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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轉捩點



  「這恐怕不行。」松田幸三的聲音蓋過電視的聲音,「賴造的計劃很完善──簡直盡善盡美。」說到後來倒像是自言自語,而不像是在講電話。在市場崩潰之前,他曾和銀行界的一名盟友一起利用這個機會從國庫券的交易中大賺了一筆,這對調整他名下受困企業的資本結構大有幫助。雖然在面臨國際債務時,他的現金帳目積蓄了大筆的日元,但這不是個問題,不是嗎?隨著日元再次升值,美元相應疲軟,一切都不再是問題。他認為透過仲介購買美國的股權是合情合理的──美國股市一旦繼續大跌,這就是具有戰略意義的高招。

  「歐洲什麼時候開市?」由於一時過於激動,他竟想不起來了。

  「倫敦比我們晚九個小時,德國和荷蘭晚八個小時。下午四點。」電話那頭的人說道,「我們的人已經接到了指示。」指示是明確的:利用日元重新升值的機會盡量買進歐洲股票,這樣等兩、三年後,經濟恐慌結束了,日本就會紮根於跨國經濟,並且完全融入其中。到時日本對各國的經濟影響力將至關重要,日本的脫離勢必引發金融市場崩潰的危機。在那樣的情況下,他們絕不會冒險,因為剛從六十年來最嚴重的危機中恢復過來,他們無力承擔任何損失。而且在恢復三億歐洲人繁榮的大業中,日本扮演了重要而無私的角色。令人不安的是,美國人懷疑有人從中作祟,但是矢俁先生曾向他們保證不會留下記錄──銷毀記錄從而攪亂一切,這豈不是整個事件中最致命的一擊嗎?沒有準確的交易記錄,生意就做不成,商業活動就會停下來。松田相信修復記錄需要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的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股市的癱瘓不但可以讓矢俁透過政府機構採取出色的戰略性措施,而且還能使日本──更準確地說,是他這財閥──大賺一筆。正是由於這個計劃意在融入別國的經濟,所以他的同行才會同意參與此事。

  「其實這沒什麼關係,幸三。我們已攻下了歐洲,這個世界所剩的唯一流動資產是屬於我們的。」

  ※※※

  「幹得好,總統。」雷恩靠在門上說。

  「還差得遠呢。」杜林說道,隨即離開了椅子,走出了橢圓形辦公室,沒有再說什麼。總統和國家安全顧問走過技術人員身邊。此時只有技術人員才獲准進入白宮,現在還不是面對記者的時候。

  「這事的哲學意味還真是深厚得令人不可思議。」雷恩說道,這時他們走進了電梯,前往住家樓層。

  「形而上學吧?你上過耶穌會學校,不是嗎?」

  「實際上是上過三所。什麼是現實?」雷恩感嘆道,「對他們來說,現實就是電子和電腦螢幕。我在華爾街學到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投資是什麼東西──除了矢俁之外。」

  「呃,他幹得很完美,不是嗎?」杜林問道。

  「他應該只留下記錄就好了。如果他造成了我們股市的暴跌……」雷恩聳了聳肩膀。

  「也許會繼續下跌。他永遠都想不到我們會不照他的規則行事。」雷恩告訴自己,這是處理一切問題的關鍵。總統的話意味深長,含意極為明顯。實際上,這是這場戰爭的第一次心理戰。

  「新聞界不會老是渾然不知。」

  「我知道。」雷恩甚至知道消息會從哪裡走漏。至今沒有走漏消息,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聯邦調查局下了功夫。「但是我們得讓他們再晚一點明白過來。」

  ※※※

  一切都要小心翼翼。其實這並不是作戰計劃的一個部分,而是作戰計劃的前奏。四架B─1B槍騎兵式轟炸機從阿拉斯加州艾爾蒙多夫空軍基地起飛,後面跟著兩架KC─10加油機。緯度和時節使他們可以趁黑行動。彈藥艙沒裝武器,而是裝了油箱。每一架飛機都有四名機組人員──正副駕駛和兩名系統操作員。

