架飛機飛往紐約。」

  溫斯頓有些遲疑。「總統先生。我有自己的飛機。」

  雷恩作了回答。「喬治,空軍人員的技術更好。相信我。」

  杜林起身與眾人握手,密勤局幹員隨後領著那些人下了樓梯,走到南草坪,等候乘坐直升機前往安德魯空軍基地。雷恩留了下來。

  「這真行得通嗎?我們這麼容易就能整頓好市場嗎?」羅傑.杜林是個政治家,因而不大相信三兩下就能解決問題。雷恩看出他不太相信,於是作出恰當的答覆。

  「應該可以。他們需要一點東西,他們肯定希望能行得通。關鍵是他們必須知道是別人故意造成了股市的暴跌。股市是人為的,如果他們相信是人為的,那麼大家就更能接受採取不大正當的措施整頓市場。」

  「我們就等著瞧吧。」杜林頓了一下,「這事與日本有關嗎?」

  「這件事告訴我們,這並不是他們的政府幹的。這既是好消息又是壞消息。好消息是在某個層次上,這次行動沒有進行嚴密的組織,這與日本人民沒有關係,政府之中也許有人對此感到非常不安。」

  「壞消息呢?」總統問道。

  「我們仍不知道他們的最終目標是什麼。政府顯然只是聽任他人擺佈。他們在西太平洋有著絕佳的戰略位置,而我們仍不知道採取什麼對策。最重要的是──」

  「核子武器。」杜林點了點頭,「那是他們的王牌。我們從未與擁有核子武器的國家打過仗,對不對?」

  「對,先生。這也是一場新的戰爭。」

  ※※※

  東京時間半夜過後不久,克拉克和查維斯發出了第二份傳真。這一次,查維斯起草了傳真。關於日本,克拉克已經沒有什麼趣事好談。查維斯年紀輕,他寫了一篇語調輕鬆的文章──日本的年輕人及其生活態度。這是因為他們的掩護身分是記者,所以在這些事上得賣力去做。丁曾在梅遜大學就讀,知道如何寫出一篇條理通順的文章。

  「『北方資源區』?」克拉克一邊問道,一邊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電腦螢幕隨即顯示出這個問題。接著他打開了放在茶几上的機器。

  我應該見過這個說法。在漢城見到的一本書上看到的。曾經隸屬荷蘭的印尼是『南方資源區』,他們曾在那兒犯下第二個大錯。那麼『北方資源區』會是哪裡?

  克拉克只是看了一眼,隨後把電腦推了回去。「葉夫基涅,把它給發了。」查維斯刪除了螢幕上的對話,把數據機掛到了電話上。傳真花了幾秒鐘就發了出去。隨後兩位情報員相互看了一眼。今天幹了不少活兒。

  ※※※

  這次時間的把握幾乎不能再好了。東京時間半夜零時八分是莫斯科時間的十八點零八分,而蘭格利和白宮時間都是十點零八分。雷恩剛從西廂斜對面的辦公室出來,正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這時他那STU─6保密電話響了起來。

  「喂?」

  「我是愛德華。我們剛剛收到了一份重要的電報,是我們的人從那邊發來的。這就傳真過去。已給葛洛佛科傳了一份。」

  「好的,稍候。」雷恩打開了按鈕,傳真機隨即列印出文件。

  ※※※

  溫斯頓不是一個會輕易滿足的人。當他看到這架灣流三型飛機的軍用版VC─20時,心裡想,裝潢得像他的私人飛機一樣講究──座椅和地毯雖沒有那麼豪華,但是通訊設備卻很高級……他想即使是馬克這樣頂尖的技術人員都會感到滿意。兩位年長的人利用這個機會睡覺,而他卻在觀察空軍機組人員進行飛行前的檢查。其實與他的機組人員沒有多大差別,但是雷恩說得對,他們更出色。此外,不同的是他們肩上佩戴軍階標誌。三分鐘後,專機飛往紐約的拉瓜迪亞機場。乘坐這架飛機另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可以優先在機場降落,這樣整個行程就會節省約十五分鐘。他聽到士官正在通訊艙與聯邦調查局聯繫,安排一輛汽車前往民航機場大樓接他們。聯邦調查局顯然正在召集證券界的要人去紐約總部開會。看到政府的效率如此之高,他實在感到印象深刻。遺憾的是,他們不總是這樣。

  馬克.甘特倒沒留意這些。他正在打電腦,準備他所說的訴狀。他需要廿分鐘左右的時間才能印好投影片,他倆希望聯邦調查局已經準備好了投影機。從哪一點開始……誰來發佈消息?很可能是我,溫斯頓心想。他會讓菲德勒和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提出方案,這樣公平。這畢竟是一名政府官員想出的點子。

  高明,喬治.溫斯頓想道。佩服之餘,他笑出聲來。我怎麼沒想到呢?還有什麼別的……?

