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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特別報導



  身為一個曾經希望指揮這樣一艘軍艦的軍官,桑確斯上校很高興自己決定留在艦上,而不是駕駛他的戰鬥機前去巴伯斯角的海軍航空站。六條灰色的拖船把斯滕尼斯號拖進了乾船塢。

  一百多名工程師登上了軍艦,其中五十名剛從紐波特紐斯造船廠趕來。他們都在下層甲板檢查動力裝置。卡車在乾船塢的周圍排成了長隊,車上載著數百名水兵和船廠的文職雇員。桑確斯心想,就像醫生或急救醫務人員一樣,準備更換身體的零件。

  就在桑確斯上校觀望之時,一具吊車把第一個艦首從托架上吊了起來。第二架吊車開始轉動,像是舉起了工程車,很可能是要放在飛行甲板上。甚至乾船塢的門也沒有關上。他看到有人匆匆走來。

  「桑確斯上校?」

  桑確斯回頭看到一名海軍陸戰隊下士站在跟前。他敬了個禮,然後遞上了一份電報。「請你前去太平洋艦隊作戰處。」

  ※※※

  「這簡直是發瘋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說道,總算第一次插進了話。

  聯邦調查局紐約分局寬敞的會議室的確很像法庭,裡面可以坐一百多人。座位大約空了一半,到會的人員大多是政府的官員,主要來自聯邦調查局和證券交易委員會,他們一直在研究自星期五傍晚起發生的股市重挫。前排坐滿了重要交易商和機構總裁。

  溫斯頓剛剛說明了他對上星期事件的看法,投影機打出了趨勢、交易的圖表。他說話慢條斯理,但由於疲勞影響了眾人的判斷力,所以他們還是很難跟上他所說的內容。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剛給歐洲方面打了電話,現在正走進屋裡。他衝著溫斯頓和菲德勒豎起了大拇指,然後在後面坐了下來。

  「也許是發了瘋,但是事情就是這樣。」

  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想了想。「好極了!」過了幾秒鐘後他說。其實他的意思是糟透了,眾人都能聽得出來他說的是反話。「但是我們仍然陷在泥沼中,鱷魚正朝我們爬來。我不認為我們能抵擋得住。」對於這一點,眾人普遍點頭稱是。見到他們以前的同行露出了笑容,坐在前排的人全都吃了一驚。

  溫斯頓轉向財政部長。「布茲,你為什麼不來發佈好消息?」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有一個辦法。」菲德勒信心十足地說。在隨後的六十秒裡,他讓他們安靜了下來。交易商們甚至沒有心思掉頭相視。在思考良久之後他們既沒有點頭稱是,也沒有表示反對。

  不出所料,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是CCC公司的總裁。該公司採取了錯誤的行動,在上個星期五的三點十五分左右一敗塗地,準備金告罄,美林集團又見死不救。說句公道話,CCC公司的總裁其實不能怪罪美林集團。

  「這樣合法嗎?」他問。

  「美國司法部和證券委員會都不會認為你們之間的合作違法。要我說的話──」菲德勒說道,「任何趁火打劫的行為都會受到嚴懲,可是,現在我們大家應該齊心同力,把反托拉斯和其他的問題先放在一邊,以國家的利益為優先考量。這樣雖然違背常規,但是現在一切都記錄在案,有憑有據。你們全都聽見了我的話。各位先生、各位女士,這是美國政府的意願和決定。」

  哼,鬼扯蛋,與會眾人心想。尤其是那些執法人員。

  「呃,你們全都知道我們CCC公司的遭遇。」總裁說道,並且環顧周圍。他本來的懷疑態度開始夾雜著真誠的憂傷,「我沒有辦法。我必須持贊同的態度。」

  「我補充幾句。」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走到房間的前頭,「我剛給英國、法國、瑞士、德國、比利時和荷蘭的中央銀行總裁打了電話。他們將在今晚飛抵這裡。我們明天早上將在這裡開會,制定一個方案,所以他們也會參與其中。我們將穩定美元,我們將整頓國庫券市場。美國銀行體系不會在我們手上崩潰。我將向開放市場委員會提議,為期三個月和六個月的國庫券自動延長一個周期,繼續持有美國國庫券的人就會得到額外五十個基礎點,以作為美國政府對他們的獎勵,感謝他們幫助我們渡過這個難關。在開市之後的十天裡,我們還會向持有美國國庫券的人提供同樣的獎勵。」

  明智的措施,溫斯頓心想。非常明智的措施。這樣外國的資金就會撤離日本,轉而流向美國,進而使美元強勢起來──同時削弱日元。這一措施將使拋售美元的亞洲銀行大受損失。所以說,兩個人才玩得起來,對不對?