  槍騎兵式轟炸機是一種造型優美的飛機,裝配了戰鬥機的操縱桿代替較傳統的操縱桿。駕駛過戰鬥機和轟炸機的飛行員都說,駕駛B─1B轟炸機感覺有點像駕駛重型F─4幽靈式戰鬥機。由於轟炸機更重更大,因而穩定性更好。目前的飛行很平穩。六架飛機組成的編隊搖搖擺擺,沿著二二○國際航線飛行,並且保持水平間距,這樣別人就會以為是商業飛機。

  距離一千哩,時間兩個小時。經過了謝米亞空軍基地,離開了地面管制雷達偵測範圍,六架飛機掉頭向北。加油機穩定了下來,而轟炸機則一架接著一架,溜到加油機下面加油。每架飛機加油約需十二分鐘。加完油以後,轟炸機繼續往西南飛行,而加油機則掉頭返回謝米亞,並在那裡重新注滿自己的油箱。

  四架轟炸機下降到二萬五千呎,處於正常商業飛機機流之下,因而就有了更大的機動空間。他們繼續靠近二二○航線,這是最靠西的商業航線,從堪察加半島一旁經過。

  機後的系統已經啟動了。按照設計要求,這是一架穿透轟炸機,但是B─lB轟炸機可以完成許多任務,其中之一就是收集電子情報。任何軍用飛機的機體都裝了像是魚鰭的小型裝置,那是形狀各異的天線。而漂亮的整流罩的功能則在於減少阻力。槍騎兵式轟炸機的天線很多,天線負責收集雷達和其他電子設備的信號,傳給機內設備進行分析。有些工作會在飛行人員的監督之下同時處理完成,以提高工作效率。這樣的安排便於轟炸機監視敵方的雷達,因而機組人員就能更加專心避免被人發現,並且投彈。

  任務匯報點距離日本防空識別區約為三百哩。到了這裡以後,轟炸機散開,組成了一條巡邏線,飛機大約間距五十哩,並且下降到了一萬呎。機組人員搓著雙手,收緊了座椅安全帶,開始集中精神。駕駛艙內的交談只限於和這次任務有關的事務。錄音機打開了。衛星監測告訴他們,日本空軍出動了空中預警機,E─767預警機一直在持續作業,轟炸機的機組人員最怕的就是這種飛機。E─767預警機可以看得很遠,它們靈活機動,應付威脅十分有效。最糟糕的是,它們常會與戰鬥機合作。這樣一來,戰鬥機就好像長了眼睛和大腦,而有大腦的武器最讓人害怕。

  「好,這是第一具。」一名系統操作員說道。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為了進行演練,他們曾經調整設備對準俄國防空雷達練習整個過程。在這十六名空軍人員的記憶中,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不用去擔心俄國雷達和戰鬥機。「低頻,已知固定地點。」

  他們正在接收所謂的「模糊信號」。這具雷達是在地平線以下,離得太遠,因而偵測不出他們的半匿蹤飛機。正像你拿著手電筒照人,沒等你看見了別人,別人就已看到了你。雷達也是這樣。對於不速之客來說,功率強大的發射機像是主人的瞭望哨,立即讓人提高警覺。地點、頻率、脈衝重複頻率和雷達的預估功率已被記錄下來。電子作戰官面前的標板顯示了雷達的偵測範圍。情況又在飛行員的控制台上顯示出來,危險區域被標上了紅色。他必須遠離危險區域。

  「下一個。」電子作戰官說道,「哇,談到功率──這具機載雷達肯定是一種新型雷達。由北往南,現在的方位是二─○─二。」

  「聽到了。」正駕駛平靜地應了一聲,他的眼睛掃視周圍漆黑的天空。槍騎兵式轟炸機實際上是在靠自動駕駛儀飛行,但是他的右手距離操縱桿只有幾吋,隨時準備拉起飛機左轉。他打開了後燃器。在他右邊的某個地方有戰鬥機,很可能是兩架F─15戰鬥機,但是它們會留在E─767預警機附近。