  「馬克,記一下。我們希望歐洲中央銀行那些哥兒們飛來這裡。我認為視訊會議解決不了問題。」

  甘特看了看手錶。「喬治,到了以後,我們必須馬上就打電話。我們應該安排好時間。搭乘到紐約的飛機到紐約──嗯,他們會在早晨到達,我們很可能可以為星期五的重新開始協調好一切。」

  溫斯頓望著後面。「等我們到了以後,我們再告訴他們。我認為目前他們需要睡一會兒。」

  甘特點頭表示同意。「這個辦法行得通,喬治。那個叫雷恩的傢伙相當聰明,對嗎?」

  ※※※

  現在該慢下來了,雷恩告訴自己。電話鈴到現在還沒有響,他幾乎要開始感到吃驚了。但是細想一下,他就明白了。葛洛佛科現在一定正在閱讀相同的報告,正在看著牆上相同的地圖,而且也正在告訴自己盡量別急,盡量謹慎小心,考慮周全。

  他開始明白過來了。唔,大概是這麼回事。「『北方資源區』肯定是指西伯利亞東部。查維斯在報告中提到了『南方資源區』,日本政府在一九四一年曾用這個詞來指荷屬東印度群島(印尼),那時他們的首要戰略目標是石油,石油在當時是海軍所需的主要能源,現在則是工業國家發展經濟的最重要能源。日本是全世界最大的石油進口國,儘管他們急著改用核能發電。日本還得進口許多別的東西,因為它只有煤的天然儲量還算豐富。超級油輪主要是出於日本的發明,目的在於便利運輸石油,來往於波斯灣和日本的終點站之間。但是日本還需要別的東西,因為它是一個島國,所以商品必須經海上運輸,而日本的海軍力量不足,難以確保海上通道。

  另一方面,西伯利亞東部是世界上最後一個未經探勘的地區。日本正在那裡進行探勘,而歐亞大陸到日本的海上通道……見鬼,為什麼不修建一條海底鐵路隧道呢?那樣事情豈不容易多了?雷恩自問。

  原因只有一個。日本正在努力完成已經著手的事情。他們不但嚴重削弱了美軍的實力,更讓太平洋這寬闊的緩衝區成為日本本土對抗美國大陸的屏障。俄國軍事力量削減的幅度比美國更大,但是入侵一個國家不僅僅是一種政治行動,也是挑釁一個民族的行動,俄國人的驕傲會激勵他們奮起戰鬥,而他們的版圖仍比日本大。日本人有彈道飛彈來發射核子武器,而俄國人和美國人都沒有。但是俄國人有轟炸機、戰鬥轟炸機和巡弋飛彈,全都具有核子打擊能力,而且他們的基地靠近日本,並有使用這些基地的政治魄力。一定還有別的因素。雷恩往後一靠,瞪著地圖。突然,他抓起了電話,迅速撥打了一個號碼。

  「傑克森將軍。」

  「羅伯特嗎?我是傑克。我有問題。」

  「問吧。」

  「你說過我們駐漢城的武官與──」

  「是啊。他們告訴他靜觀其變。」傑克森說道。

  「韓國人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麼?」

  「他們說……等一等。僅有半頁紙,我就放在這裡。等一等。」雷恩聽到抽屜打開的聲音,抽屜很可能上了鎖。「唉,內容大概是這樣,他們所作的決定是政治的而非軍事的,考慮了許多情況,擔心日本人可能會關閉他們的外貿港口,擔心他們會受到入侵,被迫與我們中斷聯繫。因此他們想作壁上觀。我們還沒有再和他們談。」傑克森說道。