  「要這樣做的話,你們必須立法。」一位國庫券專家表示反對。

  「我們會立法的,星期五就會頒佈。就目前來說,這是聯邦準備理事會的政策,並已得到美國總統的批准和支持。」主席又說。

  「諸位,我們會重獲新生,」溫斯頓說道,隨即又在木欄杆前踱起方步,「有人想整垮我們,我們受到了他們的攻擊。他們想剜去我們的心臟。哼,看來我們這裡倒有幾位良醫。我們會生上一陣子病,但是過了下個星期我們就會痊癒。」

  「星期五中午嗎?」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問道。

  「對。」菲德勒說道。這會兒他睜大了眼睛,靜觀反應。總裁又想了幾秒鐘,然後站了起來。

  「紐約證券交易所將通力合作。」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聲望足以打消任何疑慮。通力合作是必然的,但是決策圈的果斷至關重要。又過了十秒鐘,各證交界要員站了起來,面帶微笑,考慮重整他們的交易所。

  「在另行通知之前,我們不再依賴程式交易。」菲德勒說道,「那些『專家系統』幾乎害死了我們。若一切順利的話,星期五會是一個激勵人心的日子。我們希望人們會用大腦思考,而不是依賴他們的任天堂系統。」

  「同意。」美國店頭市場的代表表達了眾人的意見。

  「我們反正需要重新思考這些事情。」細心的美林集團宣佈。

  「我們將透過這個辦公室進行協調,研究問題。」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告訴他們,「關於如何使過渡期更為順利,如果你們還有別的想法,希望你們告訴我們。下次會議將在六點舉行。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我們休戚與共。我們在下個星期不再是競爭的對手。我們是合作的伙伴。」

  「約有一百萬個散戶依靠我這一家。」溫斯頓提醒他們,「你們有些人還有更多的投資人。我們不要忘記這一點。」訴諸榮譽尤能打動人心。榮譽是一種誰都想要的美德,就連缺乏這種美德的人都想得到。從根本上講,榮譽本身就是一種債務,它是一種行為準則,一種許諾。它是你的內在品質,人們賞識你的內在品質,因此你欠了他們的情。屋裡的人全都希望別人認為自己無愧於尊重、信任和榮譽。溫斯頓心想這個想法挺有幫助的,尤其是在困難的時候。

  ※※※

  就是這麼回事,雷恩心想。似乎在這個層次總會奏效,你先處理簡單的工作,將真正棘手的工作留到最後。

  現在的任務是阻止戰爭而非投入戰爭,但是要阻止戰爭就得投入戰爭。

  日本和中國控制西伯利亞就可以製造一個新的──什麼?軸心國?很可能不會。應該會產生一個新的世界經濟強國,一個與美國勢力相當的對手。這樣日本和中國在經濟方面就會佔有巨大的競爭優勢。

  這倒並不是一個邪惡的野心,但是手段邪惡。從前統治世界的法則很簡單,諸如弱肉強食這樣的叢林法則。如果你先拿到了它,那它就是你的──但是你得有力量保住它。根據當代的標準,這些法則不太文明,也不怎麼公平,但是那些法則為人所接受。因為一般來說,強國給予公民穩定的政治,以此回報公民的忠心報國,而這通常是國家發展的第一步。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因為和平與安定的需求進一步發展,人類因而有了新的需求──渴望參與國事。一七八九年美國通過了憲法,一九八九年東歐垮台。從一七八九年至一九八九年,在這短短的兩百年中,人類的集體意識裡接受了一些新的東西──民主、人權、自治──但從本質上來講,這不過確認了人心的力量有多大,而且人心向善。