  「又有一具,方位一─九─五,剛出現……頻率不同,稍候。」電子作戰官說道,「好的,頻率發生顯著的變化。很可能是在超地平線狀態。」

  「他會發現我們嗎?」正駕駛問道,又檢查了一遍規避螢幕。在紅色的躲避區域之外是一個黃色的區域。正駕駛認為這是「未定」區域。最多再過幾分鐘,他們就要進入那個區域,「未定」因素似乎的確讓人感到頭痛,這時他們距離艾爾蒙多夫空軍基地幾乎有三千哩。

  「很難說,有這個可能。建議我們向左。」電子作戰官明智地說。提了這個建議以後,他感到飛機傾斜了五度。這次任務並不是冒險,而是蒐集情報,就像一個賭徒一樣,他在坐下來下注之前會先觀察一番。

  ※※※

  「我認為那裡有人。」E─767預警機上的一名操作員說道。「方位○─一─五,航向朝南。難以鎖定。」

  E─767預警機上的旋轉雷達天線罩與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旋轉雷達天線罩一樣,而它們全是日本製造的產品。目前有三架預警機正在日本的東面。這種旋轉雷達天線罩可以傳輸高達三百萬瓦的電子能量,功率比美國機載雷達天線罩的功率大四倍,但是這種系統的出色之處不在於它的功率,而是在於它的傳送模式。金剛級驅逐艦裝配了SPY雷達,預警機所載的雷達基本上是小型SPY雷達,天線是由幾千個電晶體二極管組成。這種雷達有電子和機械掃描方式,在需要時可以增大頻率。至於遠距離偵測,一個較低的頻率最適宜。可視地平線周圍的電波彎曲,導致解析度不佳。每掃描三次,操作員就會收到一個目標。系統軟體沒有學會分辨雜訊和人為活動的區別──至少並不是在各種情況下都能分辨出這種區別──在這樣的頻率……

  「你敢肯定嗎?」主任管制員衝著內部通話系統說道。他剛打開顯示儀,還沒有看到什麼。

  「在這兒。」第一個管制員移動光標,在目標再次閃現之處標上記號。「等等!看這兒!」他選擇了另一個光點,也給它標上記號。它幾乎立刻就消失了,但在十五秒後又出現了。「瞧,航向朝南──速度五百節。」

  「太棒了。」主任管制員打開了無線電,並向地面站報告日本防空體系第一次受到試探的考驗。實際上,唯一的意外是他們花了這麼長的時間。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他想。現在遊戲開始了,他不知道隨後會發生什麼事。

  ※※※

  「沒有別的預警機了?」正駕駛問道。

  「沒有了,只有兩架。不過,我認為一分鐘前曾發現了一點模糊信號,」電子作戰官說道,「但它消失了。」他並不需要解釋他的設備如何靈敏,他甚至可能收到車庫門打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一具地面雷達被標了出來。擔任巡邏的飛機一架接著一架往西飛去,經過了E─767預警機的雷達偵測範圍。E─767預警機仍在西南基準航線之上,現在距離最大的島嶼本州只剩下一半的路程,本州就在右邊三百多哩處。四架飛機的副駕駛正在注視西邊,而正駕駛則掃視前方,看看是否有飛機。雖然緊張,但這卻是例行公事,與開車闖進沒有人想住的街區沒有什麼不同。只要亮著綠燈,你就不用過於擔心,但你不會喜歡別人射向你汽車的目光。

  ※※※

  第三架E─767預警機的機組人員老大不高興,護衛的戰鬥機飛行員更不高興。敵機正在注視他們的海岸線,即使是在六百公里外也一樣令人不愉快。他們仍不屬於那個街區,但是他們把雷達系統調到待命狀態。他們認為窺伺他們的很可能是EC─135飛機,這些偵察飛機為它們的國家編製電子戰鬥序列。如果美國人的任務是收集情報,那麼明智的作法是不讓他們獲得想要的情報。這樣做挺容易──至少雷達操作員是這麼想的。