  「他們的軍事戰鬥序列?」雷恩問道。軍事戰鬥序列基本上是一個國家的軍事實力冊。

  「我這兒有一份。」

  「簡單說一下。」雷恩下令。

  「比日本略多。統一以後他們裁減了部隊,但是保留了一支高質量的軍隊。主要是美軍裝備,並沿用美軍的紀律守則治軍。他們的空軍很強。我曾參與他們的訓練──」

  「如果你是大韓民國的一名將軍,你會害怕日本嗎?」

  「我會提高警覺。」傑克森將軍答道,「不害怕,但卻保持警覺。他們不太喜歡日本,這一點別忘了。」

  「我知道。把武官的報告副本送給我,還有大韓民國的戰鬥序列。」

  「是。」線路掛斷了。雷恩接著撥打中情局的電話。傅瑪麗仍然不在,她的丈夫接了電話。雷恩沒有跟他寒暄。

  「愛德華,你從漢城站接到什麼報告沒有?」

  「大韓民國好像非常緊張。他們不太合作。韓國中情局裡有我們許多朋友,但是他們對我們保持沉默,沒有接到政治指示。」

  「那裡有什麼異常情況嗎?」

  「呃,有的。」愛德華回答,「他們的空軍有點活躍。他們在北方建立了一個很大的訓練基地,他們肯定正在安排一些計劃外的聯合兵種演習。我們拍了一些衛星照片。」

  「下一步,北京方面。」

  「整體來說沒有什麼變化。中國冷眼旁觀。他們說不想介入此事,他們對此不感興趣。這不關他們的事。」

  「再想一下,愛德華。」雷恩說道。

  「呃,當然,這關他們的事……噢……」

  這不太公平,雷恩知道這一點。他現在比別人了解得更多,在分析方面當然領先一大步。

  「我們剛才得知一些情況。一旦整理好之後,我會派人送過去。我要你們在二點卅分過來,開個會。」

  「我們會到。」副局長的丈夫答應了一聲。

  就在那兒,就在地圖上。你只需恰當的情報,以及一點時間。

  韓國不是一個容易受到日本恫嚇的國家。在本世紀初,日本曾經統治韓國長達五十年,韓國人有著很不愉快的記憶。他們被征服者當作奴隸,時至今日,如果有人敢罵一個韓國人是日本鬼子,那就是急著找死。反感確實存在,而且隨著韓國經濟不斷發展,雙方競爭加劇,互相的忿恨也一直加深。最基本的是種族因素。雖然韓國和日本事實上源於同一種族,但日本人仍然歧視韓國人,就像希特勒歧視波蘭人一樣。此外,韓國人也有自己的武士傳統。他們曾派兩個師的部隊去越南,還建立了一支強大的軍隊,抵禦北方那個現已死去的瘋子。雖然韓國曾是日本的殖民地,但是他們現在強硬得很,非常、非常自豪。所以說,有什麼能使他們低頭遵守與美國達成的條約呢?

  不是日本。韓國不會害怕直接的攻擊,日本不大可能對韓國動用核子武器,因為風勢會把輻射性落塵吹向發射武器的國家。

  但是緊靠韓國的北方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常備軍。這就足以讓大韓民國感到害怕,也會讓任何人感到害怕。

  日本需要而且無疑想要獲取天然資源。它有超級完善的經濟基礎,高度熟練的人力資源,各方面的高科技人才,但是與其經濟實力相比,日本的人口仍然不夠。

  中國人口眾多,但是沒有受過很高的訓練,其經濟迅速發展但缺乏高科技。而且,和日本一樣,中國也需要天然資源。

  緊靠中國和日本的北方是世界上最後一個沒有開採的寶藏。

  奪取馬里亞納群島至少會阻礙美國的主要戰略力量──美國海軍──接近這個地區。保衛西伯利亞的另外一個方法是從西邊,一路通過俄國。也就是說,那個地區事實上得不到外來的援助。中國擁有自己的核子武器,可以抑制俄國,並有一個龐大的地面部隊可以進行侵略。這當然是很大的賭博,但是由於美國和歐洲的經濟陷入困境,無法幫助俄國,所以從戰略上來講這的確是步高招。這是階段性的全球戰爭。

  此外,作戰思想並沒有什麼新意。首先打垮強大的軍隊,然後消滅弱小的軍隊。在一九四一年至一九四二年期間,有人就曾採取過同樣的作法。日本的戰略思想從未圖謀征服美國,而是想要重創美國。而美國出於政治需要,只得對日本的南侵保持沉默。道理其實非常簡單,雷恩告訴自己。你只要破解密碼。這時電話鈴響了起來。是他的四號電話。

  「薩吉?」雷恩說道。

  「你怎麼知道是我?」葛洛佛科問道。

  雷恩可以回答已給這個俄國人留出直撥線路,但是他沒有說。「因為你剛看完我看的東西。」

  「告訴我你的看法。」

  「我認為你們是他們的目標,薩吉。很可能是在明年。」雷恩的聲音很輕,仍然對自己的發現喜不自禁。雖然形勢嚴重,但是這個發現卻仍讓他感到開心。

  「更早,我想會在秋天,那時氣候會對他們有利。」接著是長久的停頓,「伊凡.埃米托維奇,你們能幫我們嗎?不,我問錯了。你們會幫我們嗎?」

  「聯盟就像友誼一樣,總是你情我願。」雷恩指出,「你得向總統報告。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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