  日本人的計劃背向人心。但是適用舊法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雷恩告訴自己。屋裡這些人必須明白這一點。

  「呃。」他在簡報結束時說,「這是太平洋的整個形勢。」

  內閣會議室坐滿了人,只有財政部長不在,他的座位上坐著副部長。菱形的桌子周圍是政府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國會和軍方高階將領坐在四周靠牆的座位上。

  國防部長原定隨後發言,可是,等到雷恩回到原位以後,國防部長沒有走到講台前,而是打開了皮製封面的筆記本,幾乎頭也不抬。

  「我不知道我們能否辦到。」國防部長說道。聽到他的話,總統的內閣成員在椅子上都有些坐不住。

  「那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我們無法展現足夠的實力──」

  「等一等。」雷恩打斷了他的話,「我想為大家闡明幾點,好嗎?」沒有人反對,即使是國防部長都似乎鬆了一口氣,因為他不必說話了。

  「關島成為美國的領土幾乎已有一個世紀了。那裡的人是美國公民。日本在一九四一年搶走了這個島,而我們則在一九四四年把它奪了回來。為此死了不少人。」

  「我們認為可以透過談判收回關島。」國務卿漢森說道。

  「很高興聽到這一點。」雷恩答道,「馬里亞納群島的其他島嶼呢?」

  「我的人認為透過外交途徑不大可能弄回來。我們當然會為此努力,但是──」

  「但是什麼?」雷恩問道。沒人立即回答。「好吧,我們弄清了另一件事。北馬里亞納群島從來都不是日本的合法領土,儘管他們的大使說的是另一套。根據國際聯盟的規定,它們是託管領土,所以我們在一九四四年和關島一併奪回時,我們並不認為它們是戰利品。一九四七年,聯合國宣佈它們是由美國保護的託管領土。在一九五二年,日本正式宣佈放棄對這些島嶼的主權。在一九七八年,北馬里亞納群島的人民決定成立一個自治區,在政治上與美國成為一體,他們選舉了總督──過了這麼久我們才讓他們這麼做,但他們真這麼做了。在一九八六年,聯合國認定我們對那裡的人民忠實履行了所負的責任,那些島嶼的人民在同一年全都取得了美國公民權。在一九九○年,聯合國安理會徹底結束了託管。我們全都明白這一點嗎?那些島嶼的人民是美國公民,拿著美國護照──不是因為我們強迫他們這麼做,而是他們的自由選擇。這就叫民主。我們把這個理念帶進了那些海島,那裡的人民肯定認為我們對此的態度是認真的。」

  「做不到的事,不要勉強。」漢森說道,「我們可以談判──」

  「談判?見鬼!」雷恩叫道,「誰說我們不能談判?」

  國防部長在筆記本上抬起了頭。「傑克,要花很多年才能重建……我們早就罷手的東西。如果你想責怪誰,呃,那就責怪我吧!」

  「如果我們做不了──那會付出什麼代價?」衛生福利部長問道,「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呢!」

  「因為保衛美國人的公民權很難,所以我們就聽任他國剝奪這種權利嗎?」雷恩問道,語氣更加平靜。「這算什麼?下一次再發生這樣的事又該如何?告訴我,美利堅合眾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弱了?這是一個有關政治意志的問題,這是問題的所在。」國家安全顧問接著說道。「我們還有政治意志嗎?」

  「雷恩博士,我們生活在一個現實的世界裡。」內政部長指出,「所有生活在那些島上的人,我們可以置他們的性命於險境嗎?」

  「我們曾說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我們曾說我們的政治原則高於一切。」雷恩答道,「是這些原則構建了這個世界。那些我們叫作權利的東西──沒有人把它們給我們。沒有,先生。這些理想就是我們為之戰鬥的東西。這些就是我們為之獻身的東西。那些島上的人是美國公民。難道我們不欠他們什麼嗎?」