  ※※※

  下次我們會靠近一些,正駕駛告訴自己。首先電子專家們會檢查數據,設法判定什麼安全,什麼不安全,其他空軍軍官的生命取決於他們的結論。想到這一點挺讓人高興。機組人員鬆弛了下來,打著哈欠,開始聊天,內容多半和這次任務有關,以及他們了解到了什麼情況。四個半小時以後,他們返回了艾爾蒙多夫,沖個澡,強迫自己休息一段時間。

  ※※※

  日本操作員仍然無法完全確定是否偵測到了目標,這要核對機上的錄影帶才能得出結論。他們的巡邏模式恢復了正常──監測商業飛機──並相互交換意見,討論究竟為什麼會有那些飛機繼續在活動著。回答主要是聳聳肩膀,揚揚眉頭。當他們認為追蹤到了目標時,他們心中的不安更甚於興奮。或許是監看雷達螢幕長達好幾個小時,因而產生錯覺。你的想像力似乎總是會往壞的方向發展,你越想就會覺得情況越糟。但是他們知道,對這場遊戲中的另一方來說,情況也是如此。

  ※※※

  各國中央銀行的首腦習慣受到貴賓待遇。他們所搭乘的班機在同一時間到達了甘迺迪國際機場。每個人都受到各國駐聯合國使團所派的一名高階外交官的歡迎,並被一輛掛著使館車牌的汽車送進了城。所到的目的地如此毫不起眼,讓他們感到意外。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解釋說,為了方便起見,聯邦調查局紐約分局比聯邦準備銀行更便於協調,而且這裡場地較大,可以容納各大交易所的總裁。為了美國的國家安全,反托拉斯法已經暫停執行。這個通知讓歐洲人頗覺有趣。他們心想,美國終於明白了金融問題涉及國家安全。過了這麼久他們才明白過來。

  在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和財政部長菲德勒作了說明之後,喬治.溫斯頓和馬克.甘特先報告了上星期發生的情況,這時他們都已完全準備好了報告。

  「真聰明。」英格蘭銀行總裁對他的德國同行說。

  「是啊。」對方小聲地說。

  「我們如何才能防止這種事再次發生呢?」有人開口說道。

  「首先建立更好的記錄制度。」菲德勒答道。他精神抖擻,昨夜幾乎算是睡了一個好覺。「除了……這事我們需要研究一下。當務之急,我們現在必須考慮一下補救措施。」

  「日元一定要為此付出代價。」法國銀行家立即說道,「我們必須幫助你們保護美元,以便保護我們各國的貨幣。」

  「對。」聯邦準備理事會主席立即點了點頭,「珍雅克,我很高興你和我們的看法一致。」

  「為了挽救股票市場,你們打算怎麼辦?」德國聯邦銀行總裁問道。

  「聽上去有些荒唐,但是我們認為行得通。」財政部長菲德勒說道,接著簡述了杜林總統在發表的談話中沒有公佈的措施,具體實施則有賴歐洲人的大力支持。客人們相互看了一眼,先是表示懷疑,後是表示同意。

  菲德勒微微一笑。「讓我們來協調星期五的行動好嗎?」

  ※※※

  在上午九點開始談判被認為是不合適的,但這卻對形勢有利。為了掩人耳目,美國代表團乘坐私人汽車,到達了位於麻薩諸塞大街的日本大使館。

  雙方禮數周到。會議室很大,裡面放著一張大桌子。美國人坐在一邊,日本人坐在另一邊。他們相互握了手──他們是外交人員,這樣做不足為奇。招待人員送上了茶水和咖啡,但是大多數人還是往玻璃杯裡倒入冰水。讓美國人感到厭煩的是,有些日本人抽煙。史考特.艾德勒納悶他們這樣是不是想攪亂他的思緒,所以為了活躍氣氛,他也從大使的助手那裡要了一根香煙。

  「謝謝你們的接待。」他開口說道,語調平緩。

  「再次歡迎你們到我們的使館來。」日本大使答道,並且點了點頭,雖然拘謹但卻友好。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艾德勒問道。