  聽到這一番話,國務卿漢森侷促不安。其他人也是這樣,但是他們尊重他,並且表達對他的尊重。「我們可以就武力地位去談判──但是我們必須謹慎從事。」

  「怎麼謹慎?」雷恩平靜地問。

  「該死,雷恩,我們不能冒險將核子攻擊施加在幾千──」

  「國務卿先生,多大的數字?一百萬嗎?我們在世界的地位建立於幾個非常簡單的觀念上,為了這些觀念,許多人犧牲了生命。」

  「你是在談論哲學。」漢森反駁道,「聽著,我已經組成了談判班子。我們會弄回關島。」

  「不,先生,我們要把它們全都弄回來。我告訴你為什麼。」雷恩傾身向前,左右打量桌旁列席的官員。「如果我們弄不回來,那麼我們就無法阻止一場戰爭,一方是俄國,一方是日本和中國。我想我很了解俄國人,他們會為西伯利亞而戰。他們非打不可。那裡的資源是他們的國家進入下個世紀的最好保障。這場戰爭會動用核子武器。日本和中國很可能認為不會發展到那一步,各位,但是要我說的話,事態會發展到那一步。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如果我們不能妥善的處理這個形勢,那誰又能呢?俄國人會認為自己孤立無援。我們對他們的影響會是零,他們會無路可退,因而會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世界將會經歷前所未有的劫難,我可還不打算進入另一個黑暗時代。「所以我們沒有選擇。你們可以說出各種理由,但是全都歸結於一點:我們欠那些島上的人一筆榮譽之債,因為他們選擇了成為美國人。如果我們不捍衛這個原則,我們就什麼都保不住了。沒有人會信任我們,沒有人會尊重我們,甚至連我們都不會信任並尊重自己。如果我們掉頭不管他們,那麼我們就不是我們所說的那種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謊言。」

  杜林總統自始至終都坐在原位,態度安詳。他打量著眾人的表情,尤其是國防部長和靠牆而坐的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表情。是國防部長挑選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幫助他裁減美國軍隊的,兩個人現在都低著頭,顯然無法在這緊要關頭擔起重任。而他們的國家卻顯然非擔起這個重任不可。

  「傑克,我們能怎麼辦呢?」羅傑.杜林問道。

  「總統先生,我還不知道。在我們行動之前,我們必須弄清楚要不要採取行動。這該由你來決定。」

  杜林掂量了雷恩的話,掂量了內閣成員的意見,他們的表情令他感到不悅。他想起了在越南的經歷,他曾告訴他的部下,對,他們身負重任,那時連他都知道這是一個謊言。他永遠都忘不了他們臉上的表情。雖然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現在,每個月他都會找一天晚上,瞻仰一次越戰紀念碑。他確切知道手下每個陣亡士兵的名字刻在什麼位置,他逐一看望那些名字,告訴他們,對,他們的確是身負重任,從廣義上講,他們死得其所。世界變得更加美好,雖然他們是看不到了,但是他們的同胞能看到。杜林總統想到了另一件事:沒有人曾從美國手裡搶奪過領土。也許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布萊特,你立即著手準備談判。聲明美國政府絕不接受西太平洋目前的形勢。只有完全恢復馬里亞納群島戰前的狀態,我們才會罷手。絕不讓步。」杜林說道。

  「是,總統先生。」

  「我希望制定計劃和方案,萬一談判失敗了,我們就把日軍趕出這些海島。」總統告訴國防部長。後者點了點頭,但是他的表情一目了然。國防部長並不認為做得到。

  ※※※

  查德拉斯卡特將軍認為時間夠長了,但他仍很有耐心,他知道必須耐下心來。現在會發生什麼事呢?他想。

  可以做得更快。但他從容不迫,想弄清他的對手──邁克.杜布羅少將──的思維模式。他是個聰明的敵人,詭計多端。因為他聰明,所以他一定會在情急之下認為自己的敵人是愚蠢的。美國部隊在這個星期顯然待在西南方,而藉著開往南面,他已誘騙杜布羅向北,然後向東行駛。就算他估計錯了,美國艦隊也仍然必須開往同一個地點,即棟德勒角的東邊,迫使艦隊的供油艦置於困境。它們遲早要在他的空軍巡邏隊注視下駛過,最後也果真如此。現在他只需跟著他們,而杜布羅只能指揮他們向東,離開斯里蘭卡,為他的海軍兩棲部隊讓開道路,以便他裝載士兵和裝甲車輛。對美國人來說,唯一可行之路就是面對他的艦隊,決戰一番。

  但是他們不會那麼做──會嗎?不會。對美國來說,唯一的理智之舉是把杜布羅的兩艘航艦召回珍珠港,等候作出是否與日本對抗的政治決定。他們已經分散了艦隊的力量,違反了美國海軍軍官及歷史學家馬漢的理論,這是查德拉斯卡特幾年前在羅德島州紐波特市的海軍軍事學院學到的。佐藤靖夫當時是他的同學,他記得他們一邊沿著海堤散步,一邊討論理論問題。他們望著遊艇,琢磨小海軍怎樣才能打敗大海軍。

  杜布羅到達珍珠港後會與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的情報和作戰參謀一起研究。他們會得出自己的結論,然後明白很可能幹不了。印度將軍心想那時他們會多麼氣憤沮喪。

  但是他會先教訓他們一頓。這會兒他正在驅趕他們。雖然他們敏捷而聰明,但是他們固定於一點,遲早會喪失機動的空間。現在他可以迫使他們撤走,那麼他的國家就邁出了稱霸一方的第一步。一小步,在大局中幾乎微不足道,但這卻是不可小覷的開頭,因為等到美國人撤走,他的國家就會像日本一樣乘機行動。等到美國重整旗鼓,那時已回天乏術了。實際上這只是空間和時間的問題。兩者都對一個內憂外患的國家不利,因而心有餘而力不足。日本人真是聰明。

  ※※※

  「比我預計的好。」杜林說道。他走進了雷恩的辦公室,想找他聊一聊。對他們兩人來說這是第一次。

  「你真這麼想嗎?」雷恩吃驚地問。

  「記著,我留用了福勒的大多數內閣成員。」總統坐了下來,「他們關注的重心是國內。這一直是我的問題。」

  「你需要新的國防部長和新的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國家安全顧問冷冷地說。

  「這我知道,但是時機不合適。」杜林微微一笑,「你可以有略微寬廣的視野,傑克。但我先要向你提出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我們能否成功。」雷恩正在筆記本上信手亂寫。

  「我們首先必須幹掉那些飛彈。」

  「是的,先生,這我知道。我們會找到它們。至少我認為我們會有辦法找到。另外的未知因素是人質,以及我們攻打那些島嶼的能力。這場戰爭,如果開戰的話,將有著不同的規則。我還不清楚這些規則是什麼。」雷恩仍在考慮如何對公眾解釋這個問題。美國人民會有什麼反應?日本人會有什麼反應?

  「你想從你的總司令這兒了解一些情況嗎?」杜林問道。

  這就足夠讓雷恩露出微笑了。「是的。」

  「我參加過一場由對方制定規則的戰爭。」杜林說道,「情況不是很好。」

  「這讓我想到一個問題。」雷恩說道。

  「問吧。」

  「我們能幹到什麼程度?」

  總統想了想。「很難說。」

  「敵人的指揮機關通常是個合法的攻擊目標,但是裡面那些軍人都只是嘍囉。」

  「你是說要殺了那些財閥?」

  「對,先生。從我們掌握的最佳情報來看,他們是發號施令的人。但是他們是老百姓,直接對他們下手似乎像是屠殺。」

  「到了橋邊,當然得過橋囉,傑克。」總統起身離去,他已說出想說的話。

  「挺公平。」略微寬廣的視野,雷恩心想。這包括了許多意思。主要是說他有機會放手去做,但是得孤身一人,不受保護。唉,雷恩心想,這事你在以前也幹過。

  ※※※

  「我們做了什麼?」古賀問道,「我們縱容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倒不費什麼力氣。」一位政治助理應聲說道,此人跟隨他多年。「我們自己無權無勢,且四分五裂,只能聽任他們擺佈……時間一久……」那人聳了聳肩。