  「請吧。」大使靠到椅背上,擺出一個悠然自得的架式,表明他會洗耳恭聽。

  「美國嚴重關切西太平洋的事態。」艾德勒說道。「嚴重關切」是個恰當的用詞。當一個國家嚴重關切時,通常表示它正在考慮採取激烈的行動。「如你所知,馬里亞納群島的居民持有美國護照,這是出於他們自己的意願。大約在廿年前,他們在一次選舉中自由表達了這種意願。基於這個原因,美利堅合眾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接受日本對這些島嶼的佔領,我們請……不──」艾德勒糾正了自己,「我們要求立即把這些島嶼歸還給美國,立即從這些領土上全部撤走日本軍隊。我們要求立即釋放被你們政府所拘押的所有美國公民。如不滿足上述要求,那將招致極其嚴重的後果。」

  屋裡的人全都認為這個聲明義正辭嚴。日本外交人員認為措詞有點過於強硬,就連認為自己國家的舉動瘋狂的人也都這麼想。

  「我個人對你這份聲明的語氣表示遺憾。」大使答道,如同給了艾德勒一記耳光。「關於實質性的問題,我們會聽取你們的看法,並且考慮兼顧我們自己的安全利益。」這是外交詞彙,暗示艾德勒現在必須重複一遍剛才說的話──並作進一步說明。這是明確要求發表另一個聲明,並在這個聲明中作出一些讓步,這樣他的政府才會作出一個含混的許諾,或許可以讓一點步。

  「也許我沒有把話說清楚。」艾德勒喝了一口水,然後說道。「貴國對美利堅合眾國的所作所為是一種戰爭行為,這種行為的後果非常嚴重。我們向你的國家提供一個機會,在不流血的情況下結束這種行為。」

  坐在桌旁的其他美國人沒有說話,沒有交換目光:太冒險了。美國代表團幾乎沒有時間研究策略,他們沒有想到艾德勒會這麼大動干戈。

  「再說一遍──」大使想了一會兒說,「我個人發現你的語氣令人遺憾。如你所知,我的國家有合法的安全利益,深受貴國可悲的立法之害,我們的經濟和安全保障面臨嚴重的破壞。聯合國憲章第五十一條確認任何主權國家有權採取自衛措施。我們只不過是適度自衛罷了。」就連美國人都認為這樣避重就輕實在機智。

  開始階段的討論又持續了九十分鐘,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言詞幾乎沒有什麼變化。轉眼就到了休息的時間。警衛人員打開了落地窗,外邊就是使館的花園,獨特而別致。大家走了進去,假裝呼吸新鮮的空氣,其實仍在工作。花園太大,不好竊聽,而且疾風正從樹間刮過。