  「時間一久,我國的政策就變成由二、三十個人決定,而這些人是由各自公司的董事會所選出,而不是由人民所選出的。但是僅此而已嗎?」古賀問道,「僅此而已嗎?」

  「事實就是這樣。依你之見我們要否認這一點嗎?」那人問道。

  「那麼現在誰來保護人民呢?」前任──這個字的確讓人心酸──首相問道,他知道自己是擇善固執。

  「當然是後藤了。」

  「我們不能坐視不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精力都花在什麼地方。」古賀的顧問點了點頭,如果這時氣氛不嚴肅,他會露出笑容。

  「告訴我。」古賀信太郎問道,「什麼是榮譽?現在它又說明了什麼?」

  「我們的責任,首相,我們對人民所負的責任。」那人答道,他與這位政治家的友誼始於東京大學。接著他想起了一位西方人的格言──西塞羅吧,他想。「人民的利益就是最高的法律。」

  道理就是這樣簡單,古賀心想。他懷疑是否這是犯下叛國罪的導火線。這事他已想了一夜,他知道今晚又睡不著了。等到早上,古賀想道。他看了一下手錶,嘟噥了一聲。

  ※※※

  「你們確定這是標準軌距鐵路?」

  「你們可以分析我們的照片。」貝琪告訴他。他們已經回到了五角大廈的國家偵察處。「我們的人所看到的是標準距平台車。」

  「不會是假情報嗎?」國家偵察處的分析員問道。

  「SS─19飛彈的直徑二八二公分。」柯利斯.史考特答道,隨即遞過一份從俄國發來的傳真。「還要算上運載車廂的二百七十公分。我親自核對了一下數字。他們的窄軌鐵路要運輸那樣寬的東西顯得小了一點。有可能,但是很勉強。」

  「你要明白──」貝琪繼續說道,「他們不會冒太大的風險。此外,俄國人曾考慮用鐵路運輸四型飛彈,他們在設計洲際飛彈時,也將運輸方式列入了考量,而俄國的軌距是……」

  「是啊,我忘了這一點。比我們的標準大,對嗎?」分析員點了點頭,「那好,這樣工作就簡單了。」他回頭看著電腦,執行了一個他在幾小時前設計的指令。衛星每次飛越日本時,窄焦高解析度照相機就會沿著準確的座標追蹤拍照。有趣的是,美國鐵路局擁有最準確的日本鐵路資料。這會兒就有人正在向一名美國鐵路局的行政人員說明有關衛星照片的保密規定。說明內容其實很簡單。要對你看到的一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工作完畢後,就考慮到伊利諾州的馬里昂休個長假。

  電腦下達的命令傳至加州的森尼韋爾,再從那裡傳至一枚軍用通訊衛星,然後傳至兩枚在軌上運行的KH─11衛星,一枚衛星將在五十分鐘後飛越日本,而另一枚衛星則在六十分鐘後飛過。這三個人都想知道日本人有多精於偽裝。麻煩的是,他們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事實上,他們只能等待。他們會同步看到照片的圖像。除非是有明顯的跡象,讓他們找到了想找的東西,否則這項工作會幹上好幾個小時,甚至好幾天。希望他們走運。

  ※※※

  黑潮號停在海上,這事永遠都不會讓一位潛艦艦長感到高興。他們不會在這裡待上很長時間。燃油通過兩根大直徑的軟管輸到艦上,其他的儲備品──主要是食品──由吊車放下,交給等候在甲板上的乘員。鵜垣艦長知道海軍沒有合適的潛艦供應艦,他們主要是使用戰車登陸艦,但是那些艦隻現在忙著別的事情。現在擔當此任的是一艘商船,他看了頗覺有趣。那些商船船員幹勁十足,但是卻不熟悉他們想完成的任務。

  他這艘潛艦是最後進入阿加納港的一艘,因為在佔領行動開始時,他這艘潛艦距離馬里亞納群島最遠。他只發射了一枚魚雷。看見那枚八九式魚雷大發神威,他大喜過望。太好了,商船沒有合適的裝置幫他再裝載武器,但是艦長告訴自己,潛艦還有十五枚魚雷和四枚魚叉飛彈。如果美國人能給他提供夠多的目標,那就好上加好。

  不在後甲板搬運補給的乘員擠在前甲板曬太陽,他們常會這樣。艦長也在曬太陽,他光著膀子站在指揮塔上,一邊喝著茶,一邊面帶笑容,好讓大家看見。下一次任務是在小笠原諸島西面巡邏,攔截企圖接近日本本土的美國軍艦。他們所攔截的很可能是一艘潛艦。鵜垣認為應該是一般的潛艦執勤任務,枯燥而艱苦。他必須對他的乘員談一談這次任務的重要性。

  ※※※

  「巡邏線是哪兒?」瓊斯問道,打開了話題。

  「目前是沿著東經一百六十五度。」曼庫索將軍說道,手指海圖。「我們勢單力薄,瓊斯。在我下令投入戰鬥之前,我想讓各位艦長了解這一點。我想讓他們動員手下的人作好準備。準備得再周全都不過分,羅納,怎麼都不過分。」

  「這倒是真的。」那位老百姓承認。他拿來音響監視系統得出的結果,證明了已知的潛艦全都不在螢幕上。關島海岸的兩個水下聽音器裝置不再起作用了。雖然有海底電纜連接到網路的其他節點,但是它們顯然已被關島的監測站給關掉了,珍珠港無法重新啟動它們。好消息是菲律實薩馬島海邊的後備天線仍在運作,但是偵測不到正在阿加納海岸補給的日本潛艦。潛艦的動向也許可以由衛星偵測到。曼庫索心想,日本人很可能仍在潛望塔上塗著潛艦編號,那麼衛星照相機就可以拍下它們。除非日本人像俄國人和美國人一樣,已學會了用數字來迷惑偵察──或者乾脆抹掉數字。

  「來幾次快攻就好了,不是嗎?」瓊斯望著海圖想了幾分鐘,然後說道。

  「那當然。也許,如果我們能從華盛頓接到一些指示……」曼庫索的聲音越來越輕,他又想了一會兒。他的潛艦都用黑色的標記標出,包括那些正在大修的潛艦。白色的標記注上了適航的日期,它們目前幫不上忙。但是在布雷米頓還有五個標記,不是嗎?

  ※※※

  各大電視網都映出特別報導的字樣。主持人全都聲音低沉,告訴觀眾電視節目臨時中斷,因為總統將發表談話,談論政府自週末以來處理的這場經濟危機。總統隨即出現在電視機螢幕上。那些一直關注事態發展的人吃驚地看著總統面帶笑容。

  「晚安。我的美國同胞們,上個星期我們目睹了美國金融體系發生的一起重大事件。在向你們報告之前,我要說美國的經濟是強大的。現在──」他微微一笑,「這樣說你們也許會覺得奇怪,因為你們已從各種媒體和別的地方聽到了太多的傳聞。但是讓我告訴你們這是為什麼。我先來提出一個問題:我們的經濟發生了什麼變化嗎?美國工人仍在底特律和別的地方製造汽車,美國工人也仍在煉鋼。堪薩斯的農民收割了冬麥,正為新的播種季節作準備;矽谷仍在生產電腦;阿克倫仍在生產輪胎;波音公司仍在製造飛機;德州和阿拉斯加仍繼續開採石油;西維吉尼亞仍繼續採煤。你們仍在做著一個星期前做的工作。所以說,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呢?」

  「是這個起了變化:一些電子沿著銅線傳播。就像這樣的電話線──」總統拿起了一根電話線,在書桌上拉直,「如此而已。」他像是一個能幹的好鄰居,出於好心給你提個建議。「沒有任何人喪生,沒有任何公司損失了金錢。我國的財富沒有變動。沒有什麼流失。可是,我們開始慌了神──為什麼呢?在過去的四天裡,我們發現有人企圖擾亂美國的金融市場。在一些好心美國人的幫助下,美國司法部正對相關人士進行刑事調查。我目前不能多談,因為就連你們的總統都無權干涉任何人接受平等和公正審判的權利。但是我們的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的確知道所發生的事件是人為的。」

  「呃,我們對此將怎麼辦呢?」羅傑.杜林問道,「金融市場已經關閉整整一個星期了,星期五中午將會重新開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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