  「克里斯,我們到底下了手。」南雲誠二說道,隨後喝了一口咖啡──他故意挑選了咖啡,以此表示他同情美國人的立場。基於同樣的原因,克里斯多福.庫克正在喝茶。

  「你們原指望我們說什麼?」副助理國務卿問道。

  「談判開始時,你們的立場並不讓人感到意外。」南雲承認道。

  庫克掉頭看著院牆。他平靜地說:「你們願意作出什麼讓步?」

  「關島可以考慮,這是確定的,但是它必須解除軍備。」南雲說道,「你們呢?」

  「迄今,什麼都沒有。」

  「你們必須給我一點東西,好讓我展開工作,克里斯。」南雲說道。

  「沒有什麼可給的,也許只是呼籲停止敵對行為──在真打起來之前停止敵對行為。」

  「什麼時候才會真打起來?」

  「謝天謝地,不是馬上動手。我們仍有時間從中斡旋。我們要好好利用這一段時間。」

  「我會把這個訊息傳過去。謝謝你。」南雲走到他的代表團一位成員的跟前。庫克也走到他的代表團一位成員的跟前,三分鐘後找到了艾德勒。

  「日方可能在關島問題上作出讓步,但是要求此地須解除軍備。這是肯定的。也許會作出更多的讓步。具體情況不詳。」

  「真有意思。」艾德勒說道,「這麼說你是對的,他們倒想給我們保全面子。幹得好,克里斯。」

  「我們對他們作出什麼回應?」

  「用不著作出回應。」助理國務卿冷冷地說。他正在想著他的父親,想著他前臂上的刺青、他怎麼學會了9就是顛倒的6,以及他的父親如何被德國剝奪了自由,而擁有這個使館和寒冷但卻可愛的花園的日本,曾與德國結盟。這樣想有點違反職業道德,艾德勒明白。在那個年代,日本曾給為數不多幾個幸運的歐洲猶太人提供了一個安全的避難所,有一個後來成為卡特總統的內閣部長。如果他的父親是這些幸運的猶太人之一,他的態度也許會有所不同,但他的父親不是,因而他的態度也就沒有不同。「我們開始對他們嚴厲一些,看會有什麼情況。」

  「我認為這是一個錯誤。」庫克過了一會兒後說道。

  「也許是吧。」艾德勒承認,「但是是他們先犯了錯誤。」

  ※※※

  軍方一點都不喜歡。那些非軍職人員很是惱火,因為他們選擇的這個陣地,效率約比那些穿軍裝的笨蛋快五倍,更不要說他們完全嚴守秘密,而且開銷更小。

  「你從未想過掩蔽陣地嗎?」那位日本將軍問道。

  「怎麼會有人發現它呢?」高級工程師反問了一句。

  「衛星照相機可以拍下放在地上的香煙盒。」

  「整個國家的面積那麼大,無從找起。」工程師聳了聳肩膀。「我們是在山谷的深處,谷壁如此陡峭,襲來的彈道飛彈不可能擊中目標,除非先把山頭炸平。」那人指出。「他們現在甚至沒有所需的飛彈。」他又說。

  上級指示將軍要耐下心來,發了一陣火之後,他倒也有了些耐心。現在由他指揮這個陣地。「首要原則是不讓對方發現。」

  「那你是要我們把它藏起來嗎?」工程師禮貌地問。

  「是。」

  「在高架塔上披上偽裝網嗎?」他們在建設階段曾這麼做過。

  「這麼做倒是好的開始。我們以後可以考慮其他更為長久性的措施。」

  ※※※

  「用火車運嗎?」說明完了情況之後,那位美國鐵路局官員說道。「剛入這一行時,我是在大北鐵路公司工作,空軍找了我們五、六次,商談如何用鐵路運輸飛彈。結果我們幫他們運了許多混凝土。」

  「這麼說來,你們的確考慮過幾次?!」貝琪問道。

  「噢,是的。」那位官員頓了一下。「現在我可以看看照片嗎?」該死的安全簡報搞了好幾個小時,說了一堆毫無必要的威脅之辭。後來他被送回到旅館去填寫那些表格。他想聯邦調查局可能是要利用那段時間對他審查一番。

  史考特打開了幻燈機。他和貝琪都已談了各自的分析,但是邀請另外一位顧問參加,他們就會聽到有見地、有新意的看法。第一張照片是飛彈,只是先讓他感覺一下那個東西有多大。接著他們看到了那張火車車廂的照片。

  「好,看上去當然像是平台車,比大多數的車身要長,很可能是為了裝載飛彈而特製的。鋼鐵結構。日本善於製造這種東西。他們擁有一流的工程師。那是一部起重機,似乎是要吊起什麼。這樣一個怪物有多重?」

  「估計光是飛彈就有一百來噸。」貝琪答道,「車廂也許有廿噸重。」

  「這個東西真重,但這倒沒什麼了不起的。車廂和路基承受得了。」他頓了一會兒,「我沒看見明顯的電子連接設備,只有一般的剎車裝置。你認為他們會在車上發射飛彈嗎?」

  「很可能不會。你來發表一下意見。」史考特說道。

  「關於洲際飛彈,我在廿年前對空軍說過同樣的話。是的,你們可以搬運它們,但是要發現它們並不難,除非你建造很多看上去一模一樣的火車車廂。即使那樣,就像大北鐵路一樣,你也有一個簡單的目標,就是一條又長又細的線。更何況,即使是明尼亞波利至西雅圖的主幹線,也比他們的標準軌距鐵路加起來要長,所以要找到目標並不需要花很多時間。」

  「這又怎樣?」貝琪問道。

  「所以這不是發射車,只是一輛運輸車。你們不需要我來告訴你們這一點。」

  對,但是聽到別人這麼說心裡更踏實,貝琪心想。

  「還有別的事嗎?」

  「空軍老是對我說這些該死的東西如何嬌貴。它們不能碰撞。正常的運行速度要承受三個方向的水平G力和約一個半垂直加速G力。這對飛彈可不好。第二個問題是尺寸。車廂約有九十呎長,適於在他們的鐵路上運行的平台車長六十呎,或者更短一些。他們的鐵路主要是窄軌鐵路。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我估計他們照搬了──」

  「這與工程學有關,對不對?」那位美國鐵路局官員說道,「窄軌鐵路不但能夠擠進狹窄的地段,還能轉過較大的彎道,總之來說更加靈活。但是他們的新幹線鐵路是標準軌距的鐵路──因為要提高速度和穩定性,就得用更寬的鐵路。貨物的長度和車廂的相應長度說明,如果彎度過大,車廂在轉彎時會同時蓋住旁邊的鐵軌,這樣就有撞車的危險,除非在運輸這些東西時,每次都讓從反方向駛來的火車停下。因此飛彈應該不在新幹線上,而是在別的什麼地方。肯定是這樣。隨後是貨物的問題。其實這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

  「接著說。」貝琪說道。

  「因為飛彈如此嬌貴,所以速度勢必會降低──這樣我們的調度和運輸就有很大的困難。我們可不想攬這份工作。他們開出的價錢不會少,但是從長遠來看,我們很可能會吃虧。對他們來說也一樣,不是嗎?情況可能甚至更糟。新幹線是一條高速客運線路,他們嚴格執行客運時刻表,因而不會喜歡被搞亂一切。」他頓了一下,「猜猜會怎樣?如果他們把這些東西從工廠運到別的地方,用的就是這些車廂,那我敢打賭,所有的工作他們都在夜間幹。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我會尋找這些車廂,而且我猜你們會發現它們被閒置在某個調車場。然後我會尋找從主幹線叉開但卻沒有明確目的地的鐵路。」

  史考特換了一張幻燈片。「你對他們的鐵路了解多少?」

  「我常去那裡。因此他們才叫你們找我。」

  「呃,告訴我,你對這個有什麼看法。」史考特指著螢幕。

  ※※※

  「那是一具很棒的雷達。」一名技士說道。為了支援B─1轟炸機執行任務,飛機把拖車運到了艾爾蒙多夫空軍基地。轟炸機的機組人員正在睡覺,雷達專家、軍官和士兵正在檢查偵察飛機錄下的帶子。

  「機載相位陣列裝置?」一名少校問道。

  「看上去當然是這樣。肯定不是我們在十年前買給他們的APY─1型雷達。這具雷達的功率超過了二百萬瓦,從信號強度的跳躍就可看出。知道他們在這兒有什麼嗎?旋轉天線,很可能是一個平面天線陣列。」士官長說道,「它正在旋轉,好的。但是他們也能透過電子裝置控制它。」

  「能進行追蹤和掃描?」

  「為什麼不能?這是頻率捷變雷達。媽的,我希望我們能有一具這樣的雷達,長官。」士官長拿著一張那種飛機的照片,「對我們來說,這也成了一個問題。那麼大的功率──讓你不得不懷疑他們也許接到了信號。也讓我懷疑他們是否正在追蹤我們,長官。」

  「從這麼遠的地方?」嚴格說來,B─1B不算是匿蹤飛機。就正面來看,它確實有減少雷達波的性能,然就側面而言,其雷達截面積相對較大,不過,仍比傳統飛機及差不多大小的飛機要小。

  「是的,長官。我還需要研究一下帶子。」

  「你要尋找什麼呢?」

  「旋轉天線大概是每分鐘轉動六次。我們錄下的脈衝及時間間隔大致如此。其他的,就是他們用雷達波掃描我們。」

  「幹得好,士官。繼續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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